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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江湖不挨刀》》 · 耳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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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北凡低头给自己也倒酒,小刀将他的酒碗枪来,将酒坛子塞进他手里,“拿这个喝。”

薛北凡看了她一会儿,拿起酒坛子一扬脸,喝了起来。

晓月趴在窗边看着两人乐,转眼,就见对面窗户里,重华正看她呢,嘴角带笑做了个喝酒的姿势,像是问她——喝不喝?

晓月想了想,点头。

最后,连右右都被吵醒了,推开房门一看,院子当间一大堆篝火烧的很旺。众人不知何时都起了,正推杯换盏喝得豪迈。小刀和薛北凡边喝边斗嘴,重华轻声细语似乎在跟楼晓月讲什么。最后……右右的视线落到了拿着酒碗的郝金风身上,莫名想到了她娘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找到喜欢的,赶紧嫁了吧,反正不让你做女王!”

右右翘起嘴角,就见郝金风似乎看到自己了,端着酒碗对她招手。她赶忙推开门,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一起喝了起来。

夜深人不静,头顶风推流云,这边塞苍凉的寒夜,下酒正好。

45

【友】

小刀等人结伴赶往鬼城。所谓的鬼城其实包括西域好几个城市,只是在外围铸造了一条长长的围墙。

“见过城与城之间有城门的,没见过拉那么长一圈围墙的。”薛北凡随口说了一句,就见跟他并排坐在马车前边的小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薛北凡好笑,“你娘不会连城墙都有高见吧?”

“嘿嘿。”小刀见有表现机会了,乐呵呵跟他说,“我娘说,男人的心里有扇门,女人的心理有堵墙。

薛北凡挑眉,看看马车里正托着下巴好奇看着的右右和正研究鬼城地形图的晓月。

两人都歪过头等着小刀接着说。

小刀笑眯眯的,“要进男人心里,打开门就行了,门能开也能关。而要进女人心里,要推倒一堵墙,墙推倒了,再建起来不容易,而重新修好的墙,要不然坚如磐石,要不然就不堪一推,总之,要跟之前那堵一模一样,是不可能的。”

薛北凡朝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小刀轻轻扬了扬下巴,像是问——我娘说得好吧?

薛北凡很给面子地拍手,“岳母大人真了不得了,字字珠玑!”

话出口,小刀一脚踹过去,薛北凡很配合地挨了不痛不痒那一脚,伸手挠了挠心口的地方。

小刀扭脸,站起来往城门口的官道望去,皱眉,“有人检查的哦!”

“那当然了。”薛北凡淡淡一笑,“可能抓姚朵呢。”

“那怎么办?”

“应该没事。”

这时候,骑马走在前边的重华回头说了一声,边示意小刀看负责城门口守卫的那位带班将领。

小刀一瞧就明白了——正是那天骑马带着右右逃出鬼城的那位女将军。

“是自己人,没事的。”右右小声告诉神色比较严肃,似乎准备杀进城去的晓月。

晓月将已经退到袖口的匕首收了回去,右右伸手揉揉她眉心,“晓月姐姐,你那么好看,不要总是那么严肃。”

晓月微微一愣,看右右。

右右并不知道晓月的身世,也不知道她其实做了多年沈星海的影卫,总是戴着面具所以表情对于她来说,根本可有可无。

小刀回头瞧了一眼,微微笑,心里琢磨着,沈星海那家伙虽然坏了些,不过听晓月说似乎和重华、薛北凡是好兄弟,不知道他会不会成全晓月和重华。

“喂。”

小刀正发呆,身边薛北凡戳了她肩膀一下,示意——大门到了!

果然,通过城门的时候,那位将军只是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说了句,“过。”

小刀他们成功进入鬼城,无惊无险。

鬼城相比起之前的城镇还更热闹了些,不愧是女人当家的国度,整座城镇干净整洁,街上都是打扮得漂漂亮的女人们,叫人赏心悦目。薛北凡挑了挑眉头,“好地方……嘶!”

话没说完,小刀又拧他耳朵。

拧了一下才觉着不对劲,小刀赶紧收手望别处,心说这淫贼喜欢看美女,跟自己什么关系。

薛北凡伸手揉了揉耳朵,含笑凑过去跟小刀耍了个嘴甜,“你最好看。”

小刀虽然知道这只是随口一说,逢场作戏也好,有意逗自己开心也罢,反正她的嘴角是翘起来了。

之后,重华和郝金风选了一家客栈,众人落座吃饭。

原本小刀他们一行人一起走,小刀和晓月两个美人很容易就引起路人的注意,可这鬼城里男少女多,到处美人,也就没那么惹眼了。

有右右在,众人也不用特地去打听一下如何参加这招鬼王。

步骤其实很简单,总共就十个名额。不管是哪儿去的高手,第一要身份过得去,第二就是打擂台,打出十个后,进入鬼城,接受女王的挑选。这期间还要接受好几样测试的。

“那么多人挑出十个来?”小刀摇着头问右右,“真严格啊,你娘来来回回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挑出一个比你爹更中意的么?”

右右扁扁嘴,“就跟你说的似的,我娘心里头的墙叫人推倒了,等着我爹回来修呢……不过,我觉得我爹可能已经死掉了。”

“别瞎说。”郝金风皱眉,“你爹若是死了,你娘会知道的。”

右右不解地看他,“可是他俩很多年都没有彼此消息了啊,我娘怎么会知道?”

“真心惦念的话会有感觉的啊。”郝金风随口回答,“比如说我爹就挺放心的,说这么多年没心慌意乱过,所以觉得我娘和我妹子应该过得挺好……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他早就满世界找去了。”

小刀抿了抿嘴,果然他爹是好爹的。

“那……”右右皱起了眉头,“我娘前阵子就是心神不宁,所以跑出去了,你们说会不会是有预感,我爹遇到了什么麻烦?”

小刀拍拍她肩,“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说不定过阵子就一家团圆了呢!”

右右笑着点点头,“期望不能太高,只要我娘能平平安安的回来,我就很满足了。”

郝金风瞧着右右莫名想起了自己那个还不知道在天南海北的妹妹和娘亲,可能也是这样盼着着他们爷俩吧。

伸手给右右夹了个鸡腿,“吃饭,别想有的没的,都会好起来的。”

右右捧着饭碗看郝金风,脸瞬间又通红了。

小刀摸着下巴盘,他大哥那么主动?会不会只是某些方面二,而某些方面不二呢?所谓人不可貌相……

正寻思呢,一阵脚步声响,伴随着伙计的招呼声,又有人上楼吃饭了。

小刀一抬头,便暗自撇嘴,真是晦气啊,甩都甩不掉。

上来的正是薛邢他们,这次人竟然多了,身后另外还有几人。为首是个一身白衣翩翩的俊美男子,身后好些个随从,似乎是和薛邢他们刚碰上,寒暄着往上走。那人抬头,一眼也瞅见小刀了,立刻喜笑颜开。伸手轻轻一甩打开了手中象牙股的折扇,轻轻扇两下。

小刀赶紧端起饭碗挡住脸——冤家路窄了!

薛北凡他们自然也看见了,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来的竟是王碧波。

碧波山庄王碧波富甲天下,江湖人争相与他结交,此人人脉甚广。这北海派天下第一大门派,第一配第一,自然要与他多攀关系。只是王碧波是碧波山庄之主,薛邢他们不过是北海派的门徒……似乎级别上不太般配,因此态度也矮了一截。

上了楼,薛邢十分殷勤地请王碧波同坐,王碧波却是说碰上熟人了,要先打声招呼,于是撂下北海派那三人,溜溜达达到了小刀的身边。

小刀尽量把脸埋进碗里,心说——你看不见我!

王碧波好笑地走到他们桌前,先对薛北凡拱了拱手,“薛兄,好久不见。”

薛北凡倒是有些意外,他与王碧波不熟,若说熟那也是抢了他心上人的情敌而已,怎么这么客气?

“重兄郝兄,晓月姑娘,久违久违。”王碧波十分客气。

郝金风对他拱了拱手,晓月似乎有些警惕,没做声。

“呵呵。”王碧波跟众人都客套完了,看一旁跟猫似的埋脸吃东西的小刀,“小刀,好久没见,胖了啊!”

小刀立马放下饭碗抬头横了他一眼。

王碧波自然就乐了,他手下抬来了一张椅子,王碧波潇潇洒洒一撩白色的衣摆坐下,笑问薛北凡,“你们也来选鬼王的?”

薛北凡点了点头。

“你选?”王碧波笑得更开心了几分。

薛北凡见他笑,也笑,指郝金风,“看来你要失望了,是他选,我陪着来帮忙的。”

王碧波瞧了瞧郝金风,有些意外,郝金风的确算个了不得的人物,但是条件比起来并不如薛北凡和重华,倒不是说他身份样貌,而是因为性格问题……这种性格会讨女人喜欢么?

王碧波只是一个怀疑的眼神,却让颜小刀看见了。

小刀立刻双眉一挑,用一根筷子指着他,“你什么意思啊?”

王碧波一惊,他是知道颜小刀身世的,换句话说也知道郝金风和她的关系。一下子意识到捅娄子了,重华和薛北凡一脸同情地看他——祸从口出了吧!

“咳咳……”王碧波咳嗽了一声,觉得应该赶紧转个话题,一眼瞄见了小刀围在脖子上挡风沙的纱巾,立马一挑眉,“这纱巾那么粗糙,挡不住风沙的,我带了上好的薄纱来。”说着,对手下招手。

薛北凡摇着头更加同情——这纱巾是晓月送给小刀的,她俩一人一条,姐妹情深,王碧波竟然敢说粗糙,没自己这个情敌,他估计也没戏了。

王碧波将纱巾送到小刀面前,笑呵呵,“换一条,这条好,不伤脸。”

“要戴你自己戴,我这条好着呢!”小刀横他一眼,抬头对停下筷子的晓月说,“晓月别理他,他缺心眼!”

王碧波看了看晓月,立马发现她也围着相同款式的纱巾,扶额……又捅娄子了。

讪讪地将盒子交还给了手下,王碧波伸手打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垂头丧气递给小刀,“你娘要我带给你的。”

“真的?!”小刀又惊又喜,放下饭碗赶紧要拿。

王碧波收了,笑嘻嘻,“叫声王大哥。”

“找死你,快给我!”

王碧波望天,这丫头一点情趣都没有,不过还是乖乖将信交给了小刀。

小刀打开看了看,信是她娘不久前写的,没提什么正经事情,只告诉她天冷要记得添衣服,吃东西别挑食,风沙大的地方要挡风,太阳晒的地方要防晒,还在信里夹了几张银票。

小刀美滋滋看了两遍,小心翼翼收好了信,心情很好地继续吃饭。

“你娘还让我带些东西给你。”王碧波又伸手,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个木盒子。

小刀看了一眼,一盒子金银珠宝。重华和薛北凡对视了一眼——小刀她娘这么有银子?

小刀瞧了一眼,一扭脸,“少来,我娘才不会让你送这个。”

“你怎么知道?”

“她从来不让我拿男人给的银子,过手都不成。再说了,我娘知道我自己能赚钱花,才不会送这么重的东西来做负担。”

王碧波挑了挑嘴角,一摆手手下收了木盒,他也没有要走的要死,架起腿有一句每一句跟众人聊着。

不远处,北海派三人也觉得奇怪——王碧波何等尊贵的身份,为何和薛北凡好似很熟?而那个被叫做“小刀”的姑娘……王碧波竟像是有意在讨好她。谁不知道王碧波除了有钱还有女人缘,怎么对这个姑娘如此重视?

“你表妹呢?”小刀不满地看了王碧波一眼,“你也来招亲的不成?”

“嗯……你若是要我我就不招亲了,若是你不要我,那我先招个亲再说。”王碧波无所谓地捋这折扇,答得也是慢条斯理,“听说女王貌若天下,本少爷想见识一下下。”

小刀眉头皱了起来,“我问你表妹呢?”

“在家啊。”王碧波一耸肩,“想她啊?跟我回去不就能看到了么!”

“你这边招亲,准备怎么安顿你表妹?”小刀恼怒。

王碧波一耸肩,面不改色,“偏房咯。”

晓月惊讶地看了王碧波一眼,这人之前不是答应了小刀,钟情于余兰芝一人的么,还立下契约了。

见众人都一脸惊讶地看自己,王碧波笑,“契约她销毁了,说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小刀皱眉,“你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王碧波望天,“你就知道肯定是我的错?”

“不是你错是她错?”

王碧波伸手挠了挠腮帮子,叹气,“不就跟几个美人喝喝酒弹弹琴么……管那么严做什么。我不过跟她吵了几句,她便说什么已经没耐心了,没耐心就别等呗,这种女人一抓一大把,我才不在乎。”

“那是你背着她出去拈花惹草,她自然有不高兴的道理。”晓月觉得王碧不负责任。

重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心说晓月还是天真的,王碧波这种性格,和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余兰芝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套死。要知道平淡是福,王碧波估计还得过个十来年的,可余兰芝是等不起的……注定错过了吧。

小刀瞧着王碧波挺欠揍的,估计是跟余兰芝吵架所以故意跑出来选鬼王,好气气他表妹。这人真不成熟,万一余兰芝也跟他赌气,找个别的男人嫁了,看他怎么办。

薛北凡等人都觉得小刀这女性之友估计会翻脸痛骂王碧波,不料小刀无所谓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口说一句,“太好了!”

王碧波惊讶,随即惊喜,“你也不想我跟表妹在一起?”

“那是!”小刀认真点头,还没等王碧波高兴完,就听她接着说,“她本来都跳进火坑了,你不愧是他表哥,虽然仅存的人性只有那么一点点,还是救了她一命啊!”

王碧波嘴角抽了抽。,

小刀抬手用力一拍他肩膀,“呐,好马不吃户头草,你可别再回去招惹人家一个好姑娘了,赶紧招亲去吧,别招鬼王,女王是正经人铁定看不上你,直接下地找个女鬼吧,般配!”

右右忍不住“噗”了一声,赶紧低头扒饭,郝金风乐呵呵给她夹菜,心情挺好,。

王碧波毕竟是贵公子出身,这辈子头一次给女人低声下气的,小刀还狠狠驳了他面子。若是单独两人还好,这边有外人还有手下看着。

伸手轻轻一指小刀,王碧波开口,“就是喜欢你牙尖嘴利!”

小刀冷笑了一声,“喜欢我的人多了,喜欢我牙尖嘴利的人更多,最差那个都比你好。”

王碧波望了望天,也挂不住翻脸了,“我说颜小刀,我千里迢迢从江南跑到这穷山恶水来给你娘当信差,又是送银子又是送纱巾,可不就是想让你高兴高兴么,你这丫头还给我摆臭脸。”

小刀不紧不慢瞧了他一眼,“余兰芝苦等你那么多年,浪费心血浪费青春,可不就是因为她喜欢你么,你还让她当偏房?”

“喂!小姐你要讲道理啊!”王碧波一摊手,“本公子有本钱,喜欢的人多,我不用一个个都照顾到吧?”

“所以说咯。”小刀也一摊手,“本小姐有本钱,喜欢的人也多,我也不用一个个照顾到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能这么对人人当然能这么对你,你有钱本姑娘也有钱,你有貌本姑娘也有貌,你有人本姑娘也有人,你厉害去把传国玉玺改成你的名儿试试啊!我就看不上你怎么着?我还看不起你呢,你有什么了不起,娘娘腔,死螃蟹!”

“我……”王碧波被小刀一顿抢白,彻底恼了,“老子哪里娘娘腔?”

“你腰里还揣个香囊,你说你娘不娘?!”

王碧波气急,“老子英俊潇洒,哪里像螃蟹?”

小刀啪一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仗着有钱就横着走,说话跟吐泡泡似的,不是螃蟹是什么!”

……

此时,整座酒楼鸦雀无声。

这里不少人都是西域外族,见惯了豪放泼辣的西北女子,总听说江南美人温婉柔顺。颜小刀水灵灵一个丫头,一看就是江南水乡来的,没料到……这么泼辣呐?

右右头一次见小刀跟人拌嘴,敢情她平日和薛北凡那根本不算吵架,是打情骂俏呢……这会儿才动真格的。

王碧波坐在椅子上生气,有些想不通,忍不住来了一句,“你也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好不好,你娘还是……”

他话没说完,“哗啦”一声。

王碧波就觉坐着的椅子忽然散了架。

身后几个随从赶紧要扶,但都像是被什么拌了一下。

王碧波身子一晃往后倒,心说在这儿摔个四脚朝天可了不得了。就在他要摔没摔的当口,身边薛北凡一扶他胳膊,淡淡说了一句,“小心些,椅子不能乱坐,话不能乱说。”

王碧波暗自心惊——他倒是的确知道薛北凡功夫不错,可刚才他动手……自己竟然没察觉。

身后的随从赶紧来扶他。王碧波站稳了,手里有些冷汗,再看颜小刀。就见她不开心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摸了摸头,王碧波知她自小跟她娘相依为命,最恨人说她娘的坏话,刚才的确是自己口无遮拦了,也亏得薛北凡拦着,不然那话说出口,估计颜小刀这辈子都不会再理睬自己了。

“我错了还不成么。”王碧波给小刀认了错。

小刀白了他一眼,“你跟我说这话什么用,跟对你一往情深那个说去!”

王碧波扁扁嘴,叹了口气,“我就住在驿馆里头,你有什么事就找我来。”

小刀转脸不搭理。

王碧波对众人略一抬手,示意后会有期……就扫兴地走了。

他心情也不好,走得飞快,连招呼都没跟北海派的众人打。

等他走了,晓月给小刀盛了碗汤,低声道,“小刀,别理他,吃东西。”

小刀点点头。

这时,就听不远处的秦珂凉丝丝说了一句,“一番好意而已,就算说错话也不用骂的人狗血淋头吧,骄娇二气并重,说的也就是这样子了。”

秦珂说的是风凉话,薛邢和方桐里自然不会参加女孩儿的这种吵嘴,继续吃饭,只是好奇小刀的身份。

吃饭的地方毕竟闲人多,食客们也窃窃私语,觉得颜小刀在女人里头实在算是凶悍的了,也有些替王碧波不平。

晓月皱眉不满,最讨厌说闲话的人。

小刀倒是无所谓,托着碗喝汤加走神。

这会儿,却听右右突然一拍手。

众人都看她,小刀也回过神来了。

右右问,“那个王碧波和你刚才说的余兰芝,都是你的朋友吧,是不是啊小刀?”

小刀没吱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难怪了,我娘常说啊,爱之深才会责之切,你是因为怕他们闹脾气彼此错过,所以才发那么大脾气,是不是啊?”

薛北凡笑了笑,给小刀往碗里夹了个四喜丸子。

右右对小刀晃了晃大拇指,“小刀,我知道你是好姑娘。”

小刀一愣神没留意嘴里的丸子,将个四喜丸子囫囵个吞下去了,噎住!

薛北凡给她拍背,就见小刀脸红红,四周说闲话的声音也没有了,众人照常吃饭。

晓月和重华对视了一眼,也都笑着继续吃饭。

酷乐猫

郝金风给右右夹过来第二个鸡腿,她瞬间又脸通红,羞答答低头吃鸡腿。

小刀可算将丸子咽下去了,端着茶杯想心思——她娘不可能让王碧波打老远特地跑一趟给她送信,王碧波的时辰多值钱啊,断然不会做个跑腿的,肯定是顺带。既然会出现在这里还来招亲,就必定有他的理由……只是这个理由未免也太难猜了。

王碧波有的是钱,应该不会贪图鬼城的财宝。为了地方?这穷山恶水的能做什么买卖?还不如他在中原的雄厚家资。那这地方,有什么那么吸引那个无利不起早的王碧波呢?

小刀正发呆,身边薛北凡突然轻轻地用胳膊碰了碰她。

小刀抬头,薛北凡一努嘴,示意她——看楼下。

小刀转脸望下去……忍不住皱眉。

46

【预兆与伤痕】

楼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仙云山让小刀他们捷足先登偷走了龙骨的魏新杰。

他骑着马,身后带着一队随从,匆匆经过,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重华微微蹙眉,“他也来招亲么?”

薛北凡盯着魏新杰看了一会儿,“魏新杰铲除了蔡廉蔡卞之后,不回京城飞黄腾达,跑这穷乡僻壤来做什?”

“他很有可能也是来找龙骨五图的。”小刀总觉得魏新杰这人一眼看不到底,说话也口不对心,总觉得他深不可测,还是少招惹为妙。

“你还有不会对付的类型啊?”薛北凡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看着小刀,“我还当你百毒不侵呢。”

小刀拧着个眉头颇有几分认真地说,“说起来,我真是不太会对付那种类型!”

“哪种类型?”薛北凡很感兴趣地托着下巴问。

“就魏新杰那种咯。”小刀皱眉摇头,伸出一根指头直挺挺地竖在眼前,轻轻晃着说,“就是上下左右看着都特别正,但是骨子里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类型。”

说完,众人结了帐老老实实在屋里歇着,准备今晚溜进鬼城皇宫打探。

当晚,小刀和薛北凡先探路,右右给他们大致画了一张示意图。石头城堡基本结构非常简单,小刀弄清楚了各宫殿的位置所在后,便和薛北凡一起出了客栈。

然而两人一出门就见白影一闪……有个人也跟了上来。

小刀一看来人就挠头——王碧波!

“你怎么来了?”小刀在屋顶上瞪他。

“我被你气着了,晚上睡不着觉所以出来溜达溜达啊!”王碧波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忘对小刀眨眨眼,“你俩呢?俗话说的好啊,半夜穿得一身黑,不是歹人就是贼,你俩深更半夜鬼鬼祟祟……”

“你哪儿那么多词儿啊。”小刀还生着他的气呢,伸手指了指反方向,“你散步的话去那里吧,往前五百里,右转右转再右转,走足九九八十一天你就成功了。”说完,一拉薛北凡的手腕往另一边跑了。

“等等!”王碧波一把拦住,盯着小刀拉着薛北凡的手腕子,“你俩什么关系?!”

小刀眼皮子挑了挑,伸手一挽薛北凡的胳膊,“情人啊!”

王碧波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后恢复了原样,一脸了然,“哦……颜小刀,你是想气我,好让我回到兰芝身边所以随便拖了一个是么?”

薛北凡之前觉得心情不错,虽然他也知道估计小刀是这个意思,不过王碧波那句“随便拖一个”,叫人不怎么爽快。

小刀不想跟王碧波耍嘴皮子耽误正事,撵他走,“你别打岔,我有正经事情办。“

“我也有正经事情办啊,这路谁都能走!”

小刀见王碧波死缠烂打,就和薛北凡接着赶路,只是他俩走到哪儿,王碧波就跟到哪儿。偏偏这贵公子功夫还不错……甩不掉。

小刀和薛北凡对视了一眼。

“啊!我知道了。”王碧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嗓门提高了几分,“那边就是皇宫,你们莫不是要去夜探……”

话没说完,小刀一脚将他踹进了旁边漆黑的小巷子里。

薛北凡对她竖大拇指,示意——踹的好!

小刀要拉着他赶紧走,薛北凡却是摆手,低声说,“皇宫就那么点儿大,王碧波有手有脚,想给你捣乱还不容易么?”

小刀绷着脸,样子像是不满——那怎么办?

这时候,王碧波从巷子里爬了上来,站稳后低头,拍了拍胸口一个黑乎乎的脚印,瞧小刀,“这窝心脚我可记住了,迟早要你还给我!”

小刀作势要脱了鞋子拿鞋底抽他,王碧波赶紧躲。

薛北凡问他,“王兄不远千里放下大好的买卖不做,跑到西域不会空手而回吧?”

“那是。”王碧波抱着胳膊,“我王碧波做买卖,没个吃亏的道理!”

小刀一脸嫌弃——奸商!

“无利不起早,你想要什么?”薛北凡直接跟王碧波谈生意。

“她。”王碧波伸手一指小刀。

薛北凡想都没想一摆手,“她不行,其他的你挑。”

小刀眼睛眯了起来。

“那……你北海派的传家宝怎么样,比如说月海金舟或者圣武皇谱之类。”

小刀见他狮子大开口,撇嘴。

“可以啊。”薛北凡却是爽快地一摊手,“北海派当家人三个都在这儿呢,你跟他们要去呗。”

王碧波微微挑眉,“那些不过是小卒。”

“我可比小卒还不如。”薛北凡大方一笑,“谁不知道我很早就被北海派驱逐了,那些宝贝跟我没什么关系。”

“那小刀的红纸宝伞呢?”

“那个是定情信物,就这么一件。”薛北凡也口没遮拦,小刀在一旁瞧着两人你来我往暗中较劲,叹气,“你俩有完没完啊?再下去天就快亮了。”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薛兄小气了些。”王碧波显然有些扫兴,最后叹了口气,“不如这样吧,我问个问题,薛兄如实回答,我就不跟了。”

薛北凡立刻洗耳恭听状。

王碧波微微一笑,“我想知道,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这两样,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王碧波的话问完,小刀仰起脸看薛北凡。她只听说是宝贝,可从不知道还有什么含义?月海金舟估计是一艘金子做的船?而圣武皇谱不是武功秘籍么?难道之前的理解错掉了?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薛北凡似乎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自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没秘密。”薛北凡说完,伸手拉了小刀,往远处走了。

王碧波站在原地,真的没追上去——跟小刀能耍耍赖,跟薛北凡却不行,显得自己不如他似的。转念又一想,毕竟是“奸商”么,正道不行就歪门邪道呗,反正不达目的誓不休。

于是,王碧波整了整衣冠,下屋顶,往北海派其他三人落脚的那家客栈去了。

小刀随着薛北凡跑出一阵子,到了鬼城皇宫的城墙根附近,好奇地问他,“唉,月海金舟不是大船么?圣武皇谱不是武功秘籍么?这里有秘密?”

薛北凡看了她一眼,低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小刀惊讶地睁着眼,“你不知道,那找来作甚?”

“大哥让我找。”

“他是你大哥又不是你爹。”小刀撇嘴。

“听你的语气跟吃醋似的。”薛北凡立刻换上一张嬉笑脸,“不用担心,整个都是你的!”

小刀配合地笑了一声,也不再追问了。

薛北凡这一招对她其实不灵了,他这人,凡是有什么要回避的,无非是耍耍流氓整个讨厌的。一下两下可能会被他蒙混过去,可如小刀这么精明,接二连三自然看出破绽来。心里就隐约有个疙瘩,薛北海那老狐狸那么能干,为什么绕个大圈子这么费劲找这两样东西?有可疑!

……

鬼城皇宫之中灯火通明,可能众人为了招亲之事正在准备。

小刀和薛北凡三兜两转到了一条岔路口。

小刀要往西,据说那里是国师的屋子,她想去见见那位鬼城第一美男子长什么样。

薛北凡要往东,那是大总管的宅院,他对美女兴趣多过美男。

两人三言两语又吵了起来,同时,就听到人声传来。薛北凡一把拉着小刀藏到了石墙的背光处。

小刀不满,“这鬼城,假山都没有一座!”

薛北凡瞧她埋怨,本知道不应该再跟她斗嘴,还是忍不住回了她一句,“光秃秃的要假山做什么?馒头似的。”

小刀磨着牙,心说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儿?伸手拧住他胳膊上一块肉。

薛北凡呲牙裂嘴,暗笑自己是自讨苦吃,皮痒难耐,被掐得寒毛直竖心里头还特别痛快,这贱骨头!

这时,两边来了两队人。

一对是侍卫,为首一个男的。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身材瘦高,因为背对着小刀他们,看不清楚长相。

迎面来的是一对捧着玉壶、玉盆的宫女。

那些宫女们给那青衫男子行礼,“参见国师!”

小刀和薛北凡又惊又喜——说曹操曹操到啊,这就是那位俊美国师?

小刀伸长了脖子没瞧清楚,那个国师就是不把脸转过来,看背影么,也只是一般般吧。

“女王在么?”国师问丫鬟。

“在,女王刚刚沐浴更衣,正在等待国师呢。”

丫鬟们含笑回答了一句颇易让人想歪的话,小刀对薛北凡一个劲眨眼睛——有奸情!

薛北凡则是不这么觉得,等人都走了,他低声告诉小刀,“那国师估计利用大总管呢。”

“何以见得?”

“他对她根本没兴趣,各种兴趣都没有。”薛北凡坏坏一笑,故意重读语带双关。

小刀耳朵烫烫,揪住自己的思绪不让它往歪处飘,还挺正经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男人啊。”薛北凡说得坦然,“男人自然知道男人的想法。”

小刀似乎还是不信。

“你娘没跟你说过么?”薛北凡一笑,“这是最普通的道理,男女都适用的。比方说你不讨厌一个人,当然不会不尊重她,是不是?”

小刀点头,“对啊。”

“你要是对一个人有好感,同样也会尊重她,是么?”

“那当然。”

“你要是喜欢一个人,会在尊重她的同时,不允许别人不尊重她,是不是?”

小刀搔了搔下吧,抬头看薛北凡。

“这半夜三更,一个女人洗完了澡在屋里等一个男人,本就是私密之事。几个丫鬟这么顺口地在大庭广众说出来,别说是一国的女王了,就算只是个普通女子,也太不尊重。”薛北凡一抱胳膊,“那位大国师对此一点不满的表示都没有,你不觉得他不够尊重那位大总管么?”

小刀皱着眉头咂么了一下个中滋味,觉得很有道理,“这么说,宫女们都不尊重假女王,莫非被拆穿了?”

“可能性的确不小,可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失权了。”薛北凡说完,拉着小刀顺墙根往女王的寝宫去,猫着腰躲在窗台下边听墙角。

“右右还没找到?”国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你急什么,那丑丫头兴不起什么风浪。”大总管的声音和小刀他们听右右描述的那个精明强干的大女子有些出入。这声音娇媚凶蛮,听着叫人起鸡皮疙瘩,一点不讨喜。小刀搓搓胳膊,对薛北凡皱鼻子。

“女王还没有消息?”国师接着问,“我今天看到你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没任何消息?”

“呵,你死了这条心吧。”大总管说话的语调有些刻薄,“人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心上人,云游四海神仙眷侣,谁还惦记你。”

大总管回话的语气有些硬,“她不会不要右右的。”

“那个丑丫头,算了吧!她巴不得早点丢掉,是我,我也不要,又蠢又笨。”大总管语含不屑,“还敢管我叫姨,死丫头,故意说得我很老似的。”

小刀在墙根听得牙齿痒痒,心说你个毒妇啊,口没遮拦!这么怨毒地咒一个无冤无仇的晚辈,实在是可恶!

“总之明日招亲你别搞砸了,一定要让北海派薛邢入选,知道么?”国师忽然一句吩咐,有些出乎薛北凡和小刀的预料——竟然和薛邢他们有联系!

“知道了,罗嗦,不就是些江湖人。”大总管说完,嚷了起来,“唉,你就这么走啦?”

“你早点睡吧。”国师快步出了宫门,头也不回地就快步走了。

薛北凡对小刀比划了一下,一边指指远去的国师,一边指指那位大总管,像是问,“跟哪边?”

小刀比较想不通,甚至觉得有些反常的是大总管的言行。通常能走到这一步的女人,都不应该是尖酸刻薄又蠢笨如此的,总觉得不合理!

小刀指了指墙根,示意原地别动。

没一会儿,就听到窗户一开。

两人一呲牙——糟了,这大总管心情好,趴床边看月亮来了,赶紧贴着墙壁闪到巷子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她幽幽地来了一声,“你们都争吧,最好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最后就算得不着便宜,看着也解气。”

小刀听着她说话语调又变了,了然——原来这大总管的讨人嫌,是故意装出来的。

随着灯火的熄灭,大总管也回去休息了,薛北凡和小刀正犹豫要不要再四处逛逛的时候,天边响了几声闷雷。

薛北凡知道可能要下暴雨了,拉着小刀出了皇宫城门就想往回跑。只可惜刚翻出城墙就大雨倾盆而至。小刀没带着伞,嘴里还嘟囔,“呦!这雨好不按规矩来!”

“你下次有空记得跟老天爷将规矩都谈妥了。”薛北凡拉着她躲进一家客栈的时候,两人早都被雨打湿了。

“咦!”小刀揉着头发,“都是泥点子!”

薛北凡砸开客栈的大门,伙计睡眼惺忪地告诉他,只有一间上房了,热水没有,想要自己烧。

薛北凡和小刀就这样被晾在了一间客房里。

小刀摸了摸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睁大一双眼睛,斜向上望着薛北凡,像极了一只被打湿毛的小猫。

薛北凡抬起头望天,“你别看我。”

小刀伸出一根手指头,拽住他一袖子,“想洗澡!”

“一起?”薛北凡接了一句,果然挨了小刀一脚,于是贱骨头被捋顺后,跑去给她烧热水。

等薛北凡回来的时候,小刀隔着屏风弄了俩浴桶,用椅子背晾着外衣在炭火盆上烤着。

将两个木桶都倒满了热水,薛北凡自顾自就进桶里泡着去了。

小刀好像不太放心,绕过屏风瞄了一眼。

“想偷看啊?”薛北凡手指一弹,一串水花落到了小刀的鼻尖上。

“谁偷看了。”小刀揉揉鼻子,“就是确定一下你没法偷看!”

“我怎么会做这种没品的事情呢。”薛北凡听着那边小刀似乎准备宽衣了,突然手在水中打转,弄出一串水声。

小刀立马抱着外袍,又探头又瞄一眼,警惕得很。

薛北凡好笑,“不如你给我把眼睛蒙起来?”

小刀觉得可行,刚往外走了一步,薛北凡一摊手亮出胸前一大片,“来,我不怕你偷看,你明目张胆地看!”

“啪”一声,一块湿帕子飞过来砸中他脸。

小刀还纳闷——薛北凡肩膀到胸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怎么怪怪的。

“你觉得,那大总管和国师什么关系?”小刀找了个话题说一说,免得尴尬。

薛北凡趴在浴桶壁上,看着屏风后边若隐若现的小刀,嘴角微微挑起,“彼此利用之类?难说。”

“他们特别提到薛邢……薛邢在江湖上只是小角色,是因为北海派的宝贝么?还是两方有关系?”

“估计是。”薛北凡也打了个哈欠,就听到那边一阵忙活,水声哗啦啦的,“你干嘛呢?”

“洗头发啊!”小刀快手快脚拽过帕子将洗好的头发抱起来,过上干衣服跑出来。

薛北凡赶紧看了一眼,发现衣服裹得严实,撇嘴,“没劲。”

小刀瞪他一眼,一扬脸大摇大摆往床的方向跑去,薛北凡往下瞄了瞄……一双脚丫子还在外头,湿嗒嗒踩[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出一串脚印子来。

“床只有一张。”薛北凡眯着眼睛,提醒霸占了整张床擦头发的小刀,“一会儿咱俩挤一挤吧?”

“想得美!”小刀拿了瓷枕头在手里,才发现薛北凡的浴桶就在不远处,还没个屏风遮挡,心说,失算失算!

伸手将帘子拉下来一点挡住,小刀擦了一阵子头发,好奇起来,就想探头看一眼。

薛北凡此时差不多洗完了,正擦背呢。

小刀撩开一点点床帘,小心地瞄了一眼,瞧见小麦色一片背脊,下意识仔细看一看。小刀脸上烫,估计现在已经很红了,暗地里啧啧了两声,还挺光滑健硕的么。

小刀正看得起劲,忽然就见薛北凡回转身,敞胸露怀对她乐,“色丫头,看了不能白看!”

小刀赶紧一缩头,用床帘子挡住。

然而就在刚刚那一瞬,小刀看到了薛北凡的左肩膀靠前,到胸口的位置,有一整片烫伤。难怪刚才发现古怪,原来胸口有疤,这么大一块,应该很痛吧?

小刀怀疑自己眼花先入为主,探头再看一眼……薛北凡已经穿上衣服了。

“还想看?”薛北凡朝着她笑。

小刀钻回帘子后边,缩进被子里搂着枕头问,“你肩膀上那个什么?纹身啊?”

“……胎记。”薛北凡沉默片刻,随口回答了一句。

小刀撇撇嘴,当我傻子啊!

“胎记哪有长这样的。”小刀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看像是疤。”

薛北凡穿好了衣裳,到桌边坐下,一如既往转移话题,“你饿不饿?”

小刀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来看他,显然不饿,接着问,“你小时候,他们欺负你啊?”

薛北凡愣了愣,回头看,半晌,笑得无礼,“重华还是沈星海多嘴?对了……是晓月多嘴跟你说的才对。”

“你大哥,真的那么厉害?”小刀饶有兴致地问,“人不可能没有弱点的吧。”

薛北凡将几个凳子拼了一张床,躺下,“弱点当然有,是人都会有弱点。”

“那薛北海的弱点是什么?”

“聪明人的弱点永远只有一条。”薛北凡淡淡一笑,“聪明反被聪明误。”

小刀试探着问,“那是你聪明,还是你大哥聪明?”

薛北凡双手枕在脑后,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你说呢?”

“嗯……”小刀趴在床上,探出半个头在床帘外面,瞧着薛北凡就在不远处的侧脸,忽然很认真地问,“你觉得我呢?”

薛北凡微微一愣,原本缓缓闭上的眼睛再睁开,看小刀,“你?”

“我是聪明,还是笨呢?”

“你当然聪明了。”薛北凡认真回答,“又漂亮又聪明,还很能干。”

“那你有没有骗过我呢?”小刀小小声问了一句,“骗了我,我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情,有没有呢?”

薛北凡一脸无辜地看她,“怎么这么问?”

小刀见他神色,抿嘴,一根手指头伸出床帘轻轻地点着他,带着威胁的语气,“你要是敢骗我,我可不原谅你。”

说完,钻回床帘去了,“熄灯!”

薛北凡轻轻一吹桌上的烛火,屋中一片漆黑。

外头大雨似乎已经停了,依然是狂风大作。

小刀和薛北凡原本可以一起回去,可是两人都觉得有些懒,不想动。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一个床帘里头,一个床帘外头,一男一女,一个睡床一个板凳,相差甚远。然唯一共同的地方就是,两人都睁大了眼睛,对着房顶发呆,直到天亮。

47

不甘

【不甘】

“喔喔喔。”

有鸡打鸣。

小刀昨晚上胡思乱想折腾大半宿,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还强迫自己醒了一趟。

这西北天没亮那会儿冷得都不行了,小刀自己缩在被褥里觉得有些冷,撩开床帘一瞧,薛北凡就这么仰天躺在板凳上边,什么都没盖,倒是睡得蛮香。

小刀挣扎了半天,最后咬咬牙从被子里爬出来,打开柜子揪出两条被褥来,一条“呼”一下把薛北凡盖住。

自己快手快家钻回被子里先搓搓手,然后再压一条被子在上边。

裹着两床厚厚的被褥,小刀觉着舒服了,躺好,眯起眼睛挑开一点点床帘,发现薛北凡已经将被子一裹,还翻了个身,探出头透气,顺便对着小刀眨眼睛。

小刀赶紧放下帘子遮严实,扁嘴,这厮果然没睡着!早知道就让他去舀被子了,害她还冻够呛。

……

好似也没睡了多久,小刀在被褥里眯得正舒服,跟只懒猫似的全身发软,就听到了耳边三声打鸣。

往被褥里钻了钻,小刀顺手舀被蒙头。

“喔喔喔,喔了个喔,喔了个喔喔喔。”

小刀就听着这大公鸡打鸣还带拍子呢,竹板儿书!她又在被子里滚了滚,闷闷来了一句,“有苏州评弹的没?”

话刚说完,被子被掀开了一些。

亮光刺眼,即便是闭着眼睛,小刀也一遮脸。举动真跟被吵醒了的猫似的,惹来了一声低笑。

“起来了,日上三騀了!”薛北凡笑完,戳戳小刀的手背。

“怎么可能。”颜小刀半睁半闭着眼,伸出一根手指晃,“我刚刚才听到公鸡打鸣了!”

薛北凡嘴角抽了抽,靠在窗边瞧着小刀笑,“唉,下午你哥要比第一轮了,再不回去看不着了!”

小刀猛地睁开眼睛,惊讶“下午就比啦?”

薛北凡托着下巴,乱吃飞醋状,“我显然不如你哥重要!”

小刀伸手拉起来一些被子遮住,边对他摆手,“去去,帘子外头去,本小姐要更衣!”

薛北凡故意往被子分析里瞄了一眼,佯装要偷看。

被小刀一枕头,拍了出来。

揉着鼻子,薛北凡摇头,“你个死丫头越来越暴力了!”

小刀在被子里一阵忙活,穿好了衣裳走出来,对着铜镜转来转去,“讨厌,这个水纱皱得好厉害!”

薛北凡过来瞧了一眼,“有么?挺好看的啊。”

“跟衣服没穿好似的。”小刀伸手拉着衣服的前襟扯来扯去。

“我瞅着挺好看的,管它皱不皱呢,只要穿你身上,破布都跟金缕衣似的。”薛北凡马屁拍得小刀倍儿顺溜,伸手一拉她手腕子,“走,饿死了,去找点吃的。”

小刀这次没将手抽回来,跟他往外走,另一只手扯着衣领子,大概是太在意那皱掉的一块,不时地摆弄摆弄,领子还是不听话,翘着个角。

薛北凡打开门,顺着走廊往前,“这大堂就有吃的,我饿死了,要不然将就一下?”

“嗯。”小刀终于是按住了翘起来的衣领子,“我想吃豆腐脑!”

“荒郊野外的,估计难找。”

转过走道就是楼梯,朝东的窗户开着,一缕日光洒下来,薛北凡被阳光一晃,抬头,“阿嚏!”

小刀朝他看了一眼,问,“伤风啦?是不是昨晚冻着了?”

“怎么会。”薛北凡笑嘻嘻,“有你给我盖被子么。”

小刀见他又嘴上占便宜,抬脚踹他。

两人一如既往吵闹着,一抬头……就见在楼梯的上方,站着一个人。

这客栈是三层,小刀他们在二楼,那人正从三楼下来,一脸惊讶地盯着小刀和薛北凡。

小刀看清楚是谁后,皱眉——巧了,这不是秦珂么?原来她也住在这里。

秦珂此时则是一张脸刷白。

小刀见她的神情跟看着鬼似的,也有些奇怪,不过这个秦珂古古怪怪的,还对薛北凡有些意思,还是不要惹她比较好,大清早的。

薛北凡带着小刀要下楼。

秦珂突然一跺脚,骂了一声,“不知廉耻!”

小刀和薛北凡愣了愣,抬头,只见秦珂像说他俩呢,还伸手一指颜小刀,“下贱!”

小刀眉间微微地拧起一个疙瘩,为了确定一下,她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自个儿身后除了一堵墙,什么人也没有。

她眨眨眼,这么说秦珂是在骂她咯?

薛北凡微微一愣神,倒是明白了过来,不怒,反而笑了。

小刀斜着眼睛瞧他,心说自己被骂这薛二还笑那么开心?!

“你娘没教过你礼义廉耻么!”秦珂往下跑了几步,瞪着颜小刀。

小刀被她骂得一头雾水,皱眉,“你大清早的吃错药啦?我娘教我的可多了!”

“你娘教你的?那可见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你娘也不是什么好女人。”秦珂唾沫星子都快喷小刀脸上了。

小刀双手就抬起来了,一叉腰,让秦珂气够呛。这大清早的劈头盖脸一顿骂也就算了,还骂到她娘头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说吵嘴,小刀可是刀子嘴,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珂,“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别以为你不是女人就能乱骂女人!“

这回轮到秦珂一愣神,跺脚,“你胡说什么,谁说我不是女人?”

小刀微微一挑眉,“我看着你不怎么像啊,哪家姑娘拦着路骂人的?那么粗鲁,男人假扮的吧?”

“你……”

“再说了,你说我不知礼仪廉耻,我做什么了?”

“你,你勾引人!”

“我勾引谁了?”

秦珂一直薛北凡。

小刀眼皮子挑了挑,“他是你什么人啊?”

“我……”

“他是你相公?”

“不……”

“情人?”

“不是!”

“那好啦,他跟你非亲非故,谁勾引他跟你什么关系?”

“我……”

薛北凡摸摸下巴,小刀吵架的重点好像不是很对啊……是不是气糊涂了?

“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他了?”小刀给她个白眼,“我没带钩子也没带引子,你教教我什么样的叫勾引什么样的叫不勾引?”

“你强词夺理!”秦珂气急,“大清早的,你衣衫不整和个男人一起出客栈,不要脸!”

小刀听着愣了愣,抬头看薛北凡,又想了想,一摸衣领子,跳脚,“啊!你说这个……”

“被我说中了吧!”秦珂见她急了,脸色更难看几分,“你俩也没成亲,一间屋睡,臭不要脸。”

“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才不是!”小刀这气,抬脚踹薛北凡,“你说话呀!”

薛北凡眨眨眼,一脸茫然,“说什么?”

“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小刀跺脚。

“哦!”薛北凡一笑,伸手搂着小刀的肩膀显得很亲密,“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嘶!”

话没说完,小刀一把掐住他耳朵,“死薛二,你胡说什么!”

“按你教的说的啊……”薛北凡呲牙,“未来娘子!”

“娘你个头!”小刀拽着他猛踹,脸红得一塌糊涂,“你别毁我名节啊,本小姐还要嫁人的!”

“不说好了嫁我的么!”薛北凡板起脸,“不好嫁别人。”

小刀又羞又气,伸手一推他,“死薛二,不理你了,咱们分道扬镳!”说完,气呼呼跑了。

“唉!”薛北凡见小刀真被惹生气了,也过瘾了。回头对秦珂一摊手,随即轻轻一指,“别乱说话啊,不过乱说也无所谓。”说完,嬉皮笑脸就追上去了,嘴里还不老实,“未来娘子!”

小刀捂着耳朵飞奔,装作不认识他,面皮都丢光了,这个流氓口无遮拦!气死!

小刀和薛北凡是走了。

秦珂站在楼道里,鼻头有些酸,说不上来的难过。

这时,薛邢走下来,“想不到,薛北凡与那女子真的是情人关系,她究竟什么身份呢?看着倒像是薛北凡主动。”

“那丫头也的确有叫人主动的本钱啊。”方桐里一步三晃地走下来,到了秦珂身边,有意说风凉话,“样子好看身段也好,年纪又轻,功夫还一流还是个机灵鬼儿,要什么有什么。师妹,你说是不是啊?”

秦珂恶狠狠白了他一眼。

“对了,她是什么身份啊?”薛邢抬头,问楼上站在转角阴影里的一个人,“王兄不是认识她么?”

此时,站在楼上,黑着一张脸的,正是王碧波。

他极俊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不悦,站在阴影中,看着窗外大太阳下边,薛北凡快步追上颜小刀,伸手拽她辫子。

小刀踹他两脚,薛北凡笑嘻嘻给她作揖认错,死皮赖脸。

小刀扭着脸不看他,他就包子煎饼买了一大堆跟在左右。一直走到了远处的一家豆腐脑铺子前,小刀似乎犹豫了一下,薛北凡生拉硬拽将她拉了进去。

坐下后,小刀还臭着脸,直到薛北凡去捧了整整一锅的豆腐脑来放到她眼前,也不知道哄了几句什么,小刀抿了抿嘴,抬手打人。

薛北凡端着碗给她盛嫩嫩的豆腐脑,点小笼包,殷勤备至,小刀眯着眼睛喝豆腐脑,脸上也早已没了之前的恼怒。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小情人闹别扭,打情骂俏呢。

“王兄?”

薛邢喊了他一声。

王碧波回过神来,感觉到手中的窗棱似乎已经碎了,低头一看——果然,木质的窗棱都被捏变形了。王碧波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莫名——小刀原本就不中意自己,她不喜欢他这种有钱有势有地位自认为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于是总是高高在上嘴脸的男人,很早之前她就说过了。他追了那么久,她也没动心,甚至连看都没多看过几眼,一直都是很坚定的拒绝……可自己就是不甘心。

的确,家里还有兰芝是让他有些挂心的,兰芝让他走的时候,他觉得心头被轻轻地拧了一把,不舒服,于是他跑出来了。

可是现在,王碧波觉得心口可不是被拧了一下那么简单,而是被什么撕裂了一个口子,那种浓浓的不甘心,是他从未有过的。

看着薛北凡志得意满的样子,他就很不痛快。抬起头,却见原本低头吃豆腐脑的薛北凡忽然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还送上了一个笑脸……满满的挑衅。

王碧波沉下脸,胸中的不甘随着血液流入血脉之中,凶兽般怒吼咆哮,薛北凡……你找死!

“王兄?”

王碧波这次很快就回了头,收回手,轻轻地拍掉手中的木屑,低头遮掩去那一份贵公子不该有的阴郁与怨恨,低低的声音说,“她啊……来头可不小。”

薛邢等人都看着王碧波,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冷了几分,整个人也似乎与昨天大不同。

“只是个年轻的姑娘而已,能有什么来头?”薛邢试探着问。

王碧波微微地挑起嘴角,感觉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犹豫都已被浓浓的不甘淹没,抬头,说得云淡风轻,“她是颜如玉的女儿,颜小刀。”

48

强出头

【强出头】

颜小刀和薛北凡回到客栈的时候,郝金风他们已经准备出发去比武了。

小刀将从鬼城皇宫探听得的消息告诉了众人,决定按照原计划进行。

因为是初试,比武场里头人山人海,有那么些大混战的意思。

“这么多人?”小刀皱着个眉头,“这不是打群架么?这么多里头打出十个,要到什么时候了事儿?”

薛北凡抱着胳膊,伸手给她挡着脑门。

小刀起先没在意,最后拍他手,“干嘛?!”

薛北凡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我自刚才吃了豆腐脑到现在,右眼皮子跳得厉害。”

“那又怎样?”小刀不解,“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小心头上脚下。”

薛北凡嘿嘿乐,“你们那儿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么?我们那头说的是男左女右。”

小刀不太明白,“男左女右?”

“嗯!”薛北凡一咧嘴,“男人右眼皮跳表示女人有灾,女人左眼皮跳表示男人有灾。男人左眼皮跳表示男人有好运,女人右眼皮跳表示女人有好运。”

小刀被他绕了几道弯,有些犯晕,“到底谁的左眼皮谁的右眼皮?”

薛北凡伸手点了点她鼻子,“总归刚才临出门,重华跟我说了,你个丫头今天印堂发黑,恐是要有灾祸,我这先蘀你挡着点。”

“去去,别胡说八道。”小刀伸手从腰间的百宝囊里头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八宝妆镜,照啊照,“脑门有黑么?”

她照了一会儿,抓住薛北凡的手举到自个儿眼前,让他帮忙舀着镜子,又掏出一个锦盒来。

薛北凡好奇看,就见打开锦盒精致的盖子,里头有一个奶白色的粉蛋,就笑嘻嘻问,“鹅蛋粉啊?什么味儿的?”

“珍珠、栀子花和桂花粉做的。”小刀刮了些在手上,搓搓往脑门抹了点,“可好了,我娘一点点儿用细纸筛的,宫里娘娘都买不到!”

薛北凡乐,“印堂发黑舀粉盖啊?”

小刀将整个脸蛋儿都抹了一遍,收了粉盒舀着镜子又照,边眯着眼睛问薛北凡,“亮点儿没?”

“亮!”薛北凡哭笑不得,“都赶上剥了皮的白煮蛋亮了。”

小刀送了个白眼给他,这会儿,报号的说轮到郝金风出场了。

台上也不知道是谁,郝金风上去三拳两脚将人打趴下,那管事儿的告诉他,已经进入了第二轮,半个时辰后再比。

“好混乱!”小刀见四周围都是擂台,那些参加初试比武的人水平参差不齐,有的是武林高手,有的可能是杀猪的屠夫,有些人轻松取胜,有些则是满脑门的血。

她好奇地四周观望,最后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擂台,这会儿上场的正是王碧波。

小刀眼瞅他黑着脸,很严肃的样子,猜他估计还没消气呢,撇撇嘴,继续看。

王碧波上去,一脚就将一个参赛者踹下了擂台,对方一口血吐出来,被人抬走治疗了。

小刀惊得一缩脖子,往薛北凡身后一躲,别叫王碧波看着自己。

“怎么了?”薛北凡见她脸皱得跟个包子似的,“不舒服?”

“倒也不是。”小刀抱着胳膊偷眼又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王碧波,“我就说吧,那个王碧波啊,是天底下顶小心眼的男人,你看记仇的,啧。”

薛北凡顺着她的视线看远处,王碧波果然出手阔绰,还有专人给搭了个帐篷。他坐在里边喝茶休息,一派的从容富贵。

薛北凡忍不住回头问小刀,“你娘对女选婿没啥规定吧?该不会丈母娘很中意他?”

“去你的!”小刀白了他一眼,“我娘才不管这些呢。“

“哦,那就好。“薛北凡像是放了心,果然你娘就是我丈母娘。

小刀见他又嘴上占便宜,立马一脚踹过去。

这时候,舀着个本子的重华带着晓月回来了,告诉小刀和薛北凡他的观察结果,“第一轮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剩下了一百个左右,按照这速度,决出最后十个可能要打到天黑。

“其他人的比试情况如何?”

“薛邢果然很顺利地进了下一轮,其他我看了一下,比较有可能进决赛的,是这几个人。”说着,重华送过一张单子,上边列着名字。除了郝金风、薛邢和王碧波之外,还有几个外族的皇子,以及几个大门派的掌门。

“果然。”薛北凡看完后摇了摇头。

“什么果然?”小刀好奇。

“北海派自从传出我大哥死讯,众家都想争第一的位子,只是并非每个门派都有北海派那么雄厚的实力……”

“所以跑来选鬼王,为的是银子啊。”小刀觉得这种争权夺利没意思,也许是昨日收到了她娘的信,搞得小刀莫名想回家看看她娘,不如早早帮薛二找到最后几张龙骨图,好脱身出来,回家一趟。

她正想着,忽然就听身后有恶风不善,小刀还没明白来得及躲,薛北凡不经意地轻轻一搭她肩膀,问,“还等半个时辰呢,去茶棚吃个点心还是去戏园子听戏?”

就是这看似轻轻的一碰,小刀觉得自个儿被他往左边带了一点点,同时,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耳鬓就飞过去了。

“嘣”一声,前边迎面走来一个刚好比完了武的中年汉子。一个没留神,叫什么东西劈头盖脸拍了个正着,一口牙被拍掉好几个个,满口血。

“当”一声,那东西掉地,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快硬邦邦的石头。

小刀嘴角抽了抽——不是吧!这么热闹的街上,大白天谁这么缺德乱飞石头?

回头瞧了一眼,只见有几个江湖人模样的小年轻站在那里,正瞧着他们。

“呦呵,我说眼熟,这不是薛二少爷薛北凡么?”

为首一个年级看似和薛北凡差不多,阴阳怪气问,“你该不会也来选鬼王?不用了吧,谁不知道北海派有的是宝,你大哥一死,你多少也能分这点儿,好歹留条活路给别人,你总不能一人将所有好处都占了!”

薛北凡都懒得回头,小刀用胳膊肘碰碰他,问,“什么人啊?”

“是泗水帮的四个少帮主,人称山东四少。”重华走过来,给小刀解释了一下。

小刀嘴角不自觉地就飞起来了一点点,上下左右打量那四人,长得高矮胖瘦还都挺配套。江湖上,所谓的“人称”、“人送别号”基本就是“自称”、“自我封号”。会自称山东四少的人……也算够缺心眼儿的了!

那被砸中的大汉可不干了,这还掉了三颗牙呢,蹦起来就吼,“谁舀石头砸大爷?”

小刀赶紧伸手一指那四少,“他们四个!我也差点中招。”

“臭小子!”大汉上前轮圆了胳膊一拳砸过来,别说,这四少还是有些能耐的,三两下,将那大汉打趴下了。

小刀暗暗皱眉,这大个子也就有把子力气,功夫太差!

薛北凡依旧无视那些人,接着问小刀,“喝茶还是听戏?”

“喝茶吧,这里的唱腔我听不懂。”小刀也不想惹是生非,还有正经事办呢,就准备走了。

但那四少显然不想轻易放过薛北凡,上前一步阻挡住,问,“江湖盛传薛北海并没有死,二少爷应该知道,他究竟死了还是没死吧?”

薛北凡看了看挡在眼前的几人,耐着性子一笑,“那么想知道,自己问他去。”

众人脸色微变,舀捏不准薛北凡这人,究竟好惹不好惹。

这时候,又过来了几个江湖人,如今薛北海没死的消息已经传了个沸沸扬扬,自然不少人想探听消息。

小刀扶着额头觉得好像是自己闯的货,最好还是不要引起骚乱以免耽误了正经事或者引来更多人,便伸手拽薛北凡,“走了走了。”

薛北凡倒是无所谓,跟着她走。

这时,又上来了几人,拦住去路,咄咄逼人地问话。

“薛北海装神弄鬼,我听说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都藏在北海水晶宫里头。”

“水晶宫一旦开启就会大水漫城,该不会,你们两兄弟在密谋些什么?”

“薛北海究竟死了没有?没死的话,他躲在哪儿了?”

“他是不是偷偷躲在水晶宫,练圣武皇谱上的绝世武功?”

小刀叫众人问得头痛,瞪一眼,“谁知道那厮死没死,这么想知道自个儿找去。”

本来吧,小刀不发话还好,这回一发话,更麻烦了。

“总听人说北海派薛北凡是个窝囊废,原来真是个要女人出头的种。”

四周的议论开始变得不好听起来,小刀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大男人嚼舌根,讨厌!”

这一句话还是稍微有一些作用的,众人声音低了下去,以免落个长舌男的绰号。

另外,这里都是江湖人,光看气息和内劲,就能感觉到薛北凡内力不凡,不可能是窝囊废。只是此人若有真材实料,为何要刻意隐瞒?如今北海派大权旁落,他也不出来争权夺利,他们两兄弟,到底憋着什么害人的把戏?

小刀心里感慨,人心大多差不多,大家似乎从没把薛北凡和薛北海分开来看,好似薛北海若是有什么阴谋诡计,薛北凡必定就是帮凶,殊不知,大哥也有害兄弟的时候的。

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也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说,小刀拉着薛北凡好容易挤出了人群,不满地跑进了一座茶棚喝茶,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小刀心情很复杂,自己自作聪明给薛二惹了那么多麻烦,倒不是说多吃亏,但那么些不好听的话都被抛向了薛北凡,凭什么他要蘀薛北海挨骂?!

同坐众人见小刀一直板着脸,也有些想笑,她估计自己都没察觉到正一心想着薛北凡。

之后的比试依旧顺利,到了天将傍晚的时候,这一整天的比试都结束,还真的比出了十个人来,郝金风、王碧波和薛邢都顺利进入了最后的一轮。其他几个小刀不认识,据说都很有实力。而最最叫人意想不到的是——第十位得到最后进入王宫选鬼王资格的,竟然是大国师。

“他也参选啦?”小刀看了入选名单,惊讶地问右右,“这符合规矩么?”

右右也摸不着头脑。

“无妨。”薛北凡低声嘱咐小刀,“我们要做的只是潜入宫中。”

按照鬼城招亲的安排,今晚这十个候选人就进宫。女王会设宴款待他们以及他们的随从、朋友,当夜住在王宫里,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第二轮的比试。

小刀他们的计划是,当晚偷偷将右右和大总管互换,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为了不让右右的身份暴露,让她和晓月戴上一样的面具,一左一右跟着郝金风,佯装是随从护卫,入之前进城一次相似,这次也是有惊无险顺顺利利地进入了皇宫。

入夜晚宴开始的时候,小刀他们才知道自己白忙一场,因为当晚的宴会只是便饭,一个女官员主持,女王并不参与,连大国师都没来,之前的担心,似乎都白费了。

小刀捧着汤碗想心思,之前他和薛北凡偷听大总管和国师谈话,国师坚持要薛邢参加第二轮,有什么用意么?看来,今晚除了要将右右换回女王的位置,还要盯紧北海派那一行人。

想到这里,小刀莫名就觉得浑身寒气,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秦珂正盯着自己看呢,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小刀心说你再瞪,再瞪眼珠子都掉碗里了。

“吃东西。”薛北凡给她夹菜,“老实吃饭,别东张西望的。”

小刀捧着汤碗遮着脸,小声问,“你跟那个秦珂啥关系啊?”

薛北凡扬眉,心情看起来甚好,“怎么?吃醋啊?”

“吃什么醋,我是见她总也死死盯着我看,你该不会对人家做过什么?”小刀斜着眼睛看着他,“毕竟你是流氓,人家好歹是个姑娘。”

薛北凡张了张嘴,“你也是姑娘,我流氓过你没有?”

小刀扁嘴,一脸的介意,“经常啊!”

薛北凡懊丧,倒不是因为自己在小刀心目中形象不佳,而是早知道她真舀自己当流氓,当初就多占点儿便宜。

“喂。”

两人抬头,重华小声说了一句,“你俩就不能忍一忍,回去再打情骂俏?”

小刀和薛北凡一起开口,一个说“哪有!”一个则说,“好的。”

说哪有的自然是小刀了,打死不承认跟这淫贼有什么。

扭回脸抬头,小刀一眼又看到了不远处的王碧波。

虽说是宫中用来招待客人便饭的伙食,也已经算是珍贵。但王碧波从小养尊处优,山珍海味吃腻了,挑剔得很。他此时托着下巴也不吃饭,只是坐着发呆,视线时不时扫到小刀他们这边。

王碧波见颜小刀还跟之前似的,该耍脾气耍脾气,心里稍稍有些别扭。回头,就见那一头秦珂似乎盘算着什么,微微翘着嘴角,那样子让王碧波皱眉。早知道就不说了,一会儿估计会害小刀难看,可当时一下子冲昏了头,没想明白。

说起来……王碧波又看那头给小刀夹菜倍显殷勤的薛北凡,当时若不是他挑衅,自己也不会那么生气。

王碧波隐约觉察出一些不对劲来,薛北凡为什么要挑衅自己?他如果知道自己和北海派三人在一起,那应该猜到把自己逼急了,会有什么后果,该不会……一切都在他的考量之内?

小刀见王碧波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越来越难看,摇头惋惜,这人长那么大年纪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最好余兰芝找个好人嫁掉了,看他回去哭不哭!

“各位。”

这时,负责招待的官员走了出来,问候众人食物是否和胃口,大致寒暄了几句,就要说明日一早的最后一轮比试方法。

“等一下。”

秦珂忽然举手,“我有事情要问。”

官员自然礼貌地问她,有什么事。

“这次选鬼王,有个条件一定要身家清白,是不是?”

“这个自然了。”官员点头。

“但是,这里有身家不怎么清白的人混了进来了。”秦珂微微一笑,“我认为,比试不公平。”

那官员一愣,在场其他人也窃窃私语起来——这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身家不清白了?

颜小刀皱眉,这姑娘,怎么那么能作怪呢?

而只有王碧波,心中些微有些慌乱。

秦珂放下杯子,问众人,“各位,可听说过颜如玉这个名字?

秦珂话一出口,小刀就愣住了,同样的,郝金风也愣住了。可以说小刀他们那一边儿的人都愣了,该不会……

在场所有人都武功高强,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谁不知道当年偷遍天下的天下第一神偷,飞天狐狸颜如玉?

众人都点头示意知道。

“如果,有颜如玉的后人混进来,那算不算身家不清白?”

在场众人都惊骇——这里多是江湖名门望族,要不就是朝廷命官,哪里来的贼人后代?

那官员微微皱眉,道,“请问,哪位是颜如玉的后人?”

郝金风有些窝火,就想站起来,但胳膊被颜小刀一把拽住了。

郝金风看她。

小刀脸刷白,也别说秦珂没脑子,她这招够狠的,或者说,是叫她误打误撞了这局面。

小刀何等聪明,北海派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转眼一看王碧波,见他看着别处不说话,小刀就猜到了几分。心说——好啊,王碧波你个小肚鸡肠男,竟然来阴的!

秦珂得知了小刀的身份,但她未必会知道郝金风的身份。

小刀是忧心忡忡,大哥自然不能在这儿承认,若是让人知道他与娘的关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说什么贼的儿子抓贼么?日后一定会影响他的仕途。虽然小刀觉得郝金风和她爹可能不在乎,可是,如果郝金风因为身份而被赶了出去,那他们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之外,帮助右右夺回女王之位的计划就全盘泡汤了。

小刀按住焦急的郝金风,边看了他身后的右右一眼。

郝金风虽然憨厚,但却也不是个傻子,知道此事关系到鬼城的安危,但想起来又懊丧,有娘不认,回去他爹非骂死他。

“请颜如玉的后人出来一下。”

官员又问了一句。

王碧波突然开口,“也许是弄错了吧。”

北海派三人彼此看了看——莫非王碧波要返回?

小刀却嚯地站了起来,瞪王碧波一眼,“说出来的话拉出来的屎,都拉完了还想往回吃啊?晚了!”

“噗。”

其他几个觉得事不关己继续吃饭的江湖人,恶心得菜都吐出来了。

薛北凡低着头忍笑,王碧波尴尬地坐在那里,估计小刀已经气疯了。

小刀对那官员一扬脸,“我是颜如玉的女儿。”

她话一出口,众人都愣住了,随后,交头接耳的说话声又传出来了。

郝金风愣了愣,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是不是小刀仗义?帮着自己认了。可一想,不对啊,小刀姓颜她娘也姓颜,轻功那么好,那么聪明,再想起之前种种……

他猛地看薛北凡和重华,就见两人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

郝金风张大了嘴,见众人对小刀指指点点,就要拍案而起,谁敢欺负他妹子?可重华和薛北凡都暗中拽着他,提醒他——大局为重。

“原来并非是参选者,而是参选者的朋友。”官员笑了笑,“不如,请这位姑娘暂时离宫,回避一下。”

“凭什么?”晓月不满。

“就凭她是贼教出来的咯。”秦珂说风凉话。

郝金风眼巴巴看着小刀像是要离席,受不了了,挣开薛北凡和重华,一拍桌子。

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薛北凡突然问,“这么说,贼教出来的,就没资格选,是不是?”

官员微笑,“这个,如果参选,当然绝对不可以了。”

薛北凡点点头,伸手一拽小刀的胳膊。

小刀没留意,一个后仰跌他怀里了,刚想骂他一句,却听薛北凡说,“这是我媳妇儿,我就是颜如玉的女婿。这门亲事是我大哥准了的,他连北海派武林至宝红纸宝伞都送给弟媳妇做见面礼了。对面三位是我的师侄,也就是说,这丫头是他们的师婶。

我无所谓,我娘子若是贼婆,那我就做贼公咯。我哥的徒弟跟我一起研究的,换句话说这三个世侄也就是货真价实的,贼教出来的偷儿,他们有资格选鬼王?”

众人听了这话,立刻炸了锅。

一开始大家觉得赶个不参选的姑娘出场没什么意思,可这回听说要把薛邢赶出场,立刻来了精神。这里人人都是对手,对手当然是少一个好一个了,于是众人起哄,要薛邢他们离场。这会儿秦珂也慌了,看薛邢,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场面失控,那官员赶紧阻止众人,说自己去问一问,就跑去后宫问女王了。

没一会儿,他归来告知,,“女王有令,英雄莫问出处,出生如何无妨,明日一早,十位照常比试。”说完,就告辞了。

众人有些扫兴,都觉得便宜北海派的三人了。

郝金风暗暗拍了薛北凡一把——有你的!

薛北凡笑了笑,就感觉小刀推他一把,从他腿上挪下来,到一旁坐了。

薛北凡见她抿个嘴,凑过去戳戳她腮帮子,“美人,笑一个。”

小刀忍不住就嘴角上翘,白了薛北凡一眼,“油腔滑调,谁是你媳妇儿。”

薛北凡笑得开怀。

那一头,秦珂等人更加窝火。

王碧波坐在不远处看着这边,此时只觉得心里生寒,只是巧合么?还是说,薛北凡是早就计划好的……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

再抬头看,只见小刀眯着眼睛瞅他,那眼神——你死定了小气鬼!

王碧波微微一愣,心中莫名惊喜涌上,小刀……好像没有要和自己绝交的意思?

王碧波那头庆幸,小刀这边可想心思呢——王碧波你个小肚鸡肠男死定了,看我怎么想法儿整你!

话又说回来,小刀也的确没那么生气,本来么,贼娘怕什么?谁不是娘生出来的呢?是好娘就行了呗!

回转头,小刀就是一惊,只见郝金风苦哈哈看着自己,两眼泪汪汪,那眼神——妹子啊,大哥可找见你了!你怎么瞒着那么久啊!

49

命格】

江湖不挨刀

【命格】

晚宴结束之后,众人被安排在了不同的房间休息。

刚进门准备商量一下晚上的行动,小刀就看到一个黑影朝自己扑过来,惊得一闪,郝金风一把搂住了她身后的柱子,“小妹!”

小刀挠头。

郝金风眼泪汪汪放开柱子,回转身拉了小刀的袖子,“你怎么可以骗大哥!”

小刀也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认兄妹,怪不是个滋味的,背着手有些扭捏,似笑又似乎有些羞怯,小小声叫了声,“大哥。”

郝金风抽一口气,张大嘴……

薛北凡手快,一把捂住了郝金风的嘴,以免他飙泪嚎啕大哭。果然,这愣子情绪激动,拉住小刀就要哭。

小刀伸手拍着他背安慰,众人都含笑在一旁瞧着,可算兄妹相认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家团圆,以两人的性格推算爹娘的性格,聚在一起估计很热闹。

郝金风哪儿还有心思管别的,一个劲问小刀娘亲怎么样,住在哪儿,怎么不回家。小刀没细说当年的事情,以免郝金风伤心,只说她娘在江南呢,过得很好。两人约好了,过阵子小刀带郝金风先去见娘亲,再去见爹,最后哄爹娘见面。

原本兄妹应该好好聊一聊的,但来日方长,今夜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刀提议,晚些时候,重头戏是换女王,由薛北凡和重华带着右右单独去,把大总管抓回去软禁起来,右右戴上面纱恢复女王的装扮,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王位抢回来。

“你不去?”薛北凡好奇地看小刀。

小刀眨眨眼,我比较想去盯着薛邢他们。

“你认为今晚他们会有行动?”薛北凡皱眉,“薛邢功夫不差,你一个人去?”

“我陪着小刀去。”晓月站到小刀身边,这回轮到重华担心,“就你俩?”

薛北凡倒是安心了些,论功夫,晓月不会比薛邢差,论心眼,有小刀呢,她俩去应该是安全的。

“我也去!”郝金风知道小刀是自家亲妹子之后,自然是更加宝贝。

众人都看他,知道他担心,但是暗探真的不太适合郝金风——他又不会轻功。

郝金风大概知道众人的意思,也着急,“我……我在墙外等着,不行了你就叫我,我进去救你!”

小刀看着郝金风一脸的忧心,心里美——认了亲大哥就是不一样啊,有一种心安理得被人疼的感觉。想罢,小刀莫名斜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叫她看了一个激灵,只见小刀挽着郝金风的胳膊,“哥,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我宰了他。”郝金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薛北凡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端着茶杯喝水佯装没听见。

“那……要是有人占我便宜呢?”小刀接着问。

“什么?!”郝金风一拍桌子,“哪个色胆包天的,老子阉了他!”

“咳咳……”薛北凡捶着胸口,一旁重华笑得幸灾乐祸。

小刀美滋滋,以后有人帮着出头了,看那薛二再不老实!

天一黑,众人就分头行动,早早地关了灯,佯装是熄灯休息。兵分两路,小刀、晓月和郝金风往西边,重华、薛北凡和右右去女王的寝宫。

临走,薛北凡轻轻一把抓住小刀,低声道,“你小心点,薛邢那个人,脏心眼子挺多的,另外……如果王碧波在,你就别听了。

小刀倒不觉得这是问题,“王碧波轻功又没我好,有小月在呢,还有我大哥!”

薛北凡望天,这丫头自从认了亲哥就开始嚣张起来,“总之你小心点。”

“行啦。”小刀摆摆手,和晓月郝金风一起走了。

薛北凡回头,重华含笑看他,“你就这么放心让她去,不怕她听到不该听的?”

薛北凡淡淡一笑,“这丫头鬼得很,恐怕就是去听那个的,拦着她反而让她起疑。”

重华盯着薛北凡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问,“我问你。”

薛北凡抬头——问什么?

“你……究竟对颜小刀有没有意思?”重华皱着眉头,“你可别告诉我从始至终你都是逢场作戏?”

薛北凡沉默半晌,张开嘴似乎欲言又止。而就在重华以为他要回答的时候,房间的门一推,右右急匆匆跑了出来。她刚才换夜行衣花了些时间。

“好了,久等了。”右右有些不好意思,可又看了看,就见薛北凡转开脸,重华皱着眉,两人似乎正在谈什么不高兴的话题,气氛有些尴尬。

右右紧张,是不是吵架啦?

“咳咳。”薛北凡咳嗽一声,对右右招手,“赶紧。”

“嗯!”右右也没心思管些有的没的了,正事要紧。

薛北凡和重华带着右右施展轻功潜入皇宫内院。右右自小就在这里生活,对于地形十分熟悉,因此指点薛北凡和重华走了一条捷径,几乎没碰到任何守卫。

等轻功施展开,右右才知道薛北凡和重华的功夫原来那样好啊!果然她娘说的一点都不错,中原武林是人才济济的。

到了寝宫附近,右右示意两人别急,“灯亮着呢,门廊那里应该有守卫和宫女。”

重华和薛北凡对视了一眼,带着右右一跃上了房顶,先没贸贸然动作,只是趴在房顶听下边的动静。

“哐啷”一声传来,就听到大总管发脾气的声音,“都给我滚!”薛北凡不解地看右右。

右右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大总管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暴躁了。

三人仔细听,像是大总管在骂人,骂什么听不太清楚,不过摔东西的声音却是很响。

不一会儿,只见门一开,几个士兵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身后还有几个惊慌失措的丫鬟。为首一个士兵叫来了一大对人马,“赶紧找!”

几个兵士面面相觑,都问,“找什么?”

“女王的传国宝玉不见了。”

众人大惊失色,赶紧四散开来找。

重华看右右,像是问,“传国宝玉是什么?”

右右笑眯眯伸手,拿出挂在脖子上的一枚翠绿色的玉佩。借着月色,薛北凡和重华就见这美玉晶莹剔透,绿色水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气——果然好玉。

只是薛北凡和重华都不明白,右右是怎样把这块玉佩带出皇宫的。

右右指了指自己的鞋子,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别说,再老实的女子,也有精灵的一面。

薛北凡低声问右右,“她找不到玉佩,为何大发雷霆?”

右右小声回答,“这玉佩,和你们中原人的玉玺一样重要的,娘亲临走的时候从脖子上摘下来给我,教我谁都别告诉,藏在鞋子里。”

薛北凡微微一愣,这么说来,右右的娘并不是没有预料到别人可能谋篡她的皇位,为什么不提醒女儿一声呢?也好免去她受这许多苦……

重华则是提醒薛北凡,“国师不在。”

薛北凡明白重华的意思,笑了笑,“他俩又不是夫妻,不在一起很正常。”

重华见他还嘴硬,也不再说了。

这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薛北凡和重华正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只听里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很是沉静冷淡,“不用找了,找到了。”

几个士兵回头,那位大将军也回头。

女王站在门口,“都散了吧,准备明日的比试。”

“是!”士兵们松了口气,最近几日总觉得女王不对劲,不过今天貌似是恢复了。

等侍卫门都退走,薛北凡觉得机会不错,正要下去,衣服袖子却被右右抓住了。

只见右右皱着个眉摇着头,似乎很困惑,“又不对劲。”

这当口,就听屋中传来声音,“右右?在不在附近?”

右右一惊,就要下去,薛北凡和重华赶紧拦住,那意思——她怎么会察觉?

右右却是摆手,“不怕,那不是大总管!”

两人不解,“那是谁?”

“我娘!”右右有些激动,顺着屋顶就滑下去了。薛北凡和重华也觉得事情的发展出乎预料,不过还是跟着下去。

房间里,花瓶水壶摔得满地都是碎片。一个女人坐在桌边正喝着茶,身后几个侍卫,脚边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了的女子,正是那大总管。

坐在桌边的女人没戴面纱,看起来十分年轻,貌美绝伦。

“娘!”右右又惊又喜,坐在桌边的显然就是鬼城真正的女王,她气色看起来不错,伸出手对右右招了招,“来。”

右右跑过去,女王将她拉到身边,“叫你替娘受苦了。”

右右连连摇头,见大总管已经伏法,立刻说,“娘,国师也有参与……”

“娘知道。”女王点头,看右右身后两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薛北凡和重华,似乎是从头到尾细细品评。最后,女王收回视线,问右右,“乖女,这两个男人哪个是你心上人?”

右右一愣,最后赶紧摇头,红着脸,“不是啊娘!不是他们……”

“哦?”女王敏锐地一扬眉,“这么说,真的有心上人了?你爹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要求心上人,先得把你赶出门。”

右右红着脸小声问,“你找到爹啦?”

女王笑了笑,“找是找见了,不过又叫他跑了。”

“怎么会……”

“这先不说了。”女王轻轻叹气,低头看那大总管,“娘暂时将这叛徒关起来,明日,教你看一场好戏。”

薛北凡和重华隐约觉得,莫不是,这次是女王定的一计?大费周章的究竟目的为何呢?

……

另一头,小刀和晓月暗中来到了北海派三人所住的院子,这三人聚集在书房之中,也正商议明日的比试,以及……听秦珂说小刀的坏话。

小刀趴在房顶皱着脸,就跟挨骂没法回嘴似的,憋得慌。屋子里那秦珂左一个“贼女”又一个“小贱人”,叫得那叫一个欢。

三人又说到了王碧波,似乎对他有些不信任。

小刀听了许久都有些犯困了,晓月看她,那意思,要不要走了?

小刀刚想点头,就看到院子外边,国师来了。

两人心中一喜,果然有内情,幸好来了。

国师的到来,让屋中三人也有些意外,薛邢起来迎接,因为知道他也是参赛的一方,所以不知道他来此意欲何为。

国师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说想和北海派做一个交易。国师帮助薛邢选上鬼王,而薛邢要保证,日后让他去北海水晶宫,参观一下。

小刀听着有些古怪——日后是什么时候?这也太笼统了。北海水晶宫是否存在,可能只有薛北海知道。再说,就去看一眼有什么用处?又不会多块肉,就为了这么点事儿,帮着人家选上鬼王,谁信!

薛邢等人也并非傻子,觉得国师做了个并不怎么合算的买卖。

国师也看出了三人的疑惑,只是淡淡一笑,“三位,本人精通术数,提出交易自然是认为自己不会吃亏的。然而我感兴趣的东西,于你们争权夺利或者称霸武林无半点关系,所以这是桩你好我也好的买卖,希望三位认真考虑。”

薛邢点了点头,又问,“今日陪着郝金风一起来的那个人,是北海派的二少爷薛北凡,你为何不与他合作?而找我们,说起来,我们可比他低着一辈。”

“呵呵。”大国师只是淡淡一笑,“我之前说了,在下精通术数以及推演测算之术,薛北凡此人,可不似表面看的这般全无野心,且他乃是明珠出海的命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此人身上变数多,不可合作。”

“你是说,薛北凡是个有野心的人,并非表面那样与世无争不求上进?”方桐里对此有些不屑,“若是他真有野心,师父死了就该回来争位,为何不出现?如今北海派根本没有容得下他的地方,他再争能争到些什么?!”

国师笑而不语,转脸看薛邢,“你既能做得了主,我就问你一句话,做不做着买卖?”

薛邢思索片刻,点头,“好。”

国师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满意地带着人走了。

国师走后方桐里追问薛邢,“这个江湖术士胡说八道,什么明珠出海格,他怎么不说那废物是紫微星下凡?!”

薛邢见他有气,摆手让他不要意气用事,“无论如何,这比买卖对我们也并不是什么损失,那国师对水晶宫似乎觊觎已久,如果我们不和他合作,他说不定就会和薛北凡合作,到时候我们损失更大。”

“北海水晶宫里有什么是值得那国师如此上心的?”秦珂疑惑,“他没提月海金舟也没提圣武皇谱,只说去水晶宫看一眼……可惜要找到水晶宫一定要找龙骨五图,薛北海究竟把图藏在哪儿了?”

“说起来……”薛邢像是忽然有所悟,“我就觉得薛北凡这么用心去讨好一个女人有些反常,现在想想,那姑娘是颜如玉的女儿,之前也见识了,她轻功极高。”

“你是说,薛北凡是在利用她?”方桐里说着就是一乐,“也挺好啊,反正那姑娘长得不错,无论是真是假,薛北凡也不吃亏。”

屋顶上,晓月就见小刀沉着脸听着,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但是看得出来,心情也不算多好。

小刀此时在想什么,晓月是猜不出来,那大国师有一点没说错,薛北凡的确是深藏不露。而至于他对小刀殷勤备至,晓月是觉得小刀很讨人喜欢,薛北凡看上她合情合理的,但至于有多么合情合理……又说不上来,喜欢与不喜欢,原本就不是情理可以说得清的。

“我看都不需要利用。”秦珂愤愤来了一句,“自己就送上门了,都一个屋睡了,不要脸。”

小刀听得来气,嘟囔了一句,“呸!”

晓月一惊,赶紧一拉小刀,她可能走神了,弄出这种响动屋中薛邢和方桐里可不是不会武功全无警觉的,当即发现了。

秦珂站了起来,薛邢示意众人噤声。

小刀也知道大意被发现了,暗骂自己气糊涂了,刚才众人说薛北凡的那一番话,弄得她有些烦躁。当务之急是赶紧溜走,可两人刚站起来,就听到屋中传来薛邢的声音,“别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们会不会受伤。”

晓月按住小刀胳膊,跟她使眼色……如果他们移动,屋里的人可以准确地知道她们的位置,如果用暗器,她们很可能真的会受伤。可如果现在不走,一旦被看到脸更麻烦。

就在小刀和晓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风声猎猎,似乎有什么人落了下来。

小刀心说完了!这个时候有人偷袭?!

她一回头,叫人抓了手腕子一把甩到了后边的院子里,郝金风接了个正着,随后是晓月……

小刀就瞧见个白影子在房顶上几个个翻腾,躲过了射出来的飞镖后,落到了她们身边。

打了照面看清楚脸,小刀眉头一皱——是王碧波!

王碧波也不说话,带着众人就跑,三蹦两纵出了院子,躲进了离这里比较近的自己的别院

“没事吧!”郝金风停下来就查看小刀情况。他刚才在院子里,虽然轻功不好但内力深厚耳力极佳,听里头的状况料定小刀她们被发现了,正着急,王碧波来了,于是进来救了小刀和晓月。

王碧波关上房门,也询问,“都没事吧?”

小刀白他一眼,“你是谁啊?不认识你!”

王碧波伸手搔了搔头,果然还在生气。

郝金风见无人追来,谢过王碧波,就问小刀要不要回去,小刀当然是巴不得赶紧走了,可王碧波把她拦住了,“等等,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小刀皱个眉,“谈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啧。”王碧波有些无力,“我说正经的。”说完,他看了看郝金风和楼晓月。

郝金风见小刀心不甘情不愿的,知道她还在生王碧波的气,但刚才毕竟是王碧波出手相救……

“我们在门口等你。”郝金风就和晓月守在门口了。

小刀气呼呼到了桌边坐了,也不瞅王碧波。

“你还生气?”王碧波到她身边,“我给你赔罪呗,你要我怎么做才消气?我把我的所有财产都给你咋样?‘

小刀立马抬起头,两只大眼睛呼闪闪,“真的啊?”

“想得美!”王碧波伸手指头戳她鼻子,“你给我做娘子,我的家当才是你的呢!”

小刀扭脸。

“我说真的啊。”王碧波凑过来一点点。

“没兴趣。”小刀白他一眼,“我最讨厌男人三心二意。”

王碧波说得认真,“有你我就一心一意了啊!”

小刀捂着耳朵,“快回去吧,你表妹嫁人了你就该哭了!”

“兰芝嫁人了我不会哭的。”王碧波伸手掰她捂着耳朵的手,“你嫁人了我才要哭。”

小刀掏着耳朵,“刚才有嗡嗡嗡的声音。”

“你不会真的喜欢薛北凡吧?”王碧波知道她装糊涂,“何必卷进这种江湖纷争里头,跟我回去吧……”

“哎呀,有蚊子。”小刀四处拍,佯装听不到。

“你好不容易找到你大哥,不惜将他卷入危险里?”王碧波知道小刀装傻,“薛北凡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小刀索性捂住耳朵,“没良心,枉费兰芝一片真心。”

王碧波正色,“那你也没良心,枉费我一片真心怎么算?”

小刀还没说话,就听外头有人插嘴,“你是真心,别人的也不见得是假意。”

小刀一愣,皱眉——薛北凡怎么来了?难道那么快已经顺利救出右右?

大门一推,薛北凡含笑走了进来,“幸亏我来得早,不然媳妇儿叫人骗走了。”

“少胡说你。”小刀刚才听薛邢那边说了一通,心里有个疙瘩,见了薛北凡也没好气。

薛北凡笑着摇头,伸手轻轻一捏小刀的袖子,“回去了。”

“我话还没说完。”小刀那头袖子叫王碧波捏住了。

小刀见左右两头使劲都不放手,赶紧说,“我这件衣服很贵的!”

“赔你件新的!”王碧波和薛北凡异口同声。

小刀左右看看,觉得气氛诡异得慌,晓月和郝金风在门口看得着急,王碧波和薛北凡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唉,王碧波。”郝金风插嘴问了句,“你不是选鬼王来的么?我家小刀不给人家做小的!”

王碧波一撇嘴,“鬼王算什么,不选了!”

“既然如此,不如明日选了鬼王之后,再替小刀姑娘选一选夫婿?”

这边正不可开交,那一头有人插话,声音从来没听过,是个女人声,显出那么一股子高贵劲儿。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来者戴着面纱,穿着雍容华贵的长裙。小刀起先以为薛北凡他们成功了,但这女王样子又不像是右右假扮的,气势不同。仔细一看……就见右右乖乖跟在那女子身后。

跟薛北凡对了一眼,薛北凡点头,小刀可算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女王吧?这个时候出现……表示其中算计!

小刀脑袋里在想女王怎么会来了,而那头,薛北凡和王碧波却是很感兴趣地问女王,“怎么选?”

女王微微一笑,“你们抢的人说了算。”

两人又看小刀。

小刀赶忙一甩手,“混闹什么,我一个都不要!”说完,转身跑到门外,边疑惑地问右右,“这怎么回事?”

右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小刀皱眉——女王早有谋划,具体明天就明白了?敢情大半夜的白折腾了。

“那都散了回去睡觉吧。”小刀招呼众人,“明儿一早还选鬼王呢。”

薛北凡无奈地对王碧波一耸肩,转身也要走,却听身后王碧波说,“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薛北凡回头,众人也停下了脚步。

“要不要比一比?”王碧波看薛北凡,“就比武吧,简单点。”

小刀皱眉,“比什么,我可什么都没答应!”

王碧波摇头,“不要你答应什么,薛兄和我只是切磋切磋,如何?”

薛北凡一笑,“没赌注,比来做什么?提不起精神来。”

“你我赌,自然是各开各的条件。”王碧波笑得自在,“薛兄也不是下不起本的人。”

“哦,那怎么说王兄也吃亏了,你家财万贯,我孑然一身,就一个媳妇。”

小刀踢起一块石头飞他。

薛北凡微微一偏头躲过,王碧波脸上笑容更甚,“你怕啊?”

薛北凡和他对视半晌,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约定明日选鬼王之后,我们挑个景致宜人的地方,比武怎么样?”

“好。”薛北凡点头答应下来,女王见两人约好了,“我皇宫后头的山坡就挺好。”

小刀跺脚,这帮子人,怎么还唯恐天下不乱,不劝就算了,还陪着那两人疯。论武功,小刀心中有数,王碧波可能胜不过薛北凡,但那娘娘腔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俩万一打起来两败俱伤,那不是添乱么?

郝金风乐呵呵到他身边,“妹子,别理他们,挺好的,男人抢女人天经地义!”

小刀望天翻白眼,他哥还真什么都不在乎!

王碧波见谈妥了,就要离去,经过薛北凡身边时,薛北凡冷声说了句,“何苦做这亏本的买卖,可不像是王大财主干的事情。”

王碧波也不慌不忙,瞧了一眼薛北凡,“合不合算,生意人说了算,相比起我来,薛兄不妨好好盘算盘算。”

“盘算什么?”

“我若是赢了,想问你个问题,你可得一五一十地作答。”

薛北凡微微皱眉,“问题?”

王碧波凑过去,低声在他耳边说,“我盘点了一下碧波山庄的宝贝和存单,发现除了小刀拿走的几样,还少了一样,你猜是什么?”

薛北凡淡淡一笑,“我可猜不到。”

“一块龟壳。”王碧波佯装不解,“我只想你回答,你究竟会不会利用小刀,去做最危险的那件事。”

薛北凡笑得镇定,“哪件事?”

“你心中有数。”王碧波拍了拍腰间的钱袋,“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舍得花钱,有些事情,我也能打听来些大概。你们两兄弟在谋划什么我是不知道,但你抢我心上人,我可不答应。说到底,亏本的那个也未必是我。”说完,转身走了。

薛北凡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重华到他身边,“你真要跟他比?赢他不动真格的不行,输了麻烦更大……你不怕被人看出破绽?”

薛北凡没有回答,抬头,看着站在院门口一脸不高兴的小刀,那丫头的神情,似乎在担心什么。若是轮武功,她应该心里有数,自己不会输给王碧波,那她在担心什么?是担心王碧波会输掉?薛北凡心中一阵烦躁……死丫头,搞得人方寸大乱。

“喂。”重华拍了薛北凡一下。

薛北凡回过神,“有什么破绽?”

重华皱眉,“你……”

“你没听郝金风说的么。”薛北凡一耸肩,“男人抢女人,天经地义。”说完,也甩着袖子走了。

经过小刀身边,薛北凡依旧嬉皮笑脸问她,“你希望哪个赢?”

小刀脚底下碾着个石头子儿,闷闷不乐,“跟我有什么关系。”

“嚯,你大小姐好歹关心关心,咱俩可抢你呢。”

小刀将碎石子儿踢到花丛里,兴趣缺缺,“今日就算是个阿猫阿狗,你们也会抢的,有什么好关心的。”

薛北凡一愣,“怎么拿自己跟阿猫阿狗比。”

小刀摊手,“你俩争什么呢,他想让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不该挑你。你想让我知道你是好人,应该该挑你。”

薛北凡眉间微蹙,“说胡话呢?”

小刀好笑,“得了吧,其实我真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娘早说过了,男人对女人过好或者过坏都是有原因的。你薛北凡明珠待出海的命,他王碧波是富甲天下的主,我不过一个身怀绝技的小贼婆,你们争着当贼公,除了脑袋被门卡,就是有企图呗。别告诉我原因,本姑娘不在乎。”

薛北凡没料到颜小刀这丫头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揣着明白当糊涂,最后索性一笑,“你不怕被骗?”

小刀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说,“其实,我这几天过得挺开心的。”

薛北凡有些不解,但小刀的神色隐约伤感,还是让他心头一顿,“嗯?”

小刀抿抿嘴,“既然结果改变不了,那过程起码开心点儿呗,你们这些男人啊,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说完,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了,顺道招呼晓月和右右吃宵夜去。

女王站在不远处听得真切,拍了拍右右的肩膀,“这小刀姑娘真有趣。”

“是啊,小刀知道可多道理了!”右右仰脸,女王顺手搓了搓她脸,“漂亮又有心眼的女人,容易招惹坏男人。”

右右疑惑,“会么?”

女王眯着眼睛指了指小刀身后嘘寒问暖,一口一个妹子的郝金风,“娘比较喜欢那个傻大个做女婿。”

话音一落,右右脸通红。

小刀出门拐弯正好瞧见女王指郝金风了,暗暗一吐舌头——哎呀,当娘的果然都不容小觑!她大哥这鬼王恐怕选不上,驸马估计就当定了。

“小刀。”

这个时候,晓月追上来叫了小刀一声。

小刀抬头看她。

晓月忧心地问,“如今天下人都知道你身份,也知道薛北海没死……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帮薛北凡?”

小刀挠头,“那什么,骗吃骗喝。”

晓月叹气,“骗人。”

小刀看了看前边的郝金风,“我大哥还查案子呢。”

“还是骗人。”晓月不依不饶,“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喜欢薛北凡了?”

小刀面上红了红,“才没!”

“你可千万不能动真心掉进火坑里啊!”晓月一脸认真。

小刀叫她的样子吓一跳,“为什么?”

“所有喜欢薛北凡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你知道么?”晓月一句话,惊出小刀一身汗来,“这家真是个祸害,丫是天煞孤星转世么?”

晓月也不知道小刀从哪儿整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词,只是摇头,“他喜欢的,他娘和薛北海都给弄死了,喜欢他的,风无忧给弄死了。”

小刀惊得寒毛直竖,“风无忧?那个漂亮老板娘?”

晓月不无担忧,“你与他逢场作戏也就罢了,若是动了真心,我担心你的安全。还有,若是薛北凡最后伤了你的心……”

小刀则是一个劲摆手,“错了错了。”

“错什么?”

“那薛北凡才不是什么明珠出海的命格呢!”小刀一脸认真,“分明是命犯凶煞星!”说着,她紧了紧衣领子,“从明天开始本小姐要跟他保持三丈距离!”说完,小跑着就回屋了。

晓月见她还或奔乱跳的,但是跑进屋子去的时候小脸刷白,看得出来,还是不开心的。

当晚,小刀“哇呀”一声叫噩梦吓醒了,惊得晓月和右右都跑到她床边看。小刀抱着膝盖搂着被子觉得气闷——梦里,薛北凡冷冰冰一张脸,邪气地看着自己,那表情像是盯上了小耗子的蟒。他开口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小刀就吓醒了,只可惜醒后,他说了什么,小刀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

50

50、【坏心眼】

第二日的选鬼王依旧进行,右右的娘一身盛装戴着面纱走出来,大国师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又发现了她带在身边的右右,就感觉到大事不妙了。

女王坐下后,伸手一拉右右,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告诉诸位候选的青年才俊,“这是我女儿。”

几个来选鬼王的贵公子大惊失色,这女王丑点儿就丑点儿吧,竟然有这么大个女儿,这也就说明年纪能当自己的娘了,这还得了?

“想退出的,现在可以离开。”

随着主持的女倌提醒,有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第一波就走了一大半。

王碧波刚来就退出了,郝金风也退出,毕竟,他来的目的是为了帮右右,既然女王已经掌握了大局,那就功成身退。

到最后,就留下了薛邢和大总管。

薛邢觉得不对劲,女王年纪那么大了么?就转脸看了看大国师。此时,大国师的表情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他脸色苍白,脑门上也有汗珠,突如其来的变故出乎他的预料,同时……他心中也有了些计较,可能从一开始,女王就已经怀疑了他和大总管会背叛,于是设了一计,让他们自己入套。

“就剩下两位了么?”女王对着属下轻轻一摆手。

就有个丫鬟托着一个托盘上来,里边放了两个酒杯。杯子很大,里边有红紫色的葡萄美酒,打老远就能闻到醇美的酒香。

小刀以前听她娘说过,有机会去西域,一定要尝一尝那里的葡萄美酒。

女王看了看薛邢和大总管,挑起嘴角,“这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没毒,你俩若是想选鬼王,就各挑一杯。”

“什么?”薛邢一愣,那不是两个里边要死一个?!他怀疑地看大国师……之前说好的似乎并非如此!

大国师也冷汗直冒,女王厉害就是厉害,这一招,无论成与不成,自己和薛邢这点儿交易是铁定做不了了,还会得罪北海派的人。

两杯酒二选一,谁知道谁会喝道有毒的?

如果自己喝到了毒酒,那一命呜呼,之后的都不用考虑了。而如果薛邢喝到了毒酒,女王未必会和自己成亲,薛邢也送了命,北海派必定与自己为敌。薛邢不喝,拂袖离去,也会觉得自己戏耍了他,从此想进北海水晶宫恐怕也不可能了。

国师暗暗赞叹,女王果然不简单!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只得对女王一笑,“属下退出……”

女王看着他,问,“为何?怕死么?”

国师此时神情沮丧,抬头看女王,沉声说,“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人自然是怕死的。”

女王托着腮轻轻地点了点头,看薛邢,“那薛公子呢?两杯挑一杯吧。”

薛邢犹豫了一下,摇头,一拱手,“在下也放弃。”

国师和薛邢随即对视了一眼,薛邢眼中有不解也有不满,国师只好低头不语——被算计了!

女王见众人都放弃了,也只淡淡一笑,“唉……总是这样啊。”说着,她指了指杯子,“右右,别浪费,尝尝吧,西域送来的上好葡萄酒。”

右右笑眯眯跑下去,拿了一个酒杯,尝了一口,觉得味道甚好,就把另一个杯子给了小刀他们,小刀和晓月分了一杯喝,也觉清甜可口。

薛邢眉头皱起,看大国师。

国师尴尬地站在那里,其实他心里也曾猜过,可能两杯都没有毒,但是女王太难以捉摸,他不愿意冒这个险。

女王与身边女倌交代了几句,那女倌叫来侍卫,将大国师带了下去,下场如何……小刀等人也心知肚明。

捧着杯子,小刀发呆走神。

“想什么呢?”薛北凡拿酒杯给小刀又斟了一杯。

小刀就问,“你说,这世上有多少男人肯喝刚才那杯酒?”

“右右他爹呗。”薛北凡一笑。

小刀抿嘴,还没说话,就听女王道,“今日我这选鬼王算是泡汤了,不过各位倒是可以留下来观赏另一场选亲。”

众人都一愣。

女王对女倌点了点头。那女倌便上来宣布,“今日,王碧波王公子,会与薛北凡薛公子在后山比武。”

小刀稍稍松了口气,女王还好没大嘴巴说是替她选亲,抬眼望去,就见右右对她眨眨眼,显然是已经提醒过她娘了。

小刀安心,抬头看,只见王碧波和薛北凡都坦然坐在那里喝酒,谁也不看谁。

郝金风问重华,“你赌谁赢?”

重华一笑,“薛北凡。”

郝金风又看晓月。

晓月摸了摸下巴,“若论实力,我也比较看好薛北公子。”

众人商量一番,都觉得薛北凡胜算比较大,最后一起看小刀,“你觉得呢?”

小刀瞧了瞧远处坚持没走,留下准备看热闹的薛邢等人,有些犹豫。这里江湖人不少,薛北凡如果在这里漂亮地赢了王碧波,那岂不是诏告天下他之前一直韬光养晦?日后必定会麻烦不断。可如果输了……反正也无所谓的,他向来要的就是个难听的名号。

小刀正在自顾自别扭,身边薛北凡突然凑过来,认真问她,“你想我赢还是输?”

小刀抬眼和他对视,“问我做什么?”

薛北凡轻轻一挑嘴角,露出些狡黠的笑容来,“要我为你赢一场么?”

小刀赶紧看别处,“跟我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输了不就把你让人了么?”

“少胡说八道。”小刀瞪了他一眼。

薛北凡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她一点衣袖,不依不饶地坚持问,“你想不想我赢?”

“赢了,你不怕惹麻烦?”小刀嘟囔了一句,边看不远处的薛邢等。

薛北凡挑眉一笑,“你这丫头,怎么那么不坦白,我就问你想不想我赢,管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小刀低着头,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薛北凡一耸肩,“要是你不稀罕,那我就不去拼命了,索性输了好了。”

小刀抬头瞧他,“你输了,不怕被人笑话?”

“笑话怎么了。”薛北凡笑得淡漠,“反正我都被叫惯了窝囊废了。”

小刀皱眉头,“那多不好。”

“薛公子。”

这时候,女倌上来催促,“请移架后山。”

“好。”薛北凡点了头,回头对小刀竖起一根手指头,“最后一次问你了,想我输还是想我赢?”

小刀嘴角微微地动了动,正眼看薛北凡,“我让你赢你就赢?让你输你就输么?”

“嗯。”薛北凡点头,回答得爽快,“我这架是为你打的。”

“那好啊。”小刀些微仰起脸,“我要你全力以赴,拿出真本事来,漂漂亮亮赢下这场,从此之后,江湖上再没人敢叫你是窝囊废。”

薛北凡和小刀对视,良久,笑了,伸手给小刀,“就这么定了。”

小刀瞄了眼他手,抬起自己的手在他手心里拍了一下,不提防薛北凡五指一收,抓了她手,小刀赶紧缩回来,瞪他一眼。

薛北凡站起身,正看到对面不远处,北海派几人正好奇地看着这里。

秦珂早就看到薛北凡和小刀腻在一起说悄悄话,都快你侬我侬了,扭过脸不想多看。

薛北凡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小刀也站起来,准备去观战,晓月跑到她身边问,“这样好么?”

小刀沉默良久,有些无奈地说,“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在烧。”

“嗯?”晓月没听太明白,一旁重华却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惊讶地看小刀。

“他忍耐已经太久了。”小刀淡淡一笑,说话语气平淡却似乎带着点失落,“只是想要一个借口爆发而已,我就是那个借口。”

晓月不解,“借口?”

“嗯。”小刀捏了捏垂在胸前一缕微卷的长发,没什么心思地嘟囔,“就好比说,一只老虎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吃素,他肯定是想吃肉的。一旦有人打开笼子放它出来,跟它说,‘快去吃肉吧’,它一定跑得飞快。可事实上,就算那人不多那一句嘴,它该吃肉,还是会去吃肉的。”

重华摇头——这丫头真不简单,竟然会察觉到这地步。

“小刀?”晓月听了个一知半解,“什么意思啊?”

小刀一笑,拍了拍晓月的肩头,顺便瞟了重华一眼,“算了,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无论是不是窝囊废,都是个坏心眼的。”说完,洒洒脱脱,背着手晃着荷叶边的大袖子,跑去看热闹了。

郝金风刚才没太听清楚,跟上去,“小刀,想吃肉啊?哥给你买,想吃什么肉?”

小刀乐呵呵,“一会儿吃葡萄酒配烤肉。”

“好啊!”郝金风屁颠颠地,跟在小刀身后跟她商量什么时候去看爹娘。

晓月不解地看重华,“小刀好像不高兴啊?”

重华对她摇了摇头,笑得温柔,“你信不信,这世上只有颜小刀能制住他薛北凡,所以说,永远不要小看女人。”说完,往前走,“咱们去见识一下真正的薛二,到底多厉害。”

鬼城皇宫后边的山坡原本就是个演武场,两边有楼台可以观战,正当中一大片平地,耍得兵器跑得马,怎么打都没问题。

薛北凡和王碧波在众人关注下一起走进了演武场,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站的不算远,也不近。两人对视了,王碧波心中好笑……薛北凡整个人都变了,藏了那么久,终于要让人见识一下,你是狼不是狗了么?獠牙也该露出来了,无论如何,让颜小刀见识一下你的真面目。

薛北凡早就看出了王碧波的心思,望向不远处,观战台上趴在栏杆边的小刀。

颜小刀双手托着下巴,瞧着下边,眼中,似乎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

薛北凡对小刀这个神情很是意外……这丫头是单纯地想让自己赢,还是已经看出了不妥?以他对颜小刀的了解,她心里应该明镜一般,为什么她不生气,也不失望……反而有所期待?

“比武开始。”女倌优雅地一抬手,退到了场外。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比武场里的情形。

王碧波抽剑,见薛北凡似乎正在走神,忍不住皱眉,“喂,兵器呢?”

薛北凡回过神,摸了摸鼻子,一耸肩,“你用就好了,我空手。”

王碧波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薛北凡抬起头,忽然开口,“我也算与你无冤无仇。”

王碧波笑了,“想叫我手下留情?”

薛北凡一笑,“是让你想开点。”说完,身形一晃。

王碧波吃了一惊,就听耳后有风动,赶紧回头举剑一挡,堪堪接住了薛北凡拍来的一掌,汗就下来了——没看清楚!

王碧波原本也猜到薛北凡功夫可能很高,但没想到,竟然这么高……

同样的,围观的众武林人士也是一阵哗然,不少人小声议论,搞不懂薛北凡刚才是怎么过去的?他武功那么高么?

郝金风打了声口哨,“哎呀,薛北凡原来深藏不露啊。”

晓月蹙眉,功夫比沈星海和重华都要好,王碧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薛北凡这一招先声夺人让不少武林人士惊讶不已,北海派三人就更是心里没底。

方桐里惊讶地问薛邢,“他不是从小就被排挤的么?哪里学来的武功?他功夫那么好干嘛做了那么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的窝囊废?!”

秦珂却是高兴——薛北凡果真不是泛泛之辈。

薛邢皱着眉头,“搞不好,薛北海死了没死,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真正的问题……在薛北凡身上!”

王碧波被薛北凡一连几招下来,逼得狼狈不堪,但很快……薛北凡突然专攻为守,跟他拉锯,慢慢悠悠似是在拖时间。

王碧波心中有气,过招时忍不住问他,“薛北凡,你搞什么鬼?”

薛北凡一笑,“人还不够多,这么打赢你,没意思。”

王碧波一惊,才发觉自己无意之中成了薛北凡的一块垫脚石,这一场比武是他要的,而比武的结果,将会改变薛北凡在江湖的地位,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小刀!”

右右跑到小刀身边,“薛北凡功夫原来那么好呀?”

小刀眼皮子颤了颤,酸溜溜冒出一句,“功夫好有屁用啊,心眼太坏!”

51

【难取难舍】

就单纯论比武而言,王碧波已经输了,这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武功在薛北凡之下。然而薛北凡却似乎并没有要结束比试的意思,似乎是不着急。

王碧波也不是个糊涂人,薛北凡心思缜密,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这里观战江湖人不少,如果日后传出去,说他王碧波跟薛北凡比武,三招就输了,那他也不用混了。可若说是大战几百回合才输的,那还显得势均力敌,胜败兵家常事么……也不丢人。这薛北凡,可以说是给他留了面子。但作为王碧波本人来说,这种感觉更不好!

另外,王碧波是生意人,深谙此中之道,以薛北凡这种性格,一定不会单单只因为想给自己面子而放水,定有别的原因。

这个原因,很多人都没明白,或者说,除了小刀,其他人都没明白!

颜小刀见下边打得难解难分的,就瞧了瞧身边的右右,小声跟她耳语几句。

右右点头,“哦,那个我跟娘说过了,她说可以的!”

“真的?”小刀高兴,比想象中顺利。

“我们留着也没多少用,我去拿给你。”右右说完,一溜烟跑了。没一会儿,她回来,悄悄塞了一个用绸子包裹的东西,交到小刀手里。

小刀暗暗打开一看……是一枚刻有地图的龙骨。

将龙骨揣进怀里,一切已经得手,小刀便抬头瞧了瞧下面正对战的薛北凡。

薛北凡心领神会,抬手一掌拍在了王碧波的肩头。王碧波皱眉,退开两步站稳身形,看着薛北凡。良久,王碧波拱了拱手,“我认输。”

薛北凡也微笑跟他抱拳,“承让。”

这边刚刚罢手,外头就一阵骚乱。

众人都有些不解地往外看,薛北凡和王碧波自顾自上了看台,都落到了小刀身边。

王碧波似乎有话要跟小刀说,身边薛北凡一抱胳膊,“王兄既然输了,就不跟我争了吧?”

“免谈。”王碧波冷笑一声,拉着小刀,“你傻啊,他在利用你!”

小刀朝他看了看,拿手指戳他鼻尖,“你才傻,他是利用所有人。”

王碧波一愣,就见小刀手指头一转,指向外边,“瞧那边!”

王碧波不解回头,只见从比武场的正门口,进来了一支马队,为首一人器宇轩昂的,还挺面熟。

“这不是魏新杰么?”郝金风纳闷,“他怎么来了?”

众人都摇头,薛北凡也跟着摇头,却看到小刀正斜着眼睛看自己,那神情满是怀疑……薛北凡赶紧摊手,“我真不知道。”

“魏新杰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重华不解,“原本以为他来选鬼王,可是又没出现。”

“要不要猜猜?”薛北凡忽然别有深意地看了看众人。

“该不会是来找你茬的吧?”重华皱眉。

“我预感我要走大运了……”薛北凡却是轻轻摇头,“否极泰来什么的。”

“什么意思?”众人都不解。

“就是人倒霉了一阵子之后,好歹也会有一两回走运的时候。”薛北凡淡淡一笑,“我也算倒了一二十年的霉了,也该轮到一回了,你们说是不是。”

小刀心中一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薛北凡,“该不会……”

薛北凡点头,“大概。”

魏新杰等人进入此处似乎已经得到了女王的默许,他进来和女王行了个礼,随后伸手一指薛邢等人,“薛邢、方桐里,你二人涉嫌谋害北海派掌门薛北海,如今拘捕你们归案。”

“你说什么?!”薛邢一皱眉。

方桐里更是惊讶不已,“荒唐,我师父如今尸骨未见,你竟然说我们杀他……”

“人证物证俱在,是你们大嫂亲口指正的你们。”魏新杰微微一笑,“乖乖束手就擒吧。”

“那我大哥的尸骨可曾找到?”薛邢倒是也不慌张,追问魏新杰。

“并无。”魏新杰冷笑一声,“你大嫂说了,你二人将薛北海的尸体掷与万丈悬崖之下,令他尸骨无存。”

“你凭什么听我大嫂一面之词就将我等拘捕?”薛邢显然不服气,“所谓江湖事江湖了,这门派内部的纷争,何需要你官府中人插手。”

“说到江湖事江湖了。”魏新杰忽然转头,看一旁的薛北凡,“薛北海曾经留下话,他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北海派就由二少爷薛北凡代做掌门。薛兄,对此事不知有何看法?是你们自己清理门户,还是让官府调查清楚?”

“混账!”方桐里大怒,“谁说让薛北凡继承北海派的?”

“你大嫂手里,有北海派掌门薛北海的亲笔书信。”魏新杰抬手一指二人,“你二人伙同北海派内部几个叛徒,软禁薛夫人,逼她听从你们指示,想独揽北海派大权。幸好薛夫人行事谨慎,藏起来了书信,逃脱后将信转交于我,要我为北海派主持公道。江湖人的第一大忌便是背叛师门,欺师灭祖这种事情都做,还有何颜面在江湖立足?!”

魏新杰几句质问是振振有词,在场不少江湖人都觉得这几人是罪无可恕。

小刀听完了,纳闷,小声问薛北凡,“你那未过门大嫂,莫非不是水性杨花什么的?”

“据我所知……”薛北凡一咧嘴,“就是水性杨花什么的,而且她也没理由做这些事,第一个谋害我大哥的就是她!”

“那为什么突然改好了?”小刀嘀咕,“她不是和方桐里那什么么?”

“呵。”薛北凡轻轻敲了敲她脑袋,“我大哥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再说了,方桐里是个花心大萝卜,骗女人的下场通常都是被女人报复。我看……薛邢他们是被摆了一道。”

“是哦。”小刀认真点头,“骗女人的下场通常是被女人报复。”

“咳。”薛北凡咳嗽一声,正色,“对啊,所以要假戏真做。”

“薛兄?”魏新杰打断了正在较劲的小刀和薛北凡,“你如何选?”

薛北凡一耸肩,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薛邢等人,“那就有劳魏将军帮我处理帮派内务了,这两个叛徒交给你。”

“薛北凡!”方桐里一拍桌子,“北海派的事情轮不到你做主。”

薛北凡挑眉,“哎呀,欺师灭祖就算了,还以下犯上,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你……”方桐里咬牙要上前,但被薛邢抓住了。刚才他们也看到了薛北凡和王碧波的比试,论武功,他们去找薛北凡的麻烦,只能是自取其辱。

“不宜久留,我们先走。”薛邢一拽方桐里,准备脱身,然而魏新杰早有准备,后边有人堵路。

“一个都别想走。”魏新杰一声令下,手下群起而攻。薛邢和方桐里看情形知道寡不敌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选择抵抗,束手就擒。

秦珂并未被抓,只是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薛邢对她使了个眼色,似乎吩咐她做些什么。秦珂看着两人被抓走,最后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薛北凡和他身边的颜小刀一眼,愤愤转身离去。

魏新杰抓了人离场,经过薛北凡身边时,看了看他和颜小刀,问,“我听闻除了薛夫人之外,还有一位目睹了案发经过的姑娘……薛兄,知不知道此女子是谁?我要找她作证。”

小刀心头一紧,薛北海不会是把她也给套进去了吧?她的身份可不好进衙门啊,万一牵涉到家事就糟糕了。

“应该是北海派的丫鬟吧。”薛北海随意一笑,“有空我替你问问。”

魏新杰也没再多说什么,盯着小刀看看,点头,“那有劳了。”说完,带着人走了。

小刀摸着鼻子松了口气,耳边就传来薛北凡酸溜溜一句,“你个丫头还真是不叫人省心啊。”

“啊?”小刀没太听明白。

“没。”薛北凡一搂她肩膀,“吃饭去不?”

“少套近乎。”小刀看了看左右,伸手拍开薛北凡的胳膊,“那什么,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真的?”薛北凡嬉皮笑脸,“终于肯承认对我有好感啦?”

小刀点头,“是啊是啊,你最了不起,男人里面你都好得不像男人了。”

薛北偷眼瞧了瞧小刀,觉着,丫头似乎不太高兴。

众人回到了住处,薛北凡独自进入小刀的房间,关上门,就见小刀正在桌边坐着发呆,桌上放着她娘的那封信。

薛北凡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也没多说什么,到她跟前坐下,“什么事?”

“喏。”小刀将第三块龙骨推到了薛北凡眼前。

薛北凡接了,“果然在鬼城啊。”

“嗯。”小刀点头,与以往不同,显得挺文静,薛北凡眉头皱得更厉害——好不习惯。

“下一块,就是奈何门了吧。”薛北凡笑道,“我听说奈何婆婆是颜如玉的师辈,换句话说你们是亲戚啦?应该很好说话吧。”

“我娘之前就有警告我,让我千万别靠近奈何门。

“为什么?”

“反正她就是那样说。”小刀嘟囔了一句,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反正,我也给你找到三块龙骨了,身份也暴露了,你这会儿也不是以前那个你了,应该……”

“应该什么?”薛北凡说话的声音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应该,分道扬镳,各走各的了吧?”小刀小声说了一句。

薛北凡没做声,只是问,“那你之后呢?要去哪里?”

“先回家,看看我娘什么的,再去看看我爹。”

“你大哥要调查我大哥的案子……”薛北凡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也对,魏新杰接手了这案子,表示郝金风可能会抽身忙别的去了。

“那晓月呢?”薛北凡似乎不死心,“你不是跟她好姐妹?”

小刀皱眉头,“是啊,我走了和她还是好姐妹啊。”

“那我呢?”薛北凡认真问,“我是什么?”

小刀眨眨眼,大咧咧笑起来,“你也想做我好姐妹?”

薛北凡点头,“是好姐妹能不能一张床睡?”

“去你的!”小刀踹他一脚,轻轻一拍桌子,“就那么定了,我明天走了,今晚吃散伙饭。”

说完话,小刀站起来,见薛北凡低头不语,扭脸,“恭喜你哦。”

“恭喜我什么?”薛北凡趴在桌上拨弄着茶杯,“恭喜我失恋?”

“恭喜你做了北海派掌门呐。”小刀努力笑眯眯。

薛北凡仰起脸,“说话不算话。”

小刀脸立马跨下来,“哪……哪有。”

“没有你结巴什么?”薛北凡指着小刀的嘴巴,“心虚!”

“没……才没!”小刀努力不咬到舌头。

薛北凡半合着双目,显出一副不赞成的样子,看的小刀心里没底。

“我先走了,你慢慢坐。”说完,小刀转身就要逃。

“唉……”薛北凡托着下巴,轻轻叩着桌面,长吁短叹,“什么以后会罩着我啊、跟我大哥死磕到底啊,原来都是说着玩玩的啊。”

小刀脚步就迈不动了,皱着脸站在那里。

“果然么,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话不能相信,漂亮女人的话更是不能相信,越漂亮越讨人喜欢的姑娘越是会骗得你团团转。”薛北凡软趴趴靠在桌上哭丧着脸,“骗人家青春、骗人家感情,骗得人家满心期待,然后轻轻一句分道扬镳就把人家打发了,哎呀!始乱终弃啊!没人性啊……”

“喂,你说够了没啊!”小刀跑过去踹他凳子,“你少贼喊捉贼,你自己才是利用人!”

薛北凡挑眉,“我可没骗你感情。”

“我哪里有骗你感情?!”

“你有!”

“没!”

“你没,那你看那边是什么?”薛北凡伸手一指小刀身后。

小刀回头,身后什么也没啊,再回头,薛北凡已经到了眼前了,几乎脸贴着脸鼻子对着鼻子。

小刀一愣,往后退一步,薛北凡顺势跟一步。

“干嘛?”小刀往旁边闪了闪,薛北凡一把拽住她,伸手去捏她下巴。小刀照往常一样,撵苍蝇一样赶他,可是这次一拍,却没拍开,反而下巴上传来微微的痛感。

“干嘛你!”小刀立马龇牙凶悍起来,但薛北凡脸上没表情,神色冷静得叫她无从猜测。双目相对却又是叫人心慌意乱。小刀一低头的功夫,叫人往墙上一推。

“哎呀……”背脊一贴上墙壁,嘴唇上就是一热。

小刀睁大眼,薛北凡碰了一下后赶紧仰起头,跟她对视。

嘴唇上的触感还在,两人大眼瞪小眼,小刀呆了一会儿后,立马恼羞成怒,抬脚踹,但发现脚抬不起来。往两边让又走不开,薛北凡一双手把她禁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很小的一点空隙里,还压着她不让她动弹。

“死薛二,你干嘛?”

“霸王硬上弓!”薛北凡回答得不紧不慢,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敢!”小刀吼了一嗓子。

薛北凡撇嘴,“是不敢啊!”

小刀愣了愣,疑惑地看他,“那你这样干嘛?放手放手。”

“不放!”薛北凡执拗,“我吃不着肉喝口汤总行吧。”

“喝汤……唔。”

小刀这会儿眼睛瞪不圆了,薛北凡一手托着她脖颈,不轻不重握一把,让她有些麻爪,另一手捏着她下巴,将她按在墙上不让动,擒住她嘴就亲。

小刀挣了好一会儿,最后没力气了,又急又羞。她长那么大,也算头一遭被人这样亲密对待,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应对。明明薛北凡没抓着她双手,还不会挣扎,好歹赏他一耳光啊,偏偏什么都忘了,就是知道按着他肩膀往外推。

薛北凡放开她嘴叫她喘口气,随后挑起嘴角,一直从腮帮子咬到她耳朵,“你还说你没动心?”

小刀惊讶于薛北凡的语调,似乎完全不是平日与她耍嘴皮子那个薛二,他明明没怎么用力,自己却是挣脱不开。

直到感觉那人开始啃脖颈了,小刀才算是彻底惊了,抬手要赏他耳光。薛北凡一早有准备,握住她一只手腕子按到墙上,又不出意外又抓了她挥上来的另外一只,捏着五根手指头在手心里。小刀就见他胸膛起伏,眼睛里头的光,跟要吃人似的。

面红耳热加心慌意乱,就在小刀脑袋一空的当口,只听门口传来郝金风的声音,“小刀?咋的了?你们在打架啊?”

小刀一惊,就感觉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彻底清醒了。抬眼看着薛北凡,那人也似乎是回过神来了,还有那么些愕然地站着她。

“啪”一声。小刀抽回手,不轻不重、全无意义地赏了薛北凡一巴掌。

那人摸了摸脸,有些委屈地看她,也不说话,那神情跟犯了错的大狗似的。小刀推开他,伸手整理头发和衣领子,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推门,快步往外走去。

“唉,小刀,刚才右右说一块儿吃饭去……”郝金风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刀急匆匆“嗖”一下从身边过去了。

见薛北凡黑着脸跟在后边出来,郝金风问他,“怎么了?”

薛北凡突然一捂腮帮子,“你妹子占我便宜。”

……

良久,已经走出了花园的小刀突然提着一个花盆冲进来,“薛北凡!本小姐跟你拼了!”

薛北凡赶紧低头,一个花盆就砸过来,拍在门后的廊柱上,摔了个粉碎。

小刀愤愤跺着脚走了,回到屋里生气地收拾东西,嘴里嘀嘀咕咕骂人。

晓月和右右心惊胆战在门口瞧着她,头一次见小刀那么生气。

当夜,趁着月黑风高,小刀悄悄就背着包袱溜出了别院,刚到墙根想翻出去,后头一把被人抱住了。

“呀……”小刀大惊,还没叫出来就叫人捂了嘴巴,一个火折子一样的东西在眼前晃了晃。小刀立马困意上涌,暗道一声不好,中暗招了!但为时已晚,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小刀再还醒过来时,就发现躺在一张软软的大床上,床还一晃一晃的。

坐起来,左手边是窗户。

推开窗往外看,是一望无际的水面……在船上?!小刀愣了愣神,就听到“咯吱”一声,房门打开。

抬头,薛北凡提着个食盒进来,“呦,终于醒啦?”

“怎么回事?!”小刀大惊。

薛北凡微微一笑,凑过来说,“这船开往奈何门的,我们找第四块龙骨去。”

小刀往床里缩了缩,想起自己被迷晕的事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

薛北凡点头,“是我啊!”又指了指小刀,“绑架你!”

“我大哥他们呢?!”小刀张着嘴。

薛北凡坏坏一笑,“我给他们留了字条,就说我们有事要办,先走一步,在奈何门见面。

“那这船上……”小刀赶紧拽起被子。

“没错。”薛北凡笑得志得意满,指了指自己,“孤男。”又指了指小刀,“寡女。”

小刀又往后挪开了一点点,边望窗外。

薛北凡靠近,“这里四面环水,你逃不掉的。”

“逃……我干嘛要逃?”小刀紧张。

薛北凡点头,“对啊,你我两情相悦,为什么要逃?嗯?”说着,就一点点靠近过来,越靠越近,越靠……

“呀啊!”

“小刀?”

“啊!”小刀猛地惊醒,就看到眼前晓月正一脸着急地摇她,“你怎么啦?”

小刀坐起来,左右看看,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好似……是他们来时坐的,重华的那艘画舫。

“咦?”小刀摸头,打开窗户看了看,外边是湖面,屁股底下的床板在轻轻晃悠。

“怎么回事?”小刀不解地看晓月。

“你昨晚不知道怎么就晕倒在院子里了,薛公子说你最近太累,要多休息。我们就把你搬到船上来了,这会儿我们赶去奈何门呢。”晓月说完,伸手摸了摸小刀的额头,“怎么样?你一直乱动,是不是做什么怪梦了?”

“梦?”小刀皱眉想了想,做梦?

“啊!”她如释重负一般拍手,“原来是在做梦啊!”

晓月让她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地看她,“你没事吧?”

“没……”小刀说完,又觉得不妥,如果是做梦,也就是说自己梦到薛北凡把自己绑架了,?还是说,之前他亲自己也是做梦。

“一定是做梦。”小刀用力点头,随后又捂脸,“恶!我好像做了个好恶心的噩梦!”

“咳咳。”这时,就听到有人咳嗽一声。

小刀抬头……只见薛北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桌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刀盯着他看。

薛北凡忽然笑了,原本托着下巴的左手放下,换了右手,将完整的半边脸给小刀看……脸上,清晰的五个手指印,这指头比薛北凡自个儿的,可是细得多了。

“咳咳……”小刀刚接了晓月递过来的茶杯喝一口,茶水都呛了出来。

“你怎么啦,小刀?”晓月接了杯子要给她擦,却见小刀搂着个枕头钻进被子里去了。被子拱成一个馒头状,小刀在里边蹭来蹭去。

“小刀?”晓月耳朵贴着棉被听,心说这丫头又犯什么毛病了?

就听到里头小刀碎碎念,“是做梦,一定是做梦!我嫑活了!”

52

【各怀心事】

“嗯……”

船舱里,木桌子上边一个鸟笼子,里头一只纯白色的漂亮鸽子,红色的喙黑色的大眼睛,正瞧着眼前同样红嘴儿大眼的一张脸。

“咕咕。”鸽子发出了一些声响,眼前的人也叹了口气,换一只手托着下巴。

船舱外边,郝金风小声问重华,“小刀这样子已经一上午了,她是干嘛呢?”

重华摇头,“我只知道开船两天,她都这么无精打采的。”

时间倒回一些,先说三天前。

事情倒是也不复杂。小刀偷偷溜走的时候被薛北凡擒了个正着,迷晕了带上船。

众人暂别了女王和右右,赶往奈何门。

临行的时候右右有些不舍,约了他们办完事回鬼城再聚,她要好好招待。小刀一直呼呼大睡,就这么糊里糊涂被拐上了船。

奈何门在江南一带,离鬼城非常非常远,据说要行船至少半个月,幸好女王给他们准备了充足的物资,还给他们准备了好几只信鸽。这些信鸽都是右右养的,如果众人有什么事情想让她办,可以在信筒里塞上信,放信鸽回来。

今天一上午,小刀拿着纸笔趴在桌边,跟一只白鸽大眼瞪小眼。

这几天,小刀显得心情很不好,唯独和晓月还能说上两句话,连他大哥都被迁怒。郝金风战战兢兢问她怎么回事,她也只是皱着鼻子回了一句,“娘说得一点儿没错,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郝金风一缩脖子,身为一个“臭男人”,很有自觉地不去招惹小刀。

说起来,这几天古怪的除了小刀还有楼晓月。

重华对晓月一天比一天好,人非草木,晓月自然也感觉出了一些,于是对重华就有了些疏远,整天闷在屋子里,陪着小刀长吁短叹的。

终于,小刀拿起笔铺了信纸,刷刷一同写,然后卷了个纸筒塞进鸽子腿上的信筒里,抱着胖乎乎的白鸽子到了船头。小刀仔细分辨了一下方向,往空中一抛……

白色的鸽子展开翅膀,越飞越高,很快就没了踪影。小刀抬手挡着日光,看着远方的天空。

“吃不吃?”

这时,眼前出现了一个托盘,里边有鸡肉,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

小刀瞧了瞧,伸手捏了一个鸡翅膀塞进嘴里,转脸,就看见托着盘子的是薛北凡翅膀就叼在嘴里不往下咽了,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薛北凡乐,“原来是先吃后问的啊……”

小刀叼着鸡翅膀瞪圆了眼睛。

“尝尝,味道很不错。”薛北凡也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小刀嚼了嚼,觉得挺香,就又去拿了一块,薛北凡笑嘻嘻说,“鸽子肉也挺好吃的哦?”

“噗……”小刀一口将肉都喷了出来,“你把右右给的信鸽吃掉啦?要死了你!”小刀就要跑去看笼子里的信鸽,薛北凡伸手拽住她,将盘子塞进她手里,“肯跟我说话了么?”

小刀白他。

“吃吧,是鸡肉。”说完,薛北凡就地坐下,从腰间掏出个小酒囊来对小刀晃了晃,“喝不喝?”

小刀依旧不理他,端着盘子转身走,不过裙摆被薛北凡抓住了。

回头,小刀不满地看他。

“一起坐会儿?”薛北凡仰着脸看她,“你还在生我气?”

小刀依旧不理他,不过倒是也没走,站在那里,端着个盘子啃一个鸡腿。

薛北凡也抓着她裙摆不放松,两人就这样在船边对峙着。

“是我不对,你要我怎么认错都成。”薛北凡抓着小刀的裙摆。

小刀脑袋忽然闪过她娘曾经跟她说的——有些人,会很不经意地犯错,然后又很认真地道歉,一次又一次,犯错的时候显得比谁都无辜,道歉的时候又显得比谁都真诚。殊不知,如果他真心悔改,就不会第二次再犯。有时候,当道歉成为一种习惯,犯错也会成为一种习惯。

人是十分矛盾的,你越是爱一个人,越是不想被他欺骗,同样的,越是爱一个人,越是容易原谅他的错误。于是,爱导致欺骗,欺骗导致道歉,爱导致原谅,原谅纵容欺骗,到最后,很快就会分不清楚究竟是爱,还是欺骗,或者,这种爱,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小刀站在那里,低头瞧着薛北凡,她心里知道,这不是薛北凡第一次认错,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自己要不要也将此视为一种习惯?继续,还是就此打住……

薛北凡见小刀就是站在那里发呆,最终站了起来,到她身边,用只有小刀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小刀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斜着眼睛看他。

“其实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小刀撇嘴,想说其实你不是坏人么?

“其实我比你想象的,更坏。”

小刀眨了眨眼,瞥薛北凡,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这人一旦彻底破罐子破摔,谁也拿他没办法……

薛北凡笑了,“我到目前为止,从来没得到过我真正想要的。”

小刀微微皱眉。

“说实话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薛北凡叹了口气,“从小到大,除了一件事之外,我没刻意争取过什么。”

“现在除了那件事,还多了一个人。”薛北凡握住小刀的手,“偶尔,你也自己判断一次吧。”

小刀不太明白,回头看他。

“别总用你娘教你的那一套来做决定。”薛北凡微笑,“听凭你自己的感觉一次吧。”

小刀皱着眉头,她是初入江湖,她娘说的都是对的,想不挨明刀暗枪的,当然要听她娘亲的。

“你娘说的的确都是对的。”薛北凡似乎看透了小刀的心思,“可有时候只做对的事,未必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小刀扁了扁嘴,“歪理。”

薛北凡见她开口,松了口气,拿肩膀蹭蹭她,“开心一点。”

小刀捂着肩膀,白他一眼,“流氓。”

薛北凡一摊手,示意随便她怎么说。

小刀发现自己对付这薛二也没什么招,这会儿走也走不掉,想逃走只能上了岸再说。这会儿与其给自己添堵,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错的也不是自己。小刀也不是个能藏住心思不开心的人,于是啃着鸡腿决定去厨房再要碗米饭。

薛北凡见她溜溜达达走远,神情也严肃了些——小刀是他大哥临时找到的一张牌,还是处心积虑安排的一枚棋子?他早已分不清楚,一开始他只想将计就计,但现在,这丫头占了他半颗心,要怎么下得了手。如果打乱计划或者就此放弃,便是一无所有万劫不复……

“呵。”薛北凡无奈地摇头苦笑,困扰总是来得出乎预料,所谓的左右为难估计说的就是他这样子。

正自烦恼,身后重华上来,轻轻拍了他一下。

薛北凡见他拿着个酒坛子,望天,“我这会儿需要清醒点,酒恐怕解决不了问题了。”

“那你清醒你的,我需要借酒消愁一下。”重华坐下来,端着酒杯,一杯又一杯。

薛北凡不解地看他,“喂,你干嘛?”

重华看他,“喝酒啊!”

薛北凡皱眉,“我左右为难,你勇往直前不就行了?喝酒做什么。”

“勇往直前?”重华一脸沮丧,“有什么用啊!那么厚一堵墙挡着。”

薛北凡倒是也知道,这几天重华和晓月似乎有些异样,皱眉,“你跟晓月说了?”

“嗯……我那晚借着酒劲说我喜欢她之后,她就开始疏远我了。”重华托着腮,“果然不能听郝金风的,直来直去直出反效果了。”

“有些话迟早要问的。”薛北凡拍了拍他肩膀,“早点晚点都要进一步。”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强人所难。”重华再一杯酒下肚,“总不能抢兄弟的女人,就算星海对晓月没意思,肯放手,无奈晓月心里只有他一个。”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人?”薛北凡问。

重华皱着眉头看他,“好啊,我考虑下小刀。”

“咳咳……”薛北凡一口酒水呛住,“你这厮就只会盯着兄弟的女人!”

重华自然是跟他说笑,伸手抢过被薛北凡拿走的酒坛子,推他,“你忙你的去,别管我,我要醉死!”

“你这辈子什么时候喝醉过,还醉死,喝到明年你也醉不了。”薛北凡站了起来,“与其在这里买醉,不如找人帮你出出主意。”

“出主意?”重华抬头看他,“怎么出主意?你自身都难保,郝金风虎了吧唧只会出馊主意。”

“你平时挺机灵的。”薛北凡伸手敲了敲他脑袋瓜,“问小刀啊!这世上,只有颜小刀能帮你把晓月抢回来。”

重华心中一动,但又是犹豫,“可是……晓月已经心有所属,我这样强求,会不会太过自私?”

“哈!”薛北凡仰天笑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

“笑什么?”重华不解。

“所以我最怕你们这些念书人。”薛北凡伸手戳了戳重华的心口,“你难道觉得这世上还有人能比你更爱她?”

重华不说话。

“你抢她回来是好好疼爱给她幸福的,又不是抢回来做牛做马,你怕什么?”薛北凡望向波涛汹涌的江面,“男人抢女人,天经地义,女人争男人,无可厚非。”

重华笑了,“那要是真抢不到,怎么办?”

薛北凡遗憾地一摆手,“那你就孤独终老吧。”

“你怎么这么乌鸦嘴。”重华托着下巴感慨,“我若是抢不到,你该安慰我以后还会碰到更好的才是,你这是叫我投江是不是?”

“不可能的。”薛北凡蹲下拍拍他,“你我心知肚明,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重华若有所思。

“星海跟我们那么多年兄弟了,他心里想什么,你我大概都知道些。”薛北凡轻轻叹了口气,“楼晓月跟着他,只会成为牺牲品,永远不会有幸福。”

重华双眉紧锁。

薛北凡自言自语,“先保护她不受伤害再说吧。”

两人聊天得起劲,不远处,小刀托着饭碗,正边吃边看着这边情况。

“小刀。”晓月给小刀夹了一筷子刚刚做好的炒蛋,“这个下饭。”

“唔。”小刀塞了一嘴吃的点头,边偷眼看晓月,就见她给自己夹菜的时候,顺道还看了远处的重华一眼,最后迟疑地回过头继续忙别的,显然心事重重。

小刀拿出帕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巴,看看重华又看看晓月,摇头。小刀决定,自己一团乱麻解不开,不如先帮别人屡屡顺吧。重华不喜纷争、聪明温和,关键是对晓月痴心一片,鬼都觉得晓月跟着他比跟着攻于算计的沈星海强酷乐猫发布,更何况还有个恶婆婆!加之晓月对重华,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啊。

小刀又铺开纸,提笔刷刷写了一封信。卷起信纸塞进信鸽脚上的信筒,小刀抿着嘴翘嘴角——让本小姐给你们帮帮忙。

重华和沈星海,也别轻易说谁好谁坏,说得再好听也没用,做得再好看也是表面。她娘说得最不错——人么,好坏都有一张皮挡着,要知道心肝脾肺肾是不是黑的,扒了皮才能看清楚。而要扒男人的皮,就给他们最想要的,人只有在不择手段追求某样东西的时候,才会原形毕露。

小刀放飞了鸽子,看着它消失于远天没了踪影——沈星海和重华,这次就让她将他们都剥了皮给晓月挑一挑,究竟谁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那个。晓月这样的女人死心眼,若是让她认准了,几乎不会变心,能吃得苦也能受得委屈。但这样的女人有个特点,就是不能寒了心。一旦心灰意冷,她是会毅然决然地走掉的,哪怕一无所有。不怕一无所有的女人,才最可怕,一旦放了手,这辈子,就无法再回头。

……

53

【无需等待】

船行江上久了,人莫名就会有一种四处飘零的感觉,小刀觉得自己这几天胃里翻江倒海,吃不下睡不着,全身不得劲。

薛北凡见小刀时不时趴着船栏杆打恶心,小脸儿吐得都绿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喂。”

这一日,小刀掰着手指头算差不多坐了十日船了了,有些晕,就又趴在围栏边准备呕一呕,薛北凡就到了她身边。

“想不想知道怎么样能不晕?”

薛北凡话问出口,小刀立马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头一次拿他当人看了。

薛北凡真有些哭笑不得,对她招手,“来,脸给我。”

小刀眉间拧个疙瘩,心说脸怎么给你?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薛北凡无奈,伸手过去轻轻托住她下巴,手指头按在她耳后两处穴位上面,托着她脑袋尽量不让她晃来晃去。

“诶?”小刀挑了挑眉,“好像好真一点点。”

“手指头动一动,掐虎口,然后吸气,深一点,再吐气。”

小刀照做了,觉得缓解了好多。

“好多了吧?”

“嗯。”小刀点头,难得的乖巧。

“闭眼睛!”

小刀怀疑地眯着眼。

薛北凡尴尬,“不偷亲你。”

小刀闭上一只眼。

薛北凡望天,怒,“另一只也闭上!”

小刀最后终于是将两只眼睛都闭上了,同时,觉得又好了一点点。

薛北凡捧着她的脑袋,让她站起来,然后缓缓往里走,“是不是好很多?

“嗯,好像没有那么晃了。”小刀点头。

“越是晕,越要待在屋里,别看外头的水也别看江两岸,越看你越晕!”

“是么?”小刀第一回听说。

到了屋里,薛北凡让小刀睁开眼睛,问,“你有止痛的膏药没有?”

“有呀。”小刀笑眯眯,“我娘给了我好些止痛的膏药。”

薛北凡不解,“你鬼得跟只兔子似的,要那么多止痛膏做什么?”

小刀脸红红,“男人嫑问!”

薛北凡更不解了,也不问许多,伸手,“膏药呢?”

“喏。”小刀翻腰间小包,拿出一个琉璃瓶子来,里头玫红色的一罐子膏药,闻着都是玫瑰香。

薛北凡撇嘴,“让你拿止痛膏,你拿一罐胭脂出来干嘛?”

小刀白他,“没见识!这是上好的止痛膏药,颜家祖产,仅此一家别无分店的哦!”

薛北凡哭笑不得,将膏药给她,“肚脐上抹一点。”

小刀脸更红,“擦在那里不是治那个的么?”

薛北凡眼皮子往上撩起了几分,“治哪个?”

小刀端着膏药愣了半天,难怪她娘临出门前说了,难受就将这个膏药在肚脐下边或者附近擦一点,原来除了治月事肚皮痛,还能治晕船哦!

薛北凡大概这会儿也想明白在说什么事了,有些尴尬,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姑娘谈这种体己事情。

“咳咳。”薛北凡站起来,背着手转身,“我去外头给你弄些吃的,你擦。”

“唔。”小刀点点头,等薛北凡出门了,钻进床里放下床帘擦肚皮。

又在风池穴附近抹了一点,小刀觉得彻底不恶心了,果真药到病除啊!

没一会儿,薛北凡敲门,“丫头,鸽子回来了。”

小刀赶紧跑出去,接了薛北凡递过来的两只胖鸽子。

“辛苦辛苦。”小刀接了鸽子掂量掂量,发现都轻了点,打个来回还真是挺远的。

拆开白色鸽子的信筒,小刀认真看信。薛北凡凑过来看,“哪儿的?”

“我娘的啊。”小刀瞪了他一眼,“拜你所赐,我要去奈何门,当然要问问我娘有什么危险的了!好准备准备。”

薛北凡讪讪地搔了搔额头,在桌边坐了,抱着小花猫揉毛。

“嗯……”小刀看了一会儿,摸下巴,“这么回事啊。”

“奈何门的掌门应该就是奈何婆婆王如梦吧?”薛北凡托着下巴,“我听说她平日深居简出,你娘为何让你远离奈何门,有过节?”

小刀将信给他,“你自己看。”

薛北凡接过信看了一眼,先狗腿地赞了一句,“字真好看!”

小刀美滋滋仰起脸,“那是,我娘文武全才的!”

薛北凡笑着摇头,仔细看信。

将信看了一遍,薛北凡大致明白了双方的恩怨。王如梦原来是颜如玉的师姐,不止是师姐,其实还是表姐。这两人从小关系就不怎么样,颜如玉从小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而王如梦长相平凡又很自卑,所以两人的童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后来,王如梦恋上了自己的师兄,但她师兄却是苦恋颜如玉。颜如玉嫁给郝金风他爹之后,王如梦的师兄削发为僧遁入空门了,王如梦因此很恨颜如玉。

据颜如玉描述,小刀和她年轻那会儿极像,王如梦应该会很讨厌她才对,所以生怕小刀靠近碰到危险。

不过颜如玉信上也写了,王如梦这个人心地其实不坏,就是死犟还钻了牛角尖,因爱生恨,且性格暴躁冲动,容易走极端。如果小刀有法子让她放下心结,也不失为一种缘分。所谓凡事顺其自然,怎么处理小刀自己决定,她相信以小刀的聪明才智,王如梦也未必能欺负到她。

之前小刀送去的信上,说了自己和郝金风相认的事情。颜如玉很高兴,说她不久之后就赶去奈何门,一来帮帮小刀,二来,要见见儿子。

薛北凡看完信,大惊,“丈母娘要来?!”

小刀白他一眼,“谁是你丈母娘了,少胡说八道!”

“糟了。”薛北凡指着自己鼻子,“她不会讨厌我吧?”

“那可没准。”小刀幸灾乐祸地戳了戳薛北凡,“你这种男人是他最讨厌的!”

“我这种……”薛北凡纳闷,“我是哪种?”

“坏心眼的那种。”小刀笑兮兮去抓第二只鸽子,摘下信筒后,瞧了瞧薛北凡,背过身,躲到一旁去看。

薛北凡眯着眼睛,“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小刀拖着个调子越发神秘,边对薛北凡摆手,示意他闪边去,不准偷看!“

薛北凡只好坐在一旁等着。

小刀看完了信,眯着眼睛美滋滋,拿个火折子将信烧掉了。

“这么神秘?”薛北凡越发的好奇起来。

小刀拍了拍手上的纸灰,“哼哼。”

薛北凡瞧她神色,忽然笑了,“我猜猜啊,这信给王碧波送过去的,是也不是?”

小刀微微一愣,惊讶地看薛北凡,“你……你怎么晓得?”

“不止有王碧波。”薛北凡手指头轻轻点着小刀,“鬼城的女王也算欠了我们一个人情,于是……还拜托了女王或者右右办一些事,是也不是?”

小刀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接着猜。”

“魏新杰在鬼城呢,现在朝野之中,蔡家已经崩盘,因此实力最雄厚的就是魏家。”薛北凡单手托着腮帮子,侃侃而谈,“魏新杰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据说征战南北还风流倜傥。魏老将军征西的时候,就传出过一段风流韵事。说他当年遭人暗算险些丧命,幸亏一个外族姑娘救了他。这姑娘极美貌,与魏新杰日生情愫,很快有了身孕,诞下一女。两人相依相守生活了二年有余,外族女子一直不知道魏新杰的身份。直到后来魏新杰的副将找到了他,她才知道这人便是屠杀她们族人的那个大将军,而且中原家中早已有了妻子儿女。于是那女子连夜抱着女儿逃走,从此销声匿迹。听说魏将军多年来,家中珍藏一副那女子的画像,放在书房之中日日观看,思念她与小女儿非常。”

小刀微微皱起了眉头,冷眼瞧着薛北凡,“你用不用那么聪明啊。”

“聪明的是你。”薛北凡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刀的鼻子,“我之前就觉得魏新杰看到晓月后好似愣了愣,他这样身份,应该不会和晓月有瓜葛。而晓月似乎对魏新杰也有些印象,这未免太不寻常。仔细一想,沈星海买来晓月的地点,以及晓月的年岁都和当年之事相符合。而魏新杰又据传说与老将军当年长得十分相似,你说是不是无巧不成书?”

小刀淡淡一笑,“那你觉得呢?后续会如何发展?”

“其实,漂亮女人大多长得跟画儿一样,晓月五官精致落落大方,气质天真,有一些异域女子的感觉。谁都知道魏老将军年事已高,除了思念故人想念女儿心事难平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而魏新杰至孝,这个时候他若是能将失散多年的小妹找回送到魏将军面前,那不止能了了老父一桩心事,还等于直接将自己送上了魏家下一代当家的位子,又巡回了妹妹,何乐不为?如今西北边境一带与中原关系早和以前大不相同,如今是以和为贵,这会儿魏家若是能接纳一个外族妹妹,可谓是一举多得,百利无害。”

小刀扁了扁嘴,没再说话,该说的都让薛北凡说完了,这小子太过精明了。

薛北凡沉吟了片刻,认真说,“晓月身世凄苦,无论是与不是,都值得调查一下,你写这封信,是托女王将你的询问信件交给魏新杰,并且让王碧波动用人力财力四处打探。王碧波经过之前的事情对你一直心有亏欠,你这是给他个机会将恩怨扯平了,他必定全力以赴。怎么样?看你那么高兴,晓月莫非真是麻雀儿变凤凰了?”

小刀轻轻叹了口气,开口,“王碧波派人去查了当年的事情,且寻到了卖掉晓月那个人贩子。说起当年晓月的事情他还有些印象。将晓月抱过来卖的是一个中原的武官,描述了一下,发现是魏将军的副将之一。当年副将了避免一个异族女人生下来的孩儿影响老将军仕途,边追杀那母女。本打算斩草除根的,但找到的时候,发现母亲已经病重僵死,面对尚在襁褓中的可爱女婴,他实在下不了手,就将她给了一个人贩子。那人贩子答应副将,这女婴不会卖去妓寨也不会卖去穷苦的地方,因此一直养育了她好些年,还编造了一些她生来就是被卖奴隶之类的谎话骗她,最终将她卖给了看起来很富贵的沈星海。”

薛北凡大为惊讶,“敢情真的飞上枝头做凤凰去了啊!晓月了不得。”

小刀伸手一指薛北凡,“可这事儿,还是有变数的!”

薛北凡一笑,“也对,那人贩子毕竟没亲眼指认出,当年买走女孩儿的就是年幼时候带着家匠的沈星海,也许只是弄错了。”

“所以,这事儿你不准插手。”小刀轻轻摆弄着手里的杯子,“山人自有妙计。”

薛北凡纳闷,“你查出这些来,如果告诉沈星海,那他可就两全其美了,非得豁出命去追晓月不可。正好晓月也对他心有所属,这其实也算两情相悦吧。”

“呸!”小刀忍不住啐他,“臭男人!光顾着想自己。”

薛北凡咧嘴,“有话说话么,生什么气。”

“我才不把晓月交进那什么魏将军府呢!”小刀撇撇嘴,“我本来设计这一出,就是给晓月找幸福的,晓月的幸福可不是什么沧海遗珠重见天日!”

“那是什么?”薛北凡摸不透。

小刀摇了摇头,“你呀,以后可别再把什么情啊爱啊的放在嘴边了。

薛北凡不解。

“女人所谓的幸福,就是有人肯不顾你的一切来喜欢你,同时,为了喜欢你,不惜抛弃他的一切也无所谓。”小刀笑了笑,“用不用真这么做是一回事,但一定要有这觉悟!”

薛北凡苦笑,“你是说,如果晓月有了这身份,沈星海便回对她死心塌地,而一旦她没了这身份,沈星海就会弃她而去?”

“你们男人最常说也是最气人最不负责任的一句话是什么,知道不?”小刀捧着腮,很感兴趣地看薛北凡。

“什么?”薛北凡也捧着腮帮子跟她对视。

“就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小刀翘起两边的嘴角,“你们的不得已,与我们无关,而我们的不得已,你们从来不管。”

“所以……”薛北凡皱眉。

“所以。”小刀忽然看向虚掩着的窗户,“不要自己骗自己,男人也好,女人也好,纵容和欺骗,永远连在一起,也永远不会有结果。”

窗外,晓月捏着手里的面具,靠在窗边低头不语。就听到屋里小刀的声音清晰地飘出来,“不要为了一个会让你寒心的人苦等,而寒了另外一颗热乎乎的心哦,命可以换命,命却不能换真心。”

薛北凡叹了口气,感觉到窗外晓月已经走了,那份犹豫和伤感已经飘到了船舱里边。

“你何苦逼她呢。”薛北凡揉了揉眉心,“慢慢来就好。”

小刀眯着眼睛看他,我娘说了,“聪明男人不会让女人等的。”

“丈母娘又有什么高见?”

“女人等不起的,没有时间,而且好女人,随时很多人抢。”小刀说完,见薛北凡唇角带笑,面上一红,踹他,“才不是你丈母娘!”

又过了三天,众人终于到了风景如画的江南,再一次回到鱼米之乡,小桥流水人家的感觉实在是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好。小刀他们下船,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就开始打听起这比起前三家来,显得不那么有名的——奈何门

54

【茅坑说】

奈何门在天水县,县城附近有一片洼地,漫长的水草和大片的沼泽还有一大堆一大堆的芦苇荡,将这一片区域变得与世隔绝。

小刀他们的船在天水县码头先停了一下,一脚踩到平地的感觉,小刀蹦跶着嚷嚷,“泥巴!是泥巴!”

小月和郝金风赶忙将人拖走,这丫头有时候不太受控制。

进了天水县最大的一家客栈,众人挑了几间房住下,就开始打听奈何门的事情。

这奈何门相当神秘,在江湖上都没什么名号,但奈何婆婆王如梦还是很有些名气的,只是近年来不收徒弟不扩充门派,类似于孤家寡人。

小刀选了宅子后,就日盼夜盼,她家娘亲动作好慢!

薛北凡却是等不得那么久,这几天他和郝金风从水路走了几趟湿地,雇了向导先摸一摸地形,发现湿地路径复杂,奈何门就在湿地最中间,如梦似幻的类似一座蜃楼,薛北凡未免打草惊蛇,没有靠近。

来到天水县的第三天晌午,小刀睡饱了,懒洋洋爬起来,捏捏腿,觉着在船上瘦下去那点儿差不多都回来了。船上衣服摸了摸腰身,觉着不能再吃了,有些怀念刚下船最瘦那会儿,穿着大裙子特飘逸特仙的感觉,于是清口,捧了一碗荷叶汤四处转悠。

后院,晓月一如既往帮着众人洗衣服。小刀跟她说过多次了,这种事情交给酒楼伙计,但晓月似乎很喜欢洗,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还爱做饭。

重华在晓月身边呢,正跟她絮絮叨叨讲些什么,晓月挺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小刀竖起耳朵……什么三下五去二、四下五去一的,好似是教她算账打算盘呢。

小刀眯着眼睛趴在栏杆上看热闹,她都大喇喇站这儿了,可那两人完全没注意到,好“投入”哦!

想到这里,小刀笑了起来。

正笑呢,就听身边有人说话,“菩萨该有你这笑容。”

小刀一惊,嘴角抽着都没来得及放下来,转脸瞄一眼……薛北凡回来了,还带了两只水鸭。

薛北凡顺着小刀的眼往前望,看了看晓月和重华,摇头,“你别跟嫁女儿似的行不行。”

小刀白了他一眼,抱个胳膊,“奈何门调查得怎么样了?”

“还真不怎么样。”薛北凡将水鸭给了一个伙计让他帮忙中午做个酱鸭再做个老鸭煲,见小刀喝荷叶汤呢,一把抢过来,“没吃饭喝这刮肠的东西干嘛?不怕胃痛。”

小刀要去抢,正闹着,郝金风兴匆匆跑进来,“小刀。”

小刀见他手里拿着封信,有些不解,“大哥,咋了?”

“我前几天叫人给爹送了个信,他一听我找到你了,说立马赶过来。”

小刀惊讶地张大嘴……心里可七上八下了。能见自家老爹当然是好事了,只不过么……她娘也正赶来,这万一突然碰了面,是凶是吉完全没有准备。

小刀正出神,薛北凡对她努了努嘴,让他看晓月他俩。

小刀顺势望过去,只见重华轻轻帮晓月擦去脸颊上沾着的水滴,笑得温和,晓月耳朵红红的,低头洗衣服。

小刀一挑眉——哦……渐入佳境了啊。

这时,有个客栈的伙计进来,“是薛公子么?”

薛北凡点了点头。

“门口有位沈公子找你。”伙计说完,薛北凡微微一愣……这么快来了?

而晓月则是嚯地站了起来,随后转身进屋去拿了面具戴上,跑到小刀身边。重华还站在洗衣服的水井边发呆,之前那个天真可爱的楼晓月不见了,又变成了原先那个一潭死水了无生趣的楼晓月。重华深深皱眉,心中隐约的那份对沈星海的不满,再一次浮了上来。伸手摸了摸额头让自己冷静一下,抬头和薛北凡对视一眼,薛北凡悄悄对他指了指小刀,随后就出门了。

楼晓月跟着薛北凡出门,小刀靠着门柱看热闹,郝金风有些纳闷地问小刀,“你说沈星海能不能不让晓月戴那面具?”

小刀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也出去吧,准备吃饭了。

等众人都走了,小刀抬头,看走到了身边的重华。

小刀眨眨眼,“有事?”

重华点头。

小刀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你别放手就成了。”说完,脸上洋溢出一些些兴奋之情来,溜达着去前头了,看看沈星海那厮怎么个变化。

前院,来的人可不止是沈星海,还有王碧波。

小刀一下子脸就垮下来了,嫌弃地看他。

王碧波拉着小刀到了院子里,“我事情都办妥了,你就别再给我脸色看了。”

小刀看看他身后,“你表妹嘞?”

王碧波摊手,“看上别人了。”

小刀一拍手,“遭报应了吧!”

王碧波望天,“那小伙还不错的,兰芝跟他也算情投意合,等他俩再谈谈,我给她们把喜事办了。”

小刀睁大了眼睛瞧他,“你没有气死啊?好大方!”

王碧波叉着腰瞪她,“我说你怎么就不开窍呢?我说过多少次了,兰芝嫁人了我不会哭的,你嫁人了我才哭呢。”

小刀往后挪开两步。

“不过算了。”王碧波抱着胳膊跟小刀说,“我可以等。”

“等什么?”小刀不明白。

王碧波一笑,小声告诫小刀,“薛北凡迟早有一天会伤透你的心,我等着你到我怀里哭。”

小刀见他笑得皮笑肉不笑的,撇嘴,“你现在喜欢钱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王碧波愣了愣,搔头。

“对了!”小刀一指他,“保持这个状态!到时候可以扎钱堆里哭去。”

王碧波叹气。

“你怎么跟沈星海混到一起的?”

“途中遇见,好玩的在后头呢。”王碧波微微一笑,“沈星海可是推了柳如月的生辰,跑来的。”

“柳如月……”小刀搔着头,“这名儿耳熟啊。”

王碧波低声,“柳郡主,沈星海之前势在必得的那位。”

“哦!”小刀一拍手,“想起来了,就那毒妇。”

“嚯,你怎么说人家的。”王碧波似乎有些意见,“柳如月名声可好着呢。”

“切。”小刀冷笑一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可见识过,最讨厌这类型。”

“女人真难懂。”王碧波又指了指后头,“魏新杰似乎也到了。”

小刀皱眉,“他打算……”

“魏新杰之前办妥了蔡卞的案子,又上鬼城抓了北海派两个叛徒,正得宠呢,可不得乘胜追击么!”王碧波坏笑,“人都以为自个儿螳螂捕着蝉了,谁知道你个丫头黄雀在后的。”

小刀一笑,伸手拍王碧波肩膀,“干得好,之前的不跟你计较了。”

王碧波笑了,“真的?”

“嗯哼。”小刀想了想,又问他,“王如梦你熟悉不?”

王碧波眨眨眼,苦笑,“奈何婆婆王如梦啊,我表姑。”

“吓?!”小刀惊讶地张大了嘴,王碧波眯起眼睛,“再‘吓’一声听听!”

小刀表情严肃,“说正经的!”

“是我表姑啊!”王碧波摊手,“你不见一个姓的么?”

小刀歪着脑袋排辈分,“嗯,那王如梦是我娘表姐,他又是你表姑,不就是说,我们俩其实是亲戚……”

王碧波一笑,“简单说,她娘是你娘的表姐,我爹是她爹的表弟,算来算去,我叫她声表姑,咱俩也算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兄妹。”

小刀张大了嘴,“你之前不说!”

王碧波抱着胳膊,“你说若不是早先就认识,你娘怎么会跟我那么熟?”

小刀捧着脸,“那你还跟我说有的没的?”

“唉!”王碧波一摆手,“一码归一码,兰芝跟我那么近的表兄妹你都撮合呢,咱俩完全无障碍!”

“既然是亲戚。”小刀一伸手,“分家产给我!”

王碧波望天,拿这丫头一点招都没有。

“你表姑有没有什么特点?”

“特点?”王碧波没怎么领会。

“就是如果要跟她交流或者相处,从哪边下手比较好?”

“我表姑没什么特点,就是争强好胜!”王碧波眨眨眼,“软硬不吃,激将法什么的就刚刚好。”

“激将法……”小刀大致有了些心理准备,原来是个好胜利的主!

想罢,她甩袖子就要往外走,王碧波跟在她身后,小声说,“我还接到条风声,也许你会喜欢听。”

“什么?”小刀回头。

“柳如月的生辰沈星海却没到,这让她十分不满。”王碧波伸出两根手指,略带俏皮地弯了弯,“所以我想办法找人放了点儿风出去,让那位郡主,知道了沈星海的行踪。据可靠消息,她已经杀来了。”

“有你的!咱俩果然是亲戚。”小刀一蹦,狠狠捶了王碧波一拳头。王碧波捂着胸口咳嗽,“你好歹斯文些,痛!”

小刀心满意足一回头,只见薛北凡站在门廊的位置,正看着他们,那眼神……小刀一瞬间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薛北凡的样子,好像是在吃醋。

脑袋里蹦出“吃醋”这两字的时候,小刀心情莫名好得不得了。于是抿着嘴,翘着嘴角,大踏步往屋里走去了。

王碧波跟在身后,经过薛北凡身边时对他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你好自为之。”说完,仰着脸进去了。

薛北凡微微皱眉,刚才那一瞬看到小刀与王碧波分外亲密谈笑自若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一团火升上来。他也自嘲一般笑了笑,人在遇到对手前,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在乎。

进了客栈,小刀看到的就是另一幅光景。

晓月的面具早就拿掉了,沈星海在她身边坐了,正和她说笑。脸上的笑容可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看的小刀不自觉抖了一下。

沈星海显得心情极好,还约了晓月一会儿出去走左,晓月脸上有笑容,眼中却似乎有些不安。

重华就坐在他们对面,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

小刀一笑,溜达过来了,到沈星海身边,“呦,沈园主,多日不见啦。”

沈星海赶紧起来给小刀还了个礼,“小刀姑娘,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多亏晓月帮忙。”小刀笑嘻嘻,挨着晓月坐下。

沈星海点头,坐在一旁也有些尴尬,见薛北凡和王碧波进来,微微惊讶,“你俩认识?”

王碧波一笑,薛北凡也一咧嘴,伸手指对方,“情敌!”

小刀托着腮帮子皱着眉头,撇嘴,“有病!”

沈星海了然地笑了笑,点头,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小刀突然问,“对了沈园主,柳郡主呢?听说你俩要成亲了。”

沈星海尴尬地笑了一声,摇头,“没有的事,莫听那些江湖谣传。”

晓月惊讶地看了沈星海一眼,心中似乎有一些什么赌注了血脉,塞得慌——少主与柳如月的婚期早就定下了,老夫人最在意的就是这门婚事,怎么又说是谣言?

“这样啊。”小刀很感兴趣地问,“沈园主怎么突然就跑过来了呢,我可不把晓月还给你的!”

沈星海笑得无奈,“晓月借你们几日还行,不过不留在我身边我始终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小刀笑嘻嘻眯着眼睛,“你个当家的也是,晓月都那么大了,该找婆家了!”

沈星海迟疑了一下,微笑着回头看晓月,“也是哦,有意中人了么?”

晓月不知所措,低着头不说话,边手指头轻轻拽小刀的衣摆,示意她——别再闹了。

小刀佯装没感觉,大咧咧笑着拍重华的肩膀,“重华,你可听好啦,沈园主可没不准晓月成亲!赶紧赶紧”

重华一张脸通红,晓月也不好意思,拽小刀——别闹了!

小刀见沈星海脸上略微有些挂不住,心中好笑,沈星海他从来也只当做晓月是个下人,可没对人说过这是他的女人,所以重华这可不算是抢兄弟的女人。然而现在重华将话点开,就变成了他先喜欢上晓月,沈星海若是不肯放手,那才叫不成全兄弟,抢兄弟的女人!

所以说有些时候,谁对谁不对,完全在于谁嘴快谁嘴笨!

小刀美滋滋瞧一旁薛北凡,薛北凡无力望天——唯恐天下不乱就是这个样子!有些同情地看了看沈星海又看了看重华,想来,一向温和的重华应该不会挑头说什么,以免晓月难过。

小刀这会儿问话,也是有道理的——晓月此时身份还没有确定,重华是无论晓月什么身份,肯让他娶他就立马敢摆酒的。而沈星海则是有些为难,一头是晓月,另一头又是柳如月。这两个月亮哪个才是天上的明月哪个才是水中倒影,以他患得患失的百般心思,必然是不会轻易承认的。

僵持了那么一会儿后,重华忽然开口,“我是喜欢晓月。”

薛北凡惊讶地看着重华,说不上话来,只听重华一字一句跟沈星海说,“我不想她接着做下人了,让我给她赎身吧。”

沈星海也微微皱眉,看着重华,良久,笑道,“我也没拿她当下人。”

重华伸手,“那卖身契呢?撕掉吧。”

沈星海伸手,掏出晓月的卖身契,交给了晓月。

晓月看着那张皱巴巴,决定自己一生命运的纸,发起了呆。

沈星海笑道,“拿着,你跟了我那么多年,出生入死,这个该还给你了,收起来吧。”

晓月沉默良久,问,“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回星海园了?”

沈星海一愣,立马摇头,“当然不是,星海园永远有你的屋子,你想一直住都行,我也想你留在身边。”

晓月抬头看沈星海又看重华

重华微笑,“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刀托着下巴,沉默不语。重华是好男人,他原本可以跟沈星海说,想要晓月,让他将她给自己,沈星海也没太多借口推辞。然而他没有,在得到晓月之前他觉得给她自由更重要。换句话说,就算晓月谁都没有选择,重华也希望她能有权选择别的更好的人。而沈星海则是一句都不离开星海园,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对晓月有感情,患得患失其实到头来只是在考虑自己的得失,而非晓月。这第一条,沈星海就输了。

小刀轻轻叹了口气,这年头,有些事情未必要杀得你死我活才能分出高下,对于一个心里明镜儿一样的女子来说,谁胜一筹,早就一目了然。

晓月神情黯淡地拿着卖身契,心里空落落的。哪怕沈星海理直气壮说一声,“晓月是我的,我不给别人”,就算他不娶自己,永远跟着他也可以,但是现在呢?到头来,自己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下人而已……

重华没再进一步说什么,只是扯开个话题,谈论到了奈何门的事情。

沈星海也没再提刚才重华说的,喜欢晓月的事,不好收场。

小刀默默伸手,接过小月手里的那一张卖身契拿来,喳喳两下撕吧了,抓着她跑去后院的灶房,将纸片儿都塞进了灶台里头。

火苗只是窜了窜,晓月与沈星海的那一层羁绊就没有了。

这时晓月才发现,原本她一直觉得跟着沈星海是天经地义的,为沈星海死也是天经地义的,哪怕看着他娶别的女人都无所谓,自己能默默陪在他身边,受点儿委屈什么的都是天经地义的。这么多天经地义,归根结底竟然就是因为这么一张纸片,扔进火里,不过一点儿火星。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小刀见晓月愣神,知道她心里苦,“晓月,你别生我气,我自作主张嘴巴也多,原本谁也没资格给你做决定的……”

晓月缓缓转过脸,惨然地笑了笑,“早晚有一天,也是这结局。”

小刀鼻头一酸,“哪有!那厮配不上你!”

晓月笑了笑,拍小刀的脑袋,“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

小刀抽了抽鼻子,“哪有!”

“你一着急,就会说哪有。”晓月找了个先板凳坐下,“其实……”

“其实什么?”小刀仰起脸。

“我好怕少主会突然跑来,然后突然对我好。”晓月垂着头,“他这辈子,从来没考虑过会娶我,连个念头都没闪过。如今开始认真考虑了,却不是因为我本身,我对他再好也没有用,比不得一个飘忽的身份。”

小刀垂着头,瞧着自己的脚尖。

“小刀。”

“嗯”小刀仰起脸。

“你讨厌死了。”

“哈?”小刀捂脸。

“我就自己骗骗自己,你却非要戳破了给我看。”

小刀撅个嘴,小声嘟囔,“你这算迁怒哦,拉不出屎怪茅坑什么的……”

“呵。”晓月眼圈红红瞧她,“谁是屎谁是茅坑?”

小刀拿出帕子给晓月擦脸,“沈星海是屎、重华是茅坑。”

晓月失笑,“重华才不是茅坑,他是好人。”

“呐!”小刀一指她,“你承认沈星海不如重华好了是不是?!”

晓月低头不语。

“别管他们了,男人不是屎就是茅坑。”小刀撇嘴。

“你怎么这样说?”

“难道不是么?一定会存在然后一定要排掉!平时没多大用处,还碍手碍脚的,没了又到处找!”小刀翘着嘴角,“有屎的地方就有茅坑,就像有好男人就一定有坏男人一样!所以,要挑对茅坑拉对屎!”

晓月脸都皱起来了,刚才欲哭无泪的伤心事也不记得了,瞧着小刀,“什么屎啊茅坑的,你看你说的!”

小刀得意一笑,“女人为男人不开心,就好像因为找不到茅坑拉不出屎一样,只是暂时的!别放在心上,没什么大不了!”

晓月盯着小刀看起来,似乎豁然开朗,“也对哦,其实我也可以谁都不选,跑去闯荡江湖什么的,或者做个买卖,反正我这会儿自由了!”

小刀一拍手,“乖丫头,这就算开窍啦!”

晓月低头笑。

“你不是怕没地方去么?”小刀笑眯眯,“我让我娘认你个干女儿,然后咱俩就是真姐妹啦!以后我家就是你家。天大地大,茅坑多得是!慢慢找呗。”

晓月让她逗得彻底乐了,点头,“嗯!茅坑多得是!”

“阿嚏……”

客栈里头,大眼瞪小眼的薛北凡、沈星海、重华、王碧波和郝金风五个大男人,仰天一个喷嚏……右半边脸火辣辣地烫。

……

55

【奈何门内无奈何】

下午的时候,晓月还是不声不响地在院子里洗衣服,众人也不去打扰她,知道她在想心思。

小刀准备去奈何门,拜访一下这位表姨妈,寻思着,要不要带上王碧波一块儿去,顺道拜一下表姑。薛北凡准备好了船,蹲在船头想心思。

众人到了跟前,小刀上船,踩着甲板就皱眉头,“又要坐船了,讨厌的!”

薛北凡让船家开船,边看船尾。只见晓月站在那里,沈星海和重华在她身边,似乎也是谈笑风生。

王碧波皱着眉头,“他俩是不是情敌?”

薛北凡摸着下巴,“啧,难说啊,毕竟十几年兄弟了,为个姑娘翻脸不划算!”

王碧波看看他,“那如果咱俩是十几年兄弟,你会不会把小刀让给我?”

薛北凡嘴角抽了抽,“你做梦。”

王碧波撇嘴,“楼晓月如果从小卖身给沈星海,沈星海这些年也算对她不错,一张卖身契还给她,总觉得不是两不相欠的感觉。”

“这倒不是这么说。”薛北凡轻轻摇了摇头,“楼晓月这些年为沈星海出生入死,多次性命相救,若不是她那么拼,重华那死性子也不会被她迷得颠三倒四的。而沈星海么,要怎么说呢,对晓月也不算苛刻,不过的确不懂得怜香惜玉。没辙啊,等他懂得女人好的时候,晓月已经长成如花似玉了,偏偏多年挡在面具后面,沈星海都没发现。”

王碧波皱眉,“也就是说,如果晓月没有魏家失踪女儿的身份,沈星海也不会对她那么好,是不是?”

“他本来是跟柳如月成亲的,都定亲了。”薛北凡抱着胳膊一笑,“柳如月家族在朝中地位自然不如魏家高,魏家是有兵权的,且比起柳如月,晓月的确是可爱太多了。”

王碧波笑了笑,“唉,那楼晓月当然要挑重华不挑沈星海了!赶紧离他远远的才好。“

“为什么这么说?”薛北凡看他。

“有些女人很傻很不切合实际的!”王碧波摇头,“肯为了前途挑女人的男人在一定的时候也会为了前途牺牲女人的!”

薛北凡一挑眉,“精辟!”

王碧波得意,就感觉后头有人戳了戳他俩。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小刀笑眯眯,“两位情敌看来挺聊得来!”

王碧波和薛北凡都一愣,咳嗽一声,看别处,保持距离。

小刀摇着头就听船头郝金风喊了一嗓子,“到奈何门了!”

小刀回头,惊了一跳……奈何门好大一扇门。就见在宽阔的水路上边高高架起了一座山门。巍峨的门廊上边废弃的屋檐牌匾,上书几个大字——奈何门里无奈何。

小刀自言自语念完了这几个字,船已经驶过了山门,沿着水路,驶进了两岸都是芦苇荡的小河道。

前方不远处,飘飘渺渺水汽氤氲之中,有一座漂亮的飞檐八角楼。小楼就建造在水上,周遭一大片院落,里头似乎奇花异草不少,打老远就闻到一股异香扑鼻。

船行到门口,就听到有个苍老的嗓音传出来,“那些不要命的鼠辈,敢进我的奈何门,不怕死的,就上我屋前的奈何桥,直接送你们去见阎王!”

小刀一缩脖,心说这老太好像脾气不好。

王碧波一拱手,“表姑,碧波山庄王碧波求见。”

“王碧波……”

众人这次听到了声音的来源,同时循声望去,就见在八角小楼的楼顶上,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黑衣女子。小刀仔细瞧了瞧,年岁倒是也不大,四十出头吧?不过真的不怎么好看。

“阁下就是奈何婆婆王如梦?”薛北凡拱了拱手。

王如梦眯着眼睛打量众人,最后……视线突然落在了颜小刀身上,随后惊愕之情显现,“好啊,颜如玉!你竟然敢来找我!”

小刀赶紧躲到薛北凡身后,“我不是颜如玉,表姨妈,我是颜小刀,颜如玉是我娘。”

王如梦一惊,“女儿,她竟然有女儿!害我孤独终老,她却自己跑去生了个女儿!”

郝金风傻不啦唧一拍脑袋,“还有个儿子呢!”

“气……气煞我!”王如梦忽然纵身一跃,大鹏展翅一般朝着小船的方向飞过来,“把颜如玉的女儿给我,我要掐死这只小兔子!”

小刀大惊,不是吧!

薛北凡伸手一把拦住小刀,阻挡王如梦。

王如梦几招下来无法近身,上下审视薛北凡,又看看颜小刀,跺着脚一指她,“你个死丫头,脸皮子和你娘一样,让我给你扯下来!”

小刀一捂脸,紧张,“你不要那么冲动!有话好好说,我们人多!”

“呵!”王如梦冷笑了一声,“人多?有我的鱼多么!”说话间,就见王如梦打了一声口哨,四周的水面瞬间翻滚了起来,众人往船边一看,都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满池子的猪婆龙正扑腾着游过来,小船左摇右晃,像是马上要倾覆了。

“哈哈哈!”王如梦再次一跃上了船,一脚踩碎了船头,船就开始慢慢下沉。王碧波一脚踹飞一只爬上来的猪婆龙,“都到岸上去,船要沉了!”

王如梦伸手来抓颜小刀。

薛北凡一把挡开她手,却被小刀推了一把,“你管我干嘛呀,去救我大哥,他不会轻功!”

薛北凡这才想起来,郝金风是个秤砣。

小刀纵身一跃,上了一旁芦苇荡,落在几簇芦苇花上头站稳,双手一叉腰,指着船上凶神恶煞的王如梦,“我娘说了,你小肚鸡肠,没她漂亮武功也没她好,轻功更是差一截,本姑娘才不怕你,有本事你追我来!”说完,赶紧逃走。

王如梦气得脸都白了,磨着牙,“不愧是那刁货生出来的,等我抓到剥了你的皮!”

她这一被引开,船也没沉得那么快了,船上众人抽空一跃离开了小船,上了奈何门的宅邸。双脚落到实处,薛北凡和王碧波就一起救小刀去了。晓月也要追去,被重华抓住,“唉,有北凡和王碧波呢,谁也伤不到小刀。”

话音落处,郝金风已经抽出大刀飞奔追过去,嘴里嚷嚷,“妖婆!莫要伤我妹子!”

沈星海也拉住晓月,“对啊,放心,我们找龙骨去!”

晓月左右看了看两人,就见一人拉着自己一面袖子,谁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晓月猛地一缩手,自言自语,“不是拉屎的时候!”

重华和沈星海没太听明白,瞧着她,“什么?”

“没……”晓月一捂嘴,“赶紧找龙骨去!”

晓月往前跑了,沈星海皱着眉头问重华,“她刚才是不是说拉屎?”

重华惊讶地一挑眉,“我果然没听错!”

两人一脸困惑地往里走,这是什么情况?随后都一撇嘴,自言自语一般,“叫颜小刀那个臭丫头带坏了啊!”

放下三人找龙骨不提,颜小刀一路逃,后边王如梦发了疯地追。小刀逃得慌不择路,这里地形又不熟悉,东躲西藏的。最后逃无可逃落到八角楼的楼顶,小刀躲在一个雕花的飞檐后边瞧着王如梦。

王如梦站在她不远处,“死丫头,看你往哪儿跑!”

小刀瞪眼睛,“我哪儿对不住你啊,你要这样追!”

“你是颜如玉的女儿!”

小刀一撇嘴,“那又怎样?”

“我讨厌颜如玉!”

“然后嘞?”

“所以我也要宰了你!”

小刀故意拖时间呢,等那王如梦几句话说完,薛北凡已经落到了她们跟前,挡住小刀,看王如梦,“唉,老太婆,别打我媳妇儿主意!”

王如梦一愣。

这时,王碧波也落到了小刀跟前,看那老婆子,“那是我媳妇儿!”

小刀在后头跺脚,“你俩什么时候问问我有没有意见,好不?!”

王如梦冷笑连连,“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跟你娘年轻那会儿一样,**!”

小刀头发都炸起来了,一窜三尺高,伸手指王如梦,“你说谁!”

“我说你妈!”

“你妈妈的!”

“你敢说我妈?!”

“就说!”小刀捋胳膊挽袖子,“准你说不准我说!“

“你妈才是,你妈的妈妈的!”

小刀听着来气了,蹦跶开,身后薛北凡拍她,“别吵了,你妈和她是表姐妹不,那不就是一个姥姥?”

王碧波也点头,“再往上去自己骂自己了!”

小刀一推他俩,“女人吵架男人不要插嘴!”

“小狐狸精!”王如梦盯着颜小刀,“你来做什么?该不会是颜如玉死了,要你来报丧?”

“我呸!”小刀气得小脸刷白,“我娘好着呢!”

“是么,那就宰了你,然后我替你去报丧!”说完,伸手从怀中抽出了一根白色的蛇皮软鞭来。

刚刚一鞭子甩开,就听到远天有个凉丝丝,不过十分悦耳的女人声传来,“我说表姐,你青天白日欺负个后辈,有意思么?”

众人都一愣,薛北凡惊讶——好深厚的内力。

小刀又惊又喜,蹦跶着就喊,“娘!”

屋子下边,郝金风好容易跑过来,一听小刀喊,立马扯着嗓子喊起来,“娘!”

四周围沉默半晌,就听那声音又响起,笑嘻嘻很得意,“王如梦,你瞧见没,老娘我儿女双全!”

王如梦气得一甩头发,跟发了疯的夜叉相仿,“颜如玉,我要你的命!”

“你还要我的命?”颜如玉不紧不慢,“我看你连我那俩未来女婿候选都打不赢!”

“放屁!”王如梦恼羞成怒,一鞭子甩向王碧波和薛北凡,“先宰了你俩!”

王碧波和薛北凡一起望天——性格比小刀还要恶劣!

同时,又听颜如玉笑嘻嘻说,“我可看着呐!谁才是未来好女婿呢?”

话音一落,薛北凡和王碧波心知肚明,为了讨未来丈母娘欢心,用心打吧!

小刀目瞪口呆看着前边三人打成一锅粥,就感觉身后有人轻轻拍了她一把,回头,一个一身淡紫色长裙的大美人站在那里,双手一搂她,“宝贝!”

小刀被她娘亲搂了个结实,边奋力抽出手,指着后边打得一团乱的三人,“娘,就这样子会不会出事?”

颜如玉一摆手,“唉,男人不就是用来干粗活的么,让他们打去吧,王如梦这几年估计都快憋疯了,叫她出口怨气再谈。”说完,低头一看,就见郝金风仰着脸正瞧着她呢。

颜如玉心中欢喜,一跃跳了下去,捧着郝金风腮帮子左瞧右看,“我的儿啊!想死娘了!”

郝金风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娘,果然如传说中一样美貌无双,“娘亲!”

颜如玉点头连连,伸手从百宝囊里掏金银珠宝往郝金风手里塞,“有媳妇儿了没?”

郝金风怪不好意思,摇头,“还没呢,等娘给挑。”

颜如玉见郝金风听话得不得了,心花怒放。

小刀从屋顶上蹦下来,凑到两人身边,颜如玉这么久没见,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奕奕。

与两个小孩儿闲聊了半日,颜如玉就抬头看屋顶。

王如梦早就不行了,薛北凡和王碧波也不敢真的动手死命跟她打,只是陪着她过招。

最后王如梦打不动了,脾气也稍稍好了一些,一跃下了屋顶站在颜如玉对面,咬牙切齿看着她。

颜如玉见她没力气打了,笑着问她,“表姐,近来还好不?”

“少猫哭耗子假惺惺,你巴不得我死呢!”王如梦一摆手,这时候,晓月他们也跑来了,晓月就告诉小刀,这宅子没什么特别之处,只后面一座小楼上着锁。

小刀点头。

王如梦冷声问颜如玉,“你来做什么?”

颜如玉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来,给她看……就见是一枚发簪。

王如梦一惊,“这是……”

“师兄当年给你的,你还记得么?”颜如玉叹了口气,“后来他遁入空门,你跟我吵架的时候,一气之下砸碎了,我粘好复原了。”

王如梦盯着那一枚发簪,恍如隔世一般,良久,问,“师兄,他还好?”

“你怎么不自己去看他?”

“他又不想见我!”王如梦一扭脸,“他被你这狐狸精勾得三魂七魄都散了,看不到我那颗真心了。”

“呵呵。”颜如玉笑了,“你和师兄分开多少年啦?”

王如梦算了算,“十七八年了。”

“这么巧。”颜如玉点头,“我和我相公也分开十七八年了。”

“什么?”王如梦一皱眉,“你……为什么?”

颜如玉耸肩,“能为什么?就是分开咯,我独自抚养女儿,他独自抚养儿子。”

王如梦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我原本以为你这些年春风得意,没想到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好,选错人了吧?当年你选师兄,就不会这样!”

“那倒未必。”颜如玉摇头,“我看不上他那样的囊膪!”

“你胡说什么!”王如梦皱眉,“师兄对你一往情深……”

“那又如何啊,你不也对他一往情深?”颜如玉对她摆摆手,“别说有的没的了,这个给你!”

说完,她将一张纸片儿裹着发簪飞了过去,给王如梦。

王如梦接了打开一看,是一个寺庙的地址。

“师兄就在这里,你不如亲自去见见他,好好聊聊,好过在这里空寂寞。”颜如玉说着,不忘补充一句,“对了,我就说他囊膪吧!好似他这几年脾气越发好了,你若真是劝不动他,索性绑回来吧。”

王如梦盯着信纸出神良久,哈哈大笑,转身一阵风似的就走了。

小刀瞧瞧她娘,“就这样走啦?”

“嗯。”颜如玉点头。

“那……她师兄……”

颜如玉一笑,“让他们自己处理吧。”说完,问小刀,“我本来还要迟些的,不过放不下心,你打老远跑来奈何门做什么?”

“哦……”小刀迟疑了一下,“我来找块龟壳。”

颜如玉眼皮子轻轻抽了抽,“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啊,还是太上老君用来托碑的赑屃壳?值当的你跑遍大江南北这种找法。”

小刀撅个嘴,“那……闯荡江湖自然就是这样子。”

颜如玉了然点头,也不再多问了,她一手搂着郝金风一手搂着颜小刀,“娘看看你们就走,找东西你们继续吧。”

郝金风一把抓住颜如玉的袖子,“您可不能走啊!”

颜如玉不解,随即笑,“怎么?不舍得娘啊,没事,你跟娘回去要不要?”

郝金风倒是生出了几分犹豫,“那个,娘,我要事缠身一时走不开,等事情办完了就看您去,不过您别这么急着走呗,一起住两天!”

颜如玉挑了挑眉,想想,点头,“也好。”

郝金风松了口气,心说——爹啊,你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