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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假面骑士999》》 · 铁拳无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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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乎!终于写完了,这个故事可拖得太久了。这个故事最初是准备和另一个故事穿插写在一起,不断进行古代和未来的迂回,不断重复又不断求变的,可惜后来各写了第一段就没继续写下去。另外一个故事后来变成了《破灭神Grandeva》,而这个故事本来准备单独写成《追梦者》放在《古墓·人偶·杀》里,但写了3段就没写完。顺便说一句,那时候,白虎就已经设定好了,只是后来才把四象骑士剥离出来单独写。就整个世界架构而言,《假面骑士999》与《古墓》描述的是同一个世界,人物也会有交叉,只是时间略早。大家完全可以把这个故事视作连接两本书的桥梁。

如果是没看过《古墓》的朋友,也许会对突然冒出来的主角感到陌生,不过读过《古墓》的朋友想必都知道他们是谁了吧?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简要介绍一下,免得大家在阅读中产生困扰。

----世界设定----

最初的世界,拥有超自然能力的不同种族的生物创立了不同文明,他们的子孙后代、或者他们所创造出来分身、奴仆,都尊称他们为‘神’。就像如今的世界一样,分布在宇宙各地的神之国度互相沟通,并逐渐结成了结构松散的联盟。就这样,神主导之下的文明繁荣发展,魔法、科技、文化、艺术……一切都在向顶峰大步迈进,神和人的脚步几乎遍及宇宙各处。但是,就连最精明的神也没有发现,邪恶之心开始在人心中出现并滋长,像瘟疫一样从一处传播到另一处。蚕食着宇宙的邪恶之心逐渐有了形体,他们称自己为“魔”,不断夺取人类的肉体、吸取人的精神,壮大自己的实力。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终于,他们有了向神宣战的资本,神界战争由此拉开序幕。各自为政的神国一个接一个消失于战火中。由于魔的挑唆,意见相左的神之间竟然也产生了不合,甚至爆发了内战。

“我们无路可退!只有放弃成见和恩怨,团结起来,才能夺回即将失去的明天!”还是在一个年轻的神的倡导下,剩余的神才不再犹豫,决定团结起来,击败共同的敌人。就这样,彼此观念相近的神最终结成了三大阵营,也就是后来的天国、冥府、神庭三神界。但恶魔也逐渐彼此吞噬、融合,形成了足以一人对抗三神界的原始恶魔。”

有了同仇敌忾之心,在接下来的一场场惨烈战斗中,虽然牺牲极大,但神们最终掌握了主动。接着,神界战争的最大转折出现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响彻了整个宇宙——龙王出世了!

“得龙王剑者,可以超越神,也可以消灭恶魔。”在这个不知从何而起的传说中,龙王剑被形容成扭转乾坤的强大力量,也是所有人都拼命争夺的关键。但是,沉睡在剑中的龙王每隔千年苏醒一次时,你必须用他认为值得的东西来交换,才能与龙王剑缔结契约。神通、武功、地位、金钱、权力、名誉……什么才是龙王所看重的?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但龙王要的并不是这些。最后,还是那个号召神界团结抗敌的年轻神获得了龙王的认可,成了龙王剑的主人。接着,战争进入尾声,三神界将实施代号‘困顿’的计划——封印原始恶魔。

当以龙王剑为媒介,三神界合力将原始恶魔封印到时空裂缝后,神们才惊讶地发现,人们逐渐忘却了神所传授的非凡知识,而且不再对神信任。为了封印恶魔,神失去了人的信仰——这胜利并非没有代价。整个宇宙已经满目疮痍,不仅众多主神消失于战火中,他们苦心经营的文明也只剩一片片废墟。残垣断壁下,人的哭嚎响彻云霄,天堂变成了地狱。但是,用信仰换回了生存的希望,其实还是值得的。诸神商议后,将仅存的已经退回蒙昧的原始时代的人从宇宙各地用飞船运走,集中到一颗蔚蓝星球。从此各个民族流传起大洪水、神的告诫、方舟之类的传说。人们失去了自己原来的母星,来到新的共同母星——地球。而神界都需要休养生息,约定将神界搬入超空间,暂时不问人间事务。就这样,神界战争曲终人散。

那一刻,历史破裂成了无数碎片。

但是,只要把碎片拼合起来,就还有希望还原成真实。人类心中还残存着古老的记忆,虽然只是碎片,但足以让他们在今后的几千年、几万年中重新寻回因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而失去的文明。刀耕火种的人们,开始在没有神可依靠的情况下自己谋求生存,然后依照心中的记忆重新构筑心中的梦想。中国、印度、埃及、巴比伦……一个个伟大的文明开始复苏。

衰亡,是为了兴盛。毁灭,是为了重生。历史掀开崭新的一页,但愿来者不要重复前人的愚蠢。

几万年过去了,正当人类文明逐渐复兴时,被虚幻的和平所蒙蔽的人们,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人类心中再次萌发的邪恶幼芽,终有一天会长大。而神界也开始出现衰落的征兆,原始恶魔并没有完全失败,他同样在神界中留下了种子。狡猾的恶魔看来不会一口气突破封印而出,而是选择逐渐侵蚀人和神的世界,然后获得重生。要知道,三神界本来就是建立在妥协的基础上的,融合了不同文明的基础并不稳固。鼓吹积德行善的天国,用虚伪的幸福来麻醉人的心灵;宣扬神的威严至上的神庭,其实最热衷于战争;只有冥府还在坚持贯彻死亡的公正,但是散失在外的精英是否能回来还是未知数……

----龙先生----

冥府的神龙枪战王的常用化名。神龙枪战王就是以龙王剑封印原始恶魔、结束神界战争的英雄,拥有操纵时空的能力。“如果我想杀人,从来不用第二招”,对于能够将时空实体化,作为武器的人来说,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在神界战争后,他放弃原来的一切,在人类世界隐居起来,以报社记者身份(为什么是记者?想想超人吧!)过着平淡的生活。面对邪魔复苏的征兆,他觉得,是该重新出山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兰德尔----

《古墓》的主角之一,神龙枪战王之子,16岁才能觉醒神的力量,此前基本就是个普通的少年。Lander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名字,按照与邪恶斗争的古老传统,真正的名字是不能被彼方之物所知晓的。他真正的力量是“暗”的力量。

----雷----

当年与神龙枪战王并肩作战的兄弟,现在是隐藏在兰德尔体内的另一重意识,拥有与之相对的“光”之力量。传说中,当光与暗之力互相均衡,并可任意调和时,就会产生无限之力。而在拥有这力量前,雷是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就像彼得·潘一样。雷的名字本身拥有破邪之意,所以并不忌讳被对方呼喊。

以上故事主要集中于《古墓》的主线故事,如《女神的忏悔》、《光与暗之舞》、《都市奇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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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山中别墅杀人事件(1)

1.月下夜想曲

玉色的月光洒满海面,荡漾起粼粼波光。如同渔家的乐曲般,海水有节奏地排击着礁石,为这宁静的景色添加和谐的伴奏。在紧邻岸边的万丈高崖上,矗立着一座中世纪欧洲风格的城堡,在月光和海声中,形成一副壮观而凄美的图画。

此时,在城堡豪华的宴会厅中,巨大的水晶吊灯用自己的璀璨的光占据了所有肉眼可见的空间;而需要用鼻子去感受的地方,则全被美酒佳肴散发出的香气和贵妇身上名贵的香水气息所充塞。众多服饰华贵、举止文雅的宾客正在戴着银色假发、身着旧式宫廷服饰的乐队所演奏的舒缓乐曲中,一面品味饮食文化所带来的乐趣,一面尽情施展自己的社交才华,与新老朋友把酒言欢。

“诸位,现在……”不知道到底有多大年纪、满脸都是皱纹,像个放久了变得皱巴巴的陈桔子的老管家站到了大厅一侧的巨大螺旋楼梯前,清清嗓子,宣布:“这里的主人,菲力克斯·冯·卢克纳尔伯爵,将出来和大家见面”

用高傲而自信的步伐踏着铺着织有家族纹章的红地毯,一个身着黑色礼服、外披红底黑面披风、戴着雪白手套的男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拼嵌出美丽图画的彩色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斓的影子,更为他增添了神秘色彩。

当他步下楼梯站定后,优雅地一笑,抬起双手,用柔和的语音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我,菲力克斯·冯·卢克纳尔,衷心感谢诸位的到来!”

在场的宾客纷纷把目光投向这位富有的贵族,无数女士被他的风度所吸引,眼中闪烁起憧憬的光芒。

突然,事先毫无征兆,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客人突然从袖子中抽出一个银亮亮的物体,朝伯爵掷去。那条状物体在空中展开成一个十字架,带着光晕旋转着,不少宾客看到,顿时抱着头,充满恐惧大叫起来。

不过被偷袭的对象——伯爵本人并没有慌张,他微微一笑,抬起五指戴满的各色戒指的右手,对飞行中的十字架一摆,十字架就像被冻结一样,停在空中,不再旋转、也不再飞行。接着,伯爵回手一挥,优雅的姿态仿佛拂落高贵器皿上的灰尘一般,银色的十字架就被振为灰色粉末,跌落尘埃。

“杀、死、他。”三个字从伯爵口中轻轻吐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愤怒的吼声:“杀死他!杀死他!!!”不少宾客纷纷露出青色的狰狞面孔,以及满口獠牙,还有一些人,则变得毛茸茸的,头脸类似野兽。

放出十字架的人见自己陷于包围中,一下扯开身上的伪装,原来他是个二十来岁的混血青年,脸上有三道抓痕一样的伤疤。他从腰间解下圣水瓶、大蒜、匕首、短斧等,一股脑丢了出去,顿时有魔物中招哀号,但也有较为强大的,并不惧怕这些“普通”道具的攻击。青年又从背后抽出一柄黑乎乎的石匠锤,抡起来向前杀去。那锤上不知道有什么古怪,敲在吸血鬼和狼人身上,竟然能将他们一下砸爆,所向披靡。青年就凭这锤杀开一条血路,冒着翻飞的血肉,带着凶狠的眼神,朝伯爵冲去。

伯爵并未慌张,一攥拳,射出几道光束——他手上的那些戒指可不只是用来摆阔的庸俗装饰,不仅是抵御魔法的护身符,也是有力的武器。但戒指的光芒在大锤面前依旧无力,青年身前竟然有防护罩一样,还没等靠近,光就自动弹开。

“沾满血腥的刽子手、你加官进爵、升官发财吧!”青年大喊一声,用全力抡起锤子,砸向伯爵。

伯爵已经来不及躲闪,暗叫不好,不料那老管家却从旁边抢上来,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锤子头,任凭青年怎么用力,也无法撼动。青年憋得脸红脖子粗,想抢回锤子,却徒劳无功。见自己竟然可以安然无恙地握住这该诅咒的锤子,老管家松了一口气,一下将锤子的木柄拗断,丢在一边,然后把青年甩了出去。

“多亏你了,雨果!”脸色煞白的伯爵整整衣领,逐渐恢复了威严。刚才乱作一团的会场也逐渐恢复了秩序,奇形怪状的宾客纷纷用吃人猛兽一般的猩红眼睛,瞪着倒在地上的青年。

望着青年脸上的伤痕,伯爵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来你就是九年前侥幸逃走的那个小杂种,要不是有可恶的猎人突然出现,我一定早就让你成为我的收藏品中的一员了!”说着,伯爵一指对面的墙,别的贵族通常都在墙上挂一些自己打猎的战利品标本,诸如鹿头、山羊头,甚至狮子头等等,而伯爵则在自己的城堡里悬挂了一大排人头,最中央是一具赤裸的半身女人标本。她一头金发,身材丰满,活着时定是个绝色美人,但现在,只能用空洞的眼睛望着前方。

青年死死盯着他,眼中快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道貌岸然的恶魔,居然把我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全家都死在你手上,我脸上的伤也是拜你所赐,这仇我就算不要这条命也一定要报!”

“可惜,你马上就要没命了。”伯爵摸着下巴,开心地笑了起来,其他宾客也发出瘆人的笑声。伯爵露出洁白的獠牙,朝青年一步步走来。

“澎!”一个苍白的火球突然出现在伯爵面前,他用斗篷一挡,没想到那火竟然把他的斗篷点燃。就在他分神去解斗篷之际,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气度不凡的亚裔男子窜了出来,挡在准备慷慨就义的青年面前。

“身为血族一员,你竟敢背叛!?不怕惩罚吗?”伯爵吼道。

“可惜呢,虽然混在你们中间生活了几百年,但我并不是嗜血的蝙蝠。”男子一笑,突然抱起被这变故吓呆的青年,以诡异的步法绕过不知所措的宾客,奔到一扇临海的窗前,撞碎窗子,跃了出去。

“别傻站着!追啊!”伯爵恼怒地大叫着,奔向窗口,化身为蝙蝠,追了出来。

男子在空中轻盈地滑翔,落到海面上后,他抱着青年飞快地跑动起来,好像那根本不是海面,而是陆地一样。

伯爵所变蝙蝠仅仅追着,一直追到两人上岸。男子突然停了下来,把怀中的青年放在地上。伯爵也变回人形,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对面奇怪的对手,不知道他还会耍什么花样。

男子抬头看看月亮,对伯爵一笑:“今晚月色不错,不该闷在屋里,出来散散步多惬意。”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不如先让我告诉你一些你很想知道的答案。”男子道,“知道为什么那锤子能击破你们引以为傲的不老不死的躯体吗?”

“为什么?!”

“也许很难想象,那锤子并非圣洁之物,而是一件杀死过很多人的凶器。击破你们的,不是锤子,而是附着在锤子上的死者的怨念啊!要不是有那能承受怨气的行尸走肉在,你早就被强大的怨念击碎了。看吧,以长生不死而自豪的魔物,也可能败在死者的怨念之下,这就是‘鬼’的力量。”

“鬼?”

“是啊,鬼,这概念也许在你们的国度中很难理解呢!”

“你在胡说什么?!”伯爵扑了上来,挥舞利爪般的手朝男子喉咙抓去。男子则从怀中掏出一把金色的手枪,顶在伯爵的太阳穴:“想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枪快吗?”

“别吓唬我!”伯爵没有犹豫,狠狠扼了下去。而男子也没退缩,开枪了。

男子的脖子不知道有什么特殊构造,扼上去竟然缺乏实体的感觉,好像那只是虚幻的影像,抑或一团极细小物体堆叠而成的假象。而随着“砰”的一声,一道黯淡的苍白光束穿透伯爵的胸膛,朝无限远处飞去。

伯爵觉得胸前有些不对劲,伸手一摸,再低头一看,原来他胸前已经被那子弹洞穿,伤口四周开始燃起苍白的火焰。“不、不可能!我是不死之身啊!!!”

“我才是不死之身呢!吸血鬼和鬼始终是不同的。”男子晃晃脖子,说道,“安息吧!永恒的……”

就这样,伯爵浑身都冒着惨白的火焰,挣扎几下,倒下了,不一会便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团人形的灰,雪白的灰。

“谢谢您,我多年的大仇终于报了!”青年失声痛哭。

男子凄然一笑:“不用谢,我并不是个合格的猎人呢!也许在魔物中间混得太久,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谁了。”

正在这时,远处的悬崖上,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男子和青年一齐向那里望去,只见恶魔的城堡在轰隆一下坍塌了,扬起滚滚烟尘。

“惊讶什么,定向爆破没见过?”一个身着火红潜水服的女子从海中走了过来,特制的潜水用面具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却掩饰不住她婀娜的身姿。

男子愣了一下,突然讶道:“是你!!!”马上跑过去亲吻女子的手。

“多年不见,你的眼力可下降了呢!我一直混在来宾中,还故意撞了你一下,你都浑然不觉。”女子摘下潜水用面具,甩甩乌黑的秀发,笑道。

“晕!那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个莽撞的女吸血鬼呢!”

“你以为特工都是白吃饭的?伪装是最基本的技巧呢!”女子解开挂满水珠的潜水服,原来里面还穿着红色的紧身衣。她一指城堡的方向:“你得请客喔,我可替你做完了扫尾工作。”

“想不到我们的美女蛇大小姐竟然也学会敲诈了?”男子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女子把秀美的眉毛一扬:“哼,你不想请就直说嘛!”

“那怎么能呢?一会就去,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好地方。”

女子笑了。

男子朝还在青年走去,对他说:“死者的灵魂已经能够升天了,就让仇恨随着那城堡消失吧!作为幸存者,你应该找个地方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吧!”

女子也走过来:“其实我是来替有些私交的部门回收你盗走的锤子的,现在既然那不祥之物已经毁掉,也就不用再追了。”

青年抬起头,望着二人,鼓起勇气道:“二位恩人,能否……收我为徒?”

“什么?!”“开玩笑吧!”两人都是一愣。

青年涨红了脸,道:“我不是开玩笑!我很认真的!我要做一名猎人,把危害人类的魔物全都扫除!”

“被仇恨驱使,是不能成为好猎人的,也很容易因此而丧命。况且……我们还没有能收徒弟的资格。”说完,男子挽起女子的手,朝天空升去。

“被仇恨驱使,是不能成为好猎人的……”青年喃喃念叨着这句话,抬头仰望星空,注视二人消失于天际。

他会选择继续走下去、成为一名猎人吗?抑或会在广阔的世界寻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开始平凡的生活?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的是,很多年后,这句话被写到《猎人手册》中,成为每个猎人都必须知晓的重要守则。

在一所位置偏僻的酒吧里,深夜还有不少客人光顾。服务生默不作声,只是静静满足着每位客人的需求,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客人们不一定是人类,甚至一个也不是。

在摇曳的烛光的映衬下,一切都仿佛笼罩着神秘的色彩。“这个古怪的地方,真适合你的口味啊!”环顾四周,女子轻轻笑道。

“古怪吗?这里的气氛很幽静啊!”

女子笑而不语,啜了一口造型别致的水晶杯中琥珀色的美酒,道:“不过,味道还不错。”

“你喜欢就好。”男子望着女子那双清澈的眼睛,“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恐怕不是见见老朋友这么简单吧?”

“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嘛!”女子取出一个红色盒子,还有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我是那位大人的信使啊!”

“这是?”男子拿起照片一看,顿时愣住了:“这、这不是……”

“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东西交给照片上的人。”

男子掀开带盖的盒子看了一眼,愈加惊讶:“难道,她就是?!”

“是啊!就连我当初也没想到,红色的指引者会是她。”

“好吧,既然是这样,就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了!”男子珍而重之地收起照片和盒子,道。

2.TimetoCome

前进吧,在星尘之海中,

守卫这无尽的时空。

只是闭上眼睛的话,

时间只会渐渐逝去;

为了现在取回消逝的梦想,

站起来吧,张开真实的翅膀。

Takeachance,将心中的痛苦变为勇气。

Takeachance,切裂邪恶的黑暗吧!

Deadoralive!

挑战吧,在心中描绘出未来,

Justtrustwhatyoubelieveintogo!

吼叫吧,向着太阳。

大喊吧,无尽的爱。

以这脆弱的心灵,

什么都无法改变。

为了赢取真实的未来,

站起来吧,敲响永远的钟。

Takeachance,只要相信自己的力量。

Takeachance,哪怕是危险的赌注。

Deadoralive!

不知哪一天愿望才能实现,

Justtrustwhatyoubelieveintogo!

一曲《TimetoCome》唱罢,台下满是热烈的掌声。朱灵灵谢幕三次,才回到后台。坐在椅子上,她长出一口气。她最近总有点心神不宁,在家练习时偶尔会出些差错,所幸今天真正登台时没有失误,不然又会成了可供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娱记们炒作的新鲜材料。

朱灵灵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还在为那件事烦恼,她的烦恼只有她自己知道。

身为大明星、时时刻刻被fans和媒体关注的朱灵灵,身高体重、兴趣爱好都被整理成数据,在刊物、网站上公布。不过,她其实还另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小时候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感觉,经常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景象,听到常人所听不到的声音,觉察到那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妖异气息,体验到来自人类终将归去的彼岸的阵阵冷意。那时候,才六七岁的她,曾试着和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交流,不过它们似乎都很胆小,见到她都尽可能远远避开,偶尔有胆大的,也只留下含混不清的只言片语。“火……你的身上在着火……”这就是朱灵灵唯一听懂的奇怪语句。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她逐渐看不到那些东西了。起初她还为自己失去那种多余的能力而感到庆幸,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她想错了、完全错了……

不久前,一部名为《深山魅影》的恐怖电影选中了朱灵灵做女主角。由于小时候见过真正的诡异景象,朱灵灵并不喜欢这种题材,甚至可以说有些抵触;但执导该片的谢安导演颇有名气,而且片酬不菲,加之还有一大群人登门来做说客,最后连父母都跑来动员她,她终于同意了。

自从点头签约起,她就有不祥的预感,总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安。但一切似乎是冥冥中注定,由不得她选择。她就像被无形的潮流簇拥着,身不由己地,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路线,涌向那个企图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

********

《深山魅影》的剧情并不复杂:暑假里,一支学生探险队来到人迹罕至的山里探险,在一次大雾后迷路了。他们误打误撞,来到一座荒废的山中别墅,因天色已晚,就住了下来。半夜,各种怪声和诡异的景象纷至沓来,一共七人的探险队中,陆续有人离奇死亡。剩下的人开始还互相猜忌,经过血的教训,最后终于明白,只有团结和勇气才能战胜别墅中的恶灵。整部片子其实并没有太大悬念,投资方宁肯在大牌演员身上花下大把钞票,才不愿意多花心思编剧,除了一张张青春偶像面孔是卖点,剩下的全靠场景的安排、镜头的运用,还有电脑特技出彩。不过这种片子虽然没什么艺术价值,也经不起仔细推敲,但票房肯定不错,谁叫世俗的人就喜欢世俗的东西呢?

在炒作完开机仪式后,剧组一行便奔赴某著名自然风景区拍外景。那时候,朱灵灵他们这些久居城市的孩子,和剧中刚进山的探险队一样,对山中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和好奇。没想到拍到下午两点钟左右,山中突然下起了大雨。由于相信一连几天都是晴天、没做任何准备的谢导演,嘟囔了句“天气预报、胡说八道”,只得下令打道回府。

冒着不期而止的大雨跑回车子,众人已经被淋成落汤鸡,几位年纪跟朱灵灵差不多的女孩子更是蜷缩在车座上,瑟瑟发抖。出于安全上的考虑,剧组本想等雨停再下山,可时间已经不早,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样子。在反复权衡后,司机终于向导演请示,要求冒雨下山。谢导演琢磨了一阵,也点头同意了。

剧组的三辆车在泥泞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行驶着,众人本以为不久就会平安回到山下的旅馆,坐在谢导演专车上的朱灵灵还计划进门就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在舒适的床上美美睡上一觉,可事与愿违,一切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最先发觉不对的司机起初还没声张,可一直开了将近三小时,早该走完最多用一个半小时就能走完的下山路程,路边还依旧是参天树木,看不到前方尽头,司机终于忍不住了。当他说周围的路不对劲时,不少人也说有同感。大家回忆,起先的征兆就是雨中的景色突然变得有些模糊,道路虽然还能辨别,但方向感逐渐丧失,谁都说不出东南西北都在何方。更糟糕的是,所有人的手机都没了信号,三辆车成了这雨中山路上的孤岛。

“我们遇到鬼打墙了!”扮演探险队员的刘文静脸色惨白,不无惊恐地低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晰,这是他们因为害怕是事实而不愿去触碰的词汇。

“死等不是办法,我们不能放弃寻找出路!”聚集到众演员乘坐的大客车上商量一番后,脸色阴沉的谢导演终于决定,不管路况如何,继续开。于是,三辆车再度发动,继续在没有尽头的山路上行驶。

又过了一小时,雨渐渐停了,此时天色已经昏黄,山路上开始弥漫起白雾,即使凭借雾灯,视线也仅有几米。每个人的心情都跌倒谷底,一些小演员们更是后悔接拍了这部戏,开始暗暗抱怨起来。朱灵灵望着窗外白蒙蒙的一片,再看看谢导演铁青的脸色,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正当怨愤即将在沉默中爆发时,司机突然惊喜地大叫起来:“房子,是房子!谢导,终于看到房子了!”

“太好了!我们过去看看!”

车子停在一座带栅栏、没有灯光的别墅前。从外面看,这是一幢有些年头、融合了西洋风格的灰蒙蒙大宅,在高大树木的掩映之下,透着些许凄凉;偌大的院落还算整洁,并没有因无人整理而长满荒草。

“看样子没人住啊!”下车来到门前打探一下,司机突然有些胆怯了。

“现在已经不早,看样子无论如何是赶不回山下的宾馆了,我们先进去看看,总不能在车上过夜啊!再说,造成什么损失,我们赔就是了。”呼吸着山中雨后清新而冰冷的空气,舒展着因久坐而疲劳的腰肢,谢导演露出疲惫的笑容。像是看出司机在害怕,他还补充一句:“怕什么?我们人多,不会有事的。”

于是,有人下车打开大门,车子开进了这座山中别墅。

一踏进宅子的大门,浑身湿漉漉的朱灵灵就感到一阵直刺骨髓的阴冷,不由停住脚步一哆嗦。这冷似乎不是寻常因气温低而造成的冷,而是某种她曾经很熟悉、但却逐渐忘却的阴森森的冷。

“灵灵,你冷了吗?到我的怀里,又安全、又暖和。”虽然称呼很亲热,但发出声音的少年明显在不怀好意地笑着。

朱灵灵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扮演男主角的唐彦。唐彦在银幕上总扮演英俊少年,但幕后真实的他,虽然衣着光鲜,却是个不学无术、只会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只要一停机,他脸上的乖巧、善解人意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懒洋洋的倦怠,还有色咪咪的眼神,如果有可能,还会偷着伸出手去揩油,因此许多知情的女演员私下里都管他叫“讨厌”。虽然朱灵灵是第一次和唐彦一起拍戏,但早就对此有所耳闻。

不过,从小就被打造成明星的朱灵灵,一直被教育,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落落大方的淑女风度,哪怕并不情愿;所以,她回过头,不卑不亢地对唐彦笑了笑,指指抱在怀中的大旅行包:“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带了厚衣服。”

唐彦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朱灵灵会如此回答。因为她既没有像怯懦害羞的女生那样跑开,也没有像脾气火爆的泼辣大姐一样用带刺的话回敬他,更不像极少数人一样干脆趁机投入他的怀抱;而是不温不火,让他碰了一颗软钉子。不过他也反应很快,忙赔笑脸道:“那好,你赶快找地方换上干衣服吧,别着凉。”

正当他们说话时,其他人也陆续进到别墅的客厅。

“嗨,我怎么觉得这里就像剧本里的凶宅?”扮演探险队员的石江小声嘀咕。这话刚好让唐彦听到了,便带着坏笑,用手捅了捅石江:“这里要是那凶宅,第一个死的可是你喔!”早就为自己是剧中第一个牺牲者而耿耿于怀的石江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一旁的刘文静也脸色大变,连忙摆手说:“别瞎说!这里好好的,怎么可能有事呢?”唐彦这才哈哈大笑:“瞧把你们吓的!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那时候,朱灵灵只觉得一阵冷飕飕的风从屋中吹过。包括唐彦自己在内,谁都没想到,这句玩笑话,却如同不祥的畿语,拉开了连环死亡的序幕。

3.一夜·暗

就在谢导演派剧组中的成年人打扫房间、准备晚饭时,扮演探险队员的七个孩子已经换上了干衣服,聚在客厅里看漫画、听音乐、玩掌上游戏机……总之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娱乐。也许是房间里太安静、气氛太沉闷,不知是谁最先提议,大家轮流表演节目,热闹一下,结果得到一致同意,还把谢导演请来打分。

唱歌、跳舞、武术、单口相声……小演员们都尽自己所能展示才艺,大腹便便的谢导演则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笑呵呵地看着这些精力旺盛的孩子。轮到石江上场了,他走到正中,对四周的观众们一抱拳,极为动情地说了一大套“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之类的话,让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可就是光说不练。直到大家都以为他说完就要下台了,他才说“接下来在下就献丑了,家传绝……”

没想到,“技”字还没出口,他头顶上的吊灯突然砸落下来,“咚”的一声闷响,正中他的头,他一下便趴在了地上。

众人全都慌了神,谢导演带着三个男孩子上前抬开沉重的铜制吊灯,却发现满头鲜血石江已经气绝,脑浆混着血成了粉红色。剩下的三个女孩子都吓得花容变色,还有人尖叫起来。听到叫声,在其他房间忙碌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奔过来,结果看到了这幕惨剧。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罪魁祸首吊灯挪到墙角,抬走石江的尸体,再将客厅打扫干净。不过,六个孩子谁都不敢再在客厅逗留,都跟随谢导演来到起居室。一路上,他们不时抬头看看,有如惊弓之鸟一样,绕开头顶有灯的地方。

听了一两首歌后,朱灵灵便心生烦恶,摘了耳机,无心再听。因为不和谐的音符一旦出现,就怎么也无法驱除。

坐在角落里的刘文静扁着嘴,带着哭腔说:“我早就说了,不吉利的话不该说的……”

“你是怪我了?是我害死了石江?”唐彦横眉冷对,有些不服气地说。他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欺骗不了自己,他也在恐惧。

朱灵灵望向坐在窗前的谢导演,谢导演正戴着老花镜,手捧剧本飞快翻看着。再仔细一看,他的手竟然在微微发颤。

“谢导在看什么?”朱灵灵刚想问,谢导演已经转过头来,举起剧本,面如死灰,颤声说道:“你们快都看看自己的剧本!”

这剧本大家已经读过多次,进入荒废的别墅后,石江扮演的角色被压死于突然倒塌的墙下;可当大家翻开剧本再看时,剧本却变了。第一页上只有一段话:“剧组一行人从迷魂的大雨中逃离,来到了死一般沉寂的别墅。正当大家忙于打扫时,贪图安逸的人,却有一个死在了吊灯下。”剩下的所有页面都是空白。

“谁换了我的剧本?!”起初徐程志还在大嚷,但看了别人的剧本也是一模一样后,便一下蔫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发凉。

“这不对、这不对!这不是我的剧本!我得去看看别的!”谢导演甩下自己手中的剧本,开门冲了出去。

众人在沉默中等了大约十五分钟,不见谢导演回来,也没人进来,不免有些焦急。望着黑洞洞的门口,谁都没有勇气出去找谢导演。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无力的脚步声。三个女生抱作一团,男子汉们则慌乱地寻找可以握在手里的东西作为自卫武器——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用,但有个心理慰藉总会踏实一点。六双惊恐的眼睛,一齐盯着大门。

“都变了……”谢导演满头都是虚汗、扶着墙挪了进来,顷刻间,竟然憔悴了许多。他身后,跟着剧组其他成员。

将近四十人把不大的房间挤得满满的,大部分人手里拿着剧本,可所有剧本上都写着相同的话:“剧组一行人从迷魂的大雨中逃离,来到了死一般沉寂的别墅。正当大家忙于打扫时,贪图安逸的人,却有一个死在了吊灯下。”

沉默了一阵,有人说:“这一定是有人在搞鬼!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可为什么要杀石江呢?谁会跟一个孩子有仇?”谢导演一捶桌子,道。

道具老李突然抬起头:“完了,我们的剧本被诅咒了……不知道……接下来会是谁?”

“别说不吉利的话!”刘文静突然叫了起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这个并不起眼的小姑娘。她站了起来,用发白的嘴唇,颤抖着说道:“也许……我们当中有人是言灵……”

所谓言灵,就是那些随便说什么都会应验的人。她这么一说,许多人都把目光投向唐彦。

“别、别看我!我可不是什么言灵!”唐彦连忙摆手,“我说大家一定会都会平安离开这里,总行吧?”

“天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有人小声叨咕。不巧这话被唐彦听到了:“喂!你别诬陷好人,我可是清白的!”那人没有再说什么。

又沉默一阵,房间里的灯突然忽明忽暗地闪了闪,化妆师陆敬站了起来,神色惨然道:“我可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呆下去了!不管现在几点,我都要下山!”另有几人也随声附和:“是啊!快离开吧!这个地方阴森森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谢导演点燃一根香烟,狠命吸了几口,道:“外面这么黑,又刚下过雨,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就算有问题也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陆敬这么一说,许多准备留下的人脸上都变了颜色,有人甚至说:“爱走你们自己走!纯粹找死!”

主张离开的人也不示弱:“留下才是死路一条!要死你们自己死去,我们可不奉陪!”

谢导演捻灭烟头,挥挥手:“把道具卸了,看看拉道具的车坐不坐得下。”

那些人听到这话,唯恐导演中途变卦,连忙出去收拾东西。拉道具的车是辆中型面包车,他们有九人,还坐得下。

听到外面汽车发动、离开的声音,剩下的人神色不一。有些人后悔没有坚定地跟车离去,也有人小声诅咒:“让他们自己找死好了!”

突然,刘文静又举着剧本惊叫起来:“不好!他们会出事的!”原来,剧本上又出现了一段话:“某些人惶恐不安,企图乘车离开;不过山路上的车祸,是制造不归人的绝佳途径。”包括那些人丢下的剧本在内,所有人的剧本无一例外,都添上了这段话。激光打印机打印的宋体五号字,像一声声黑色的丧钟,无情地宣告着死亡。

“都是这剧本在作,快烧了它!”道具老李连忙找来一个铁丝编成的大纸篓,将所有剧本收集到一起,浇上汽油,拿打火机点着。

望着付之一炬的剧本,大家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不过朱灵灵还是感到气氛有什么不对。

“好了,它们都化成灰了,没事了,大家去吃饭吧。”谢导演摘下眼镜,擦擦脸上的汗水,说道。

在餐桌上,吃着用这里存储的食品烹调的菜肴,虽然主厨的几位已经竭尽全力施展厨艺,但大家还是味同嚼蜡。将就吃饱后,不愧是谢导演,还能在这时刻保持镇定和威严:“都去睡觉吧!等太阳再度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是白天,我们说什么也能离开着鬼地方!”听了他的话,大家心里总算有点安慰。在这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别墅里,谁都不会睡得安稳,不过不眠不休是不现实的,所以大家一致决定,至少三个人一个房间,多少能多些安全感。

“谢导,您不休息?”

“我在这里就行了。我得好好想想,这剧本到底是谁给我的……”于是,其他人都上楼安歇,只有谢导演一个人留在楼下。

上楼时,朱灵灵觉得二楼楼道里有一个白影一闪而过,不过定睛仔细看,却什么也不到,为了避免说出来吓倒别人,只好归于自己眼花。她和另两个小女生找了一间位于楼道中间的房间,既不紧靠楼梯,也不在最里端;夹在男士们的房间中间,感觉总算好一些。

崔荃拉开衣柜门,刚要把自己的包塞进去,却被柜子里涌出来的一大堆东西吓呆了。静了几秒,她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啊!!!”

声音穿透墙壁的阻隔,几乎传遍这所别墅的每个角落。

正在整理床铺的朱灵灵和刘文静扭头一看,马上呆了:柜子里、地上,全是剧本、该死的剧本、本该被烧掉的该死的剧本!

其他人闻声冲进来,结果无一例外呆在那里。再一搜索,每个房间都有相同的剧本,剧本可以说无所不在。当有人壮着胆子翻开剧本时,所有人刚刚恢复一点的心情又一次跌入谷地、摔个粉碎。

“离开并非好办法,但留下同样没有活路。无知的人们哪,正一步步踏向死亡的边缘。从午夜到清晨,不安还会继续侵袭,将有很多人吃不到明日的早餐。也许,只有女主角,才能逃出升天。”

看完新出现的这段话,所有人的脸色都相当想看。这段话似乎预示只有朱灵灵能幸存,但朱灵灵却明白,“也许”意味着太大的变数。“也许,它是想让我们都死?”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那么,“它”又是什么呢?

这时候,有人突然问:“谢导呢?他老人家怎么没上来?”

“他可能没听见吧?”说话的人也没底气,因为叫声这么大,这古旧别墅的隔音又不好,即便隔了一层,也不该听不见。

众人连忙奔下楼,见到谢导演还坐在起居室窗前的椅子上,总算稍微放心。

“谢导?谢导!谢导!!!”可呼唤了几声,都不见谢导演答应。几个小伙子壮着胆子上前一看,谢导演翻着白眼,已经没起了。他的眼中,还淌下两行血泪!血滴在他手中的剧本上,刚好染红了新出现的一行字:“自认为总是执掌故事的人,没想到会死在故事中吧?”

有人把谢导演的尸体抬到石江停尸的房间,其他人都无精打采,默不作声地上了楼。人们之中,开始小声流传起了这样的说法:这本是一个因为屡拍屡出事故、以致没人再敢接拍的剧本,谢导演自负名气、又声称不信邪,才会拍这个;酬金之所以给得格外高,也是因为潜在的危险性大。人们都埋怨不早说,对谢导演的信任逐渐演变成为怨言;也责怪自己一时贪心,结果上了贼船,想下却下不来。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因为不知道下一个灾难将降临到谁头上。

三个女生挤在一张双人床上,合衣而卧。崔荃辗转反侧,朱灵灵和刘文静则安安静静保持不动,不过谁都不能成寐。山区的夜晚格外寒冷,窗外寂静无声,连夏夜的虫鸣都听不到。不过朱灵灵耳朵里却捕捉到轻微的异样。那,似乎是小女孩的哭声。她像是要诉说什么,却如蚊声般细弱,听不清晰。她几次想起身出去寻找,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只是沁出一阵冷汗。接着,她又感到,旁边的刘文静在簌簌发抖。

就这么强撑着,渐渐的,努力睁着的眼睛逐渐感到酸涩,最后,朱灵灵竟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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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山中别墅杀人事件(2)

4.二夜·乱

“救命啊!”朱灵灵和刘文静被崔荃的叫声惊醒,不过一看,发出声音的崔荃却还在睡着,只是手脚乱蹬。原来是梦魇,朱灵灵和刘文静对视了一眼,松了口气。可无奈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她们就僵在那里——窗外摇曳着一个黑影,那似乎是一个人的形状!

此时天已微亮,朱灵灵算计这时候即便有魔物出没,能力一定也大打折扣,便一咬牙跳下床,凭借平时训练的成果,就地一滚,从斜下方一把扯开窗帘。可结果很让人郁闷——那哪是什么吊着的人,只不过是窗外的树投来的影子罢了,这大概就是“杯弓蛇影”的活生生例子吧?两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崔荃也揉着眼睛坐起来,打着哈欠,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夜,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三人昨晚的恐怖情绪已经减退很多,脸色都比昨晚强不少。她们走出房间,却发现楼道里静悄悄的。

“莫非我们是起得最早的?”崔荃强作笑颜道,不过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在颤抖。

各个房间的门都是半敞的,她们三个互相扶持着,从侧面看房间里的情况。屋里拉着窗帘,有些黑,但很明显,床上都是空的。冷汗马上敷满三人的脑门。朱灵灵回房找了根棍子,崔荃抄起一把折凳,刘文静则端起桌上的花瓶,她们壮着胆子走进那些房间,没想到里面真是空荡荡的,而且阴森森,连一点人气都没有!

“不、不会吧?人怎么全失踪了?”又走了几个房间,情况皆是如此,刘文静一下跌坐在地板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欲哭无泪。

“这里还有人!”突然,唐彦、曹劲松、张景林欣喜地大叫着从门外闯了进来。他们个个灰头土脸、眼圈发黑,进门便倒在床上大口喘息,仿佛绝处逢生的落难者。看着平时总是注意仪表、爱耍酷的他们眼下这副张皇的样子,崔荃忍不住问道:“你们一个个是怎么了?灶君老爷似的。其他人呢?”

“唉!”唐彦一脸苦涩,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

“到底怎么了?”三个女生互相看看,全都不解。

“难道……他们没去袭击你们?”曹劲松猛地坐起来,瞪大眼睛,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三人。

“他们?他们是谁?”

“他们……他们就从水池里出来!”唐彦一指楼下,从窗户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别墅后面的小花园,那里有个汉白玉围栏的荷花池。因为池子里面是一谭死水,长年积累的淤泥和疯长的水藻使它显得碧油油的。曹劲松接过话茬,讲道:“昨天晚上,幸亏唐彦失眠。大约一两点吧,我们也没看表——那时候谁有心情啊!唐彦把我们俩推醒,说楼道里有异常动静,我们三个就战战兢兢地下了床,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起初只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后来就听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我们把门开了一道小缝向外一看,结果差点没吓死!”他一面说,还一面揉着胸口,似乎仍心有余悸。“一些人不人、鬼不鬼,浑身湿漉漉的家伙,正把屋内熟睡的人向外拖!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死了,还只是昏迷了。我们仨当时全吓傻了,门都忘了关,连滚带爬钻到了床底下,大气也不敢出。不久后,那些家伙也推门进了我们的房间,不过似乎并不聪明、感觉也不灵敏,见床上没人,转了几圈,没多找就出去了。我们三个就这样在床下忍了一夜……”

朱灵灵她们都觉得纳闷,怎么昨晚她们就什么都没察觉?是单纯的好运么?还是剧本上那句“也许,只有女主角,才能逃出升天”在起作用?

“那……你们怎么知道他们被拖到水池里了?”刘文静问道。

“腥臭的水不断从他们身上滴答下来,地上还有淤泥,他们不是从水池来,还能从哪里来?”唐彦苦笑道。

“难道是溺死鬼求替?”刘文静眉头紧锁,自言自语起来。

“你在怀疑什么?”朱灵灵问。

刘文静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直很喜欢灵异小说,也渴望自己拥有通灵能力,幻想能体验到不寻常的刺激……可是,一旦真的……我却……”说着,泪珠从她眼角滑落下来:“我总觉得我们的对手非常可怕,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能对付。我真的很担心,我们再也不能逃离这里、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别哭,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朱灵灵安慰她道,“这虽然只是台词,但不也正是我们最需要的精神支柱吗?我们趁白天想办法离开,只要能走出这里,就不怕什么诅咒!”

唯一的目标就是生存下去,几个人都同意。于是,他们一起下楼来到庭院中。先不管别的,外面的景象就够令人骇然:以院墙为分界线,院外竟然弥漫起白茫茫的雾,能见度几乎为零。

“呦,外面什么时候起了这么大雾?都可以拍《雾都孤儿》了……”曹劲松一边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一边把手伸进那看似实体的白雾中试探。不过他立刻惨叫一声,等把手抽回来一看,整只手掌都在红肿溃烂,起泡流着黄水,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疼、疼死我啦!”他扼着手腕,不住呻吟,汗珠噼里啪啦从额头滚落。

“是强腐蚀性的?!这摆明了就不让我们离开了嘛!”唐彦神色惨然。这时候,就算平时不怎么关心别人,也总有种兔死狐悲的哀伤。因为,下一个,指不定轮到谁呢!

“谁会开车?”一直一言不发的张景林突然问道。

朱灵灵道:“我会。因为上次拍戏需要,所以学了。”

可一说到车,他们才发现,原本停在院子里的车都不见了!

“该不会是昨晚都被那些人开走了?”崔荃问。

刘文静道:“也许是,但更可能不是……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以后,一切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了……”

唐彦哭丧着脸,喃喃道:“难道,我们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他忘了,不吉利的话,在这种情况下,是很容易变成现实的。刘文静想阻止他,可是已经晚了。

欲逃无路,几个人只好如败兵一般,垂头丧气地退回到楼上。

一言不发地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朱灵灵突然看到满头鲜血的石江飘到了唐彦背后,脸上还着诡异的笑容,她刚要叫,石江却先一步消失了。

“对了,现在剧本上又写什么了?!”朱灵灵被吓得一哆嗦,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张景林在说话。

房间里随处都有剧本,他们找来一看,只见上面又多了一段话:“深不见底的污水池吞噬了熟睡中的无辜生命,累累白骨在欢庆新添了伙伴。不过,可以杀人的并不只有冰冷无情的水,嫉妒的火焰同样可以致人于死地。”

“难道……要着火?”刘文静刚这么一嘟囔,唐彦已经杀猪般大声惨叫起来。他的身上,正不断窜出暗红的火苗,任凭怎么拍打,都不熄灭。他跌跌撞撞冲入浴室,站在莲蓬头下拧开阀门,却发觉里面流出的液体味道不对——那不是水,似乎是汽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火焰已经轰的一下腾起,顿时将他吞没。热浪从浴室中滚滚涌出,众人却再也听不到唐彦的惨叫,因为他已经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

望着被水一浇,不断冒出呛人黑烟的尸体,剩下的五个人全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他好端端突然大叫着跑进浴室,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朱灵灵一脸愕然。

“你难道没看到他身上的火苗么?”刘文静诧异道。

朱灵灵摇摇头:“火?我刚才什么也没看到啊!”

其余四个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朱灵灵,张景林突然翻开剧本,没看两眼就瞪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恶狠狠地朝朱灵灵扑来:“说不定你就是罪魁祸首、灾星!我杀了你,魔咒就会破除!”

“你这是干什么?!疯了吗?”由朱灵灵帮忙裹好手上伤口的曹劲松拦腰死死抱住突然发疯似的张景林,张景林却张开铁钳般的大手,目的是要掐朱灵灵的脖子:“别拦着我!剧本上都写了,‘当其余人全死光的时候,女主角就会平安离开’!我要掐死她!这样剧本就不灵验了,我们就能出去!”

他这么一嚷嚷,曹劲松一走神,手松了,张景林挣脱出来,朝朱灵灵抓去。

“如果我死了能拯救大家,那死又何妨?”朱灵灵闭上眼睛,站在原地,平静地望着张景林,眼中充满慈悲的目光。

“受死吧,妖女!”

没想到,张景林的手伸到中途,就凝滞住了。他的脸突然变得铁青,眼珠鼓得都要爆裂了,像个雕塑一般僵持了几十秒,身子朝侧面倒了下去,头部砰的撞到地面,鲜血一下涌了出来。不过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对于张景林的猝死,剧本上竟然还有解释:“杀意是柄双刃剑,想杀人的人,不一定比他要杀的人活得更久。”

“怎么会?”朱灵灵捂着嘴,怎么也无法理解眼前的变故。

正在这时,曹劲松突然对朱灵灵摇头叹道:“亏了我还帮你拦住他,想不到,你竟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就盼着我们去死对不对?我们都死了,你就可以一个人逃出去了!”

“什么?”朱灵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怎么会盼着你们死?”

“难道不是你说的吗?——死了好、全死了,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幸好还有证人,你问问她们,看是我诬陷你,还是你自己抵赖!”曹劲松气势汹汹一指旁边的刘文静、崔荃。崔荃缓缓点点头,刘文静则神情凄苦地道:“虽然不愿相信,可是我确实听到了……”

“我没说!真的没说!”朱灵灵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别装了,我诅咒你!”曹劲松恶狠狠地说,最后还咬牙切齿地骂道:“妖女!”

“你们……”就在不久前还是朋友的人竟然会无端地反目成仇,朱灵灵鼻子一酸,哭了出来。当她的第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时,剧本上的字突然模糊了,等它重新恢复清晰后,最后一段话赫然改变了:“故事只有唯一的结局,那结局就是全员死亡。女主角会死在已经死去的人手上。”

“这样,你们总满意了吧?”朱灵灵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四个人谁也不再说话,一人找了一个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夜幕,就在无言的等待中降临,四个人竟然相安无事。不过,谁能猜到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呢?剧本上不是写了么,“故事只有唯一的结局,那结局就是全员死亡”。

死亡,不就是死亡吗?他们怕得厌倦了,就不再害怕,反而期待自己的结局早点到来。

也许是看到尸体受了刺激,朱灵灵的肠胃有点抵触吃东西,一见吃的就种反胃的感觉;可没心思吃,肚子却还咕咕叫,脑子里不时出现幻觉——包子、肉骨头、烧鸡、仙酒、点心……热气腾腾,在勾引馋虫。就在这种精神恍惚状态下,朱灵灵又一次听到了昨晚的小女孩的哭声,这次她不再害怕,而是循着声音,来到一直没人住的三层。在最里面的阴暗角落,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姑娘蜷缩在角落,面朝墙抽泣。

“小妹妹,你在哭什么?”朱灵灵鼓足勇气,问道。

小女孩还在抽泣,不过悲切的声音中有了声调的起伏:“我冤、冤……”

“别怕……我……我只是想帮助你……”话一出口,朱灵灵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自己也在害怕,还要劝根本不可能是活人的家伙“别怕”。她深呼吸几下,镇定下来,继续说道:“如果你有什么冤屈,不妨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助你。”

“我死得好冤啊!”小女孩终于说出了完整的句子,不过那凄惨的声音实在让人毛骨悚然,“这座房子的主人是个魔鬼,他把我们旅行团引诱到这里,然后借助诅咒的力量把人一个个杀掉,还把死者变成他的奴隶。只有我死时身上带着护符,他才奈何不得我。现在,他就睡在地下室的棺材里……”

“睡在棺材里的可不都是坏人啊!”一个散发着寒气、音色却如同顶级钢琴般完美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在月光下,朱灵灵看到一个身着异常整洁的黑色燕尾服的男子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他浑身都散发着优雅的贵族气质,只是面色略微苍白,似乎终年不见阳光,又或是贫血。

“他、他就是那魔鬼!”小女孩紧靠墙角,颤抖起来,“快到我这里来!我的护符或许能保护你!”

“别相信她,她才是凶宅的缔造者,也是这里最可怕的魔物。到我这边来!”男子平静地说着,还向朱灵灵伸出手。

“别过去,到我这里来!”小女孩带着哭腔哀求。

“难道要信你不成?!”男子喝断她,然后对朱灵灵说:“小姑娘,别忘了,鬼最会骗人,别被她制造的假象所迷惑。”

摆在朱灵灵面前的,是两难的选择,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可是,她也知道,现在至少有一方是危险的,而且双方似乎都在忌惮什么,不敢率先打破平衡。男子看上去高贵优雅,但说不定是吸血鬼;小女孩是女鬼肯定是没错了,但鬼就没有善良的吗?真实,完全隐藏在虚伪之中;而虚伪,则把自己包裹得层层叠叠,让她剥茧抽丝也很难找到躲在尽头的真相。

在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面前,她犹豫不决。

5.前进是光明,后退是绝望

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外,催促道:“快!别再犹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那些家伙就要出来活动了!”

“那些家伙?!”朱灵灵一愣,不料就在这时,她身边的小女孩手臂突然暴长,长着长指甲的冰冷双手,一下攥住她的手腕。接着,她的头嘎嘎作响地扭转180度,对朱灵灵露出了本来面目——乌黑的秀发下,完全是个焦黄的骷髅头!

“别碰她!”男子大喝一声,从怀中拔出一只金色手枪,同时疾速奔了过来。

“热、好热!”男子并没有开枪,酷似女孩的怪物就已经嘤嘤怪叫。它攥住朱灵灵手臂的双手突然燃起鲜红的火焰,并在火焰中炸碎。手臂焦黑的碎片跌在地上,原来是木制的假肢。男子趁机揽过朱灵灵,抬脚飞踢怪物胸部,借力倒跃,退回楼道另一端。然后,他一挥手震碎整扇玻璃窗,肋下夹着朱灵灵从窗中跳了出去。

他一出楼,便踏墙跃上楼顶,然后把朱灵灵轻轻放了下来,并抬起她的手轻吻:“小姐,属下万分抱歉!”

“你……”朱灵灵心中有太多疑问,一时不知道该先问什么才好。

“您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吧?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它们又是什么、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要着急,一切谜团都将在不久揭晓。”男子的态度相当诚恳,让朱灵灵不由自主对他产生信赖感。这个时候,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反正也再没其他选择了。

“您大概不会猜到吧,杀了这么多人,其实靠的不全是恶灵的力量,是您的同伴们自己在推进这场杀戮游戏呢!”男子的语气不无嘲讽,见到朱灵灵脸上还挂着怀疑的神情,他一指屋后水池的方向:“不信吗?那就请看下面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朱灵灵真切地看到,月光下,一群沾满污泥、流着污水、皮肤肿胀而惨白的家伙爬上地面。他们行动虽然迟缓,却很默契,排成一队,绕过房子,朝大门走来。再仔细辨认一下那些已经被浸泡得变形的脸,竟然就是昨晚失踪的那些人!

男子道:“你们都关注的那个剧本并不是寄宿诅咒的载体,而只是一件转移视线、散播恐惧的道具而已。如果团结起来,你们本可以战胜所谓的诅咒,在第一天恶灵没有积攒出足够力量的时候安全离开;可当人们不再信任、互相猜忌时,就相当于双手挖掘了自己的坟墓。憎恨,会成为那个狡猾的恶灵可以利用的木柴,借以点燃吞噬生命的妖火。就这样,滚雪球一般,怨念无限扩大化,最后连她本来心存畏惧的你,也可能会被吞没。”

“我?为什么她怕我?”

“小姐,您难道没注意到自己的力量吗?您心中潜藏的破邪之焰,就是那些来自彼方的家伙们所惧怕的。就像刚才那样,即使被怨念压制、削弱了,那力量仍是她不能抵御的呢!”

“我……”朱灵灵以前只是认为自己是个比较幸运的普通女孩,没想到,自己身上竟然拥有这样的力量,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接下来就只有靠您了,别忘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您必须肩负的责任,也是您无法逃避的命运。”

“不,我恐怕不行……”突然之间就被压上了这么沉重的责任,朱灵灵还没做好充分准备,一着急,泪水不由自主涌了出来。

正在说话时,有什么东西飞了上来。由于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朱灵灵没看清,她连忙擦擦,才发现竟然是一股苍白的气息托着刚才那焦黄的骷髅飞在空中。那气息飘忽不定,渐渐伸展成肢体的形状。在一瞬间,它们表面突然蔓延起若有若无的外层,显示出了衣服和肌肤的模样。一闪一闪,就像不断快速切换的幻灯片一样,它就在骷髅和白衣少女的形象之间来回变换。朱灵灵不禁紧靠在男子的身边,用惊恐的眼神望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别怕,”男子把手放在朱灵灵肩上,示意不必担心,“她就是30年前失踪的年轻演员白玲。”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发黄的剪报,上面就印有白玲在山中失踪消息。

“想不到,除了那个人以外,居然还有人记得我,而且那个人竟然是我的敌人。”少女脸上浮现出凄苦的笑容。

男子龇牙一笑:“你以为我到这里是来旅游的吗?事先掌握必要的资料是最基本的工作。”

“你哪知道我的悲惨!”少女咬牙切齿地道,“我本有希望成为在影坛最高峰闪耀的巨星的,可是那个人……那个人……”说到这里,她现出痛苦的神情,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睛瞪得快要爆裂,歇斯底里地喊着:“我的梦想、我的一切……都被那个人摧毁了……苍色巨星未升起就陨落……光芒刹那间黯淡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哪!!!”

******

就在前一天晚上。

谢导演一个人独自坐在一楼,思考一个本来应该很简单、却突然遗忘掉答案的问题——“这剧本到底是谁给我的?”

那天,是快递送来……不对……应该是有人敲门进来,拿来了剧本……也不对……那么是电子邮件?正当他冥思苦想之际,一个幽幽的女声出现在他身边:“谢大导演,你还记得我吗?”

这声音让他心惊肉跳,即使不看,他也能听出这声音是谁。可这是绝对不该出现的声音啊!

“小玲、小铃,是你吗?!”他一面大喊,一面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用找了,我就在你面前,从始至终,一直都在。”一张面孔突然浮现他面前,那是一张少女的娇好脸庞,却永远失去了青春的色泽,换上了象征腐败的惨白。接着,少女婀娜的身形也在四周展开,只是那身体也和脸庞一样,像褪色的老照片似的散发着腐朽的气息。“30年了!我等了你30年了!”少女带着恶狠狠的神情说。

“小玲……30年了,你还是这么年轻……我……”谢导演颤抖着,想去抚摸少女的脸庞,却摸了个空,同时还被少女粗暴地打断:“年轻?这算是奉承吗?!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别再演戏了,我已经被你骗够了,不会再上当!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别……别激动,小玲,你我之间一定有误会……”谢导演用哀求的口吻道。

“误会?!”少女一阵冷笑,让谢导演不寒而栗,“你是说,我的死的一场误会?那你也来被我误会一次啊!”

谢导演突然一哆嗦,然后眼中全被惊惧之色充斥,一面退缩,一面大叫道:“我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是你给我剧本的!而这里是……难道……小玲,这一切都是你……”

“住口!你根本没资格再叫我的名字!”少女几乎是在咆哮,“你都想起来了?那是你企图掩盖的罪;而这,就是你无法逃避的罚!”说罢,少女厉声尖笑起来。

那是30年前,如今功成名就的谢安当时还只是个刚从学校毕业、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辈。他的处女作就是《深山魅影》,那是一部低成本恐怖片,剧组总共也没几个人,每个成员都满怀热情,身兼数职,忘我地工作着。但热情并不能代替一切,就连好运也没站在他们一边。小剧组出师不利,刚开拍七天,扮演女主角的白玲就在晚上意外跌入外景地的小池塘溺水而亡。由于剧本里本来就有溺死鬼杀人求替的情节,再加上白玲死得蹊跷,众人都很害怕,唯恐剧本里的其他离奇死亡会应验在自己身上。他们商议了整整一夜,最后决定共同保守秘密,就说白玲失踪,然后将剧本送入灵验的寺庙封存。于是,他们就地挖了坑,草草掩埋了白玲的尸体。

警方接到失踪报案后,一一询问了剧组成员,由于众人事先已经约定好,所以警方得到的只是统一口径的答案,没有任何破绽。调查一番后,由于没什么线索,再加上白玲只是没名气的新人,她的死或失踪也就没受到重视,最后不了了之。剧组随即解散,成员各奔东西,从此将这个秘密尘封在自己心中。

这是谢导演刻意去遗忘的往事,如今一下回想起来,又发现自己正身处当年留下惊恐回忆的别墅里,不禁胆战心寒,连忙摆手道:“不、不!你听我解释,那只是意外!”

“意外?!”少女哼哼冷笑了起来,“当年有人约我晚上在池塘边见面,那笔迹不是你的吗?”

“不!绝对不是!一定……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笔迹是陷害,那推我下去的又是谁呢?那双手的感觉,我30年来每日每夜都在琢磨,记得很清楚。来啊,伸手推我一下,让我再试试!”少女目露凶光,逐渐逼近谢导演。

谢导演杀猪般嚎叫起来:“不!那不是我!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怀疑其他人?!我……我当年可是最爱你的啊!”

“爱?哈哈哈哈……别开愚蠢的玩笑了。你或许爱我,可我并不爱你啊!也许,就是因为我拒绝了你的骚扰并威胁你,再骚扰就找记者把你的肮脏事全抖落出去,你才起了歹心吧?”少女的语气很平静,但目中的凶光大盛,已经猩红发亮。“再说,”她又是一阵冷笑,“已经没人可怀疑了。30年了,当年的人已经被我一个一个揪出来,骗到这里,然后……”

“你……你杀了他们?!”谢导演满脸冒汗,呼吸急促起来。

少女不置可否,只是说着:“我逼他们做同样的实验,可至今还没找到杀我的真凶,现在只剩你了。”正在这时,一个柜子的门自己开了,一堆木制的肢体自己动了起来,咯吱作响地拼凑成无头人的形状。接着,一个焦黄的骷髅飞到颈上,扭了扭插上。少女的形象突然消失,顶着骷髅头的木人开始活动起来:“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吧!来啊,推我一下啊!”

“不!!!”谢导演尖叫着,起身想跑。

“别跑!”木人灵敏地把谢导演按回座椅上,并扣住关节,让他肥硕的身躯无法挣扎。“心虚了吗?已经晚了,你和你的同伴都要留下陪我做伴,直到永远……”

这时,窗外传来脚步声,谢导演禁不住扭头,差点没当场吓死——一些泡得腐烂的尸体浑身淌着水,在僵硬地行走,看样子是要进屋来!

“别怕,那是我们昔日的同伴呢!也是今后的。”骷髅发出咯咯的笑声。

“小玲,我求求你!也许……在当年我就该死……可他们是无辜的,我求你放过他们!求你!”谢导演无助地哀求道。

“不!”骷髅空洞的眼窝中,突然迸发出愤怒的红光,“他们都该死!”

*******

“是谢安害了我,而剧组里的其他人,明明知道我死了却还硬说我是失踪,也是他的帮凶!从我落水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要复仇!”在朱灵灵和神秘男子面前,一会现出骷髅原形,一会幻化成少女形象的白玲的冤魂在用血和泪控诉。朱灵灵开始有些同情她的遭遇了。

可是男子哼了一声,道:“死鬼总是那么顽固,死守着临死前的最后想法。你真的那么冤吗?或许你是有些冤屈,可为了一个人的恩怨,你就可以牺牲众多无辜的生命吗?与杀你的人比起来,你才是更残忍的刽子手!”

听了他的话,朱灵灵心头一震:因为冤屈,就可以无限度复仇吗?为了一个生命的消逝而残害更多生命,真的有道理可言吗?

“你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来自冤屈,纯粹是自私的怨念!”男子大喝道。

白玲一愣,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想不到,最了解我的人竟然是我的敌人!没错,冤屈并不是我杀这些人的绝对理由,我只是憎恨她的存在!”说着,她恶狠狠地瞪向朱灵灵:“年轻、漂亮、演艺才华……她拥有太多令人嫉妒的东西,还像众星捧月般被人尊崇,年纪不大就功成名就;而我,却沉沦于鬼界不得超生……而且,已经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了,她却还要来和我争抢我仅存的最宝贵的东西,我绝对不能容忍!”

“你……仅存的最宝贵的东西……”朱灵灵喃喃地道,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没错!配得上这部《深山魅影》女主角位置的,只有我!只有我!!!”白玲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是这样吗……我不知道这是你仅存的最宝贵的东西……我可以还给你啊!”朱灵灵道。

“没用的,”男子拍拍朱灵灵的肩膀,摇头道,“鬼是最固执的,一旦临死前认定什么,就不会再改变。跟她是不能讲道理的。”

果不其然,白玲并没有被朱灵灵的善良所感动,尖叫道:“逃不掉的!你们休想逃出这里!”

“我们根本就不想逃!”男子喝道。

“哈哈!就凭你?”白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虽然我对你这个不速之客奈何不得,可我也知道,你对我也没太大威胁,不然连我的身份都查清地你,一定早就下手了!再者说,那一瞬间,你救主心切,显露了自己的真实力量,我也察觉到了——你我是一样的呢!你又能拿什么来对付我?!”

“我是宣誓效忠主人的骑士,职责就是以自己的生命来守护主人。不过这次,我的主人不需要我保护。”男子嘴角也露出笑容。他从怀中取出一部手机交到朱灵灵手中。那手机造型前卫,红色的前盖上镶嵌着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图案。“曾经有人说过,‘前进是光明,后退是绝望’。小姐,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您就一往无前的前进吧,让冤魂在破邪的真红火焰中得到彻底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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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山中别墅杀人事件(3)

6.罪是不能用眼泪消除的

朱灵灵手捧那部红色手机,还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焦黄的骷髅就已经携着亡者的悲鸣,卷起死亡的旋风冲而来。

“把你的命交出来吧!女主角——只能是我!!!”白玲声嘶力竭地喊道。

朱灵灵下意识地抬手一挡,掌中所握的手机突然绽放出红光。

“热、好热!快要融化了!”来势汹汹的骷髅一接触到那红光的边缘,便忍受不住,狼狈逃开。它跌跌撞撞兜个圈子转回来,空洞的眼窝中聚集起憎恨的凶光,颌骨互相敲击着:“可恶!可恶!可恶!!!”

“小姐,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力量呢!”男子朗声道,“接下来就请输入777,彻底解放那神圣的力量吧!”

“777吗?”朱灵灵打开手机,输入777,然后按下了键盘上与众不同的银色确认键,手机中传来语音提示:“Standingby……”

男子道:“说‘变身’!”

朱灵灵高高举起手机,喊道:“变身!”那手机化作朱红的火鸟,展翅飞翔。在火焰怒涛之中,朱红色的铠甲覆盖在朱灵灵身上。虽然只是冰冷的金属铠甲,它却将女性傲人的身材完美体现出来,且在功能美与造型美之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轻盈纤细却不失一件铠甲应有的威武力度感。铠甲表面除覆盖着羽毛状装饰外,还镶嵌着许多大块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更增添了祥瑞和高贵气息。神态昂然,极具惟我独尊气息的鸟首型头盔的眉心正中,是一颗外表浑圆、深红似血的红宝石,此刻正放出夺目光华。

“属下已经期待这个时刻很久了,您终于回来了,朱雀大人!”男子满怀欣喜和激动单膝跪倒,行礼道。

“朱雀?”朱灵灵抬起自己的手看看,又用手摸摸脸,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男子刚要回答,屋顶的砖瓦突然横飞起来,紧接着,湿漉漉的尸体从打破的洞里爬了出来。与此同时,从阁楼通往屋顶的门也被力大无穷的尸体强行破坏,尸体们开始在屋顶聚集。好容易盼来了救星,白玲的骷髅重新恢复了战斗气势,从空中降落下来,躲在一群尸体后,现出白衣少女的幻象,指着男子和朱灵灵道:“干掉他们!”

望着那些死鱼肚皮一样惨白的眼珠,换作平常的朱灵灵,一定会有呕吐的欲望;但不知怎的,自从变身成朱雀后,她竟然不再畏惧,只觉得浑身都充满勇气。

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您现在已经与破邪的火焰融为一体了呢,朱雀大人。这些喽罗根本挡不住您的一击。”

朱灵灵还没来得及怀疑,眼前的目镜上就出现了攻击选项。“就用‘炎皇光束’吧!”她这么一想,选项便自动确认。她以右手作剑指放到眉心处,然后喊道:“炎皇——Beeeeeeam!”一道朱红的光芒从眉心的圆形宝石中射出,瞬间笔直突破正前方的尸体群,湮没在远方。尸体上被光芒穿透的地方,都留下掏空似的洞口,接着,在那可怕的伤口周围,开始燃起鲜红的火焰,霎时间便将整具尸体吞没,顷刻烧成焦炭。

朱灵灵本以为在这威力强大的一击威慑之下,白玲会逃之夭夭;没想到,依靠执念支撑的鬼魂早已失去了人类的理智,白玲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尖锐地嘶叫一声,将自己的“身体”分解作无数道怨气,朝朱灵灵铺天盖地袭来。那些怨气的前端,纷纷显现出那些死者的样子,有哭的、有笑的、有诉苦的,也有怒骂的,有用甜言蜜语招呼朱灵灵的,还有用恶毒词语诅咒的……不一而足。

望着相处时间并不长、却已经相互熟悉的昔日伙伴,朱灵灵有些不知所措。就这样,若有若无的怨气未受抵抗便轻易接触到了她的身体,嘈杂的声音似乎要一股脑钻进她脑海里,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感知能力,更企图侵蚀她的思维。就在各项感觉逐渐变得麻木时,她突然被一声断喝震醒:“小心脚下!”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仅已经被四面八方袭来的怨气缠绕住,脚下还出现了黑色的阴影,而且身子正逐渐朝阴影中下沉。更糟糕的是,那阴影已经逐渐有了实体,像是粘稠的沥青,却又旋着吸力强大的漩涡,在把她身上的火焰吸去,使之伤不到怨气。照此下去,她势必要被拖入这死亡的泥沼不可。

骷髅飘浮在空中,围着被牢牢束缚的朱灵灵绕着圈。它也不时变幻出白玲的形象,冰冷地重复着无情的话语:“让你看看怨念是怎么把人吞没的吧!女主角只能是我!”

朱灵灵努力运动身体,想从怨气中挣脱,可这怨气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甚是难缠,她逐渐觉得四肢开始乏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

“灵灵,你冷了吗?到我的怀里,又安全、又暖和。”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年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朱灵灵。

一个浓眉大眼的粗壮少年把那人挤到一边:“想揩油?你小子一边去,灵灵还要看我表演武术呢!我学得可是正宗的天空宙心拳!”

“你们别闹了,有工夫多念念台词,关键时刻老忘词,害得人家灵灵陪你们浪费感情!”胖胖的大叔先是数落两人一顿,然后笑眯眯地朱灵灵说:“灵灵辛苦了,过来歇会,别理他们。”他的身边,就是舒适的桌椅,桌上还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饮料和香气诱人的点心。见到那两个少年馋涎欲滴的样子,胖大叔故意说道:“看什么看?看也没你们的份!”然后近乎谄媚地招呼朱灵灵道:“灵灵快来吧!”

“这些人到底是谁?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怎么突然不记得了呢……”朱灵灵正在疑惑,又有一个和善的老者走过来:“灵灵,这破点心有什么稀罕的?你不是喜欢听我讲故事吗?来,今天给你讲个堪称镇山之宝的故事,只讲给你一个喔!”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出现,无不用动听的词语诱惑朱灵灵过去。可他们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过分的热情仿佛是故意装出来的,而彼此之间又互相倾轧,让人越来越觉得这是怀有某种不良目的的甜蜜陷阱。见朱灵灵还在原地,那些人不耐烦起来,逐渐聚拢过来,拿出不顾一切的态势,似乎要争抢她。望着那些由亲热、温柔、友好、和善突然变得凶狠、狰狞的面孔,记忆的大门突然向朱灵灵敞开了:“我记起来了!那是唐彦、石江、郝大叔、李大爷……他们已经死了……”

就在她醒悟的同时,幻象全部消失,只剩下眼中布满代表怨恨和愤怒的红血丝的白玲站在那里。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尖刀,就等着朱灵灵投入这陷阱,然后趁机刺入心脏,将脱离肉体、失去铠甲保护的朱灵灵扼杀。在看破真相的同时,由于朱灵灵的意识重新与身体重合,铠甲也全部恢复——因为它原本就在那里。白玲看到朱灵灵的变化,不顾一切持刀冲来,企图攫取最后一点希望。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寒光划破了黑烟,也切开了那个白玲的身体。

那光,只是猛兽的獠牙才能闪耀。

在一瞬间,朱灵灵突然看到,那里不只有白玲的,她身后似乎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

眼见朱灵灵停止抵抗,被一点点拉进地上的黑影,男子有些不安,拔出了金色手枪,瞄准了在空中飞舞的骷髅。

“你不敢开枪呢,因为你也知道伤害不了我。”白玲的幻像叠在骷髅之上,用嘲讽的口吻道,“别忘了,你和我,是一样的。”

“不,才不一样!”男子吼道,他连开几枪,苍白的光束穿过骷髅,却没造成任何伤害。

“哈哈哈哈!果然如此!”白灵得意地大笑起来。

望着只剩头顶就快被完全吞没的朱灵灵,男子一咬牙,撸起袖子,将力量聚集到右拳。他的拳头,开始焕发金光。“只能用这招了,即便两败俱伤,我也要救出朱雀大人!这,是我的职责。”

还没等他出招,黑影中,纷乱的悲鸣骤然增大,紧接着,一声清亮的鸣叫盖过了所有声音,响彻于这片土地。白玲突然惨叫一声,骷髅的额头顶心“喀啦喀啦”蔓延起了裂痕。与此对应,地上像是粘稠液体的黑影迅速干涸、龟裂,然后“嘭”的一声爆开,一只火鸟从纷飞的碎块中突破而出。

望着展开巨大的羽翼飞在空中的朱灵灵,男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因为他看到了,朱灵灵手中,紧紧握着那件弓型武器。

红之牙,那是能够撕裂一切邪恶的利齿。有了它,朱雀就能无所畏惧地飞驰。

“最后一击,由我来!”看透了真相,摆脱了因怜悯而存在的束缚,朱灵灵的声音变得坚决而镇定。悲伤的罪,始终是不能用眼泪消除的,就算白玲有可怜的遭遇,她也要为她的错误付出代价。

“Kick!”在语音提示中,朱灵灵开始优雅地旋转起来,她身体周围翻腾起炽热的火焰,最后变成真红的漩涡。火焰的旋风无情地从屋顶席卷而过,将那焦黄的骷髅囚在牢笼之中,不能逃逸。朱灵灵的真身侧身踢腿,顺着暴风中央的通道急降而下。高傲的火鸟,已经看准了目标,出喙猛啄。

“永别了,白玲……前辈!”

沉浸在“真红旋啄”所散发出的神圣和华丽的光芒中,白玲混浊的眼中突然恢复了人类才有的清澈:“你才配得上……女主角呢……”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新的女主角,我一直在等待这一日吗?”

在火焰中,丑陋的骷髅化作晶莹的颗粒,随着正在消失的幻象挥洒。

那,是白玲悔悟的泪水吗?或许,除被人恶意煽动的嫉妒和憎恨之外,曾经身为人类的她还保持着些许尚未泯灭的善心吧?

朱灵灵稳稳蹲落在地上,但她的心情却不似这般平静。泪水,在她眼中激荡。

“朱雀大人!您没事吧?”男子冲上来扶起朱灵灵。朱灵灵摇摇头:“我没事,只是事情,还没结束。”

“您的意思是?”

朱灵灵道:“在那一刹那,我看到了,白玲只不过是被欺骗和操纵的傀儡而已,她背后还有真正的罪魁祸首,而且他也在这里。”

“什么?!”听到这个结论,男子十分惊讶。

朱灵灵将头转向寂静无人的方向,平淡地说道:“您可以出来了,谢导演。”

7.结局是用手来创造的

“谢、谢导演?!”望着突然出现在空气中的形象,男子惊道,“你……竟然……”在这情况下,说“活着”显然不合适,但那邪恶气息又不是普通怨灵所能具有的,其强烈的程度,级别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魔”。他那憨厚的圆脸上此时笼罩着一层黑气,肥肉一颤一颤,缝隙之中浮现出邪恶的神情。

“这、这到底?”男子对这突然出现的情况不太理解。

朱灵灵上前一步,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玲大姐姐并没有冤枉谢导演你,她真是被你杀死的吧?”

谢导演面带嘉许点点头:“没错!想不到是你第一个发现了答案,你还知道些什么?”

朱灵灵道:“白玲能成为怨灵,应该也是你的安排吧?通过刚才的较量,我已经发现,她的力量实际并不足以控制整个局面。而且,她用自己的怨念杀几个人或许还行,但用剧本挑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让人的怨念实体化,再互相残杀,就不是她所能想出来和做到的了。对区区女主角地位还耿耿于怀的人,是绝对缺乏运筹帷幄的胆识与魄力的。”

谢导演赞许的笑容逐渐收敛,变得凝重起来:“你分析得不错,看来我得对你另眼相看了。想不到真是绝妙的讽刺啊!我是天下无双的剧本作者,在物色演员方面却不那么精通,最后竟然让我亲手选中的女主角破坏了我的剧本。难道,你就不能老老实实按照我给你安排的角色继续演下去吗?”

“很遗憾,我是会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演绎角色的演员,而不是你的木偶。”朱灵灵答道。

“哈哈哈!好一个出色的演员!看来我是败在自己挑选演员的高明眼光上了呢!”谢导演自嘲地笑了起来,“真可惜,要不是我为了让这第二幕的高潮部分能以当今最豪华的阵容出演,也不至于把你这个灾星引来,破坏我的好戏。”

朱灵灵反驳道:“灾星应该是你吧!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死了!”

“我说过了,我的本职不是导演,而是万能的作者!在我活着的时候,能够写出惊世骇俗的戏是我毕生的夙愿。那天,上天恩赐的灵感使我突然有了个新点子,于是伏案奋笔疾书,想不到却心力交瘁,死在了书桌前。由于我住得偏僻,又不合周围邻居来往,死了也没人知道,尸体就在书桌上腐烂。”说到自己的死亡经过,他竟然跟说书一样,还颇为自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惊奇地发现,自己又能自由活动了,而且可以用剧本的力量去影响身边的人。这是歪打正着,我和我的遗稿成为了一体,获得了超越鬼魂的力量!于是,我开始将我的最高杰作搬上现实的舞台。这部戏现在只不过才演到第二幕的末尾而已,如果继续演下去,你就会发现这构想的绝妙,恐怖的阴云将会以几何级数扩散出去!”说着说着,谢导演渐渐陷入自我陶醉的状态,“在第一幕里,我杀了白玲,然后又暗中帮她的鬼魂得到力量,让屈死的她执著地寻找杀害自己的凶手,把无辜的嫌疑犯一个一个干掉。而在第二幕里,我自己也客串了一把,把新的剧组送到她这疯狂的野兽嘴边,借助她对我的怨恨,再挑起剧组内人与人之间的怨恨,把所有人在混乱中送入黄泉不归路。怨恨和怨恨叠加,会爆发出可怕的力量,最后足以吞没全人类!哈哈哈哈!”

“你……你这疯子!难道你就为了这样愚蠢的目的玩弄大家?!”朱灵灵的声音昭示着她的愤怒,她浑身都在颤抖。

“愚蠢?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大戏,演戏的你会觉得你所演的戏愚蠢吗?我只不过是替人们策划了一个剧本,并安排了各个角色而已,这可是需要智慧的。”谢导演指指自己的脑袋,道。

“这不是你的戏!每个人的人生剧本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才不需要你去编排!”朱灵灵挥起手中的红之牙,“觉悟吧!我要代替所有因你而死的人惩罚你!”

谢导演摇摇头,不无遗憾地叹道:“你始终只是演员,不能体会到创作人员的心情啊!别忘了,我就是剧本,而在我这剧本上的结局,已经注定你会失败。”

“我也说过了,我们的命运,会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上!”朱灵灵拉开了弓,与她的愤怒一样,由灼热火焰组成的箭以前所未有的势头猛烈燃烧起来,“谢导演,你是灾祸的根源,不能让你存在!”

那道火焰飞了出去,谢导演明明看得很清楚,却无法躲避,因为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这是我不认识的武器吗?”

朱灵灵高叫道:“把别人的生活当成戏的你,是不会明白这种力量的!”

就像当年天上的九个太阳一样,即便能量再大,也逃避不了这必杀必中的落日神箭。

“不可能!我的剧本不是这样的!我的梦想……”这是他留下的最后声音。转瞬间,他就被真红的火焰燃尽,连灰都没剩下。

“成功了,恭喜您,经过火的洗礼而重生的朱雀大人!”一直在一旁的男子道。

“你刚才的惊讶是故意装出来的吧?你明明早就知道了谢导演的事。”朱灵灵嗔道。

“这……”男子有些尴尬,笑了笑道:“其实……这也是没办法才为之的,属下所承认的主人,必须具备敏锐的洞察能力,必须要验证一下。好在您已经证明了这点,根据自古相传的约定,属下鬼金羊愿誓死追随朱雀大人!”

“鬼金羊……这就是你的名字吗?”朱灵灵凝视着这个救了自己的神秘男子,然后笑了:“谢谢你!”

鬼金羊道:“这是我应尽的义务,今后我将会始终伴随朱雀大人左右,成为您作战的力量。”

“今后……作战……难道我以后就不能摆脱这身份了么?”朱灵灵苦笑道。

“是的,既然上天已经赐给您能力,那随之而来的责任也是不可推卸的。”

朱灵灵想了想,笑道:“也好吧,今后就请继续关照吧!”

*****

随着魔化的谢导演的消失,在山中别墅周围的迷雾结界消除了。

带着哀伤的山中别墅,由不隶属于任何政府的特殊防卫机构HELL进行了彻底清理。除朱灵灵外,其余三名幸存者在接受了心理治疗后,恢复了正常生活,他们并不记得曾经发生了什么,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被愉快的海滨度假回忆所填补。一连串杀人事件的档案被秘密封存,相关纪录被有目的地加以清理,多起死亡也被分期分批以别的理由加以掩盖。很快,世上就再也找不到曾经发生过这事件的痕迹——除了某些当事人的记忆深处。

操纵积尸气、拥有鬼之力的鬼金羊在离开那里后,便进入卡片中的世界,等待主人的召唤。

而自信、坚强,在困难面前永不低头、决不放弃的朱灵灵就此诞生了。别人都是摘下假面,露出真实面目;而她却是在戴上假面时,才寻回真实的自我。

如今……可以听见朱雀的啼叫了。

(山中别墅杀人事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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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鬼寺(1)

1.似是而非的山

“我们似乎……迷路了……”手搭凉棚,站在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平台上向四周眺望半天,本以为对地形了如指掌的高云鹏终于承认了那个极不情愿承认的事实,也让众人希望的肥皂砰然破裂。

山间小路在这里形成一个横躺的人字形状,而他们就处在“人”字的尖端,站在这里,可以将周围三面看得一清二楚。可光看清楚又有什么用?就像不识字的人面对最简单的书本一样,现成的途径就摆在那里,可他们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走。星罗棋布的山中小道仿佛诸葛亮当年摆下的八阵图,恣意嘲笑着这些城里孩子。

“我早说过,应该带上地图、指南针之类的……”卢勇埋怨道。

“这里只是郊区、郊区啊,又不是荒山野岭,不该迷路的啊!”高云鹏抓着头发,忿忿道。

“可我们还不是照样迷路了?”坐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歇脚的刘婷婷苦笑道。

对此,高云鹏无言辩驳,可他还是想不通,究竟是哪里走错了。他的老家就在附近,以前放暑假总爱到这里爬山,所以才向班上的同学吹嘘对山里一草一木都认识,并强力推荐到这里郊游。“想过一个有意义的夏天吗?登山冒险绝对让你不虚此行!”在他的广告词的“蛊惑”下,卢勇、王立泽、刘婷婷决定跟他一起登山。四个爱冒险的同学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一同乘车来到山里。别看说成是“山里”,其实位置绝对不偏僻,他们坐的郊区车都没开到总站,近郊范围都没出,因此谁都没觉得这么个地方会有迷路的可能,可这最不可能的事偏偏就发生了。

一群从小生长于城市、几乎没什么机会在大自然怀抱中享受的孩子,看到山里的什么都觉得新鲜,拔草、摘花、捕虫、拍照,忙得不亦乐乎,一点也不觉得疲倦。起初,高云鹏这个向导还颇为称职,一面带路游览一面口若悬河地讲着小时候从太奶奶那里听来的老掉牙的传说,像是什么扫帚成精还买花带啊、石狮子眼睛变红发洪水啊、屁香熏衣裳啊,让其他人听得津津有味。直到下午两点,刘婷婷才说饿了,众人找了个地方,说笑着吃起携带的食品,觉得从来都没这么开心过。直到这时,高云鹏都没意识到周围的路与自己记忆中的有什么不同,只是愈发得意地讲起有关当地的传说,什么黄大仙、黑龙潭、白龙庙、望儿山……记不清楚就胡编点,反正听众也不较真,照样热烈叫好。吃完饭,四个人又在山中疯玩了半天,直到阳光渐弱,高云鹏才提出该回家了,毕竟返回的路程也够走上一阵。其他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王立泽还说没尽兴,提议下周再来。

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一会,高云鹏才发觉不对劲,这些路似是而非,并不是他昔日游玩走过的。他暗叫糟糕,却又不想承认迷路,于是发起牛脾气,不管认不认识,只是选顺眼的岔路一个劲儿往前走。可这样越走越深,最后竟陷入群山环绕之中,再也找不到熟悉的路。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他登高眺望一番,终于死心塌地承认迷路,也让惴惴不安、又不敢问,只是默默跟着走的众人有如一盆冷水浇在当头,心一下凉了半截。

“算了,我们还是打电话报警吧!”高云鹏无奈地掏出手机,却发现没信号。

“你什么破手机啊?还是我打吧!”卢勇也掏出手机,可一样没信号,连忙问剩下的两人:“嘿!怪了!你们快看看谁的手机还能用?”

王立泽和刘婷婷取出自己的手机,可照样不能用。

“不会吧!这可是近郊啊!”卢勇叫道。在这信息时代,在没什么比身处孤地、却无法联络外界更可怕了,一时间,众人原本兴奋的脸色全都阴沉下来。这可真叫“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也许叶晓龙他们不来是明智的……”他现在只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出山去。

“或许……我们只能不沿着路走、直接爬山了。只要找对方向一直走,一定能出去。”沉默了片刻的高云鹏道。看起来,他是认真的。

卢勇诧异道:“你疯了吗?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啊!再说,万一爬到山顶无路可走了怎么办?”

“这……”高云鹏倒吸一口冷气,卢勇说得也不无道理,这周围都是不熟悉的山,万一爬到山顶发现对面是陡峭山崖,岂不进退两难?不过时间不等人,此时天色渐晚,他们携带的食品也所剩无几,他们必须想个办法离开,再怎么说,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山中过夜都不是好玩的。

这时,王立泽提出个折衷的方案:“我们先不爬山,但必须继续走。云鹏,你还能找对出山的方向吗?”

高云鹏生怕自己再带错路,咬咬嘴唇,半天才叹了口气,缓缓点点头。卢勇也看出他并不自信,嘟囔道:“你的感觉还可靠么?”

“可不可靠也得依靠他了,除非你能有更好的办法。”王立泽道。卢勇这才无奈地耸耸肩,一摊手。

就这样,四个人继续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差,直到太阳完全沉没在地平线的另一端,他们也没看到希望的影子。前方,除了山还是山。

入夜,山中越来越冷。在只有月光相伴的幽静山路上,除了路两旁草木中昆虫的鸣叫,就是鸟儿偶尔发出瘆人的啼叫,四个人越走心里越发毛。

“讲……讲点什么故事吧?”走在中间的刘婷婷道,一开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在发颤。

走在最前面的高云鹏说:“我脑子里一团糟……以前听的恐怖故事全冒出来了……”

“我……可不想听怪谈!你们捡有趣的讲吧!”紧跟在高云鹏后面的卢勇道。

“我们干脆聊聊电视剧算了……大家最近都在看什么?”殿后的王立泽问。

他身后马上有人道:“聊电视剧多没意思!”

卢勇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你说什么算有意思的?”

还没等那人回答,高云鹏突然大叫一声:“先听我说!”

“怎么了?”卢勇不解地问。

高云鹏道:“我身后是你,你身后是刘婷婷,王立泽殿后,那他后面还有谁?”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在哆嗦。

卢勇恍然大悟,只觉得脖颈发硬,一道冷气沿着脊柱穿越而下。高云鹏咬破左手中指,猛地转过身来,将指血朝王立泽身后甩去。

看不到任何异常,高云鹏才长出一口气,大口喘起粗气。王立泽用衣袖抹去满头冷汗,一张脸还兀自煞白:“卢勇你真迟钝……我一听背后有人说话就吓死了,你竟然还和他说话……”卢勇没有辩驳,稍微回想一下,就一个劲后怕。

高云鹏将咬破的中指放入口中吮吸几下,然后从背包里取出创可贴裹上,道:“我看我们还是别说话了,免得有什么不干净东西混入我们当中。”其他几个人都表示同意。

又走了一阵,大约9点左右,山中竟然升腾起了淡淡的薄雾。

“你们看,那是什么?”刘婷婷用手指着前方60度左右的方向,叫道。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一座在雾中若隐若现的寺庙。

“总算有希望了,我们终于找到路了!”高云鹏一拍大腿,都快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了,“那就是我给你们讲过的白龙庙!我爷爷的爷爷当年曾经参与修缮,庙里的石碑上还刻着他的名字呢!”

黑龙潭、白龙庙,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两个地方。传说很久以前,黑龙潭里居住的黑龙时常出来作乱,不是兴风作浪毁坏田里的庄稼,就是抓村里的人来吃;而附近白龙潭里善良的白龙则帮助人们对抗黑龙。为了纪念白龙的功劳,人们在白龙潭边上修了白龙庙,岁岁供奉。直到几十年前,人们在当地乡土祭典中,还会向黑龙潭里撒石灰,朝白龙潭里投馒头,重现当年战斗情形。这两个地方,在当地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高云鹏也来过不下十次,能找到这里,他就不担心回不去了。

“别犹豫了,到那里就好办了!哈哈,原来虚惊一场,我们根本没迷路!”高云鹏开朗的笑声又回荡起来。

其余三人将信将疑,不过看到他这么有信心,心情多少也好了不少。于是,几人加快脚步朝雾中的寺庙走去,不一会就来到山门前。

这山门高云鹏再熟悉不过,因此看也没看,就走了进去,并大声呼唤道:“德安师傅!德安师傅!你在哪呢?”

其实先前已经有了迷路和队伍中多人的教训,他不该这么鲁莽的。这座寺前明明挂着巨匾,上面用黑漆书写着偌大的三个字——黑龙寺。

2.龙行之雨夜

夏日的午后,天空回荡着闷雷,看样子,下雨是在所难免了。

躲在开足冷气的房间里,叶晓龙坐在电视前苦战。一杯刚从冰箱里取出的百事清柠入肚,冰凉舒爽的感觉从咽喉直接沁入肺腑,浑身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凉意。

战斗正酣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请问是叶晓龙家吗,叶晓龙在吗?”那是个有些沙哑的中年妇女的声音,叶晓龙想不起来自己还认识这么个人,便答道:“我就是,请问您是哪位?”

“晓龙啊,我是卢勇的妈妈,我们家卢勇到你那里去了么?”

“卢勇?他不是到跟高云鹏他们去爬山了么?”

几天前,几个同学结伴去郊区爬山,叫叶晓龙一起去;叶晓龙一方面是贪恋屋中的冷气,一方面还要保证随时可以以另一个身份行动,就没去。

“这孩子说当天去当天回,可都两天了还没影,连电话也没打一个,真是急死人了……”听得出,卢勇的妈妈就是为此而焦急,说着说着就带出了哭腔。

“阿姨你先别急,也许……他们是临时有了新的计划。你放心好啦,又不是一个人,那么多人不会出事的。”叶晓龙竭尽全力安慰着那位可怜的母亲,虽然有些话他自己都觉得是不负责任的敷衍,可不敷衍又有什么办法呢?

“谢谢、谢谢你,晓龙,我再去问问别人。还是你不出门好,这孩子也不知道上哪疯去了,也不给家里个信……”卢勇的妈妈挂了电话,叶晓龙刚想喘口气,继续游戏,没想到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原来,去爬山的四个同学,一个都没回来,焦急的家长只好挨个打电话,看有没有同学知道是怎么回事。

费尽口舌,好容易把那些心急如焚的家长都应付一遍,叶晓龙口干舌燥,有点精疲力尽的感觉。倒好饮料,端起杯子刚要喝,没想到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天啊!怎么还有人知道我的手机?”他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看到屏幕上显示是朱灵灵来电,叶晓龙的心才放了下来:“原来是灵灵啊,呵呵……”可还没等他贫上两句,电话那边就传来朱灵灵焦急的声音:“晓龙,你知道咱们班那些爬山的人都失踪了吗?”

叶晓龙本以为朱灵灵是找自己聊天,没想到她竟然也是为了这事,情绪一下低落下来,不过又不能怠慢,只得据实回答:“他们的家长刚来问了个够……”

朱灵灵并不在乎他的态度,追问道:“你怎么看?”

“应该不是被绑架吧?嗯……只是去郊区,大概也不会遇到什么险情……也许,他们是贪玩所以住在什么地方了,附近不是正兴什么‘农家乐’风俗旅游么?你总不会以为他们是遇到魔物了吧?”叶晓龙笑道。

“不好意思,我正是这么想的!我担心他们会碰上什么古怪的东西,别忘了,前不久城里还不是冒出来MU大陆的遗族和那些潜伏在人体里的外星人家伙吗?”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找找?”

“对!”朱灵灵的回答斩钉截铁。

“可是……”叶晓龙扭头看了看打了一半、正在兴头上的《恶魔城》最新作,又看看墙上的钟——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半了,再看看外面的天气,有些不大情愿。

“别可是啦,快点准备吧,我们半小时后出发!做好晚上不回来的准备。”

“等等,就我们两个?”

“当然!张星虎那不可靠的家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来不及找他了。”

“好……吧……只好这样了……”

“那我去你家找你,你就等着吧!”说完,朱灵灵挂断电话。

恋恋不舍地存盘,然后关掉《恶魔城》,叶晓龙去收拾行装。要告别舒适的家了,他真有点恋恋不舍,可不这样又没办法,“唉,谁叫我也有个……野蛮女友呢?”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朱灵灵准时抵达。把门一开,叶晓龙差点没笑破肚皮:只见朱灵灵身着米黄色制服,脖系蓝色领巾,头带着窄檐圆帽,身边地上放在一个偌大的老式旅行背包,整个一副电影里探险家的打扮。

“你……你以为是到非洲探险啊?哈哈哈……唉呦呦,疼!”叶晓龙欢笑的眼泪还没流到指定地点,就改作它用——朱灵灵的手已经扭住他的耳朵。“你小子活得不耐烦啦?难得人家穿得这么正式,居然敢嘲笑?”

“不敢、不敢!”叶晓龙连忙讨饶,朱灵灵才哼了一声,松开手。

虽然耳朵被扭得通红,叶晓龙心里却有点甜丝丝的。曾有人说过:“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在你面前展现出他真实的一面。”朱灵灵在叶晓龙面前,说话像变身成朱雀一样霸道,做事颇为“野蛮”,就是因为她完全信赖叶晓龙,不再用虚伪的假面掩饰自己。

自从那次在四凶总攻的危急关头知道彼此身份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超越了同学、搭档和普通朋友。在叶晓龙面前,朱灵灵不再把自己当作那个千万少年心目中的偶像,不再把自己当作那个在舞台上叱咤风云的超级明星,而只把自己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在叶晓龙面前,她不再刻意拿捏明星的傲慢与矜持,不再追求所谓的“贵族气质”、“巨星风采”,抛弃了那种虽然言词穷尽奢华、恪守礼仪却缺乏热情和真诚的腔调;而是尽情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

“有时候,我总会觉得你和台上的那个朱灵灵不是一个人……”

“傻瓜!我还经常觉得你和青龙不是一个人呢!你说说,变身后的帅气和王者之气平常都哪去了?”

每每说到此类话题,两个人最后往往相对而笑。别看嘴上总是不平静,他们心灵的默契却早已有了相当的程度。

两个人乘出租车前往郊区,也别说,朱灵灵的打扮还真起了作用,带上一副大墨镜后,司机一路与他们聊天,愣是没发觉朱灵灵的身份——他车里明明还放着朱灵灵的歌。

在靠近山的一个公交车站下了车,已经两点半了,两人抓紧时间进山。朱灵灵取出手机,调出卫星测绘的地图,然后规划出最佳路线进行搜索,叶晓龙的手机则主要发挥探测功能。他们时刻留意着灵力雷达的反应,不过别说妖魔,就连孤魂野鬼也一个都没遇上。

就在两人埋头搜索时,狂风呼啸起来,积蓄已久的雨随之而来。这雨来势太猛,几乎是瓢泼而降,二人虽然带了雨衣,可等拿出来穿上时,衣服已经湿了小半。而且塑料雨衣在这狂风暴雨中简直就像在惊涛骇浪中颠簸起伏、随时可能倾覆的独木小舟一样脆弱。

“离这里最近的建筑就是白龙庙了,到那里躲躲吧!”朱灵灵查了地图,唯一可行的避雨点就是白龙庙。不管是什么地方,哪怕只有个屋檐,叶晓龙都满足了;因为这雨点隔衣击打在人身上,竟然隐约有痛感,雨水从开口和缝隙灌进雨衣里,着实让人苦不堪言。

按照地图和卫星定位系统指示,两人在雨里一通狂奔,终于来到白龙庙。从外面看,庙似乎不太大,不过这并不重要,只要庙门敞开着就好了。站在山门里,望着表面彩绘已经剥落不少的哼哈二将,叶晓龙头一次觉得这两个龇牙咧嘴、怒目圆睁的泥疙瘩有点温暖的感觉。

“两位小施主,请到这里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殿的方向传来,一个身着灰布僧袍、脖挂念珠、脚踏僧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在伸手招呼。

叶晓龙和朱灵灵对视一下,沿着屋檐来到大殿。大殿供奉的是古人心目中的龙王形象,身着白袍,面如敷粉,想必就是这庙名的来源。龙王身侧,还有小一号的塑像,是个牵马执枪的儒将,不知到底何许人也。

“方丈,您好!”朱灵灵上前,对老和尚抱拳施礼。

“不敢当、不敢当!”老和尚双掌合十还礼,“小庙弹丸之地,统共老衲一人,算不得什么方丈。”

“敢问老禅师法号?”朱灵灵问。

老和尚答道:“老衲法号德安。”

“原来是德安师傅,谢谢您让我们避雨,不然我们可就狼狈不堪了。”

“阿弥陀佛,小施主言重了,助人乃出家人的本分。这雨一旦下起来,就一整夜不会小,也不会停,二位若不嫌小庙腌臜,就请到厢房歇息一宿吧!”

“等等,您是说,这雨一晚都不会停了?”朱灵灵从没听过有这样的事,颇感诧异。扭头看看叶晓龙,也是一脸疑惑。

德安笑道:“二位有所不知,这雨并非通常的雨,附近村民都称之为‘龙行之雨’。这附近有黑白两个龙潭,夏季一旦下雨,潭中之龙就会有所感应,出来活动,因此雨会比山外大,而且连下一夜不停。二位请看,若大殿左壁现龙形,则为黑龙出潭;若右壁现龙形,则为白龙出潭;只有双壁都不显现,雨才会正常停歇。”叶晓龙和朱灵灵一看,大殿左壁上果然有一道弯弯曲曲的潮湿印迹,若说是龙,确有几分神似。

叶晓龙忍不住问道:“那要是双壁都有龙现呢?”

德安浑身一震,然后正色道:“小施主切莫有此念头,若是双龙齐现,一场浩劫就会重现了!”

叶晓龙吐吐舌头,不敢再问。其实他还想知道那牵马持枪的人到底是谁。

“二位请随老衲来吧!”德安把两人引到厢房。房间里仅只有一张通铺大床、一桌、二椅、一柜,十分简朴。德安从柜子中取出一盒火柴,点燃桌上的蜡烛:“小庙没有通电,多有不便,还请二位小施主见谅!”

朱灵灵忙道:“瞧您说的,能有个地方躲过这场雨我们就已经知足了,谢谢您啦!”

“老衲一会也为二位小施主准备些斋饭,也没什么好东西,二位将就一下吧!”

“不了,不了,不麻烦您了!我们带了吃的。”朱灵灵拍拍背包,道。

德安又开柜取出两套被褥:“这都是以前的僧人用过的,很久没人用过了,山中夜里冷,二位就凑合一下吧!”

“太谢谢您了!”

“那老衲就先告退了。”说完,德安退出厢房,还带上房门。

朱灵灵打开背包,从里面翻出干衣服,叶晓龙这才明白她的包为什么那么大:“你想的还真周到……”

“有备无患嘛!谁叫你不带?晓龙,转过头去,不许偷看!我要换衣服了。”

“喂、喂,上次我可都被你看光了,你怎么就这么小气?”虽然嘴上这么说,叶晓龙还是乖乖把头扭过去,他可不想找死。

“别废话!不许偷看,不然有你好看!”朱灵灵一边麻利地换衣服,一边威胁道。不一会,她就换上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外观有点像是未来风格的驾驶服:“好了,批准你转过头了。喂,晓龙,你不把湿衣服脱了?不然会感冒的。”

“可我没带别的衣服啊……”叶晓龙做个“汗”的表情。

“那里不是有被子吗?”

“那可是不知道多少年没用过的了……”

“你还真是……”朱灵灵嘿嘿一笑,从背包里取出一条毛巾被丢过去:“给你这个!”

叶晓龙接过毛巾被,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那就请你……”

朱灵灵也转过身去:“谁稀罕看你啊!再说,又不是没看过!”

“好了!”叶晓龙裹着毛巾被,再裹上被子,总算觉得暖和多了。

“对了,灵灵,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怪异?我总觉得像《聊斋》上的故事……书生避雨来到荒山野寺,遇到好客的僧人,然后……”叶晓龙压低声音,幽幽道:“半夜出来杀人吃肉……”

朱灵灵想了想,道:“我倒没觉得……”她回忆起自己和《深山魅影》剧组在山中别墅的遭遇,那时候的气氛与现在明显不同。

“我保留意见。我建议晚上我们还是轮流睡觉,小心点好。”叶晓龙掏出手机,看灵力雷达没有异常反应,还是不太放心。

“也好吧!”

听着屋外接连不断的雨声,守着摇曳的烛光,两人都没有入睡。这,可真是难熬的一夜啊!

3.传说的碎影

造化弄人,危机往往在你疏忽的时候爆发,而当你提高警惕的时候,它反而就不来了。叶晓龙和朱灵灵以高度警惕在这雨夜种熬了一宿,却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是我太疑神疑鬼了?”雨已停,望着初升的太阳,叶晓龙叹道。

“也许吧……”朱灵灵推开窗户,让清冷的空气吹入闷了一夜的房间。窗外的院落,各种植物经过雨水的洗濯和滋润,翠绿的外装更添新嫩,焕发着勃勃生机。“沾染妖异气息的地方,是不会这么美的。”她探出头去,欣赏着不大、却布置得十分精致的院落。凭粗略的印象,整座白龙庙也是这种风格,虽不宏伟,但大到整体布局、每根梁柱的运用,小到一草一木的安排、门窗上每处雕花,无不显露独具的匠心。在有限的空间里,修建者凭借娴熟的技艺和不俗的审美情趣,将古典美学发挥得淋漓尽致。比起那些金碧辉煌却处处散发着铜臭的建筑,这小小寺院不知道要高雅多少。

在昨晚的雨中,竟然对这些视而不见,朱灵灵有些陶醉在这新发现中。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耳畔忽然听到轻微的哗啦声。“是水声吗?”

叶晓龙已经换上晾得半干的衣服,也跑到窗前,侧耳倾听了一阵,肯定了这个说法:“像是。”

两个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绕过后殿,来到一个的水潭边。水潭背靠山崖,其余三面都是光滑石滩,阔约30米,看上去并不深,潭中之水清澈见底。昨夜的雨水汇成涓涓细流,顺着山壁倾泻下来,宛若道道银丝,就是它们在奏响清凉的乐音。

“这就是白龙潭了?”抚摸着潭边大石头上镌刻的“白龙潭”三字,叶晓龙讶异道。在印象中,白龙潭应该比这要大得多,而且气势更盛,起码要有飞龙一般的大瀑布从陡峭山崖上飞流直下,可如今怎么看上去都只像个小水池,失望的情绪难免涌上心头。

朱灵灵却有不同看法:“多美啊……宁静祥和,这才是自然孕育的神奇。”她蹲下身子,捧起一泓清水,然后又侧手让它落下,欣赏着这倾珠溅玉的情形。

“别玩水了,我们收拾一下,还得继续找人啊!”叶晓龙有些不耐烦了。

朱灵灵嘟着嘴站了起来,甩甩手:“唉,你可真没意思!”

“还不是你说要找人的?不然也不会淋个落汤鸡,还一夜没睡……”叶晓龙狡辩道。

“哼!”朱灵灵假装赌气,撇下叶晓龙,转身离开。

叶晓龙连忙追上去:“嘿,等等我啊!”

他们往回走,正好碰上拿着竹扫帚打扫寺院的德安师傅:“二位小施主起得真早啊!”

“德安师傅早!”叶晓龙和朱灵灵齐声道。

“谢谢您昨晚收留我们,我们一会还要去登山,就不多打搅您了。”朱灵灵道。

德安合十道:“阿弥陀佛!怎么能说是打搅呢?宫观寺院,十方施主皆可来。”

“对了,请问德安师傅,最近几天还有像我们这样年纪的学生来过吗?”叶晓龙问。

德安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叶晓龙眉头一皱,又问:“嗯……那您知道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能过夜吗?”

“据我所知,这山里也没什么人家,最近的住户都住在山脚下。至于山洞、凉亭之类,倒是有几处的。二位小施主若是来不及回家,还可回到小庙一住,老衲随时欢迎你们。”

朱灵灵插嘴道:“您知道附近除了黑白龙潭,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其实山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只是现在的城里人都喜欢看野景,处处觉得新鲜罢了。”德安笑道,笑着笑着,他突然一拍光脑袋,道:“对了,差点忘了,这里倒是有处值得一看的!”

“什么地方?”

“那边的山以前叫做望儿山,山顶有块人形的石头,名叫望儿石,据说就是望儿归来的母亲所化。还有人说,夜里时常能听到母亲的哭泣和哀叹声。”

“哦,这样?那倒真值得看看,谢谢您了。”朱灵灵决定去看看这位感人至深的母亲。

德安道:“其实本地的传说还有不少,比如这黑龙、白龙两潭,就有许多故事呢!”

既然提到黑龙、白龙,叶晓龙便问了昨晚就想知道的问题:“德安师傅,大殿白龙王身边那个牵马的人是谁?”

“那个……”德安略微思索了一下,“听说是位武艺高强的年轻人,曾在白龙的帮助下击退了作乱的黑龙。不过老衲并非本地人,更多详情就不知晓了,你们如果想知道,可以跟山下村里的老人打听打听。”

“好吧,谢谢您了。”

就这样,叶晓龙和朱灵灵离开了白龙庙。走了不远,朱灵灵停下来道:“晓龙,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多了解了解附近的传说?这么干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还是觉得他们并非耽搁在什么地方?”叶晓龙问。

朱灵灵点点头:“再怎么说,哪怕是被绑架,也不可能一连几天都没消息啊!”

“难道就不会是住黑店或者刚才那样的寺庙,被做成人肉包子了?”

“你怎么又来了……就不会正经点吗?”

“我已经很正经了啊!我所说的可不是没有可能的。哎,灵灵你别走啊!”

*****

大约一小时后,叶晓龙和朱灵灵来到山下的小村,没花太大力气,嘴甜的朱灵灵就从坐在当街的老人那里收集了不少当地传说。他们找棵树下,席地而坐,迎着和煦的风,开始整理已经由语音输入软件转换成文字的资料。

也许是大自然的恩赐,许多地方都有黑白龙潭这样的地名,可各地的传说却不同。在这里,黑龙是祸乱人间的凶神,而善良的白龙则帮助人类英雄消灭了黑龙。村里以前每年还有祭典,往黑龙潭里撒石灰,往白龙潭里投馒头,重现当年助白龙战黑龙的情形。

“这故事本身就有疑点啊!”反复读了几遍后,朱灵灵叹道。

“怎么了?”

朱灵灵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说,这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叶晓龙不假思索地答道:“结局?不就是消灭了黑龙,从此太平吗?很多民间传说都是这样,就好像童话结尾都爱写‘他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一样。”

“可是,黑龙并没有被消灭啊!你忘了昨晚的雨叫什么了么?”

龙行之雨,朱灵灵一语道出问题的关键。按照这雨的传说,黑龙、白龙一直都在,而且经常在雨季的晚上出来,这不与黑龙被消灭的说法矛盾吗?

叶晓龙挠挠头,说道:“也许,只是吹牛,把降伏说成是消灭了吧?我认为,或许是建立了某种契约,二龙只有雨天晚上才出来。”

“可这也不对,”朱灵灵摇摇头,“德安师傅说,二龙齐现,就会有场浩劫。可为什么一条龙单独出来就没事,却不能齐现?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二龙不合、见面就会争斗,引起灾难;但这也和白龙助人们消灭黑龙的传说矛盾。”

叶晓龙皱着眉琢磨了一阵,也无法解释,于是道:“我说你先别在这上面较真了,干嘛非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上?”

“可这很奇怪啊!要不……先放一放,看看望儿山的传说,说不定灵感能突然蹦出来呢!”朱灵灵往下翻资料,并调出卫星拍摄的山顶那块望儿石的照片。这个故事比较简单,说是以前辽国犯境,附近村里有个年轻人练了一身武艺,决心为国效力,于是参军出征。家中年迈的母亲思念儿子,每天上山远眺,希望看到儿子凯旋,可音讯皆无,最后竟然化成石头。不过,若不是有传说相衬,那块望儿石只是块跟人差不多高、略似人形的石头罢了——而且还得有点想象力才能把它想象成老妇人。

叶晓龙用嘲讽的口吻道:“古人总是喜欢夸张,最先说这石头是老妇人的,肯定有YY天才!能看出石头的男女老少,真佩服他!”

“化成石头的民间传说有不少,这倒没什么新鲜的。”朱灵灵道。

叶晓龙一拍脑袋,叫道:“我突然想到了!不是说有人曾听到石头发出哭声和叹息吗?万一是那母亲老眼昏花,认错了人,把别人召唤到她那里怎么办呢?”

“这……”朱灵灵这次没有否认,而是认真想了想,然后把这条怀疑记录在手机上:“你这意见还有点意思,我先存下来。”

正在这时,他们俩的手机同时响了。

“是我,M。你们俩现在都在望儿山附近吧?还挺积极的。”这带着坏笑的表扬,让两人都有“不祥”预感。叶晓龙道:“我说,头儿,您就别绕弯子了,有什么任务直说吧!”

“嘿嘿,晓龙,挺狡猾啊!”M先生哈哈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新任务,就跟你们现在调查的一样,只是受害者已经不是4人了。”

“那是多少人?”

“24人。”

“也就是说……确实不是普通失踪喽?”叶晓龙望向朱灵灵,只见她做了个胜利手势。

“嗯,所以我们特殊防卫机构HELL要介入这案件。稍候我会把这些人的资料传给你们,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线索很可怜,还要靠你们实地考察为主。”

残缺不全的资料马上传到,不过果然没什么用处。失踪者的身份有周末驾车出游的市民,也有附近村民,没太大共性,至于失踪的时间、地点,因为没法询问本人,只能从失去联络的时间、地点推测,所以极为模糊。

朱灵灵合上手机,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看来,我们只能靠自己调查了。白龙潭看过了,我们就去黑龙潭和望儿石看看吧,也许到了实地,就会有发现呢!”

“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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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鬼寺(2)

4.幽潭尸洞

与宁静的白龙潭不同,在亲眼看到之前,是无法想象黑龙潭的气势的。来自小溪的湍急水流从十几米高的飞流直下,注入崖下深潭,激起滚滚浪花。而潭水则被周围环境映衬成墨绿色,给人无尽深邃的感觉。

站在崖上,趴在栏杆上俯瞰深潭,朱灵灵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这下面……似乎……”

“似乎什么?”叶晓龙问,他倒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朱灵灵咬了咬嘴唇,思索了片刻,然后茫然地摇头道:“我也说不太清楚……总之,有某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下面有东西……等等,似乎是眼睛!是有眼睛在看着我!好多的眼睛!”突然,她抱着头尖叫起来:“不要!!!”

“灵灵!灵灵!你怎么了?!”叶晓龙大声呼唤着,拼命晃着失常的朱灵灵,半天,朱灵灵才从莫名其妙的惊惧中恢复,悠悠道:“我……我看到了无数眼睛……那眼神是那样怨毒,恨不能把我吞吃……”

叶晓龙望了望那深不可测的墨绿潭水,安慰道:“也许那只是你的一种错觉……要知道,看油画的时候,有时你会感觉画中人也在盯着你,那并非灵异现象,而是一种视觉错觉。也许,你看到的东西,并不是在瞪着你……”

“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朱灵灵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但……你没有看到……那景象实在太恐怖了……”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别再想它。”叶晓龙想将她拥入怀中,却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脸涨得通红。

看到这情景,朱灵灵不禁莞尔。“谢谢你,晓龙。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下去确认一下,我总觉得下面有不寻常的东西。”

“等等,你的意思是……到下面去?”叶晓龙瞪大眼睛,讶道。

“嗯。”朱灵灵点点头。

“谁、谁去?”叶晓龙说这话时,已经不安起来。

朱灵灵没有回答,只是不怀好意地笑着,一双眼睛盯住叶晓龙。这用心,已经再清楚不过。

叶晓龙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根本就不会游泳啊!”

“这根会不会游泳没关系,你变身后就可以在水中畅游了。别忘了,龙本来就是居于水中的王者,水属性与木属性又是相生关系,你在下面应该如鱼得水,格外自在才对。在我们四象之中,青龙和玄武是擅长水中战的,而我是火属性,比较怕水。”

叶晓龙为难地道:“你说得倒简单,可我心里还是没底啊!”

“晓龙,只有靠你了!”朱灵灵拉着他的手,用央求的口吻道。叶晓龙最怕这招,不管龙潭还是虎穴,只好硬着头皮去闯闯了。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取出手机,熟练地拨号999,变身成为青龙骑士,然后纵身跃入潭中。

一进入水下,青龙铠甲自动切换成水中模式,不仅屏幕上显示的图像经过特殊处理,背后还伸出辅助推进器,行动起来果然如屡平地。

屏幕上闪动着联络信号,确认后,窗口在右上角展开,显示出朱灵灵的图像:“晓龙,怎么样?”

“放心好啦,一切顺利!”叶晓龙笑道。此时,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水下行动,正朝黑龙潭底部游去。

“这里应该和什么地方连通的,不然溪水昼夜不歇地注入,水面却不涨高。”

“嗯,我已经看到了一个洞口,似忽有人工雕凿的痕迹,我准备进去看看。”

“小心水下暗流,别被卷走。”

听了朱灵灵关心的话语,叶晓龙心里热乎乎的:“了解,我会小心的!”

他游入那洞口,里面是恰好能容一人通过的弯弯曲曲通路。顺着这狭窄曲折的通路游了大约800米,他再次浮出水面。他打量着四周,这还是在山洞里,此时他身处一个不大的水池中,前方还有隧道。他打开沿途测绘的地图,这里的位置已经在地下深处,正上方就是望儿山。“这么巧?”

他从水池上岸,抖抖身体,继续前进。隧道大约能容五人并排行进,两侧墙壁上布满凿刻痕迹,表明经过这里是人工修建,曾用于某种用途的。不过不知道是仓促修建还是故意偷懒,开凿工艺很粗糙,开通之后就未加任何修饰。

看完隐藏在叶晓龙头盔上的微型摄影机所拍摄的画面后,朱灵灵道:“水下有广阔空间,以前就曾有过这种例子,其用途有藏身避祸、屯兵、仓库等说法,不过学术界至今也没定论。”

叶晓龙在隧道中走了约200米,来到一道飞檐高耸的汉白玉石门前。两扇门板上各雕一副纷繁复杂的图案,只是工匠手艺拙劣且风格怪异,叶晓龙看了半天,才约略认出这讲述的是两国交战的事。左边的门上,是两军阵前,有一员大将跨马提枪,耀武扬威;右边的门上,则雕那员曾经威风无限的大将落荒而逃,后面有敌兵在追赶。

“灵灵,你能想把这根什么事对上号吗?”叶晓龙问。

“这样的门,一般都会放置在陵墓中,而上面不是护卫神像,就是赞颂墓主功绩的。而这个……似乎是落难,有谁会把自己的丢脸事刻出来流传后世?”

“万一是他的敌人建的呢?或者……后面还有门,这是连环画,那人后来又东山再起了?”

“我们的推测都是先肯定了这是陵墓,可事实还不知道呢,我看还是先把门打开再说吧!”

叶晓龙也同意,于是开始试着推那门。没想到,那门后面没有门闩,一推之下,门轴就开始转动,只是经年累月,门轴已经不那么灵活,但在叶晓龙变身后的力气面前,也不算什么问题。

“天国之门,就要敞开了啊!”后来,叶晓龙真后悔自己当时说了这么句话。

这哪里是天国,简直就是地狱!

看到门后的景象,叶晓龙顿时感到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那是个不大的空间,看上去像是由四面八方堆积而来的液体冷却凝固形成,而在那不明堆积物体中,探出了数不清的人骨!无论是手臂,还是半个身子,或者只是一条腿陷在其中,那些尸骨都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能看到的尸骨还只是一小部分,更多都被深埋在堆积物中。经过仪器探测,这原来由地下互相连通的一个个空洞组成,总面积超过6万平方米,能容纳几万人,现在基本都被不明物体所填充,而其中就包裹着至少2万具尸骨。

如果按照眼前这画面来推想的话,应当是有人把这些人引入山洞中,然后突然释放出大量液体充斥山洞,而那液体又能在瞬间凝固,把人嵌在其中。至于为何门口处还留有余地,暂时只能归结于结界抵挡,或是经过周密计算,液体凝固得恰到好处,刚好在门口前停住。

震惊之下,叶晓龙半天才长出一口闷气,回过神来。他扭动僵硬的脖子,喃喃道:“天啊!这简直是……地狱!”

虽然只是看到画面,朱灵灵也被彻底震撼了。她所看到的无数饱含怨恨和不甘的眼睛,无疑就来自这里。那些人只是瞬间就被吞没,但还要在窒息前饱尝孤独、无奈和恐惧,所承受的痛苦甚至远甚于那些瞬间便被怒吼的庞贝火山所吞噬的人。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朱灵灵抱着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如此残酷的场面。难道这是战争吗?从最古老的水淹、火烧,到后来笼罩在科技光环下的枪炮、钢铁武器,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只能用这种极端的办法来解决吗?她觉得自己脑海中乱极了,各种意识在互相冲击。恍惚中,远方似乎飘来了亡者的恸哭。嘈杂的声音,却是在共同诉说……

“妖人!妖术!!!”

5.双寺

叶晓龙和朱玲玲一开始只是到山中调查失踪同学的去向,没想到竟如同失足踏进了迷魂阵,越深入调查越混乱,现在简直迷失在混浊的迷雾中,越来越不知道前方还会面对什么了。

自相矛盾的传说、龙潭下的地洞、洞内的尸骨,还有最近失踪的人……它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联系呢?坐在黑龙潭边上的一棵树下,聆听着隆隆如雷的水声,朱灵灵陷入沉思。她让手机在空中投射出屏幕,然后用手指把这几件事的要素写在屏幕上,仍然无法在这几者之间找到共同点。难道,它们本来就没什么联系?

“灵灵,琢磨什么呢?我从下面采集了新数据,看看有没有帮助。”叶晓龙已经从水中钻出来,借助反重力推进器飞上潭前高崖。那数据另开窗口显示在空中,朱灵灵浏览一遍,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你觉得准吗?”

“怎么,有什么地方奇怪吗?这可是我亲手采集的啊!”叶晓龙把头凑过来,他刚才只顾挑选探测点,还没来得及细看数据。不过看了一阵,他也沉默了。经过分析,构成那些堆积物竟然只是普通的粘土!也就是说,那些东西最初是泥浆,但以异常惊人的速度迅速燥结,才制造了那个封闭了数万生命的恐怖大棺材。

“质地类似……陶瓷吗?”叶晓龙道。

朱灵灵放大系统自动绘出的分子结构图仔细端详了一阵,否定了这个说法:“不,更像石墨和金刚石之间的差别。”

叶晓龙不禁张大了嘴:“差别这么大?”

“嗯。它的分子排列方式十分异常,彼此连接紧密,使其质地紧密、坚硬似铁,且具有耐磨、耐热、抗压、抗冲击等特点。如果你的铠甲不是由魔法合金构成,可以创造出无视物理法则的超硬度;哪怕用钻石钻头,要想切割下一星半点样本,也是很困难的。”

叶晓龙倒吸一口冷气,想了想,又问道:“可是用什么方法能在瞬间制造出这种物质?总不能以山洞为窑烧吧?”

“答案是现成的,”朱灵灵抬起头,用略显哀伤的眼睛望着叶晓龙,“是妖术。”

“妖、妖术?!”

“是的,”朱灵灵缓缓点头,指着潭水道:“是死去的人们告诉的。”

“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凶手是谁?”

朱灵灵摇摇头。

由于不能再沿着这条线索推进调查,叶晓龙和朱灵灵只好把目光投向别处。在山下的公路旁找了个小饭馆吃过饭后,两人商定去望儿石实地考察一番,去听听晚上到底有没有哭泣和叹息。毕竟,有些东西是不能靠仪器探测出来的。

由于并不着急,两人在下午四点多才爬到望儿山山顶。静静地伫立在草丛中的望儿石与照片上并与二致,绕着它转了几圈,还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听听,朱灵灵也没什么新发现。看起来,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看朱灵灵忙碌半天也毫无结果,叶晓龙提议:“我说灵灵,用不用分析一下这石头的成分?看构成元素和人体是不是相似。”

“也好吧!不过希望不大。”朱灵灵叹了口气,取出手机,调用采样、分析程序。手机侧面伸出细长的钻头,在石头上钻孔,然后自动采集样本,解析出数据。结果果然如朱灵灵所料,这只是块普普通通的岩石,所含元素的种类、比例与人体相差甚远。

“这样你就可以踏实了,它不是人变的。”叶晓龙为自己想出的办法而洋洋自得。

“不,这证明不了什么。”朱灵灵马上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所谓法术,就是不能用自然法则解释的东西。如果是用法术把人变成石头,元素组成产生变化也不新鲜。因此,元素组成和人体一致能证明石头是人变的,反过来却不能证明任何问题。”

“哼哈哈,又是妖法……”叶晓龙颇为无奈地哼道。

听到这话,朱灵灵脑海中突然灵光闪现:“你说什么?!”她隐约感到已经触摸到了通往答案的大门,只是还欠缺一点运气,把钥匙找到并最终打开。

叶晓龙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对解开这个谜有多大帮助,捋着头发回忆了一下,道:“我好像说……又是妖法……”

“对!就是这个!”朱灵灵兴奋地拉起他的手,跳着叫道:“妖法、妖法!这就是共同点!”

“是吗?”

“没错!无论是在那个地下洞窟里让泥浆瞬间凝结,还是把人变成石头,都属于土系法术!也就是说,这里曾有一个擅长土系法术的妖人!也许,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而那些失踪的人也很可能受到土系法术的伤害!”

“可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叶晓龙托着下巴,还没有完全认同朱灵灵的说法。“你是先肯定了望儿石真是由人变的,可这还是未知数。而且,就算它真是人变的,你又能肯定这和地洞里的大屠杀都是同一个干的吗?”

朱灵灵满怀信心地一笑:“我有预感,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又是你的预感……”叶晓龙大汗。

“别不信,我的预感一向都是很灵验的喔!”

按照原计划,两人在望儿石附近一直坐到天完全黑下来,就等着看它在晚上有没有怪异表现。

柔和的月光撒遍大地,将望儿石渲染成银白,更添神秘色彩,但两人最期待的哭泣和叹息声却迟迟没有出现。叶晓龙有些不耐烦了,站起来在附近漫无目的地乱走,不经意间朝山下望了一眼,却有了惊人的发现。

“灵灵,快来看!”

听了叶晓龙激动异常的大声呼喝,朱灵灵还以为他又是大惊小怪,不过还是走了过去。按叶晓龙的指点,她正好看到半山腰的寺庙。“不就是白龙庙吗?有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她没好气地望着叶晓龙,不知道他葫芦到底卖得什么药。

“不!庙、可是、方向、那不可能是!”因为激动,叶晓龙的呼吸急促起来,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半天才表达清楚:“可是,那方向不可能是白龙庙啊!”

望着那座外观几乎与白龙庙一模一样的寺庙,朱灵灵起初还有些怀疑,可当她让手机显示出地图核对后,才僵在那里。白龙庙根本在相反的方向,而这里的庙是出现在黑龙潭附近!更离奇的是,卫星测绘的地图上,竟然没有这座庙!

“没错吧?我可不是出门就迷路的绿头发大路痴。自从那次陷入超空间又找到出路后,我的方向感就好得不得了!”别看叶晓龙平时大大咧咧,也有细心的时候。话说回来,若完全没有敏锐的地方,又怎么能同狡猾的魔物作战呢?

朱灵灵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对照地图再去找白龙庙的方向,那里果然还有一座寺庙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看到此情景,她拉起叶晓龙就朝多出来的寺庙跑去:“我们快去看看!”

从外面看上去,那座寺院简直就是与白龙庙用同一模子刻出来的,只有高悬在门楣上的牌匾上的“黑龙寺”三个大字才给人提供了分辨的依据。

“黑龙寺?我们……要进去吗?”站在山门前,朱灵灵突然犹豫起来。

*****

那天晚上,高云鹏、卢勇、王立泽、刘婷婷四个人在雾中看到了寺庙,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欣喜若狂地奔入寺中。

“德安师傅!德安师傅!你在哪呢?”高云鹏高声呼唤着,却没人答应。寺里到底漆黑一片,简直连一丁点人气都没有。

“不会……没人吧?”刘婷婷问。

“不会啊!德安师傅平常总在寺里。”高云鹏道。话音刚落,一间厢房亮起了灯,接着,房门“吱嘎”一声推开了。

“呦,稀客、稀客!”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的声音回荡在寺院中,但不知道怎的,众人都觉得这声音很不讨人喜欢,虽是男子声音,却夹杂着不协调的女性阴柔强调。高云鹏更是皱起眉头,因为这不是德安师傅那慈祥和蔼的声音。

说话的是一个青年僧人,大约三十岁上下,眉目依稀与德安有些相似,不同之处,只是脸蛋上多了一颗俗称“美人痣”的黑痣、眉梢像晦气的吊死鬼般低垂下来,还有更年轻而已。他见四人愣愣地看着他,便呵呵一笑,合十道:“阿弥陀佛,四位小施主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高云鹏上前一步问:“请问这位师傅法号?还有,德安师傅去哪了?”

“小僧戒安。”和尚施礼道,“小施主认识德安师兄?他今天恰好下山化缘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小僧说就好了,小僧一定尽力而为。”

高云鹏以前从没见过这位戒安和尚,也没听别人提起过,但他也不能肯定这里没有新添僧人,便道:“戒安师傅,我们到山里玩,不小心迷了路,不过还好,总算找到了这里,您能帮我们联系一下家长吗?”

戒安面带歉色道:“不好意思,让几位小施主见怪了,小寺没有通电,也没有电话,所以没法帮你们联系。”高云鹏一拍脑门,这才想起德安师傅是顽固的守旧派,认为现代化享受是阻碍清修的,所以拒绝一切能拒绝的现代化事物,既不拉电线,也不要安装电话。只听戒安又道:“现在天也晚了,夜路难行,你们可以在这里留宿一晚,反正有得是空房。明天师兄一回来,小僧就亲自送你们下山,如何?”

有了一次遇鬼经历,众人再也不想走夜路,又加上戒安态度诚恳,便一致同意住下来。

“那就麻烦您啦,真不好意思!”高云鹏道。

“没什么!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几位请随小僧来吧!”说罢,戒安把四人带到一间空房,掌了灯,取出被褥放到床铺上,然后告退。刚走出房门,他又折返回来,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山里的夜晚可不比城里,几位一定要老老实实待在房里,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啊!”

众人已经吃过一次亏,连忙点头。卢勇随口问道:“您住在这里就不害怕吗?”

戒安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专注修行之人,不惧清贫、不怕吃苦;诚心向佛之人,自有佛祖保佑,不畏妖魔。”

听完这话,卢勇马上对这位看起来有些阴柔的年轻和尚另眼相看:“佩服、佩服!”

“呵呵,那小僧告退了。”戒安倒退出房门,并掩上房门。

偌大的房中,仅有两支蜡烛提供了摇摆不定的微光,几人颇不习惯,裹着被子,怎么也睡不着。过了不会,屋外突然传来异常的声音,有呜咽的哭声,有严厉的诟骂,还有可怕的吼声……种种声音混合到一起,令人毛骨悚然。几个人挤到一起,不住哆嗦。过了一会,那些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就在附近徘徊。

“这样下去,它们迟早会发现我们的!”高云鹏一咬牙,跳下床,吹灭了蜡烛,然后窜回被窝,用被子蒙起头。

就在蜡烛熄灭后,声音骤然消失了,高云鹏为自己的“果断”沾沾自喜。此刻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实际干了一件无比愚蠢的事——那些来自彼岸的家伙,是畏惧光的,现在仅有的微弱光源没了,它们就更肆无忌弹了。

高云鹏把被子微微掀起一道小缝,偷看外面的动静,可刚一掀他就后悔了——被子外面、就在他眼前不足半米的地方,一只硕大的眼睛正闪着猩红的光!

“妖怪啊!”他将被子朝那眼睛一扔,跳起来,不顾一切大叫着冲出房门。其他人还蜷缩在被子里发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他如此反应,也跳下床朝门外跑。

几个人在漆黑的寺中狂奔,穿过了一道道门,前面还是一道道门,仿佛这路没有尽头。他们虽然心中觉得不对味,但也来不及停下来多想,只是一个劲向前、再向前。直到筋疲力尽,瘫坐到地上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并没跑出多远,甚至根本没出原来的院子!这不,那边敞开的门不就是他们所住的房间的吗?

“完了……”几个人的心一下凉到底了。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手持蜡烛的人走了过来。见是戒安和尚,抱作一团的几人才互相松开,长出一口气:“原来是戒安师傅,吓死我们了。”

可戒安的神色并不像当初那样恭谨、和善,而是挂着一种失望:“我告诉几位一定要老老实实待在房里,千万不要到处乱跑,你们为何不遵守约定呢?”

“对不起,我们一怕就忘了……”

“忘了?约定可是不能忘的呦!若是忘了……”说着说着,戒安的脸色突然大变,顷刻间由白转黄,再由黄转黑,眼球突出、嘴巴张大、舌头伸出,脸上生满白毛。在几人的尖叫声中,面目狰狞的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了,永远!”

“佛祖、菩萨、玉皇大帝、上帝、基督、安拉……不管是谁也好,救救我们啊!!!”能想到的神都被他们喊了一遍,杀猪般的惨叫回荡在本应清幽、圣洁的寺院中。那是人类在死亡面前绝望的哀号,也是几人最后的声音。

炸雷响彻于山中,一道电光划过,照亮了写有“黑龙寺”字样的牌匾。一场事先毫无征兆的雨突然降落,在豪雨之中,名为黑龙寺的寺院逐渐消失。张着血盆大口守株待兔的巨大怪兽,是吃饱了吗?

永远填不饱的它,只是暂时闭上了嘴巴。

如今,它又迎来了新的访客。只是,这不速之客也并非等闲。

6.泥塑

“黑龙寺?我们……要进去吗?”站在山门前,朱灵灵突然犹豫起来。

“怎么,你害怕了?我们来这里不就是挑战困难的吗?”

“我并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是不是应该先从外面多了解一下这里再说?贸然闯进突然冒出来的未知地方,我总觉有些冒失……”原来只是女性的慎重在发挥作用。

叶晓龙满不在乎地笑道:“你就别想这么多了,不知道才有冒险的价值嘛!再说,我还不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我们两个!”

“可是……”

“你就别可是了,来吧!”叶晓龙拽着朱灵灵朝虚掩着的山门走去。

“吱呀……”沉重的木门比想象中要涩,转门所发出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耳。叶晓龙走在前面,朱灵灵跟在后面,两人都打起精神,提高警惕。

寺内到处黑漆漆的,看不到半个人影,空气格外清冷,一点也没有寺庙香烟缭绕的气氛。两个人紧靠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探地雷似,小心翼翼地摸索到大殿。推开殿门,叶晓龙取出手机,切换到照明模式,刚要把去照殿内供奉的佛像,背后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想偷东西吗?破庙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因为声音来得突然,事先连脚步声都没听见,叶晓龙一惊,举起手机,照向身后。灯光射在一张怒气冲冲的脸上,那面孔依稀与德安有些相似,只是更年轻,而且多了一种女子的阴柔。若不是光亮的秃头和吊死鬼似的下垂眉毛,不用刻意化妆,此人都可以假扮女子了。

用灯光直射陌生人的脸瞧了半天,叶晓龙觉得有些失礼,连忙把手机挪开,然后赔笑道:“这位师傅,我们迷了路,好容易找到这里,还以为是空寺,就闯了进来,实在不好意思!”

一听这么说,和尚的怒意顿时全消了,换作笑脸道:“早说嘛!我看二位小施主就不像歹人。既然你们来了,就是敝寺的客人,小僧戒安定当竭力为你们分忧。这样好了,你们今晚就留宿在敝寺,明早小僧亲自送你们下山,如何?”

“好啊,谢谢您,戒安师傅!”朱灵灵上前拉住戒安和尚的手,满怀感激地要握,弄得和尚非常不好意思,一张脸涨得比猴屁股还红,抽回手一个劲道:“罪过!罪过!女施主请自重,常言道,男女授受不亲、授受不亲!”不过朱灵灵还是灿烂地笑着。

戒安和尚手持烛台,把两人带向僧房,路上,朱灵灵问:“请问戒安师傅,你认识白龙庙的德安师傅吗?”

“这个……”戒安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答道:“当然认识啊!小僧称呼他老人家作师兄,只是最近很少见面了。”

“哦。”朱灵灵点点头,然后又问:“您经常留迷路的人住宿吗?”

这问题似乎让戒安有些为难,沉默了半天,朱灵灵几乎以为他故意装作听不见,不准备回答了,正考虑是否问第二遍,他才答道:“如果有人遇到困难,小僧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这回答相当狡黠,绕过了问题的关键,既没回答“是”,也没回答“否”,只是说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却又让人无法从中找出什么破绽。

朱灵灵并没有点破,只是笑道:“那您可真是大好人。”

“过奖了,出家人就该有普渡众生的慈悲。”像女子一般,以小碎步在前面带路的戒安相当谦逊地答道。

把二人带到房中,安排妥当后,戒安板起脸,异常严肃地叮嘱道:“山里的夜晚不太清静,二位答应小僧,可千万别离开房间到处乱跑喔!”

“知道了,您放心好了!”朱灵灵笑道。

一听这话,戒安马上恢复了笑容:“这就好、这就好!那小僧告退了!”他正要退出房门,朱灵灵突然说:“戒安师傅,请问还有蜡烛吗?两支有些不够亮……嘿嘿,也许我太贪心了。”

美女的请求是很难拒绝的,戒安眯起眼睛笑道:“没关系,好办!”说着,他放下手中烛台,去取蜡烛。当他背对朱灵灵时,朱灵灵看好影子方位,装作梳头发,挥手扔出一个细小如米粒的小圆球。那小圆球如同有粘性一般,紧紧贴在戒安的僧袍上,戒安却没发觉。

戒安又拿出两支蜡烛点燃,然后离开。听他脚步走远,朱灵灵才压低声音问:“你觉得如何?”

叶晓龙道:“整个过程看上去倒没什么不妥……只是,你不觉得他身上有种诡异的气息吗?”

“你也这么感觉?”朱灵灵眉毛一挑。

叶晓龙叹道:“突然多出来的寺院、镜像般的建筑、阴阳怪气的僧人,很难让人有好的联想。而且,他的相貌那么像德安师傅,难道这只是巧合吗?”

“你刚才说什么?!”朱灵灵眼中闪烁起了光芒,紧紧握住叶晓龙的手。

“我说,他的相貌那么像德安师傅,难道这只是巧合吗?”

“不是这句,是再前面一句!”

“再前面?”叶晓龙努力回想,因为那只是无意中说的话,印象并不深刻。“我说……突然多出来的寺院、镜像般的建筑……”

“对!就是镜像!晓龙,你真聪明!”朱灵灵一拍大腿,兴奋之情益于言表,“这里的建筑,甚至还有人,都是白龙庙的镜像!只是那面制造镜像的镜子对事实进行了扭曲!”

叶晓龙想了想,也点头道:“有道理。”

“他不是说不要到处乱跑吗?我们就要到处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出是什么制造了这个镜像、是什么在支撑它,说不定还能找到失踪者的下落呢!”朱灵灵自信地笑着。

“好,走啊!”一听要行动,叶晓龙也来了精神。漫无目的的枯燥调查已经让他受够了。

“不用真出门的!”朱灵灵一把拽住要开门出去的他,“你可真是莽撞,就不用动脑筋借助点小工具吗?我已经在他背后装了微粒型跟踪器,坐在这里,足不出户就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看着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叶晓龙突然叫道:“灵灵,你坦白,用这偷看过男生洗澡、换衣服没?”

“你可真没正经!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偷窥狂吗?”朱灵灵怒道,与此同时,叶晓龙头上挨了一拳。

“就不能开个玩笑吗?”自讨苦吃的叶晓龙揉着头苦笑道,不过他已经知足了,因为朱灵灵并没特别用力。

“哼!”朱灵灵扭过头去,不再理他,专注于屏幕。

那枚只有微粒大小的跟踪器,如果放大看,外形有些像海胆,球型表面密布着极其细微的触须,凭它们可以附着在几乎所有表面上,比苍蝇的脚更厉害。在手机发出移动指令后,微粒表面的触须会有序运动,让微粒在被附着的表面滚动。而在跟踪器坚硬的外壳内,有着异常精密的构造,不仅可以随时传送位置、运动速度、表面温度等数据,还能拍摄连续的图像。这种无比小巧的间谍设备,是远古诸神时代的超科技产物,当时曾有保护隐私的法律来限制其使用范围,后来更发明了对抗此类微型探测装置的护罩和诱导销毁装置,因此使用机会就少了很多;不过在今天,它可是拥有绝对优势的装置。

戒安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鬼鬼祟祟地沿着墙角溜到后院,闪身进入一间不起眼的房间,关严大门,再用手腕粗的门闩闩上,然后拉上帘子。他以为自己的行动做得天衣无缝,却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只眼睛就在他背后紧紧盯着他。

不大的房间密不透风,一盏发着绿色火焰的油灯悬在房顶,将幽光洒满各个角落。地上,堆着一滩和好的红泥,一块木板上,还搁着一个刚制作好的真人大小的泥塑罗汉坐像。那罗汉盘腿坐在莲花座上,手持一环,表情作嬉笑状,塑得十分传神,栩栩如生。戒安吹灭蜡烛,将烛台随手靠墙放到地上,然后围着罗汉像左转右转,仿佛用挑剔的眼光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用指尖挑起红泥,不时对造型修修补补,最后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完成了,下一个。”他自言自语着,脚踏地上一个机关,房间角落里一块地板掀了起来,露出通道。他沿着通道拾级而下,一路两侧墙壁都有火把自动点燃,照明道路。

地下是一间古代牢房似的房间,中央是一条通道,两侧都有铁栅栏,里面胡乱铺着稻草,许多手脚被困缚、嘴被破布堵着的人就在稻草上或躺或坐。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神中都充满无助和恐惧。

似乎是厌恶着地牢中挥之不去的霉烂气息,戒安捂着鼻子走到栅栏前,扫视着被关押的众人,而那些人则都惊惶失措,想躲却无处可躲。选定了目标,戒安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他掏出钥匙打开栅栏,拽住衣服将一个年轻人拖出来,然后回脚将栅栏门踹上,然后锁好。年轻人还在挣扎,但因为绳子绑得很紧,他最多只能像肉虫一般蠕动,而这种程度的抵抗是丝毫没用的。

别看身材瘦小苦干,戒安把年轻人扛在肩头,却依然健步如飞。他沿原路返回封闭的小房间,把年轻人丢到地上,关上暗门。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年轻人睁开眼,刚好看到罗汉塑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像一头在屠刀面前刚刚醒悟自己要被宰杀的家畜一样,又剧烈挣扎起来。但,这依然是徒劳的。

戒安嘻嘻笑了笑,蹲下来轻轻拍拍年轻人的脸蛋,然后起身从桌上一只粗瓷茶壶里倒了一碗褐色的浑汤,放到年轻人头旁边。“喝吧,喝完就都好了!”他取出塞在年轻人嘴中的破布,不等发出叫喊,就熟练地捏住鼻子,将那碗浑汤灌了下去。年轻人剧烈咳嗽着,想呕出那汤,可没过多久,就翻着白眼不省人事。

用脚尖试探,确认那年轻人不再挣扎后,戒安才给他解开绳索,然后麻利的脱光他所有衣服,摆成盘腿而坐的姿势,放到木板上。接着,他开始往那年轻人的身上糊泥。

在不远处的房里,叶晓龙和朱灵灵完整地看完了这一幕,也在被关押的人群中找到了失踪的王立泽和刘婷婷,只是不见高云鹏和卢勇。

“竟然是这样!”因为气愤,朱灵灵微微颤抖。

“我们干吧!”叶晓龙把手按到了她的肩头。

“嗯!”朱灵灵点点头,“这次由我来打倒他!”

“好吧,让你一回!”叶晓龙笑了。

两人径直来到那个房间,没等叶晓龙上前踹门,戒安已经开门走了出来,用责怪的口吻道:“叫你们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为什么不遵守约定?”

“因为——没必要!”朱灵灵已经取出红色手机,按下了777的号码,还有确认键。

“Standingby……”

戒安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阴险地笑了起来:“好奇心,会害死人的……”

朱灵灵并不理会,大叫一声,冲了过去:“变身!!!”

真红的火焰,宛若丧失理智而发狂的野兽一般,铺天盖地向戒安扑来;在火焰之中,还有一只愤怒的拳头!

虽然隔着朱雀铠甲,但从第一秒起,朱灵灵就感到了异样的触感。那,绝对不是人的肉体!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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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鬼寺(3)

7.35年前、戒安……

粉尘和碎片纷飞,戒安的身体“咔咔”裂成几段,散落在地上。除了已经破烂不堪的泥土外壳,就只剩下凌乱的骨头。

戒安,竟然只是一具裹着泥土外衣的骷髅。

“我们,似乎太匆忙了……”朱灵灵收回拳头,喃喃道,“Boss绝对不会是这种三脚猫角色。”

“是啊,太容易了。”叶晓龙也点点头。

说话间,四周的一切开始朦胧起来,叶晓龙大叫:“不好,这里要消失!快去救人!”

朱灵灵闻声连忙冲向房间,但那房间却先她一步,与其他的一切一起,化成虚影消失了。望着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地错过的一切,朱灵灵徒劳地在空气中乱抓:“不!!!”

“灵灵、灵灵……你冷静一下!”叶晓龙从背后抱住一身朱雀铠甲的朱灵灵,不断哀求。

“可恶……”朱灵灵的身子无力地瘫软下来。铠甲化作红色光点,重新聚在她手上,还原成手机。泪水,止不住顺着她的脸颊淌落。她扑到叶晓龙怀中,失声痛哭。

抚摸着她的头发,叶晓龙轻声安慰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们都疏忽了……”

他们周围的景象,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山路、树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似乎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我们还没有失去所有线索——黑龙寺、白龙庙,它们之间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叶晓龙道,“灵灵,就像你曾经鼓励我的一样,打起精神来吧!”

朱灵灵逐渐止住哭声,抬头看着叶晓龙,好半天才说出:“谢谢……我有些……”

“不用解释,”叶晓龙笑了:“一直以来,什么困难和打击我们没遇到过?可我们不都是依靠彼此支撑而渡过难关了吗?这次一定也一样。”

*****

两人再次来到白龙庙,见德安的房间还有亮光,便敲门进去。

见到两人,德安的态度依旧诚恳而热情:“欢迎、欢迎!二位小施主还要借宿么?”

“这次不是了,我们有些事情想请教您。”朱灵灵开门见山地说道。

“哦,什么事?只要是老衲知道的,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二位。来,请坐!”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可就问了……”朱灵灵顿了顿,“您认识戒安吗?”

一听到“戒安”这个名字,坐在炕沿的德安突然神色慌张地向后挪去,一直缩到角落,不能再缩为止。他的眼神因慌乱而涣散,浑身每块肌肉都在颤抖,看得出,他发自内心在恐惧。过了片刻,见到朱灵灵和叶晓龙一脸疑惑,他才凄苦地长叹一声,“唉!我也老糊涂了……你们怎么可能是他呢?只是,已经太久没听到这名字了……”

朱灵灵坐到炕沿上,握住德安的手,恳切地道:“我想请您把有关戒安的一切都告诉我们,请相信我们,这很重要!”

“好吧……那真是一场噩梦!”德安抚着胸前,似乎仍心有余悸。接着,他开始讲述那个被他尘封在心中、企图忘记却不能忘记的故事……

“大约35年前,我应邀去山下的村里做一场法事,超度一位刚刚死去的妇人。对于信徒而言,身体只不过是臭皮囊,没什么好值得留恋,所以虽然灵堂都悬挂死者遗像,我却一向都不怎么留意死者相貌。不过这一次,这妇人脸上有颗很显眼的黑痣,再加上她在这山村中也算得上是位美人,我也就不免多看了两眼。也就是这两眼,让以后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曾经多次思考,如果当时没留心,结果会怎么样?可我实在愚钝,怎么也想不通……老衲这么说,二位小施主或许会费解,还是继续讲那个故事吧!

大约七天后,一位年轻的游方僧人来到小庙挂单。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的相貌似乎在哪里见过。一开始,这还只是模糊的感觉,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一天在梦中我竟然得到了答案——他的脸和那死去的妇人的脸重叠起来,尤其是那颗黑痣,位置、大小几乎分毫不差!我从梦中惊醒,心中一阵烦恶。不过当时我转念一想,万一那妇人和他有亲缘关系,相貌相似也就不奇怪,于是就又睡下。第二天,我便旁敲侧击地跟他聊起他的家乡、经历等等,虽然没什么破绽,但应该与那妇人无关,我心中的疑点没有得到解答。我也没有与任何人提起过此事,只是从此开始留意戒安。

过了几日,我下山化缘,正好遇到那死去村妇的丈夫。他像是几夜没睡,两个眼圈乌黑,气色相当差。他一见到我,就一把抓住我,问我僵尸作祟该如何对付。我一细问,才知道村妇的坟墓被人刨开,尸首不见了,有人说是僵尸自己从里面跑了出来,再加上最近临近村庄接连有孩童失踪,于是村民愈发怀疑是僵尸作祟。可我只会念经超度,并不会降妖捉怪,无法帮他,只得安慰几句,让他去另找僧人道士。返回寺中的路上,我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我开始怀疑,戒安就是村妇的僵尸所化,不然怎么会如此相像?想到这里,我感到如同堕入冰窖,浑身每个毛都散发着寒气。

可害怕归害怕,我仔细一琢磨,想起刚成形的僵尸不该有如此变化能力,便踏实许多。可我还不是特别放心,就绕到后门,悄悄找到戒安所在的房间,偷偷观察他。不仔细看真的不知道,我突然发现,戒安的相貌已经与几天前有了微妙变化,正慢慢有了我的影子!我当时如遭五雷轰顶,断定他决非人类,只是想不通,一个妖物有何神通能久居佛门清静之地?莫非,这座寺院已遭妖气侵染,不再圣洁?

在其后几天里,我一直战战兢兢,不敢像往常那样自如地面对戒安,而我的身体也一天天衰弱下去。面对自己在水面憔悴的倒影,我惊恐异常,唯恐有一天戒安会完全变成我、然后替代我……”这是他几十年来一直憋在心中的话,今天才得以宣泄,说到这里,德安不禁老泪纵横。

朱灵灵不禁联想到那些“偷窃脸的人”,那是变色龙一样,能模仿别人来改变自己面孔的人,不过此前还没有他们想取代被模仿者的例子。事实上,他们只是想得到更美的脸而已,也算是对美有着扭曲而疯狂的追求吧?

“您于是就……杀了戒安吗?”叶晓龙颤声问道。

“怎么会?!”德安用异样的眼神望着叶晓龙,然后合十道,“罪过!罪过!老衲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又怎么会杀人?”

“那……”

“戒安是遭到天谴了……”德安深吸一口气,“在不久后的一个雷雨之夜,他从大殿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焦雷从天而降,穿透房屋,在地上击成一个大坑,就连砖墁的地也全都化成焦土。雨停之后,我遍寻瓦砾之下,也没找到戒安的尸体,只能认为他是被雷劈死了。”

叶晓龙眼睛一亮:“等等,您是说雨夜吗?”

德安点点头:“对啊!”

叶晓龙和朱灵灵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嚷出:“龙行之雨!”

德安先是愣了一下,马上也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一拍光脑袋道:“我怎么就没想到?!难道……他是被龙收走了?”

“您还记得那晚是轮到黑龙还是白龙出现吗?”朱灵灵问。

“这……太久了……我也不记得了……”朱灵灵刚要说不记得就算了,德安突然大叫起来:“等等,我想起来了!是白龙,没错,就是白龙!”

“白龙?”这答案有点出乎朱灵灵意料,如果是黑龙,可以说是黑龙带走了戒安,可白龙呢?白龙会把戒安怎么样?难道说,白龙并不代表善良?她感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答案的边缘,就是缺乏一点点运气,没能把答案牢牢抓住了。于是,她和叶晓龙辞别德安,在庙中借个房间开始整理资料。

在已知所有线索中,最有迹可循的应该是地洞中的石刻,那两副图画一定在讲一个故事,只是目前还不能读懂。洞内的尸骨或许与画中人有关,但那联系还不能解释。35年前在白龙庙中突然出现的戒安,长得像一位死去的妇人,又慢慢变得像德安,本身已经很诡异;但他又在白龙出行的雨夜神秘失踪,后来出现在黑龙寺,就更令人费解。而夜晚突然出现的黑龙寺,显然就是失踪者消失的地方,可如同它的浮现一样突然,它又在瞬间消失了。它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出现在哪里?被关在地牢中,或是被活生生封入泥塑罗汉像的失踪者们,又去了哪里?一个个问题困扰着朱灵灵和叶晓龙,他们也在为生死未卜的人们揪心。

沉默了一阵,叶晓龙道:“你说,有没有可能,石刻上的那个人就是施法的人?他佯装败走,把敌人引入地洞,然后一口气用法术全杀死。那雕刻就是他留下讲述杀人原因的,就像古代豪侠锄奸后在墙上写上“杀人者某某也”、现代怪盗行窃后故意留下线索一样。”

朱灵灵想了想,没找到这个说法本身的破绽,却也没有找到证据证明这个推测是对的。不过,若是将它和其他故事联系起来,似乎有点挨不上边——如果说是杀敌的话,那个人应该是大英雄才对,又怎么会和黑龙寺、失踪者之类的怪事扯上关系?

当朱灵灵把疑问说出来后,叶晓龙嘿嘿一笑,道:“这好说!如果他不是把敌人,而是把自己人引到洞中杀死,不就行了吗?这样,一个法术高强的大魔头出现了,再多害些人也不奇怪了。”

“那也不对……他凭什么要把自己人引到洞中?”朱灵灵问。

“他是大魔头啊!”

“为什么你非要说他是大魔头?”

“你把自己人全都害死了,还不叫大魔头?”

听到这里,朱灵灵叹了口气:“还以为你有多高明的见解呢,没想到纯粹是毫无根据的臆测,而且陷入‘山上有座庙’的怪圈了。”

“哼,是你想象力太匮乏,所以理解不了。”叶晓龙没好气地说,“算了,不说这个,我们来说说戒安吧!你觉得他是消失在雨夜后被塑成泥偶的,还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是泥偶?”

“这……”朱灵灵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一下被问住了,只好说:“晓龙你怎么净琢磨这些怪问题?”

叶晓龙正色道:“这一点也不怪呀!弄明白细节,对思考整件事都有帮助。你想想,要是戒安是消失在雨夜后被塑成泥偶的,或许是有人找到它的尸骨,想出个用法术来驱使的方法;可要是他本来就是泥偶,那就不同了——或许,那些人被抹上泥的人的下场都……”叶晓龙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朱灵灵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脸都变色了。

正在这时,他们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8.里·黑龙寺

“调查工作怎么样了?”M先生那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听筒中,不过明明是可视电话,该显示的图像却只是一片漆黑,中央写着“SoundOnly”。

“唉!”朱灵灵无精打采地叹气道:“一团乱,线索根本连不到一块……”

M先生用诱惑的口吻道:“我这里有个独家情报,想不想知道?”

虽然急于知道新情报,不过朱灵灵还是故意装作不太关心,用懒散的语气道:“您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也不会是什么重要情报……”

“呵呵,你明明想知道,却又嘴硬。”M先生笑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这可是独一无二的重要情报,如果不告诉你们的话,可能会造成很大困扰。”

“哦?”有价值的情报总会引起探索者的兴趣,再说朱灵灵也只是装作漠不关心。

M先生道:“你们知道吗,望儿山这个名字,其实有一个字是讹传。”朱灵灵和叶晓龙均一愣,没明白这有什么关系,只听M先生继续道:“这里原本叫做忘儿山,忘是遗忘的忘,而不是盼望的望。”

“什么?!”朱灵灵突然意识到,如果事实真如M先生所说,那么整个望儿山的传说都会大不一样了。也许,不仅是大不一样,甚至还会完全……

“是的,真实的故事和你们所听到的传说完全相反。”像是知道朱灵灵在想什么,M先生语气悠长地说着。“送子出征的老母亲本来盼望儿子为国效力、奋勇杀敌,哪怕马革裹尸也会自豪;而那不争气的儿子偏偏叛国投敌,让老母亲感到无比痛苦和屈辱。于是,在村人鄙夷的眼光下,背负着屈辱的她从山顶跳了下去。此后,人们便称这座山为忘儿山,也就是忘掉不孝之子的意思,借此告诫年轻人不要辜负家人和祖国的希望。”

“那……那望儿石呢?”朱灵灵问。

M先生道:“或许只是块普通的石头吧?是新的传说赋予了它新的意义。要知道,由于没有文字记载,民间传说很可能会在流传途中由于不同讲述人的加工而改变情节内容,如果再有人出于某种目的而进行人为地扭曲,就更偏离真相了。所以,经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后,一个传说很可能变得面目全非,要想知道它最初的样子,就不那么容易了。”

朱灵灵眉头紧锁,依然不太相信这说法:“可是凭什么认定您所说的故事是真的?它怎么就不能也是被歪曲了的?”

“哈哈哈哈,”M先生大笑起来,“传说经过一代代人口耳相传当然会变得大相径庭,可要是还让当初直接听过原版故事的人来讲,就不会有太多偏差了。”

“让当初直接听过原版故事的人来讲?”朱灵灵重复着这句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M先生应道:“对啊!毕竟还有活了很多岁月的人存在啊——也许这么说不太合适,他们严格说来是不能被称作‘人’的。”

“难道……是魔物?”其实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朱灵灵也并不太惊讶,因为M先生不止一次说过:“魔物并非都是危害人类的,如果不暴露真实的身份,他们之中也有很大一部分会成为人类的好邻居、好朋友,就像现实中的一样。”果然,她这么一想,M先生就说:“还问什么?你本来就知道嘛!”似乎他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

提供完情报,说了句“祝你们好运”,M先生就挂了电话。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朱灵灵和叶晓龙两个人冥思苦想。

“哎!也许这样真能把事情解释清楚!”叶晓龙一拍巴掌,差点把朱灵灵吓了一跳:“你一惊一诈干什么?”

“我想到了!想到了!”叶晓龙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几乎要跳起来,一口气说道:“忘儿山的故事里的那个不孝子就是把人引入地洞并施法的人!照此推理,他也就是失踪事件的幕后主谋!”

朱灵灵连忙按手示意:“等等、等等,你说慢点……凭什么就认定是他?”

被这么一问,叶晓龙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没太多根据,但要想把线索连起来,就得加上点想象力了,我觉得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本以为会是什么高明见解的朱灵灵有些失落地道:“闹了半天,你还是胡乱揣测啊!难道就不能有点逻辑么?”

叶晓龙不服气地辩道:“怎么能说是胡乱揣测呢?推理的时候,想象力是必要的!黑龙寺是白龙庙的镜像还是我先发现的呢!”

“等等,我们再看一下!”朱灵灵做个“打住”的手势,再次把白龙庙、黑龙潭、黑龙寺的位置标在地图上。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中蹊跷:黑龙寺、黑龙潭并不像白龙庙、白龙潭那样连在一起;事实上,黑龙寺、白龙庙几乎在同一高度,而黑龙潭则处于两者连线的垂直平分线上,三者共同形成一个倒立的等边三角形。看到这情形,叶晓龙和朱灵灵同时嚷道:“镜子!”

可以肯定,在整个过程中起了镜子作用的,无疑是黑龙潭。在月光下,白龙庙投在黑龙潭上的倒影,经过湖水反射,再加上法术的作用,就可以在山上呈现,即叶晓龙和朱灵灵今晚所见的黑龙寺。

“照平面镜成像的原理,物体的虚像应该在镜面后方,也就是水下。这么说来,真正的黑龙寺……要从水面进入?”叶晓龙再次做出了大胆的设想。

这一次,朱灵灵没有否定,而是说:“我们可以试试看!”

“现在?”

“当然,事不宜迟!”

于是,两人离开白龙庙,奔赴黑龙潭。

在皎洁的月光下,黑龙潭如同沉睡在黑森林的少女一般静谧。小溪仍然一刻不停地注入深潭,但不仅没有白天凶神恶煞般的气势,反而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婀娜。

叶晓龙和朱灵灵找好角度,从湖面看到了白龙庙的倒影。在如漆的湖水中,那影子也变得有些不同,虽然看不到牌匾,但两人都能肯定那就是黑龙庙。

“跳,还是不跳?”站在栏杆外,叶晓龙手握青色手机拨好999,故意拿腔拿调,刚要模仿莎翁名作说那著名的台词,却被朱灵灵一推:“别废话了!跳吧!”叶晓龙想喊“谋杀亲夫”,可当务之急还是先变身,不然就真的“姓陈名到底”了,于是还是喊了“变身!”

“扑通!”难度系数极低、入水姿态极不美观、水花溅起老高,在跳水裁判眼里得不了几分,不过叶晓龙却松了口气——他总算在落入水下之前完成了变身。

不过,他没能像上次一样,如同鱼儿般在水中畅游、嬉戏,而是接触到无底深渊似的,继续跌落下去。

“灵灵……”明知徒劳,他还是朝水面的方向伸出手,就像那次一样……

“晓龙!”一道电光从脑海中簌地闪过,朱灵灵似乎感应到什么,连忙趴在栏杆上,探头朝水中望去。她并没看到什么,可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起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晓龙才悠悠醒转。唤醒他的,是悠扬的钟声。

不知为什么,“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句话突然冒了出来,就连叶晓龙自己也感到奇怪。他发现自己穿着青龙的铠甲躺在生满青苔的砖地上,头上还是月亮和星空,连忙坐了起来。四下望了望,他已经确定自己身处寺院之中,而这寺院多半就是真正的黑龙寺。这两天玩多了《恶魔城》的他,已经根据游戏中的表城、里城将这里命名为“里·黑龙寺”,按他的脾气,若是这两天玩《真·三国无双》,多半就会叫这里作“真·黑龙寺”了。

虽然是深夜,寺院中却还弥漫着淡淡的轻烟,似乎是烧香所散发出的,却又没有香气。鳞次栉比的建筑比上次所见要多得多,抬头望去,只能看到重重叠叠的屋顶,规模远远超过了白龙庙。更奇怪的是,原本黑洞洞的房间都亮起了烛光,隐隐约约能听到和尚喃喃的诵经声。

正在错愕之时,叶晓龙又发现,寺庙中似乎重现了香火鼎盛时期的繁荣,许多剃着光头、身披袈裟的和尚或手捧经书,或敲着木鱼,在建筑间往来穿行。可是,他们没有脚!

“是鬼魂!”叶晓龙本想拔剑战斗,却发现那些和尚根本无视他的存在,更没有战斗的意图。“既然他们不惹我,那我也没必要惊扰他们……”这么一转念,他就不再去理和尚,而是开始在寺院中探索。

他本想去看看大殿,没想到寺院的规模大了、布局也变了,大大小小的院落环环相套,似乎没有尽头,怎么走也找不到大殿。而再想原路返回,面对四通八达、却长得千篇一律的门径,他竟然认不出路来。

“我不会迷路吧?不久前还吹牛说自己不是路痴……”他不禁有些汗颜。

叶晓龙作贼般蹑手蹑脚地行进着,刚拐过一座不知名的配殿,正边走边四处张望的他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个满怀。两个人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六路没一路是中路、八方没一方是前方。

“啊!”两个人同时大叫一声,各自跳开,不过马上又都松了口气,尴尬地笑了。

“灵灵,你怎么也来了?”

“废话,人家担心你啊!”

正要寒暄,眼尖的朱灵灵突然一指斜前方:“看!”

叶晓龙扭头一看,正看到一个少年僧人穿着明显不合体的宽大僧袍,正敲着木鱼,神情木讷地飘过院子。他的脸,叶晓龙再熟悉不过,那不正是失踪的高云鹏吗?

9.往事

“喂!”叶晓龙朝高云鹏跑过去,却扑了个空——原来,他只是个幻影。

“难道是出窍的灵魂吗?”叶晓龙正兀自发愣,朱灵灵一拉他:“没关系,我们跟着他,看能到哪里。”

于是,两人就这么跟在飘忽不定的高云鹏后面,穿过一重重院落,来到一座偏僻的大殿前。

“你们终于来了。”殿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接着,木轮轧地的“咯吱咯吱”声由远及近,一个长发遮眼的灰衣老者坐在由泥偶推着的木制轮椅上,缓缓出来。在此之间,叶晓龙和朱灵灵都不止一次设想过躲在幕后指挥一切的总BOSS的模样,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一个虚弱得连动弹力气都没有、衣着朴素到了极点的残废老人。

见到二人,老者树皮般苍老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让刻满岁月痕迹的皱纹更加醒目:“抱歉让二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看到老朽这副落魄样子。唉,谁让我早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了呢?我身后仆人的手艺也不佳,还时灵时不灵,也就没办法计较外表了。”

虽然看上去颇为友善,但朱灵灵和叶晓龙还是对这个老者不太放心。或许是看出二人的敌意没有消退,老者自嘲地笑了笑,道:“看来二位还是不相信我喽?”

尽管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朱灵灵嘴上却说:“不,没那个意思。”

“那为何不坦诚相见?还怕我一个连手指头都不能动一动的老头子吗?”

听闻此言,朱灵灵犹豫了一下,很明显,老者是拿话僵她,要是不应,就显得自己怯懦;可要是应了,到时候万一出点危机来不及变身,就陷于被动境地了。面对两难的抉择,她最后还是决定冒险,毕竟他们是两个人,那老者又全身瘫痪,也不见得有多厉害。于是,她解除了变身,叶晓龙也跟着解除变身。

“哈哈,自古英雄出少年,原来二位都是了不起的少年英豪!”见到二人的真面目,老者豪爽地大笑起来,但朱灵灵总觉得那笑容有些古怪,似乎夹杂着阴谋得逞的奸笑。

虽然怀疑,但朱灵灵仍不露声色,上前一步,不亢不卑地说道:“这位老爷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只问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人是不是你抓去的?”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小朋友,你觉得老朽这样的废人有这样的能力吗?”

“我看没什么不可能的。”一直没说话的叶晓龙道。朱灵灵也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也许,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老者的脸上浮现出苦笑,“二位,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没等二人回答,他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起来。

*****

我叫杨仁贵,在一千年前出生在山下的杨家庄。

那时候时局动荡,蛮兵隔三岔五就要犯境,烧杀劫掠,百姓苦不堪言。我母亲是为勤劳朴实的乡下农妇,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深明大义,也许是受了她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从小就立志击退蛮兵,让百姓过上安宁日子。

七岁那年,在村头大树下玩耍的我,遇到了一位穿着缀满补丁、油腻不堪的旧道袍的邋遢道长。他对我说,他得了离开酒就活不了的怪病,如果再喝不到酒,肚子里的酒虫就会穿肠破肚,让他立刻死掉。不知道是我那时候愚钝,还是天意让我们有缘,我想都没想,就把我仅有的几文钱掏出来,给他到村中小酒馆打了一壶酒。

钱少,酒自然是最次的,性烈而缺乏醇香,或许唯一的优点就是没有多搀水。不过,他还是喝得很开心,仿佛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突然见到甘甜的清泉一般。一口气喝完整壶酒,他的脸上恢复了几分红晕,带着醉意,笑眯眯地问我想要什么。我那时候还只是个天真的孩童,不知道索要什么回报,一个劲摇头。于是,他笑着抚了抚我的头,问我想不想学武艺。习武杀敌,是我求之不得的梦想,便欣喜若狂地不住点头。磕头拜师后,我便开始跟随他习武。而他,则在半山腰的破山神庙住了下来。

一晃十年过去了,我从孱弱的孩童成长为孔武有力的青年。我一直期待学成武艺、上阵杀敌的日子的到来,而就在我十七岁生日刚过的时候,我的机会来了。蛮族大兵犯境,朝廷派兵抵御,我便辞别师傅和母亲,从军出征。

现在回想起来,离别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不祥的征兆,就在我决定投奔朝廷大军的时候,我家的院墙突然塌了一大段。虽然明知道此行或许凶险,母亲还是含泪送别了我,让我像岳元帅那样精忠报国,不要思念家乡、不要惦念她老人家。“马革裹尸”,这个词她并不知道,但她却说出了近似的心声:“儿啊,如果不能赶走蛮兵,你要回家就躺着回吧!”于是,在如血的残阳下,我牵着家中的毛驴,握着师傅赐我的铁枪,踏上了不归的征程。一切的一切,似乎注定是无法挽回的……

找到大军后,凭借我的勇气和武艺,很快就立功升任偏将,并闯出微薄的名声。不少蛮兵四下称我作“奇迹的杨”,见我的旗号就落荒而逃。那时的我,年轻气盛、年少无知,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功高盖主,更看不出主帅王胡虽然表面维持和善,心中却对我颇为不满。终于,有一次,我受了他的挑唆,孤军深入敌军腹地,结果陷入敌人重围,连战三天三夜仍无法突围。当我集结残存将士退入山谷时,一清点,手下已经不足百人,而且人人挂彩。这山谷虽然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但我们被困在里面其实也插翅难飞;万一敌人登上四周山崖,放火或是丢下滚木,我们就是死路一条;就算他们按兵不动,以逸待劳,我们也撑不了多久。幸亏队中有擅长轻功的死士二人,愿扔掉一切多余装备,仅带单刀,趁夜色翻山突围,我们才有了最后的希望。可他们一去就杳无音信,不知是中途中了埋伏失败了,还是王元帅不肯派兵增援。

在围困了我们七天后,敌人终于发动总攻,我手下将士虽然勇猛,但身心俱疲、腹内饥饿,再加上有伤在身,很快就一败涂地。当最后一名同伴倒下后,我也无力再舞动铁枪。望着谨慎逼上来的蛮兵,我只有咬牙怨恨的心,却连自尽的力气都提不起。正当我以为万事皆休的时候,我的师傅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然后在蛮兵惊恐的喊叫声中腾飞起来,一直越过山谷。直到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并非凡人。

他将实情原原本本告诉我,原来,他是因为贪杯误事而被贬职的山神,那天酒瘾难耐之际恰好在遇上我,看在有缘且我资质尚佳的份上,就传了我武艺。我听后便央求师傅传我法术,可他怎么也不答应,最后竟然钻入土中消失了。

失望的我,因为全军覆没,没脸回军营,只好拖着铁枪回到生我养我的村庄。可还没进村,一个噩耗就如晴天霹雳般,劈到我头上:当我被困山谷时,王元帅派人送来消息,说我已经叛国投敌。我那一向要强的母亲听闻之后,连哭了一天一夜,把眼睛都快哭瞎了,最后还是忍受不住耻辱,从村后山顶跳了下去……

我疯了似的,跑遍全山寻找母亲的遗骨,结果只找到几块被野狼啃剩下的遗骸。后来,我乔装打扮,化装成打铁的瘸子到军营一打听,原来二名死士有一人突围找到王元帅,可王元帅不仅不派兵救援,还污他是叛国的奸细,推出辕门斩首示众了。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凶猛的敌人,而是邪恶的人心。区区一个嫉妒,就拥有如此魔力。

心灰意冷的我,爬到山上,精神恍惚地随意走着,正好来到一个黑黝黝的深潭前,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想也没想,就一头栽了下去。

可我并没有死。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半山腰的破山神庙中,而师傅正关切地看着我。看到这里,我坐起来,扑到师傅的怀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师傅安慰我说,他什么都知道了,让我不必太伤心。“命中注定的灾祸,总是要降临的”,他在我眼中头一次如此懦弱。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表示不再留恋人间,愿意留下来侍候师傅,师傅也没说不行,于是我就住了下来。日子久了,我渐渐发现了这里原来这并非半山腰的破山神庙,而是借助水中的倒影用法术创造出的新天地,外观近似,但面积是山神庙的几倍大,是师傅被贬后的真正居所。有一天,我偶然发现了这里最大的秘密——当水漫过后院地面时,刻在地上的书就会显现出来,那是山神的秘传、记载操纵土地之术的《覆地传书》。

从此,我开始避开师傅,偷偷修炼其中法术,但由于没人指点,全凭自己琢磨,结果陷入近乎走火入魔的状态。那时我的意识已经有些游离,但朦胧中,我还是看到师傅将我歪倒的身体扶正,然后运功替我治疗。可我并不是单纯的习武走火入魔,操纵不了的法术在一点点侵蚀我的肌体,师傅神情颇为为难苦思良久,其间不时摇头叹息,最后终于一跺脚,用最后的办法救了我。他将自己的功力和法力悉数传给我,自己则化成土块,崩碎了。

有了师傅的毕生心血,我的武功和法术突飞猛进,很快便有小成。于是,我想到了报仇。

我在潭下开凿了通道,与原本就存在的地下洞窟连接起来,这样就制造好了陷阱。然后,我伪造了挑战书信,分别发给蛮兵统帅和王元帅,让他们在附近平原决战。而在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之际,我骑着用法术操纵的白色木马出现了,将他们全都羞辱一番,然后把气急败坏的他们引到潭前。在用法术导走水流后,两军都跟我进了洞窟之中。那里的路径只有我熟悉,而且就算没有路径,我也有土行穿山之术。在戏耍够了他们后,我关上了唯一的门,然后发动了《地覆传书》中记载的禁术。霎时间,洞窟四壁到处涌出污浊的泥浆,将整个洞窟变成了吞没一切的地狱。甚至来不及哀号,那些我所憎恨的人就被永远封入泥土的坟墓,他们或许不会马上死,但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要让他们尝尝天下最大的痛苦。

施术后,得意之余,我也觉察到身体某些部位隐隐作痛,可当时也没太在意,还趁兴在门上刻下了两幅画。大仇得报,我心中倍感轻松,回到寺中,便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下一步何去何从。我猛地想起了《地覆传书》中记载的一门法术,可以在泥偶中放入人体的某些部分,来做出酷似真人的偶人,何不用来复活我的母亲呢?想到这里,我便翻身起床准备试验,可身体像灌铅般沉重,眼皮也渐渐支撑不住,结果昏睡过去。

没想到,这一睡就是五百年。等我再度醒来时,发现人们已经把破山神庙翻修成了白龙庙,而这里也就成了黑龙寺。在潭水中分别居住着白龙和黑龙,它们虽然彼此不像往来,但对人都还算和善。与新邻居打过招呼后,我开始埋头研究泥偶法术,不过由于五百年前使用禁术的损耗,我的力量已经不足以让泥偶活动了。正在苦恼之际,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我偶然从《地覆传书》上看到了一个地缚之术,如过将神兽封入我所能控制的土地中,就能借助它们的力量,而现成的神兽就摆在我面前。

凭我的武功和法力,连一条龙也不能战胜,但两条龙就不同了。我故伎重施,利用它们的不合挑起争端,然后帮助白龙斗黑龙。在它们两败俱伤之际,我用地缚之术把它们压制到地下封印起来。当然,我也不能让它们被闷死了,每逢雨夜它们还有机会出来透透气。完成这个伟大的法术后,我又感到体力不支,再次睡去。这一睡,又是五百年。

当我苏醒过来,四周环境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我身体的左半酸痛,虽然还有知觉,但已经不怎么灵活。我忍住病痛,制作了第一套泥偶和这辆车子,并驱动它推我行动。操纵单纯的泥偶成功后,我开始考虑冤死的母亲复活,唯恐法术不熟练,便派泥偶出去挖掘了一座新入土的坟墓,把尸体带回来。那是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村妇,但我并不在乎她长得如何,只是用大锅煎熬,将她尸体煮烂,只取出骨头,抹上泥制成泥偶。然后,我进自己全力,赐予它生命。

没想到这次施法又让我昏了过去,只是这次并没昏迷太久,就被救醒。我一看原来是拥有了新生命的人骨泥偶,他磕头称我作恩人,对我感激不尽。不幸的是,这次做法使我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连一根手指头也无法动弹,是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不过经过近距离接触,我发现重生后的“他”有了自己的思想,既不受我控制,也并非原来的村妇,失望之极。于是,我拒绝了他的好意,遣他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我自己则在最初的泥偶的照料下另寻出路。

不久后,一身僧人打扮的他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原来重生的他是个不男不女的人,离开这里后出了家,并取了“戒安”这个法名。他告诉我,为我想到了拯救母亲的好办法,所以祈求龙神带他回来。我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他信誓旦旦,一定能让我母亲得到永生:“僧人可以超度亡魂,而这里又恰好是寺院,为何不建成专门供奉恩人母亲的寺院,让老太太成佛?”我相信了他,而他开始替不能行动的我募集僧人。

他把人带入这里,然后用取自大地的泥土让他们身心皈依佛祖,成为虔诚的信徒……

*****

杨仁贵讲述着他自己的故事、一直延续千年的故事。说着说着,一开始还带着悲伤的脸庞,逐渐流露出难以克制的得意。

“够了!”朱灵灵再也抑制不住胸中愤慨,怒吼道,“这、这简直……荒谬死了!”

“荒谬?”杨仁贵一皱眉,原本和善的眼神变得凶恶起来,“你知道我娘亲的冤屈和我所承受的痛苦吗?他们的罪,就该用血来洗清!”

“就为了个人的复仇,杀害了数万无辜士兵?就为了虚无缥缈的理由,强迫那么多人替你做和尚?你一直都在强调个人的苦难,却有没有想过你给他人造成的灾难?”

杨仁贵根本听不进去:“小屁孩,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只考虑自己的得失、不把他人的痛苦放在眼里,你这种人,就该早早消失!”朱灵灵翻开手机,输入777的号码。“变身!”她举起手机高喊,却没有任何反应。“怎么了,这是?变身!”她再次按键,依然如此。

“要不说你们是小屁孩呢!”杨仁贵奸邪地笑着,木轮椅由泥人缓缓推动,朝朱灵灵靠近:“别忘了,这里布下了地缚之阵啊!经过五百年的岁月,黑白两龙的力量已经衰弱不堪,要让我重新补充力量,就只有得到新的神兽力量才行。我看出了你们所拥有的力量,才会引你们来这里。你们不是想知道一切吗?我把实情统统都告诉你们,不过代价就是——你们的力量!”

10.升天

叶晓龙挡在朱灵灵前面,拨999然后左手持手机向右一摆,喝道:“变身!”可他的变身也不成功,青色的光芒似乎被什么禁锢,刚散发出来就被逼回手机中。

“你们的力量再强大,也无法与养育一切的大地对抗!”名为杨仁贵的老者得意地大笑着。

三十六计走为上,见正面冲突没有胜算,朱灵灵连忙拉起叶晓龙,向来的方向跑去。虽然辨认不清路径,但一直跑就会越离越远,说不定还能找到变身机会,当时朱灵灵就是这么想的。

见二人跑开,杨仁贵冷冷丢下一句“逃不掉的”,身后的泥偶似乎得到了什么命令,眼睛一亮,推着紫红色的木轮椅走了起来。

没命地跑了半天,朱灵灵有些累了,叶晓龙也只好陪着她停下来。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喘气,拿起沾满汗水的手机一看,还是没有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后,朱灵灵不禁想起来自平行世界的张星虎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脆弱呀!在没变身之前,你们就和普通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张星虎所处的时代,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和谐安定,但弱肉强食的法则却悄悄笼罩着每个角落。关外虎视眈眈的凶蛮异族、山野占山为王的土匪草寇、城中蛮横无理的地痞恶霸,还有各地冠冕堂皇、肚子里却全是坏水的贪官污吏,让那个近似明朝的社会中的老百姓苦不堪言。因此许多人自幼习武,甘愿忍受种种非人的折磨来磨练身心,以达到超越自然的境界——这是在那个只相信力量、不相信眼泪的世界中闯荡出一番事业的唯一途径。

而通往异世界的门的彼端,在这样一个人人贪图科技带来的便利享受的时代,自找苦吃的人只会被视作怪胎。终日如蚂蚁、蜜蜂一般奔波劳碌,往来穿梭于都市某个角落和狭小巢穴之间的人们,似乎只在意钱包里的钞票,渴求知识和技能的欲望远远高过对健康身体的渴望。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就更别提什么修行了。

“在没变身之前……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吗?”朱灵灵自言自语着,像是在嘲讽自己的弱小。叶晓龙温柔地把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灵灵,不要灰心……还记得吗,直到最后一刻,也绝不放弃,这是我们共同的誓言呢!就算我们不能变身,希望也还是存在的。而且……你是不会死的,因为我会保护你。”

朱灵灵摸了摸搭在自己肩膀上叶晓龙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还有那体内流淌的一腔热血,热泪禁不住在眼眶中打转,最后静静流淌下来。

“晓龙,谢谢你……”

“不要哭,”叶晓龙那沾满汗水和灰尘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笑,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二人面前:“你们是跑不出我的手心的!”二人抬头一看,杨仁贵、轮椅和泥偶正逐渐从地中浮出来,仿佛那不是硬邦邦的泥土、青砖,而是平静的水面,而且下面还有什么东西平稳地托着。

叶晓龙站了起来:“就算舍弃我的性命,我也不会让你的错误再延续下去!”

“晓龙!”朱灵灵拉着他的手,深情地呼唤。虽然保护心爱的女孩子不受伤害是男孩子该去做的事,但她不想因自己而失去他。

“别担心,我并不见得会输给张星虎那家伙。”叶晓龙给了朱灵灵一个自信的笑容。朱灵灵明白了,为了她,他甘愿去呼唤另一个自我,哪怕冒着被对方永远吞噬或取代的危险。她感动极了,但不用刻意用语言去表达,因为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将这种情感传达给对方。

杨仁贵稳坐在轮椅中不动,大地却在异样地震动。泥土龟裂的缝隙中,爬出如胶似漆的黑色物质,它们缓慢流动着,蔓延到朱灵灵和叶晓龙脚下。叶晓龙将发愣的朱灵灵推了出去,而自己却像盾牌一样挡在前面。那些粘稠的液体突然扬起蜗牛触角般的前端,沿着腿向他身上攀爬上来,转瞬间便糊住他多半个身子!朱灵灵隐约看到,一个狰狞的影子从杨仁贵背后升起,将腐败的气息扩散在空气中。那,就是名为怨念的东西吗?抑或是,实体化的野心?

叶晓龙并没放弃,还在挣扎:“变身啊!变身啊!变身啊!变身啊!变身啊!求求你,变身啊!!!”

“没用的!你就乖乖被大地束缚,成为我的力量吧!”在杨仁贵痴狂的笑声中,黑色物质已经将叶晓龙完全包裹在其中。

在无尽的黑暗中,叶晓龙耳中回荡着“嗵、嗵”的响声。那熟悉的悸动,是自己的心跳吗?还是……什么预兆?

突然,一朵青色的火焰一跳,将空间骤然映青,然后,随着心跳般的脉动,向寂静的四周扩散出苍色的光晕。在那光中,叶晓龙看到了一条沉睡的巨龙徐徐睁开了眼睛……

像包裹木乃伊一样将叶晓龙紧紧缠绕的黑色物质已经由液体凝固成坛子装的大球,此时,它的表面突然传来细碎的“咔咔”声,接着,一道道裂痕开始迅速蔓延,如同火山爆发般,青色的光从每个罅隙里迸发出来。

带着龙的怒吼,叶晓龙击碎牢笼而出。在极不稳定光中,他的身体再次产生了那个变化——浑身长满鳞片、脑后飘扬着长鬃,穿着威武的铠甲,以半龙半人形态降临。只是这次,他的颜色是青色,这是和白虎一样的真正Genesic形态。

“就让我打倒你,来证明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吧!”变身完成的叶晓龙异常镇定,嘴角挂着冷酷的笑容。

“吓唬谁?我难道还怕你……不……成……”杨仁贵本来还一脸轻蔑,撇着大嘴不以为然地说着,但说到半截,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接着就急促地喘起气来,仿佛要窒息一般。

朱灵灵惊讶地看着,发现杨仁贵的皮肤如同干燥的泥塑像般,在不断卷起、剥落,而皮肤下面,则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我……我……”杨仁贵绝望地叫喊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能行动,他说不定会自己撕扯自己,或是用头去撞石头或柱子;可现在,他只能干坐着,忍受巨大的痛苦。

望着他,朱灵灵突然醒悟了,带着哀伤的眼神道:“没发现吗?你的身体不能承受你所施展的法术的重荷啊!你并非活了千年,而是因过度滥用法术而休克了两个五百年。你的生命,已经随着这油尽灯枯的身体走到尽头了……”

“不!我……我还没完成……”

在杨仁贵身后,无数白光从各个殿堂升腾起来,撞在由水构成的天穹上便隐没其中,泛起一个个光晕。

“那些就是因你而死去的人的亡魂啊!拥有怨念的,不是你,应该是他们才对……”仰望着天空,朱灵灵喃喃道。

“娘亲……”杨仁贵眼圈红了,哽咽起来:“儿又一次让你失望了……”

“让我来结束一切吧!”叶晓龙要从腰间拔剑,却被朱灵灵按住:“我看不用了……”

突然,天空闪耀起了柔和的光,一个升天的亡魂又从天际折返,朝杨仁贵缓缓降下。

“娘亲?!”杨仁贵惊诧地望着如烟似雾的白色亡灵前端逐渐浮现的面庞,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日思夜想的母亲。

那位和蔼的老母亲点点头,道:“傻孩子……你又是何苦呢?娘希望看到的是为国捐躯的泥,而不是充满仇恨的你啊!”

“娘!”杨仁贵大哭起来,一个幻影脱离身体,朝母亲飞去。“这么多年了,您究竟在哪里?!”

“傻孩子,当娘的,怎么舍得抛弃儿子呢?自从死后知道真相以来,娘一直就陪伴在你身旁,只是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啊!”

“娘……”

“孩子,我们走吧,到我们该去的地方……你的罪孽已经无法救赎,就不要再给添更多的人们麻烦了!”虽然早就失去了真实的形体,但那位母亲的目光依然那样慈祥。就这样,两道白光互相缠绕着,升上了天空,消失了。而杨仁贵遗留下的身体则彻底崩溃了,散成一堆黄褐色的沙子。

“或许,杨仁贵的本性并不邪恶,是仇恨改变了他,让他丧失了理智。”朱灵灵对叶晓龙说。

叶晓龙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默默望着天空。良久,他才说出一句:“灵灵,感叹够了,也该干点正经事了,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嗯。”朱灵灵点点头,她看了一下,手机果然又能使用了,就变身成朱雀,与叶晓龙分头进入多如牛毛的房间搜索。不久,他们陆续找到了那些以活人肉体作胎的佛像,只是其中大多数都已经耗尽生命,成了干枯的尸体。不过,最近失踪的24个人总算找到了,隔着泥层,还能感受到里面的生命气息——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感觉。小心翼翼地敲开厚厚的泥壳,里面的人眼皮紧逼,像是昏死过去,不过一摸还有微弱呼吸和心跳。

朱灵灵和叶晓龙通知M先生准备好救护设施,然后张开防护层,开始向外运送这些衰弱不堪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神通广大的M先生竟然派来一架无人驾驶的直升机,把伤员在机舱里固定好后,直接接走。朱灵灵和叶晓龙的任务总算圆满完成了。

“这次挺有意思,最后,我们什么也没做……”叶晓龙道。

“不,”朱灵灵一笑,“我们见证了一切,尤其是我们之间的……友情。”

“友情……真的只是友情吗?”

朱灵灵没有回答,只是呵呵笑着。那笑,似乎有无限含义……

*****

“喂,晓龙,你没去可太可惜了!我们这次在山里玩得真痛快!拥抱大自然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电话中,高云鹏一个劲吹嘘着。而叶晓龙只能无奈地静静聆听。“如果你们知道这是植入你们脑中的伪造记忆,你还会高兴得起来吗?唉,很多时候,还是知道得比较少才比较幸福吧!”

说起“知道得比较少才比较幸福”,叶晓龙还另有感触,自从张星虎知道了他也可以变身为Genesic形态后,一直说要找机会和他较量较量。这种切磋,对张星虎来说是家常便饭,而叶晓龙并不喜欢。

“是谁这么快嘴?”当他皱着眉头,用目光扫视的时候,朱灵灵蹑手蹑脚地开门要出去。

“灵灵,你干什么去?”

“我……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演出……”朱灵灵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其实明显就是心虚嘛!

“借口!没想到竟然是你出卖我!”叶晓龙佯怒道。

朱灵灵顽皮地一吐舌头,做个鬼脸:“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嘛!”

追逐声、笑声,再次回荡在天蝎座大厦地下深处,这似乎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了。

(鬼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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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你能看到假面背后的真实吗?

初写这个故事时,我也曾迷茫,究竟是该将恶搞贯彻到底,还是该严肃地描绘少年的成长、黑暗中的探索、命运漩涡里的挣扎?渐渐的,我发现自己还是不擅长些什么清新轻快的东西,于是便将恶搞融合于严肃主题中,重写了整个故事。不搞笑的恶搞,真是没有道理的怪物呢!这样的故事除了本书,恐怕很难再找到相同的吧?不过,当与我有相同爱好的读者读到一些貌似严肃的情节时,大概也能会心一笑吧?

本书最初的计划就叫做《假面骑士·四象》,不过当时为了更KUSO一点,就模仿《从今天起就是魔王》用了《从今天起就是超级英雄》的标题,后来更简化为《从今天起就是英雄!》。全书重写后,由于风格的变化,这样的书名不再适合,于是在好友破裂人偶的建议下,采用了《假面骑士999》的新书名。至于为什么是999,当然不只是KUSO《假面骑士555》,而是像书中很多承袭自中国古代传说的典故一样,加上了新解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别对应了四象中的太阳、太阴、少阳、少阴,而阳为9、阴为6、少阳为7、少阴为8,因此把变身号码设定为999、666、777、888(感谢“非侠唯我”指正)。

第17、18话真是命运多舛啊!由于这是关乎结局的重要过渡段落,因此反复探讨,前后完全重写了三次。现在大家看到的是第一次写的开头,还有第三次续写的后半段,整个剧情与最初设定有了很大出入。第二次修改则是增加了整整两节朱灵灵的回忆,以后将单独作为外传重新整理。至于其他设定,现在不想一下都放上来,还是先在文中体现吧!等前两章结束了,我会把一些资料汇总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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