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阴间到底是什么》》 · 奔放的程序员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谭局长一看社会经验就很足,他镇定地说:“先往里走走,看看有没有旅店,住下再说。”

越往里走我心头疑惑越甚,我所在的城市在北方,而眼前的风格建筑却偏南方多一些。镇子里没有什么高楼大厦,都是普通低矮民居,最多不过二层小楼。地上铺着青石板,住户的房子都是木头门,临街的窗户还上着块块木板。

我们挑了一家亮着灯的,从外面能看到天井的大房子。谭局长说这所房子的规模,应该像客店。他过去砰砰叫门,叫了半天也无人回应,里面虽然有灯光,可完全看不到人影,阴森森的让人害怕。

我们顺着街道,又随机挑了几家,敲了一通,哪间房子都不见有人开门。

卢雯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用手扇着风,叽叽歪歪地说:“你们能不能行了,人家累了,我要休息。”

谭局长是真不客气:“谁他妈不累,就你累?赶紧起来叫门。”

我说:“这么敲不是办法,要不然我们找一家直接偷进去看看得了。”

他们都说这主意好。我们找了一家院墙低矮的房子,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墙上翻过去,纵身跳到院子里,回身把门打开。大家都走了进来。

这是一户普通民房,带着精巧的小杂院。里面房间点着灯、敞着门,可就是看不到人的影子。

我们走进去,屋子里陈设十分干净,家具风格至少有二十年了。款式老旧的五斗橱,铺着花色桌布的方桌,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什么的,我们找了一圈,除了电灯电视,愣是没找到别的电器,电话更是没有。

这时,何勤在偏房招呼我们。我们进去,这里是厨房,靠墙垒着一个灶台,上面放着口大黑锅。谭局长把锅盖揭开,一股奇香飘出,居然炖了一锅红烧肉。

热气腾腾的,咕噜咕噜直响,每块肉都红润饱满,看着就胃口大开。

谭局长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他随手从墙上把挂着的锅铲子拿下来,伸进铁锅里,捞起一块红烧肉,吹吹上面热气,轻轻咬一口,脸上那表情嗨极了,就像被人捅了菊花。

他一口把那块肉吃掉,一边嚼一边说:“你们不吃吗?太好吃了。”

“咦,这是什么?”何勤看到灶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个草帽,帽子下面隐约露出一行字。他把帽子摘下来,我们清清楚楚看到,墙上贴着一行歪歪扭扭手写的钢笔字:偷吃红烧肉,死全家。

谭局长当时脸就绿了:“我草你妈的,这帮刁民不管行吗?就是他妈的欠收拾。没有我们当官的管着压着,赶明一个个都能上天。”他把墙上这张纸撕下来,扯个粉碎,一边骂:“草你妈,我就吃,我看怎么个死全家。”

他也不顾热,一口气吃了七八块,然后看我们:“你们吃不吃?”

被这件事一搅,谁也没有胃口,都摆手说不吃。

谭局长刚要说什么,只听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咚”的炸响,好像是有人在放爆竹。

我们赶紧跑到院子里,扶着院墙偷偷往外看。这一看不要紧,简直吓了一大跳。

不知何时,大街上来了很多人。这些人好像正在搞一场具有乡土风味的嘉年华游行,前面的人打着高幡,中间有舞龙的,有敲鼓的,还有往天上洒纸花的,队伍里还有人抱着火箭筒一样的器械朝天上一喷,顿时一簇五彩艳丽的烟火腾空,在空中炸响。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过年才有的烧猪头的腻腻异香。

卢雯真是小女孩心态,眼睛放光:“一定是这里过什么节,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何勤一把拉住她:“别着急,你看看这些人的衣服。”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也看愣了。这些人一共有两种颜色的衣服,要么大黑,要么大红,红黑两色相叉在一起,看起来颇为诡异。最为关键的是,这些人边走边舞,全都面无表情,僵硬得像死人一样。

整个气氛渲染出一种说不出的诡谲。

在红黑人群过后,竟然出现一群穿着白色孝衣的队伍,打着招魂幡,吹着喇叭,撒着纸钱,那声音凄厉尖锐,听的人心里这个堵停啊。队伍中间抬着一口巨棺,好家伙,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棺材。先别说多长多高,抬这口棺材的人至少有十六个!棺材下面插着粗粗的木杠,下面抬棺的边走边喊:“吼~~吼~~”

我们躲在院墙后面,吓得两条腿都软了。这场景即恐怖又神秘,不想看吧还好奇,我们挤成一团,哆哆嗦嗦看着。

我注意到,在棺材的棺头用白字赫然写着一个巨大的“秦”字。我心下狐疑,这里叫秦家镇,看这么大的排场,莫不是秦家镇的镇委书记死了?

队伍路过院子的时候,居然有无数的纸钱顺着风飘飘悠悠落了进来。有一些还落到我们的肩膀上,我们嫌晦气,赶紧掸掉。

看着队伍渐渐远去,谭局长忽然说:“我们跟过去看看。”

我惊讶地看他:“你疯了?”

“你还想不想出去了?”谭局长质问我。

第九章斩

“跟着他们和我们能不能出去有什么关系?”我疑问。

谭局长说:“关系大了。我们现在连点头绪都没有,还困在这么个鬼地方,这些人虽然古怪,但至少可以找机会联系询问一下。一旦遇到个好人帮助,我们就能走出去了,总比自己瞎闯迷路强。”

何勤也说:“刘洋,谭老师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这样没头苍蝇乱闯了,应该找人打听打听。”

虽然我不喜欢何勤,但这里能让我信任的只有他了,我点点头:“好吧,大家都小心点,咱们见机行事。”

“你们就听我安排吧,没错。”谭局长又强调一遍。

我们小心翼翼从院门里出来,东张西望,大街上确实没有人了。只见满街满地都是黄色纸钱,厚厚实实,也不知多少张,看起来就像铺了一层雪。谭局长啧啧称奇:“死的肯定是个财主,这派头也太大了。”

虽说没有人,我们也不敢明目张胆走大街正中,大家顺着喇叭传来的方向沿着墙根阴影小心翼翼往前走。正走着,路过一个黑巷子,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捂住我的嘴。

这人力气极大,来的又突然,我根本无从反抗,被他拖进巷子里。

我吓的心都快跳出去了,完了,被那些怪人发现了。这时一束光射过来,那人居然有手电,朦朦胧胧中我看到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长得普普通通,可是一看到他,却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那人看样子比我都惊恐,压低嗓子问:“刘洋?!你他妈怎么在这里?”

“你是?”我问。

“你不认识我了?也对,你都走到这里了。”那人似乎犹豫很长时间,这才低声说:“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但是你在这里不能和任何人提!自己听完就完,记住了没有?”

这人到底是谁?神神秘秘的。我挣脱开他,坐起来:“你爱说不说。”

“我是马丹龙。”那人说。

这话一出,我脑子“嗡”一下,这个名字就像炸雷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响。我似乎想起了很多事,可乱七八糟又没有头绪。我看着他,疑惑地说:“你的名字,我很熟悉,马……师傅?”

“刘洋……我不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你是死了,还是走阴?”马丹龙问。

我一下火了,这人怎么出口不逊呢,还咒人家死。我惦记何勤他们,没工夫和他扯淡,我站起来说:“我还有事,要走了。”

马丹龙看我要去的方向,一把拉住我,语气十分焦急:“你不能去!如果你是走阴,那别玩了,赶紧回家。”

“你知道我家在哪?怎么走?”我赶紧问。

马丹龙用手掐了掐手指指节,明显在那算时辰:“你在这里等四个时辰,然后往回走,走过奈何桥。对了,你来的时候经没经过一条写着‘回去’的岔路?”

“经过了。有人看到那里是悬崖。”

马丹龙点点头:“你就走那条路。切记,一定在这里藏四个时辰,时间不对就走不了奈何桥。”

“草,那条岔路是悬崖,我怎么回去?”我问。

“那就跳崖。”马丹龙一字一顿道。

我正要再问,何勤他们这时找了过来,一起出现在巷子口。马丹龙一看这几个人,就像被火烤了菊花,脸色都变了,嘴里喃喃:“他怎么会在这?完了,完了。”

他藏在我身后,重重一拍,说了句:“好自为之吧。”

这时,何勤拉着哑巴女孩的手,两个人走到我身前,何勤好奇地问:“你怎么上这来了?”

我说:“刚才好像遇到个老朋友……”我再一转身,真是奇了大怪了,这么条黑黑窄窄的死胡同,那马丹龙本来藏在我的身后,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他居然凭空消失了!

我张着大嘴,前后看看,语无伦次地说:“他……他本来就在这……怎么……”

“谁啊?他叫什么名字?”何勤盯着我眼睛问。

我看看他,忽然心生寒意,我咽了一下口水说:“没事,没人,我看错了。”

哑巴女孩跑过来拉住我的手,态度颇为亲昵,拉着我往外走。

谭局长不耐烦:“赶紧走吧,一会儿那群人走远了,我们就没处追了。”

我们几个人加紧脚步,隐隐听到很远的地方有喇叭声,我们一路小跑追过去。这一追路可就远了,足足穿过这个集镇。在镇外,有一处大的场院,四面堆着柴火垛子,正中垒着一个巨大的唱戏台子。我们到的时候,就看到场院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夜空下,空地上燃着篝火,火苗窜腾,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空。可就算这样,那些人还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像是藏在浓雾里。

场院最外围站着的,是那些穿着白色孝衣的人,我们都觉得晦气,谁也不敢过去。正好身边有个高高的土坡,上面长着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树。我们互相扶持,全都爬到树干上,站在高处往场院里看。

只见最里面的戏台上搭着背景,黑糊糊的看不太清是什么,好像有松树有仙鹤有弯月,整体格调十分黑暗。台子上站着两列经过化妆的角色,应该是跑龙套的,油彩绘着脸谱,穿着戏服,煞有介事的样子。卢雯轻声说:“我知道了,这是讲包公的戏,两边人是王朝马汉什么的。”

谭局长十分看她不起,呲牙讥讽:“你还知道王朝马汉呢?”

最为奇怪的是,我们看到的那口巨棺,居然出现在戏台上。因为它太大了,虽然离得远,细节看得还算清楚。此时棺材开着,棺材盖没了,棺材里黑洞洞的,也不知藏着什么。

不知为什么,我眼皮子狂跳,看着那口奇怪的棺材,总觉的不得劲,手心捏了一把汗。

突然从戏台后面上来几个人,这些人穿着破旧的格子衬衫牛仔裤,居然带着手铐脚镣,蓬头垢面,串成一串。

这些扮演犯人的角色,衣服风格很现代,和打扮成古代龙套的角色,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台子中央,这些犯人跪在地上,垂着头。别看现场这么多人,可四下里寂静无声,只能偶尔听到火苗噼啪的声音。

一阵喇叭声响,划破寂静。随即,有人像是才睡醒喊了一声:“啊~~”。然后就看到,有个蟒袍玉带打扮成古代官员的人,居然从那口巨棺里爬了出来。

在戏台中间有一把高脚椅子,那人慢腾腾走着,坐在椅子上。借着火光看,这个人装扮虽然不是包拯,但也是其他什么文官,下巴上五绺长髯,面如冠玉,气象不凡,到自有一番驭民之相。

旁边龙套递给他一张卷子,那古代官拿起来,摸着下巴的胡子看着,倒也像模像样。然后他好像说了什么话,听发音根本不是汉语,也不知什么语言。那几个龙套从犯人里押出一个人。

那人头发蓬乱,砰砰磕头,吓得脸色都变了。

古代官看着这名犯人说了一个字,这我们听懂了,他说的是:“斩!”

戏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口大铡刀,跟电视里演的差不多。目测来看,怎么也得二三米长,这大刀,气势惊人,别说砍头了,就算拦腰斩断也毫不费力。

两个龙套押着那名犯人来到铡刀前,一个抬起铡刀,一个把那犯人的脑袋塞在下面。此时周围烈火翻腾,所有人都看呆了,我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犯人估计已经吓傻了,根本不知道反抗,两条腿都是软的。只见古代官把一只令牌扔在地上,这就是信号,那个抬铡刀的手一松,往下一摁。我好像真的听到“喀嚓”一声脆响,那犯人的脑袋砍了下来,死尸当即瘫软在地,脑袋在戏台上滚了好几圈。比较奇怪的是,腔子里似乎没有血喷出来。说实话,我当时也看得迷迷糊糊,头一次看砍人头,虽然是演戏,但还是觉得胃里不舒服,脑袋晕晕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又有人递给古代官一张卷子,他聚精会神看着。我算看明白了,这个戏讲的应该是古人审案。

镇子的老百姓搞那么大排场,就是为了看这么一出戏?演古代官的这位应该是专业演员吧?从头到尾的这个仪式会不会是本镇一种风俗?

我正想着,谭局长忽然道:“我们去后台溜达溜达。”

我惊讶地看着他:“大局长,你疯了?我们连场院都不敢靠近,你还敢去后台?”

谭局长说:“你懂什么,咱们去后台直接找戏班子老板,他肯定比这些看热闹的傻吊村民通事理。老板走南闯北的肯定有手机笔记本平板什么的,只要能联系到家里人,咱们就妥了。”

“我总觉得有危险。”我说。

卢雯又说话了:“刘洋我算发现了,你这老爷们胆子比芥子都小,真难为你怎么长这么大的。谁放屁没给你吓死啊?”

我恨恨看她一眼,心说出了事你们就老实了。我说:“行,到时候你们别后悔,我可提醒你们了。”

卢雯说:“就你废话最多。”

我们几个人从树上下来,谭局长领着我们,小心翼翼避开场院里的人群,从外面绕了大圈,一点点迂回靠近戏台子。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见戏台上已经人头滚滚,死尸遍地,这一会儿工夫连审案带砍头就整死好几个。

我还来不及细看,就被谭局长呵斥一番。来到戏台后面,果然有几条楼梯通向后台。我们怕被人看见,小心翼翼钻了进去。

后台居然没有工作人员看守,我们顺利进到这里。这地方面积不大,但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许多大箱子上着锁,摞得高高的,可能是戏箱吧。

绕过大箱子,走在最前面的卢雯忽然惊叫一声:“有人!”

我们就看到,地上摆着一个狗笼子,这笼子里关着一个人。因为笼子非常狭窄,他就像狗一样蜷缩在地上。也不知怎么,一看到这个人,我忽然手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第十章砍头

这个人也穿着一套破旧的格子衬衫,下身是快烂掉的牛仔裤,神色萎靡,蜷缩成一团。看他这身衣着,应该也是演犯人。我心下纳闷,这到底是什么戏班子,怎么这么不尊重演员,还把人关进狗笼子里。

那人明显听到声音,呜呜哭着:“别抓我,求求你们了。”他抬起头看到了我们,表情有些惊讶,随即反应过来:“你们不是和他们一伙的?赶紧救我出去,求求你们了。”

我刚要说什么,老成的谭局长摆摆手,他走过去蹲在地上看着那人说:“到底怎么回事?”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那些人要把我杀了。”那人苦苦哀求。

“你不是演员吗,这里戏班子的老板在哪?”谭局长问。

那人苦笑:“我说大哥,这哪是什么戏班子,这是真杀人!你们没看到外面的台子吗,只要押上去就砍头示众。可怜我老宁,江湖大哥,落到这样的下场。”

我们都惊呆了:“真砍头?这是这里的风俗吗?”

我简直难以置信,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居然还保留着如此野蛮血腥的风俗,上面怎么不派人管管呢?

那人声嘶力竭,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我给你们磕头了。”

谭局长有点害怕,招呼我们:“甭**理他,咱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求求你们!别走!别走!救救我!”那人喊得嗓子都哑了。

这时,我的手心钻心一般疼痛,眉毛直跳,我忽然醒悟,我来这里好像是为了救一个人,就是他吧?!何勤说道:“我们救救他吧,他也挺可怜的。”

我下定决心,转身回来,急声道:“怎么救你?”

“笼子上有插销,赶紧拨下来,快!一会儿台上的人砍完了,他们就下来提我了。”那人急促地说。

微弱的光线下,我看到漆黑的狗笼子上还真有个插销。我深吸一口气,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这事也不麻烦,就是一念之间,救了也就救了。我把住那个插销往上一提,突然手心剧痛,我“啊”惨叫一声坐在地上。

原来这狗笼子铁栅栏上通着电,我刚才这么一拨,叫电流狠狠打了一下。我抬起手看,手心出居然散出焦烟,妈的,烧糊了都。

这时,我看到自己手心被电击的那块区域,居然隐隐透出一个字。我小心用手摸了摸,那个字非常模糊,幸亏笔划比较简单,我勉强认出来是个“宁”字。

我抬头问笼子里的人:“你叫什么?”

“我姓宁啊,叫宁戴叶。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宁哥。”宁哥说。

我看到在关他那个狗笼子的铁插销上,阳刻着一个凸起的“宁”字。刚才为了救他,让电打了一下,说巧不巧,居然在我手心里烙下一个“宁”,真他妈的晦气。

宁哥哭得不行:“求求你了,救我一命吧,出去之后我好好报答你们。”

我环顾左右,找来一根木头,小心翼翼拨动插销,终于打开了。宁哥逃命一般往外爬,让栅栏上的电流过的连连惨叫,好赖总算是爬了出来。

我把他拉起来,他刚想道谢,忽然卢雯惊恐地说:“你们听,有人来了。”

外面果然脚步声沉重,步步逼近,朝着后台就走了过来。

“快躲!”谭局长喊了一声。

情急之中,宁哥拉着我藏在一堆破箱子后面,而谭局长他们来不及躲藏,只能藏在旁边一张厚厚的帷布后面。大家刚藏好,大门一开,从外面走进几个人。

我从箱子的缝隙看出去,进来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个全身黑衣的,他穿的衣服十分古怪,还有黑黑的帽子罩头,手里端着一个烛台,幽幽火光,照的整个后台都散发出一股森森阴气。后面跟着的是台上龙套打扮的两个人,这两个龙套脸上画着五色重彩,青面獠牙,眼珠子能有牛眼那么大,穿着一套艳彩的戏服,看起来十分恐怖。

这两个龙套,一手拿着古代长刀,一手拿铁锁链。那铁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这三个人一出来,我顿时感到一种迫人的寒气,浑身情不自禁打哆嗦,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他们走到狗笼子前,黑衣人用蜡烛照了照,看到狗笼子大开,他们明显非常意外。

黑衣人用蜡烛又左右照了照,后台本来就黑,这一照满室生出黑影,拖得老长,非常恐怖。我几乎呆了,身上没了知觉,就这么傻愣愣看着。

他们三个人开始找了,那两个龙套把箱子搬开,用长刀往阴暗处猛捅。好几次都差点捅着我。我强忍恐怖,心都快跳出来。

他们又开始找别的地方,有个龙套用刀去挑帷布。从我这个角度清清楚楚看到,何勤谭局长他们不停往里缩,生怕让那刀碰到。他们一直缩,一直缩,缩到最角落,已经缩无可缩,可是那把刀还在往里试探。

我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狂跳,简直紧张到了极点。

眼看那把刀还要往里探,就在这时,谭局长突然推了一把,把最前面的何勤从帷布后面推了出去。何勤完全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根本没有思想准备,跌跌撞撞出来,摔在地上。那两个龙套反应极快,两把长刀当时就逼在何勤的脖子上。

何勤坐在地上,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我在想,他肯定不明白谭局长为什么会干这种事。他呆愣半晌,终于爆发了:“我草你妈的,老逼,居然出卖我?!我草你妈的!”

那个黑衣人一摆手,两个龙套把铁链子挂在何勤的脖子上,开始往外拖。我看明白了,他们似乎不在乎犯人是谁,只要能抓到人就行。

何勤在地上像狗一样被拖着,他拼命挣扎,声音尖锐,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大骂,草你妈,草你们妈。

我紧紧捏着箱子一角,几乎都要捏碎了,不能眼睁睁看着何勤拖出去!我脑子一热就要往外冲。身后的宁哥,看我有动作,马上伸出手紧紧掐住我的脖子,他力气极大,把我紧紧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他在我耳边咬牙切齿:“草你妈的**,你不能出去,你出去就把我暴露了。就让那小子替我顶罪吧。”

何勤大声喊:“别拉我,我举报,还有人!马来隔壁的,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从地上爬起来,直愣愣地看向帷布,要走过去揭开。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大家生死一线。

就在这时,何勤不动了,我顺着他的角度看过去,他显然是看到了藏在帷布后面的哑巴女孩。哑巴女孩躲在卢雯的怀里,一双大眼睛让泪浸得湿湿的,孤独无助地看着外面的何勤。

何勤脖子挂着铁链子,看着里面的小女孩,两人相距不过三米,却生死相隔。

何勤忽然一阵怪笑,看看帷布又看看我藏身的箱子,他笑着说:“不就是死吗,反正我也活够了。就算你们不砍我,我也要跳楼的。反正也没人喜欢我,我就是该死,我死了就好了。这个世界没意思,没意思……”他连连说了好几个没意思。

那两个龙套猛地一拉锁链,何勤跌跌撞撞跟他们出去了。

他们几个人出了后门,我们马上从阴影里出来。我二话不说,对着谭局长就是一拳,打得他倒退好几步。他刚想说什么,我又是一个大嘴巴。

谭局长恨不得吃了我,可又不敢动手,他理亏。嘴里不干净:“草你妈的刘洋,等出去的,看我不整死你。我大哥在公安局,你等着的。”

宁哥完全没有了刚才为了活命那卑颜屈膝的态度,歪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嘿嘿笑:“那么个小逼,死就死了呗。当年我混道上的时候,哪天不得死百八十个小弟。”

我看着他们几个。这些人哪叫个人,就是狼。

我们站在后门,拉开一条缝隙,顺着门缝往台上瞅。何勤被押到台子上,浑身挂着锁链,跪在那个古代官的面前。有人拿过一个破碗,里面可能是酒吧,抓住何勤的头发往后一拉,何勤吃不住疼抬起头张开嘴,那人把那碗东西往他嘴里猛灌。何勤呛的液汁横流,直咳嗽。

说来也怪,本来不服不忿的何勤,喝了那东西,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抖若筛糠,深深埋着头。

有人递给古代官一张卷子,他看了看,对何勤说话。我们面面相觑,竟然听懂了一些,他的口音很奇怪,既糯且雅,不看这个排场,光听他说话,一定觉得这是个温文尔雅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可此时,满台人头遍地,死尸成山,这种阴森气氛中,他越儒雅越是透着一种无法言述的恐怖。

他拿起卷宗说话,我勉强听,很不真切,模模糊糊的。在这里,只能大概揣测他说的是什么。他好像说,何勤,你于2014年x月x日在xx高中晚自习跳楼自杀,该入地狱……几世不得入人道,为畜生,可服?

何勤看看他,本来想说什么,叹口气,垂下头说,服!

“斩!”那官一挥手。

此时我内心的惊骇简直无法言说,何勤被抓是很偶然很随机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台子上那个官员居然认识他的名字,还有他的卷宗?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何勤会在这里出现一样。

入地狱为畜生的,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演戏还是真的行刑?

只见两个龙套拽着何勤来到铡刀前,把他的头塞到铡刀下面。何勤的脸正对着后台我们这扇门,我清清楚楚看到,他肯定是看见我们了,他动了动嘴唇,脸上表情很焦急,似乎要对我们说什么。

只听“喀嚓”一声,大铡刀落下,何勤的脑袋被生生砍了下来。卢雯低声惨叫一声,晕在我的怀里。

第十一章你什么时候死

可能是刀太快,何勤头颅在地上滚了两滚,停下时,血肉模糊的脖子上那张嘴似乎还动了一动。

没有头的身体瘫在台上。从后面走来两个人,他们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张黑色的大布。表面十分粗糙,灯光下还能看到布外有一层粗粗的绒毛。因为这张布实在太大,两个人各把持一边,一起运到台上。

他们手脚麻利地把何勤的身体平放在台上,然后用这张黑色大布往尸体上那么一裹。一开始我以为这是裹尸布,裹上尸体方便下葬,可细看看又不像,这张布居然有头有脚,把何勤裹上之后,这张布撑起来,鼓鼓囊囊的马上有了形状。

“这是猪皮。”谭局长看得目不转睛。

我这才看出来,还真是猪皮。下面有四只短蹄子,前面的头颅又肥又大,裹在何勤的尸体上,那模样像极了一头大肥猪。

我们看得惊心动魄,这些人到底干什么?真是变态,人死了不算,还给你套上猪皮,形似大肥猪。我想到一种可能,他们这种仪式是不是还需要祭祀五牲什么的,把人的尸体装扮成猪,可以来供奉什么邪神。想到这,我不寒而栗。

宁哥脸色煞白,他看看我们:“我说咱们就别看了,赶紧逃命吧。我可不想让人弄死以后,再套个老母猪的皮。你们宁哥士可杀不可辱。”

谭局长连声急促:“对,对,赶紧走,这里太邪门。”

我们蹑手蹑脚打开后门,小心翼翼往外走。我一下得照顾两个人,卢雯虽然醒过来,但刚才何勤砍头那一幕可能是深深刺激着她了,她始终昏昏沉沉,深一脚浅一脚。而哑巴女孩不懂事,拉着我的衣角跟在后面,我们生怕她乱跑乱动,引起那群怪人的注意。

我一手拦着卢雯,一手拽着哑巴女孩,跟在宁哥和谭局长后面。我们四个人小心加小心,从楼梯上慢慢下来,不敢弄出一点声音。等踩到实地,马上撒丫子朝着黑暗的深处狂奔。

我们也没个方向,就知道离灯光亮处越远越好,跑着跑着回头去看,戏台子离我们很远了,影影绰绰,星星灯火。此时看来,那个地方充满了妖魅之气,阴森森得无法形容。

天色已经非常黑了,黑天瞎火的,荒郊野外连点光都没有,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胡走胡闯。隐隐约约就看到周围密林丛生,树影重重,根本就看不到个方向,走哪算哪。

走着走着,卢雯一脚没踩实,绊了一跤,蹲在地上不走了,抱着头呜呜哭。

我们停下来,谁也没说话,宁哥对着一棵大树狂踢,发泄心中的郁闷。谭局长走过去问她,摔的怎么样?能不能走路。卢雯摸摸膝盖,一手的血,因为没有光亮,也不知摔成什么样。只说疼。谭局长真是个人物,跑到宁哥面前指手画脚,腆着脸说,抓紧时间赶路,要不然咱们就不带卢雯了,她只能当个累赘。

这谭局长真是识人啊,以前他还和我商量商量,现在出了宁哥,马上就贴过去,看都不看我。

宁哥没说话,卢雯恼怒异常,扶着膝盖站起来,指着谭局长就骂:“你妈个老逼的,你说谁是累赘?”

谭局长走过去,挥手就给她一个大嘴巴,卢雯被扇的坐在地上。谭局长恶狠狠说:“谁家孩子这么少教。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没有爹妈教育我帮他们教育,少教的玩意!”

卢雯像疯了一样,拖着流血的伤腿,冲过去要打谭局长。谭局长四十啷当岁正当年,收拾一个小姑娘太简单了,朝着卢雯肚子就是一脚。一个女孩哪经得住这么踢,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谭局长蹭蹭自己皮鞋:“妈的,少教,跟老人动手动脚,你爹妈也不是个好饼,不知怎么教育出你这么个东西。”

卢雯哭着指着他:“别提我爸我妈,谁提他们我就杀了谁!他们从小就不要我了。”

“行了!打个鸡毛打!”宁哥大吼一声,满林树叶都瑟瑟发响。“天这么晚了,有打仗的精力赶紧找个睡觉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可荒山野岭的上哪找这样的地方。我扶起卢雯,卢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谭局长的背影,恨不得一刀捅死他。也不知为什么,看这两人互相打,我心里反而有种幸灾乐祸,说不清的高兴。尤其是卢雯看谭局长的眼神,让我无比兴奋,我一边扶着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何勤就是让这老逼给害死的,现在他又想害咱们。”

卢雯恨恨地说:“我最烦别人提我爸妈,那是一对畜生,我骂可以但不允许其他人提。刘洋你看着吧,姓谭那老逼我非弄死他不可。”

我们走了一段,只听宁哥兴奋地喊:“有了,有了,看到房子了。”

我们在后面加紧脚步,分开树丛,顾不得荆棘尖锐,等走出去就看到在一片树林深处,露出一栋巨大的废宅。

这房子最高三层,占地面积极大,微弱的夜光中看到,房子因为年久失修风吹雨打,门和窗都没有了,只露出黑糊糊的大洞,看起来有点阴森。

树林很茂密,树枝枯藤都已经长到房子的墙上。墙缝里长满了野草,夜风一吹,草木摇晃,怪影粼粼,十分怕人。显得既荒凉又萧索。

当我们走近的时候,一股无人居住的霉烂腥臭味直接冲了过来,熏得赶紧捂住鼻子。卢雯有点害怕:“这里有没有鬼啊?”

“呸,呸。”宁哥吐了两口,瞪她:“能不能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们来到门口,看到地上不知谁拉了一堆屎,都风干了。谭局长说:“肯定没鬼,这里经常有人来。”

我们走进去,里面真是废弃不堪,满地杂物,什么破报纸烂砖头,墙上画着许多黄色简笔画,看得人脸红心跳。上面天棚没有盖,直接露天,这样也好,有不少光落下来,倒也透亮。

这里做为临时住宿倒也可以,就是太臭了,好像以前做过咸鱼仓库,那股臭脚味能把谁顶得背过气去。

这栋废宅最奇怪的是,房间里居然有把破烂的麻将桌,桌旁放着四把椅子,像是算准了我们人数放的。

我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实在是太累了,这一路奔波,经历这么多事,真是心力交瘁。我正闭眼养神,听到卢雯惊叫一声:“你们快过来看。”

我睁开眼,看到他们三人凑在墙角不知看着什么,脸上表情既凝重又紧张。

我赶紧爬起来,也凑过去。只见墙角挡了一块发着霉烂气味的大木板,也不知摆在那有多少年了,上面积满灰尘,全是蜘蛛网。在木板后面,墙角的阴影处,隐隐露出一尊神像。因为太黑,勉强能看到这尊神像虬髯怒目,形象非常吓人,不知是什么。

宁哥在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捂着鼻子,把那木板扳倒,顿时一股烟尘冒出来,熏得我们赶紧跳到一边。

等这股烟散尽,我们这才看清楚,墙角里东西还真不少呢。除了这么一尊神像,还有香炉、长香、蜡烛什么的,最奇怪的是,倚墙放着一块类似棋盘的方形木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很多字,不知是什么。

卢雯眼睛放光:“这是碟仙,我玩过!我在学校玩过!”

她正要过去,宁哥喝住她:“这东西妖里妖气,别碰它。”

卢雯还是好奇,蹲在不远处看着,招呼我们:“快过来啊,神像上有字!”

我们挤过去看,在神像的肚皮上,清清楚楚写着两行小字:欲知过去事,欲晓将来事。

我灵机一动:“我们可以用碟仙测测我们能不能走出去,呸,肯定能走出去,我们测测怎么走。这是个法子!”

宁哥也有点心动,他抓耳挠腮了一下,问卢雯:“你们在学校玩,没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玩完就完了呗。”卢雯笑着说,看样子她

第十二章不欺暗室

看到宁哥呵斥谭局长,我心里说不出的痛快。我故意说道:“谭局长毕竟是局长,客气一些嘛。”

“你看他那个獐头鼠目的样子,还局长呢。”宁哥说:“就是个大贪污犯。”

谭局长面红耳赤,他坐到空位上:“你们嘴放干净点。”

卢雯在学校玩过碟仙,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弄,听她安排。她把蜡烛点燃,用蜡油滴在桌子四角上,然后取来四根长蜡,小心翼翼粘在上面。她又把那一撮长香拿起来,点燃后冒出白烟,把这撮香插在墙角,看样子她是挺懂的。

冉冉烛光,香火渺渺,加上这破宅废屋的环境,诡秘的气氛马上就呼之欲出。

借着烛光我看看碟仙的台子,上面密密麻麻用朱砂写满了蝇头小字,字和字之间没有逻辑关系,包罗万象,什么字都有,像是随机排列的字典。在碟仙台的四角各写一个稍大的隶书字体,分别为“碟仙扶乩”四个字。台子正中间,所有字的包围核心里,有一个巨大的“灵”字,是繁写体书写的,红彤彤的,看起来非常扎眼。

卢雯把碟子扣在那个“灵”字上,让我们拿出右手食指,一起压在碟子中间。烛光中,卢雯脸色闪烁不定,她轻声说:“大家一定要虔诚些,心里默念,好兄弟就能上来了。”

此时房间已经完全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这四根蜡烛的火光在微微烧着。我看到他们三个人都是煞白的脸色,显得非常紧张。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一句古诗,路上行人欲断魂。这种氛围下,我们每个人都像是断了魂一样,处在半人半鬼之间。

卢雯说:“大家切记两个原则,第一个不能问好兄弟他是怎么死的,这个特别忌讳。第二个游戏中途谁也不能轻易松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心狂跳成一个,深吸口气,稳定情绪。

我们四个人压着那个破旧的碟子很长时间,碟子动也没动,没有任何反应。谭局长笑得很勉强:“看来我们阳气足,鬼不敢来了。”

卢雯让我们松开手,她眼睛滴溜溜转着,像小狐狸一样左看看右看看。这女孩平时稚气未脱,随心所想,傻不愣登。可一玩上这样邪门歪道的东西,整的比谁都精明。

“你们都诚心了吗?”卢雯问。

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当然不可能配合一个小姑娘,谁也没说话。卢雯看着看着,忽然一指宁哥:“你脖子上挂的什么?”

宁哥从脖子上摘下一串金链子,金链子上坠着一枚用玉做的弥勒佛像。

卢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玩这个是不能带佛牌的,赶紧放一边。”

宁哥把那弥勒佛像拿起来看看,烛光下,几近透明,碧绿碧绿,连我这样不懂的人也能看出这东西价值不菲。

谭局长两眼放光:“我经常把玉,我看看。”

宁哥不给,只是自己看,他眼色很疑惑:“这东西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好像突然出现在我的身上。咦,这上面有字。”

他放到桌子上,随手摘下一根蜡烛,小心翼翼凑过去照着。佛牌上果然有一行小字:叶戴宁之魂。

看到这一幕,我脑子嗡一下大了,似乎有许多记忆突然涌了进来。我恍惚记起自己参与过一场法事,到了桥边,被人推下水。我这次进山是为了救两个人!这两个人的信息都在我手心写着。想到这,我抬起手看看,上面只有一个字:宁。

我可以肯定,我要救的人之一,就是眼前这位宁哥。

宁哥看着这枚来历不明的佛牌,皱眉自言自语:“这上面的名字怎么和我这么像?”他觉得很是晦气,随手把牌子扔到角落。

我们重新把手压在碟子上,卢雯轻轻说着:“碟仙碟仙,如果你在,就快快显灵,我们有事问你。”

等了一会儿,大家以为又要失败的时候,碟子忽然缓缓动了。所有人都精神大振。

谭局长看看我们几个,犹豫一下,终于憋不住问道:“不是你们控制的吧?”

“草,它自己动的。”宁哥说。

此时气氛十分诡异,那碟子我清清楚楚感觉到,确实有一股力量在带着它动。

卢雯颤着声说:“你们谁……谁来问问题。”

谭局长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我先问。碟仙,你叫什么?”

那碟子在台上缓缓滑动,慢慢落在一个字上。这种碟子应该是为请碟仙专门特制的,在其边缘用朱砂笔画着一个红色箭头。箭头对着什么字,就是碟仙要表达的字。

我们看看这个字,觉得非常怪异。居然是“老”字。

然后它又慢慢滑动,停在一个字上,这个字是“七”。

指示出这两个字,碟子就不动了。

我们面面相觑,这个碟仙居然叫老七?

沉默中,谭局长忽然问:“老七,你是怎么死的?”

卢雯大惊失色,厉声说:“你不能问这个问题!”

谭局长嘿嘿笑:“我就问了,我倒要看看它怎么说。”

碟子开始缓缓滑动,带着我们在图上转圈,能感觉出这股力量十分焦躁,最后它停在一个字上。我们凑过去一看,都愣了。那个字是“焚”。

卢雯声音颤抖:“我说过不要问这个问题。它,它是被烧死的。”

我深吸一口气问道:“碟仙,我们能不能走出这片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碟子,心跳加速,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碟子缓缓动了,停在一个字上,我们凑过去看,是个“不”字。一看到这个字,我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踏进了深渊。

就我而言,潜意识里其实非常不认可碟仙,觉得是扯淡,顶多算精神安慰。虽然明知道是假的,可一看到它指示的这个“不”字,那瞬间的心理落差,极度失望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

谭局长说:“我来问个问题,碟仙,你说我们这几个人里会不会还有人死去?”

碟子动了,落在一个字上,“是”。

我们四个心惊肉跳,几乎是异口同声:“是谁?”

碟子在图上转了几圈,慢慢开始动,先是滑过“宁”,能很明显感觉到宁哥松了口气。又滑过了“卢”,卢雯几乎跳跃。紧接着滑过了“谭”,谭局长紧紧蹦着的身体松懈下来。这时,他们三个人的眼神不自觉地一起落在我的身上,那一瞬间我头皮一下炸了,靠它个老母的,莫非下一个死的人是我?

碟子滑着滑着不动了,最后停在一个字上,我紧张到爆,呼吸几乎都要停了。

我们一起凑过去看,等看到这个字时,所有人那种惊骇到极点的表情,在烛光下暴露无遗。

碟仙停下来指示的这个字,居然是“你”字。

我们问碟仙队伍里要死的人是谁,它显示的字居然是“你”。难道说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大家面面相觑,谭局长忽然笑了:“我明白了,刚才咱们一起问‘是谁’的时候,因为人多嘴杂,所以碟

第十三章林中小屋

“谭局长,你总说我们是刁民,那你讲个你当官的故事吧。”我说。

谭局长稳定一下情绪说:“我这可不是忏悔,只是挑个印象比较深的事情说一说。我们那个县城比较偏僻落后,要发展怎么办呢,只能吸引外资。县城发展最大的依仗是一条河,这条河哺育了我们县城的祖祖辈辈,最为关键的是这条河因为水质的原因能大大加强男性的性功能。有个港商看中了这条河的商业价值,要以此河为根本开展一系列开发计划,他要投入很多钱,办保健厂、开发度假村等等,这可是上亿的运作,当时我作为商业局局长参与了整个谈判的过程。”

“办下来了?”我问。

谭局长苦笑:“没那么容易,这个港商提出了一个非常匪夷所思的要求。当时陪同他参观的,不单单有我们县城的官员,还有一些选出来的普通百姓。我们当时为了显示这条河的水质特殊,还找了一个非常年长的老寿星全程陪同。这老寿星从小就没离开县城,喝河水长大的,当时已经九十八岁,眼不花耳不聋。港商对这个老人很感兴趣,就问了一些很私人的问题,他问老人现在还有没有**。老人说还有那种想法,可惜老伴离世太早,他只能打光棍。那港商估计是灵机一动,就对我们提了要求,让我们给这老头续弦,找的女人不能超过三十五岁。必须保证两人婚后有**,而且必须要保证这个女人能怀孕。为了可信性和真实性,老头和小媳妇上床的时候,他要派一个香港摄制组全程拍摄,一直跟踪拍摄到女人怀孕直至生产。不但如此,他还要把这个孩子带到香港抚养,培养成一个奇迹的明星。”

谭局长说得很平淡,可在我听来,却心惊肉跳,非常不舒服。

“然后呢?”卢雯听得入神。

谭局长说道:“港商说,只要这件事办成,资金马上到位。我们县里开了个碰头会,觉得人家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我就负责来找给老头续弦的女人。”

“嫁给一个老头,有人干吗?”卢雯问。

宁哥哈哈狞笑:“你还年龄小,太幼稚太天真,每个女人都有价,只要开出来就没有不干的。”

谭局长没有笑,听声音他有点入戏了,完全沉浸在那段回忆里。

“我们找到一户人家,家里是种地的,几乎就吃不上饭了。女儿长得挺漂亮,但名声不太好,曾经打过胎,村里就没人要了,还不到三十岁。我们去了把事情和她爸妈一说,她爸妈就蹲在那唉声叹气。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们姑娘已经成破鞋了,还不如废物利用。这么个大姑娘虽然身子不干净,但嫁给一个九十多岁老头也算般配,港商那边如果看到我们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人,他肯定也高兴,会觉得我们县城办事能力强。这件事办成,既解决了港商的要求,又能让全县百姓收益,我们辛辛苦苦忙活这些为了谁,不还是为了老百姓吗?最后还能让嫁女儿的这家人吃上饭过上好生活,一举三得,多好个事。”谭局长说得自己都动情。

“办成了最后?”宁哥问。

谭局长骂道:“出事了,坏就坏在那女人身上。过门那天,整个村甚至整个县都轰动了,挤得人山人海,那女的就一直哭、一直哭。我们办的是传统婚礼,还有抬轿子什么的,那女人从下了轿就哭,一直哭到进洞房,真是个丧门星。新婚之夜,洞房大开,香港摄制组来了十几个人,把老头的婚房照得铮明瓦亮,好几台摄像机对着婚床,当时场景你们没看着,真是可乐。老头和那女人就上了床,别说这老东西真不怯场,满身掉渣,可折腾起这种事比小伙子还带劲。香港人是花花,光是乡下人那种吭哧吭哧干是不行的,必须有花样有体位。人家那个摄像师这通猛拍,真是乐死我了。那女的吧,就像个死尸似的,一动不动,脸上全是泪,任由老头折腾。人港商不满意了,不能这么僵硬,还必须快乐得叫两声。那女人突然疯狂起来,像疯了一样,又喊又叫,连啃带咬,差点没把老头折腾死,哈哈,现在想起来还乐呢。不过说来也倒霉,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所有人都撤了,老头起来一看媳妇没了,出去一找,结果那女人在后院柴房上吊了。”

卢雯说:“你们可真是些畜生。”

谭局长火了:“你把嘴放干净点,牺牲一个人让全县老百姓收益,哪头沉哪头轻算不明白吗?你是没看我们县里老百姓过得那穷日子,有的人家都啃啃窝窝头了。那个女人就是不识大体,死了也就死了,她死不要紧,关键是坏了我们的大事。结果人港商恼怒异常,项目取消再不来了,你们评评理,那女人真是个扫把星。”

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可是听到谭局长义正辞严的口气,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和他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我叹口气:“从这件事上我就能知道你干过多少坏事了。”

宁哥在黑暗中冷冷说道:“大家休息吧,明天一大早赶路。”

谭局长急了:“你和刘洋都没说呢。”

我淡淡道:“下一个死的人指定不是我,你放心吧。”

谭局长咒骂了一声,搬着凳子走远了。我还坐在桌旁,闭着眼打瞌睡。这时有人凑到身边,因为周围没有光亮,我凭感觉知道是哑巴女孩。在我们扶乩的过程中,她一言不发,甚至都没人注意到她,而现在她出现了。

我让开椅子一部分,哑巴女孩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紧紧抱着我,靠在我的身上。我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粘着我,不过这一路行来,心力交瘁,有这么个小女孩陪在身边,我心里安宁不少。我甚至起了这样的念头,如果她家里人都不在了,等走出这片大山,我想收养她,留在身边,当个小妹妹。

我们相拥着,一夜无梦。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是被宁哥叫起来的,外面有了光亮。按照推算,现在应该是早晨吧,可是外面的天空依旧昏暗无比,像是刮起了很大的沙尘暴,山林里雾气沼沼。气压低得人心里堵得很厉害,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我看宁哥精神抖擞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救的人有他,他救我还差不多。

我们五个人再没有交流的心思,不但如此,互相瞅着都不顺眼。我看他们三个獐头鼠目,一脸奸相,我相信他们看我也差不多。大家凑在一起只是为了走出大山,互相有个依助罢了。

从山坡下来,走到中午,还在林子里打转。这里的树木非常茂盛,往远看哪里都一样。我们这些城里人到了山里简直就是睁眼瞎,根本不认方向。我是典型的路痴,就知道闷头跟在人屁股后面走。现在我们唯一的指望就是哑巴女孩,她指哪我们就往哪走。

好不容易出了林子,我们惊喜地发现居然有几栋林间小屋。这种屋子完全是木制的,非常简陋,宁哥比较有经验,说道:“那里很可能是给山里猎人休息用的,我们进去看看。”

走了一上午确实也有点累了,我们五个人步履蹒跚越过杂草和树丛,来到小屋门前。顺手推开门,没有上锁,里面非常干燥。屋子面积真不小,房间套房间,不过非常简陋,墙上挂着一颗不知什么动物的头颅,旁边是把生了锈的猎枪,宁哥试了试,根本拉不开栓。最让我们惊喜的是,桌子上居然放着一台老式的黑色电话机。

这种厚重的电话只在以前老电影里见过,谭局长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话筒拨了几下,颓丧地放下:“电话线应该断了,没有信号。”

说实话,我压根就没对这台电话抱什么希望。

宁哥用手擦了两下桌子,看看手指,脸色有些阴沉:“最近有人来过,桌面非常干净。”

他让我们大家分散行动,找找其他线索。我看到他们都往里屋去,也就没凑热闹,拉着哑巴女孩出了小屋。山里起风了,吹得树叶落地,好好一个夏天,居然会如此萧索。

我正想着,忽然里面传出卢雯的声音:“有人,这里藏着人。”

我拉着哑巴女孩赶紧走进屋子。在里屋的炕下,宁哥和谭局长揪出一个人来。这人因为藏在土炕下面,身上全是黑灰,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你是谁?”谭局长逼问。

那人看看我们,哭丧着脸:“你们赶紧藏起来吧,死了,全死了,如果被他们抓到我们也得死。”

这栋房子里外屋之间没有门相隔,那人一抬眼就看到林间小屋的外门没关,他尖叫一声:“快!快把门关

第十四章斧头人

那人抬起手做个噤声的手势,他的脸色都吓白了,不让我们说话。黑黑的小屋里,我们也被这种疑神疑鬼的气氛弄得毛骨悚然,大家觉得此时木屋外面一定有什么非常吓人的东西。

宁哥示意我们留在原地,他蹑手蹑脚走到外屋,小心翼翼趴在窗缝往外窥视。我们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也不知他看到什么。

敲门声渐渐停了,又等了一会儿,确实没人再敲,敲门的人似乎已经走了。

我实在是压不住好奇心,轻手轻脚走过去,躲在宁哥后面,顺着缝隙往外看。这不看还好,一看我就傻了。

我们来的时候,天空虽然昏昏沉沉,但能感觉出是早晨,光线也比较充足。而此时再看出去,外面黑漆漆一团,几乎目不视物,就像突然之间来了日全食,天地之间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

我低声问:“宁哥,你看到外面是什么了吗?”

宁哥面色很凝重,没有说话,径直到里屋,一把抓住那人的脖领子,把他拽到外面,低声厉喝:“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吓得坐在地上,磕磕巴巴说:“你……你看到他们了?”

宁哥看看我们大伙,点点头:“刚才我看到有几个穿着深黑色老式雨衣的人正在敲门,他们都把雨衣的头罩扣在头上,看不清样子。不过感觉他们像是赶了很长时间的山路。”

谭局长搓着牙花子,用脚踢着那个人:“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咽了下口水:“我叫林永,是个驴友,参加了一个徒步俱乐部。我们是昨天登山的,结果遇到暴雨,山体滑坡,我们都被卷进了泥浆里,最后只有我自己爬出来。”

林永表情十分惊恐,断断续续,几乎就讲不下去了。

他稳定一下心神,说:“我当时挺庆幸自己活下来,突然就听到林子深处有声音。我以为是野兽,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我……我就看到有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跳进滑坡的烂泥浆里……拖出一具尸体。因为当时天太黑,我也看不真亮,那尸体很可能就是我的同伴之一。他们拖出尸体以后,他们……”

“他们干什么了?”谭局长着急地问。

“他们看样子好像是山里的伐木工人,每个人身上都揣着斧子,他们,”林永涌出泪水:“他们用斧子把那具尸体肢解了……砍碎了,生生剁成肉酱。”

我们听得惊骇不已,面面相觑。

林永大口喘着气:“我当时离得他们很近,生怕弄出声音让他们听到。我就咬着牙,蹲在那,看完了整个过程。他们剁完了之后,又跳进泥浆去找,可是没找到第二具尸体。我听到他们……他们说,这两天还要再砍一个人,才能完成楚队长给的名额……”

卢雯瞪大了眼说:“我去,这怎么那么像美国恐怖片啊,山里还有变态杀手。”

“我刚才看到外面那些穿黑色雨衣的人就是他们了?”宁哥阴沉着脸问。

“对!”林永带着哭腔:“他们肯定是在找我,要完成死亡名额。我们赶紧走吧,他们已经找到了这里。”

谭局长说:“他们要杀你,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各位大哥,各位叔叔大爷,你们救救我吧!不能这么狠心啊。对了,他们是些暴徒,杀人成性,如果他们杀红了眼不排除连你们一起宰了。我们就是连在一起的蚂蚱……”

“宁哥,我们怎么办?”我问。

宁哥下意识看看谭局长,现在我们这些人里他们两个说的算。宁哥犹豫:“我们如果走出这间小屋,到树林里瞎闯乱闯那会更危险……”

林永哭着说:“我们逃出去还能九死一生,躲在这里十死无生啊。”

谭局长一咬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走吧,我就不相信林子这么大就能让他们碰上。”

宁哥心烦意乱,从墙上把那杆生锈的老枪摘下来,枪指定是打不响了,不过可以临时做一下震慑作用,关键时候还能挥舞起来当烧火棍用。

我们来到房门前,宁哥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我们一起抬眼往外看。外面黑灯瞎火,没有一丝光,黑暗犹如凝脂,紧紧包裹在空气中。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自然现象,这座山简直古怪恐怖到了极点。

宁哥看看我们大家,低吼了一声:“走!”

我们全都冲出小屋,也没个方向,看准了林子深处就要进。

就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林永声音都失控了:“快,快回去!人,人来了。”

我在后面拉着哑巴女孩看不到前面怎么了,就看众人抱头鼠窜往小屋跑,我被这种气氛渲染的心惊肉跳,赶紧调头跑。

我们刚进小屋,我隐约就看到黑色的树林里,果然走出几个人。这些人的身影有些模糊,不过能看出肩膀很宽,腰板厚实,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山里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雨衣,低着头,脑袋上扣着深深的雨衣罩子,完全不见五官。

最令我惊恐的是,这些人手里明晃晃的,一闪一闪,不知是不是斧子,但肯定是磨得铮亮的凶器。

我们把门关上,宁哥不放心,让我们又把桌子推过来,紧紧靠在门上。

大家谁也不敢出声,每个人都惊恐万分,大气不敢喘。只听外面脚步唰唰作响,由远及近。那些人走得不缓不急,有条不紊,透着十拿九稳。我当时就有种感觉,我们是瓮中之鳖,猫手里的老鼠,跑是指定跑不出去,就看人家怎么玩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很长时间没有声音。他们也不敲门也不走动,似乎就那么站在门外。

等了可能也就几分钟,我们紧张得牙床发痒,头皮都一阵阵发紧。宁哥实在撑不住,靠在窗缝往外看。看他这么做,我也凑过去看。

刚把眼睛对在窗缝上,陡然就看到窗外贴着一张毛茸茸的大脸,眼睛恶狠狠正对着我。我吓得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听“哐”一声巨响,木头门整个给踢开,外面那些黑衣人卷着冷意的夜风走了进来。

我们吓得连连倒退,紧紧团在一起。

进来的一共五个人,有的人手里拿着斧头,有的人提着大菜刀。这菜刀的型号也不次于斧子了,一看就是屠宰场专门剁骨头用的,锋利无比,透着寒意。这一菜刀下去我估摸砍掉个把人脑袋不算什么太困难的事。

宁哥被我们挤在最前面,他把那生了锈的猎枪举着,听声音都快吓尿了:“你们……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黑衣人走前两步,举起斧子对准木桌子就是一下,只听“喀嚓”一声脆响,这人得多大劲,一斧子下去居然把桌子生生劈碎。木块碎屑乱飞,卷起一地烟尘,宁哥叹口气,把手里的猎枪扔到地上,他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那黑衣人摆摆手,后面几个人拿着绳子走上前,把我们一一捆住。

只听一个非常难听的公鸭嗓说了一句:“都带走。”

这些人掏出黑布,要把我们的眼睛蒙上。谭局长勉强挤出笑脸:“各位兄弟怎么称呼?我是商业局局长,我大哥在公安局,你们要是以后出去办事提我名好使。”

还没说完,过来一个黑衣人,结结实实扇了他一个大嘴巴,打的谭局长原地转三圈,脸都肿了。

大嘴巴比什么道

第十五章必须死一个

这位楚队长身材很是高大,估计接近两米,也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雨衣,头上戴着大大的雨衣头罩,整张脸都藏在头罩里。

他这个人莫名的就有一股非常强大的气场,一走进地窖,周围温度似乎都低了。他背着手,目光阴沉地扫了我们一圈。大家蹲在地上,谁也不敢和他对眼,他目光看到谁,谁头皮就是一紧。

楚队长身边有人喊了一声:“都站起来。”

我们老老实实站了起来,哆哆嗦嗦站在原地。楚队长步履沉稳,一步步走过来。

我也不知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就感觉有种强大的威慑力像沼泽一样涌过来,能把我吞噬掉。

楚队长走到宁哥面前看了看,宁哥平时咋咋呼呼,总说自己是江湖大佬,此时都不敢去看人家,缩头缩脑像只可怜的兔子。楚队长又走到谭局长面前,谭局长佝偻着身体偏过脸,不敢对眼,全身哆嗦。楚队长挨个人都看看,最后走到我的面前。

这个人虎背熊腰,又是超级大个,站在面前像一尊铁塔。他从上往下俯视我,我站在那里全身汗毛都起来了,生了一层鸡皮疙瘩,就像有无数把刀架在脖子上一样。我还算有些勇气,偷偷拿眼瞄了他一下,楚队长藏在头罩里,里面黑黑的,乍看起来他就像个无头人,可我这么一看,却看到了非常惊心动魄的一幕。

在头罩的黑暗里,若隐若现一张绘着鬼谱的花脸。因为里面太黑了,具体图案看不太真切,隐约中只见花脸颜色艳丽,线条张牙舞爪,一闪而过中,整张脸就像是后现代风格的油画。也不知这位楚队长是戴着面具还是直接画在脸上,给人感觉既妖异又恐怖,诡异得厉害。

我不敢再看,深深埋着头,心怦怦直跳。

楚队长回头做了个手势,后面的人喊了一声:“都带走。”

一群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蜂拥而上,连踢带打,把我们押出地窖。来到外面的院子里,我们一看就傻了,这哪叫院子,简直就他妈的是屠宰场。地上全是血污,刺鼻的腥味,各种残肢断臂堆成了小山。院子里居然还养着大狼狗,这狗站起来跟小孩那么高,此时正在津津有味啃着什么,血肉模糊一团。

卢雯“哇”一声吐了,因为没吃饭,吐出的都是酸水。那些黑衣人不管那一套,只要停下来上去就打。大嘴巴子扇的,卢雯脸都抽肿了。

宁哥灰着脸,低声说:“他们杀人!你们看那些残肢,都是人的。”

这话不用他说,我们都看到了,一群劈开的大腿下面压着一只人的手掌,已经被血染成红色,五根手指历历在目。

天空还是黑黑的,院子里用电线拉着粗糙的灯泡,放出昏黄的光,让眼前这一切既惨烈又有一种梦幻的黄色。

此时竟然飘起了清冷的小雨,雨点打在身上泛起凉意,空气里弥漫着腥臭的味道,这种气氛就像是到了最严酷的集中营。

黑衣人们把我们捆在院墙根的木桩上,我们全都跪在地上,任由小雨飘在脸上。

那位楚队长坐到一把椅子,掏出包烟随手抽出一根,那烟插在深深埋在头罩中的嘴里,黑暗中只看到红色的烟头一亮一灭地闪动。

他这边抽着烟,那边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把外面的雨衣脱掉,露出里面的本尊。我们一看更害怕了。这些人有高有矮,都是身强力壮宽肩粗腰,他们的胳膊都快破我两个大腿了。这些人长得完全不像人,全身都是毛,像大猩猩成了精。这还不是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这些人居然都穿着屠宰场那种专用的橡胶围裙,手里再持着大号菜刀,一脸狞笑站在灯泡下,胆小的估计已经尿裤子了。

楚队长摆摆手,有个“大猩猩”举着菜刀走过来。我们看得都情不自禁往后躲,脸色吓得煞白。那“大猩猩”走到近前,居然拿起菜刀把我们身后的绳子都给割断,然后又走了回去。就这么一来一回,我们这个心啊,紧张得都快跳出喉咙了。

楚队长随即又做个手势,我发现这个人从来不说话,随便一个手势,手下人就能很快理解。

谭局长颤着声:“不会是放我们走吧?”

我摇摇头,这种想法太天真,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可我们已经是砧板上的鱼了。

有个“大猩猩”看到楚队长的手势,对我们说:“我们每天有名额,你们这些人里要留下一个。其他人可以继续往下走了。留谁不留谁,你们自己选。”

大家面面相觑,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我的理解是,他们今天要杀一个人,其他人可以继续活下去,但死这个人必须是我们自己选出来的。

众人互相看看,一片沉默。谭局长轻轻咳嗽一声,说:“我提议……小刘啊,”他看我:“小刘啊,谭大哥也是为你着想,要不你就舍身取义吧。你放心啊,放心,我们出去之后肯定会照顾好你的家人,你谭哥是个讲究人,吐口唾沫就是钉,我手里还有点实权,肯定让你们家每个人都过上好日子。”

我一股火直冲脑门,咬着后槽牙说:“老谭啊,你看我口型,草你妹。”

谭局长看看几个人,一阵冷笑,不说话了。

宁哥清清嗓子道:“林永啊,要不你去吧。你看,这里其他人都是经历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的,只有你,我们都不熟悉。如果我们投票选的话,那肯定就是你啊。你还是识时务吧,再说了,这些怪人本来抓的就是你,我们都是陪绑的,对不?”

林永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别啊大哥,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不想死。大哥,这样吧,我手头有许多小姑娘,都特水灵,等出去之后我把她们都给你约出来,你随便玩。”

这句话说的,宁哥明显有点动心了。

卢雯这时候说道:“我有个提议,你们别骂我。”

“都什么节骨眼了,赶紧说,只要合情合理谁也不会说你。”宁哥道。

卢雯看看我们大家,咬着下唇,下了很大决心,小声说:“我,我也是没办法。我的意见是,把哑巴女孩送出去。反正她和我们都不一样,她是山里的山民,而且她爸爸妈妈好像都死了,她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人养她,活着也是遭罪,早死早投胎吧。她死了,我们就都能活了。”

哑巴女孩懵懂无知,还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情况下,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们,显得非常无辜。

我一听这个提议就炸了,真是没想到卢雯会出这样的主意,我深深看着她:“卢雯啊卢雯,你有良心吗,你有人性吗?”

卢雯垂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也不想她死,但是没有办法。”

谭局长不耐烦:“我们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那“大猩猩”突然点亮一盏大煤气灯,灯架一扭,直对我们的脸。只见白光四射,滋滋乱响,我们被晃得睁不开眼,眼前白茫茫一片。所有人都坐在地上捂住眼睛。大家还不敢躲,就这么照着,简直五内俱焚,耳朵都鸣响。难受是一方面,我感觉最大的是屈辱,让别人当猪那么对待。

照了一会儿,“大猩猩”把煤气灯关掉,我们周身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这罪遭大了。

“大猩猩”道:“好了,现在开始选人。”

大家靠在墙根,谁也没说话,一个个垂着头。

楚队长做了个手势,“大猩猩”说:“你们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们不是不选吗,那就都留在这吧。”

他话音刚落,哑巴女孩突然伸出手指,径直指向了一个人。我们齐刷刷看过去,她指的居然是谭局长。

谭局长先是一愣,而后暴怒,冲过去就要打:“草你妈的小逼崽子,竟然敢指我?

第十六章七世不为人

这件事发展到现在,虽然惊心动魄,气氛压抑,院子里所闻所见又极为血腥,可我潜意识里不愿承认那些人真的会杀人,直到楚队长把那个烟头摁在谭局长的右眼上。

我们每个人都面如死灰,知道这是要动真格的。

谭局长捂着右眼,身体佝偻成一个大虾,缩在地上疼得不停抽搐,嘴里嘶嘶倒吸冷气,不住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楚队长和那些“大猩猩”们根本不为所动。楚队长抽烟,其他人准备工具,手脚麻利有条不紊。谭局长就那么躺在地上不住呻吟,也没人管他。

“大猩猩”们收拾好一个黑色的案板,提着大桶的水冲洗了一遍,把上面积攒的血污刷干净。一个“大猩猩”把谭局长扛在肩上,来到案板前,往下一放,谭局长面朝上躺在上面。这些人估计是职业屠夫,活干得相当麻溜,取来三个大铁钩子,每个钩子都由两个小铁钩环套而成。

第一个大铁钩子先钩住谭局长双脚,上面两个小钩环分别穿过谭局长的两只脚踝。没错,生生插进去的,带着鲜血的钩子头直接冒出尖。谭局长一声惨叫,上半身就要坐起来,旁边一个“大猩猩”见状就是大嘴巴,一巴掌把他直接打蒙,谭局长又躺回案板上。

他们把谭局长双手朝上拉直,然后用第二个大铁钩子钩穿他的双手,牢牢固定在案板上。此时谭局长全身大开,双脚固定,双手固定,完全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第三个钩子穿过他的琵琶骨。所谓琵琶骨就是胛骨,据说武功再高能耐再大,一旦穿过琵琶骨,整个人就跟废了没什么区别。三个钩子穿完,谭局长下面的案板滴滴答答全是血,他嗓子已经嚎得喊不出声了。

楚队长点点头,有人取过一个破碗,碗里盛满了不知名的液体,看起来非常埋汰。那人拿着这碗水,一捏谭局长喉咙,谭局长情不自禁张开嘴,那碗水咕咚咕咚全都灌了进去。

这碗水看样起了作用,谭局长慢慢睁开眼。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眼睛居然如此清澈,眼神里已经没有戾气和阴鸷,有的只是坦然和顺其自然的超脱。

有人拿了一根卷轴交给楚队长,楚队长慢慢走到他旁边,缓缓展开卷轴。我这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他的腔调很怪,声音也非常低沉,我仅仅能听出个大概。而且他说的东西似懂非懂,像鬼话像梦呓,我是半听半猜。他说的好像是:谭刚,你于2014年X月X日被人杀于家中,全家灭门,此因果另算。你生前为官不仁,贪污受贿,贪赃枉法,颠倒是非,草菅人命,败坏纲纪,罚你七世不得为人,在我部受肢体分裂,万仞穿身之苦,可服?

谭局长躺在案板上,看着黑茫茫的天空,说道,服。

楚队长摆摆手:“行刑吧。”

兴高采烈地过来个“大猩猩”,手里拿着大号菜刀,先把谭局长右手给压平了,五个手指稍稍分开,然后操起刀,对准谭局长右手的大拇指就剁了下去。“大猩猩”用劲很巧,一刀下去,骨肉分离,手指头和手掌仅有一层血皮和筋肉相连,他就用刀慢慢碾。刀锋在断指和手掌的骨缝里来回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谭局长脸都疼白了,可没喊,额头鬓角那汗混着血往下淌,其状不忍目睹。

那“大猩猩”一根一根这么剁着,脸上带着笑,他完全把这个过程当成了一种乐趣。时间不长,谭局长的右手只剩下光秃秃的掌面,五根手指全部切了下来。

“大猩猩”用破碗盛了水,慢慢浇在全是血的菜刀上,哼着小曲,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又来切谭局长左手的手指。

我们几个人哪见过这般酷刑,就连电视上都没有,一个个全都傻了。就连号称江湖一霸成天打打杀杀的宁哥,也傻了眼,喉头不停窜动,看得冷汗直冒。

就这一会儿工夫,谭局长两只手掌上的手指全部切掉,他整个人眼神涣散,这样的酷刑下来,估计人就疯了。

楚队长点手唤过那个“大猩猩”,简单交待了两句,然后站起身没再继续观看,径直走向后院,消失在黑暗中。

“大猩猩”把菜刀劈在案板上,对我们说:“刚才楚队长说了,你们不能光看着,也得参与这次刑罚,每个人至少往谭刚身上劈一刀。劈完就放你们,谁不劈就和他一个下场。”

我们一听都傻了,队伍里不光有男人,还有高中女生和未成年的小女孩,她们怎么下的了手?我们互相看看,面色惨白如纸,尤其卢雯身体抖若筛糠,嘴唇哆嗦,几乎就说不出一句整话了。

“都不来是不是?”“大猩猩”狞笑:“太好了。招呼兄弟们,把这些人全给剁了!”

宁哥赶紧站起来:“别,别,我干。”

他第一个走到案板前,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剁在案板上的菜刀拔下来。这刀看样子极沉,宁哥得双手握着才能拿稳。他走到谭局长面前,喃喃说:“老谭啊,你别怪我,我也是被逼无奈。你一路走好吧,清明我会给你烧纸的。”说着,闭着眼乱剁了几下,鲜血四溅,也不知砍哪了,只见谭局长胸前血肉模糊。

林永第二个上去,接过菜刀,也不说话,照着谭局长大腿剁了一刀。

卢雯哆哆嗦嗦走过去,接过刀,忽然露出一丝笑容:“谭老师,你别怪我啊。”

谭局长看了她一眼,闭上眼。

卢雯看着谭局长,突然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谭老师,你和我爸真像。你们都是畜生。”说着,拿起菜刀照着谭局长手掌就剁了下去,“啪”一声刀锋直接砍到底,右手手掌生生砍了下来。

谭局长疼得一哼,紧紧咬着牙关,全身哆嗦不停。

然后是我。我走过去接过菜刀,谭局长把眼睛缓缓睁开:“小刘啊,哥跟你说句话。”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非常难受,不知说什么好。

“小刘,以后要出去了,且得好好做人。大哥做人很失败,坑了不少人,临死才明白。老话讲,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明白这个道理,死得也就不冤了。好好做人,什么钱财什么权势有什么用,死了也就是一蹬腿,活得就是个良心。唉,赤条条无牵挂,赤条条无牵挂……”

我双手颤抖,能看出他说的是真心话。

谭局长看我:“小刘,给大哥来个痛快的吧,我不想遭罪了。”

我从来没杀过人,此时菜刀都拿捏不住,根本下不去手。这时,我回头一下看到了哑巴女孩,心里一凛,鼓足勇气对“大猩猩”说:“我能不能砍两刀?”

“大猩猩”颇有兴趣地看我:“可以。”

“我这两刀有一刀是替那小女孩砍的,她岁数太小,你们就别让她手上沾血腥,给她一个天真的童年,行不行?我求求你们了。”我眼泪涌了出来。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一是照顾小女孩,二是悲恸谭局长的命运,心内五味杂陈。

“大猩猩”笑:“可以。”

我朝着谭局长鞠了个躬,谭局长一脸的坦然,不停咂吧嘴唇,眼睛看着院子上空的灯泡。

我闭着眼,一刀下去,又是一刀。根本不知道砍在什么地方,只觉得头重脚轻,鼻子里全是血腥味,几乎要晕倒了。

谭局长最后的命运极惨,被“大猩猩”砍成碎块扔在一口破筐里。砍得支离破碎似乎还有口气,嘴巴一张一合,眼睛始终张开着。我们呆呆瞅着地上拖曳的红色血迹,满地污水,闻着刺鼻的腥味,只觉得嗓子眼里有东西,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件事对在场每个人心理上的刺激都很大,经历这么一场惨不忍睹的酷刑场面,每个人都长大了。我感觉自己似乎老了十几岁,心里那种沉甸甸或许就叫成熟吧。

我们又被投入地窖,大家昏昏沉沉谁也没说话。我一闭上眼,就是刚才血淋淋的一幕。迷迷糊糊中似乎做了个噩梦,我们走在一片生长

第十七章笑一笑

林永让宁哥搂得有点腻歪,但在回家之前,他明显还不想得罪这位大哥,只得说道:“那没问题,我玩过的小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到时候能联系的都联系出来,让大哥挑。”

宁哥来了兴趣:“小永子,你挺牛啊,你是富二代?我都没玩过那么多女人,你怎么这么能耐?”

林永咯咯笑,这小子眼睛特别小,一笑起来眯起一条缝,看起来色迷迷的。说这个话题算是搔到他的痒处,他嘿嘿笑:“大哥你不知道,我吧没别的爱好,就是好……嘿嘿,女人。我家也谈不上有钱,比一般家庭能强点,我以前还去德国留过学呢。大哥,你玩过欧美的女人吗?”

宁哥咧着嘴笑,眼珠子放光,挠挠裤裆,喉头窜动:“我靠,你还玩过欧洲女人?”

林永说:“我在德国找过一次小姐,德国小姐!大高个,金色头发,大洋马那种类型。忘了当时多少钱,200欧好像,那时候我没钱了,向家里撒了个慌,爹妈就把钱汇过来了。然后在红灯区找了个洋妞,当时也没个床,就在后面胡同干。大哥,你是不知道,现在想起来我都回味无穷,胡同漆黑,外面夜灯闪烁,我们就站着,洋妞趴在墙上,我从后面上,啧啧,我现在就是死了都不后悔,一生无憾。大哥,你知道我人生目标是什么吗?”

“什么?”宁哥问。

林永说:“我这一生计划干五百个女人,干一个我划一道横线,凑五个写个‘正’字。现在能干了一百多个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宁哥听得惹火,不停咽吐沫,说道:“五百个也不算啥难事吧,你见天找小姐,不用两年就能凑齐。”

林永哈哈笑:“大哥你有所不知,找小姐那算什么能耐,找小姐那根本不在我的计划内。我玩的就是良家妇女,少女啦、小萝莉啦、御姐啦,你不知道最刺激的就是人妻,就找结过婚的。我有一次吧,和一个已婚女人干,你知道在哪干的不,就在他们家,她和她老公那张床上……”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往后退了几步,听不见他们说话为止。我虽然很反感林永,但也能理解,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理念,他喜欢怎么过就怎么过呗,反正老天爷不是瞎子,自有因果在那等着,一笔一笔都记着。

卢雯走在我的旁边,她作为一个女孩也肯定不爱听那些东西。她看着我,忽然很诚恳地说:“对不起,刘洋。”

她在我印象里一直是很躁狂的,突然温柔这么一下,我真有点不太适应。

“刚才在楚队长那里,我选了哑巴女孩,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了……”卢雯低着头说。

我叹口气:“算了吧,没事,可以理解。”

卢雯蹲在哑巴女孩面前,摸摸她的小脑袋:“妹儿,老姐对不起你,老姐以后不会再干那种事了。”

哑巴女孩歪着小脸看看她,然后慢慢伸出自己的小手,在卢雯的头上摸了摸。她这个动作有点成人化,让我情不自禁想起小活佛灌顶加持,有点小大人的意思。

我看着笑了:“你看,她原谅你了。”

卢雯抱住哑巴女孩:“来,姐姐抱抱。”

哑巴女孩十分乖巧地搂住她的脖子,两个人贴了贴脸,显得很亲昵。这时,宁哥和林永回头看了一眼她们,脸色有些诡秘,两个人低声笑着不知嘀咕什么。

宁哥和林永在前面走,卢雯拉着哑巴女孩的手和我在后面,我们五个人就这么顺着漫长的漆黑公路,一步一步向前,也不知走向什么地方。

因为没有手表,无法计量时间,天空始终漆黑一团,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走一步算一步吧。

走了很长时间,就在大家累的时候,我们看到前面居然出现了一个休息站。这种休息站在长途公路上很常见,方便乘客撒个尿啦买点吃的喝的啊,很方面。我们都来了精神,赶紧跑过去。这处休息站很小,有一个小超市旁边是个小面馆,露天放着一些桌椅,后面是厕所。

这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树影摇晃,显得有些阴森。此时起了风,大家抱了抱肩膀。这地方静悄悄的,四周寂静无声,非常诡谲。

我们互相看看,谁也没有说话。宁哥走到超市门口,顺着玻璃往里看,里面空无一人,满货架的商品原封不动在那摆着。就好像里面的人一瞬间突然人间蒸发,毫无征兆中无影无踪。

宁哥推了推门,门没有锁,他招呼大家进来。

卢雯靠近我,低声说:“刘洋,我怎么有点害怕。”

说实话,这地方确实太阴,我心也怦怦跳,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我们往里走着,宁哥随手拿起一袋面包,撕开之后从里面揪出一块,放嘴里吃:“味儿不错,大家都吃。”

卢雯说:“这……好吗?”

宁哥眼珠子一瞪:“草,我让你吃就吃,你们什么意思,就我一个人吃,以后出事了我一个人蹲笆篱子呗?都他妈给我吃!”

我们没办法,一人拿起一袋东西,撕开包装,往嘴里填。我也不知吃的是什么,味同嚼蜡,就跟吃棉花一样。

这时,卢雯突然眼睛一亮:“浩强!我最喜欢他了。”

只见在墙上贴着一张明星海报,是个很帅气的小伙子。浩强作为明星,我们都认识。我也不知道他是哪的人,听电视采访口音像闽南那边的,说话很雅致,嗲嗲的,现在小姑娘都喜欢他。

“草,你怎么喜欢个嗑药的。”林永撇着嘴说。

我虽然不太关注娱乐消息,但也知道浩强因为嗑药惹上丑闻,现在江湖人送外号粉强。

卢雯摸着海报说:“我就是喜欢他,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嫁给他当老婆,天天喊他偶吧老公。”

“煞笔。”林永骂了一声,十分鄙夷地看看卢雯,就连他这样的色鬼都看不上她。

“小永子,你过来看,我发现什么了!”宁哥兴奋地喊。

我们凑过去看,卢雯顿时脸红了。宁哥发现的居然是一盒安全套,上面图案相当惹火。宁哥看着封图,不停咽口水,喃喃说:“妈的,忍不住了。”

林永笑眯眯地说:“大哥,你玩过萝莉吗?”

“什么萝莉?”宁哥问。

林永笑得眼睛一条缝:“就是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可好玩了,古代就有,叫娈童。越是有身份的人越爱玩。”

宁哥嘿嘿笑:“那敢情好,可上哪找呢?”

林永神色猥琐,指了指哑巴女孩:“这不现成的吗?”

我脑子嗡一声炸了,马上挡在哑巴女孩身前:“你们干什么?!”

宁哥脸一变,我们相处时候也没看出他多厉害,还算温和,可现在这时候,他的表情完全变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表情能变得这么阴毒,眉角完全吊吊着,嘴角裂开,笑得非常残忍。

宁哥嘿嘿笑:“我忍不住了,你说怎么办刘洋。给你两条路,一是让我好好玩玩这小女孩,宁哥我肯定温柔;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你捡肥皂吧。”

我是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林永像个小人一样,在旁边眯着眼乐,他说:“大哥,你玩完了,我也想尝尝。”

宁哥狞笑:“刘洋,这小女孩跟你非亲非故,你用不着在这装君子。我宁哥最烦就是别人愣充能耐梗,不掂量

第十八章平等包子铺

可能这么干女人,宁哥也有点别扭,在后面捅咕不到十分钟,身子一抖,完事了阴间到底是什么。他打个哈欠推门出来。

卢雯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去火的工具。

卢雯在里面刚要提裤子,林永赶紧道:“别动,还有我!”

宁哥呵斥卢雯:“让你别动就别动,老实点,公共汽车,尿罐子。”

卢雯只好松开手,再趴在门上。林永这小子果然是个老手,干这种事不慌不忙,娓娓道来,如果干这个也有职业等级评测,他至少八级以上,专家级别的。

宁哥就是去火,他是玩,就像玩弄玩具一样,每个细节都透着专业。

干到最后,林永突然张开嘴狠狠咬在卢雯的肩膀上。卢雯惨叫一声,眼见得那血顺着林永牙缝渗出来。林永松开嘴舔了舔嘴唇,说道:“我干过的每个女人都要在她们身上留个牙印。”

宁哥哈哈狞笑:“你他妈怎么跟狗似的,走哪都要尿一泼。”

两人完事从房里出来,卢雯低着头提着裤子,宁哥过去揪住她的头发来回甩:“怎么样,舒服吗?我们两个人伺候你一个,你这个尿罐子。”

卢雯垂着头没说话。

宁哥看看我说:“你也别不满意,你要觉得自己亏了你也去干。我告诉你刘洋,别他妈以为自己是个君子,你就是个屁!这年头还有个屁的君子。我这人最讨厌伪君子,见一次打一次。”

我气的捏紧双手,卢雯拽我的胳膊,低声说:“刘洋,算了吧,玩我的人多了,不差这两个。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被隔壁家一个叔叔给破了。”她摸了摸哑巴女孩的头发。“当时我下身都是血,害怕极了,那叔叔说如果我回去告诉奶奶就杀了我。”卢雯眼圈有点红了:“我谁也不怨,就怨我爸我妈那一对狗男女,那一对畜生!他们把我扔下就走了,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宁哥挠着裤裆说:“尿罐子,你还有这一段呢?听得我都哭了。你听好了,我想玩的时候你就得乖乖爬过来让我玩,不然我就把这小哑巴像你一样破处。老子玩过那么多女人,处还真没碰过,尝尝鲜。”

宁哥找来一个塑料袋,往里装了一些小食品和水,然后让卢雯拿。我赶紧去接,卢雯推开我说:“我能拿得动。”

我们从休息站出来,外面月黑风高,宁哥和林永走在前面说说笑笑,我们三个在后面走着。

沉默中,卢雯突然问:“刘洋,你说一个人死了以后会有魂吗?”

这个问题我有点无措,想了想说:“我相信有。”

“我希望有魂,有地狱,让每个作恶的人都逃不出惩罚。我宁可自己下地狱,也要亲眼看看我爹妈怎么在地狱里遭受酷刑!”她看着夜空,冷冷地说。

这么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突然说出这么阴毒这么成人的话,让我心头泛起一阵很难形容的寒意。

这时,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奇香,像是有谁正在烹饪特别好吃的肉。我脑海里生出这么个画面,一口大黑锅,里面沸油翻滚,一块块肉外酥里嫩,香气扑鼻。我忍不住肚子咕咕叫,伸鼻子使劲嗅着。

宁哥和林永咂着嘴,不住喊,哪来这么香的东西。

我们顺着香味走,没多远,就看到路边有个规模中等的包子铺。门口摞着大号笼屉,蒸汽腾腾,下面火烧得很旺,那个味儿就别提有多香了。我活这么大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这家包子铺看来是有年头了,外面显得有点老旧和埋汰,可越是这样越有种民间市井的老百姓味道。我不禁想起小时候和妈妈走街串巷到路边包子铺吃早饭的时光。

抬头去看,这家包子铺有个木头招牌,上面的字很漂亮,写着“平等包子铺”。这名字起的有点意思,从来没见过哪家包子铺叫平等的,可能这家老板的原意是价钱公道,童叟无欺吧。

我们径直推开门往里走,一走进去就感觉不对劲。

外面看这家包子铺占地面积不算很大,可进去一看,这里的格局非常诡异。里面没有开灯,仅靠自然光照亮,靠门的地方亮堂一下,越往里越黑。那种黑极富层次感,一层一层递进,看上去这家包子铺就像是一座极为幽深诡秘的山洞,很深很深,非常恐怖。

包子铺里光线比较亮的靠门区域摆满了桌椅,桌子都特埋汰,上面一层油也没人收拾。店里空空荡荡,连服务员都没有,只是在墙角坐着一位客人。他低着头,应该是在等包子,显得非常无聊,手里正把玩着一双木头筷子。

宁哥看看我们,他径直走过去:“朋友,跟你打听个事。”

那人放下筷子,慢慢抬起头。这不抬头还好,卢雯一声尖叫:“浩强!浩强!”

我们这才看清楚,这个人居然是娱乐明星浩强,那个惹出嗑药绯闻外号叫粉强的。这位粉强确实长得带劲,小伙干净利索,面白如玉,长得就那么舒服,在古代肯定是个翩翩公子。

卢雯兴奋地都快哭了,要跑上前,宁哥火了,骂道:“尿罐子你跑什么,滚后边去。”

卢雯生生站住,回过头看他。

宁哥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敢瞪他,照着她就是一巴掌,正打在头上,卢雯头发顿时散了。宁哥揪着她头发往后一甩:“马来隔壁的,看见小白脸了,给你兴奋的,臭尿罐子。”

卢雯在树林里被谭局长飞踹骂爹骂妈的时候,她没哭。在休息站被宁哥和林永轮着上,她没哭。而现在,当着自己的偶像被这么恶毒咒骂的时候,她哭了,非常非常伤心。卢雯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就这么直直地瞅着宁哥。

宁哥火了,连踢带打,我赶紧过去拦住,把他们隔开。宁哥指着卢雯鼻子骂:“尿罐子,你再犯骚,我打死你丫的。”

粉强脸色很苍白,面无表情,一直没说话,就这么冷漠地看着眼前一幕。他的眼神充满了蔑视,我觉得他瞅我们就像瞅一群低级生物。

宁哥被他的眼神搞的有点恼羞成怒,林永谄媚地笑:“大哥,我过去打听。”

宁哥点点头,阴着脸。

林永走过去:“你是浩强吧?我特喜欢你的歌,没想到咱们能在这见着,缘分啊。”

粉强没说话,眼神特别冷。

“你怎么会在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林永问。

粉强摸摸筷子,用非常儒雅的闽南腔说道:“我在等包子。”

林永左右看看:“怎么也没个人影,这包子怎么卖的?对了,你知道怎么去城里吗?”

刚说到这,就听包子铺黑暗的深处传来声音:“包子来啦。”

随着话音,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性服务员。这是个大约四十来岁的汉子,长得瘦小干枯,脸色很黑,一看就是庄户人。他手里端着一个大号盘子,盘子上如梅花般放着六个大包子。

这包子大到什么程度呢,每个都有小孩脑袋那么大。别说一个人吃,仨人吃估计都能剩下。可这包子做的太诱人了,外面白皮大褶,面儿赶得特别细,看上去就像人的皮肤一样,居然还微微起伏。透过包子皮,能隐约看到里面隐隐流动的肉红色包子汁,散发着阵阵香气,闻一闻能香死个人。

那服务员把包子放下,看看我们嘻嘻笑:“正好六个人,一人一个,吃完了好上路咧~~~”

最后那一腔拉得特别长,听起来韵味十足。

第十九章井

这就是中国古代很有名的寓言,黄粱一梦。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个无比凄凉的故事。粉强听我说完,马上就明白这是黄粱一梦的典故。脸上表情有些茫然,他对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林永看他们都吃出纸条,特别着急,包子也不吃了,用筷子直接把自己的肉包子捅开,在里面猛扒拉,终于翻出个红球,取出里面的字。我们大家一看,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上面写着:烈焰俱随身已尽,血肉贱躯都化灰。

傻子也看出这不是什么好话,林永脸色很难看,干笑了两声,把纸条撕烂扔地上。宁哥看着正在小口吃着包子的哑巴女孩突然灵机一动:“看看她包子里有什么。”

林永被那字条搞得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他急切盼望其他人也出现像他一样比较恶毒的字条。他用筷子把哑巴女孩的包子捅得稀巴烂,从里面咕噜噜滚出一个红球。他赶紧把字条拿出来,清清嗓子念道:“不如归去。”

“完了?”宁哥问。

林永点点头,把字条给他看:“里面就四个字,不如归去。刘洋你解释一下。”

我看看哑巴女孩,觉得非常奇怪,这四个字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她眨眨眼,一副天真懵懂无知的样子。我说:“这个字面意思好理解,不如归去,就是让她不如趁早回去,至于有没有其他涵义,我就不知道了。”

卢雯说:“回哪?还回那个小山村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神神叨叨的。”

这时,卢雯从包子里也弄出个红球,她打开看了一眼,我们就看到她脸色“唰”一下就变了。我完全形容不出这种表情,既惶恐又惊惧还感伤,实在想不出字条上到底什么内容具有这么大能量,像洪水一样能把一个人给摧残淹没。

那字条就在卢雯自己手里,她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马上把字条放入嘴里,嚼了几下咽进肚子。

宁哥一下火了:“你干什么?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哥,你别问了。”卢雯垂着头,极力抑制着情绪,她这是不想让粉强看到自己掉眼泪。

我赶紧说道:“算了吧,这东西是个人**,和咱们大家无关。”

宁哥说:“我才没兴趣知道写的什么狗屁玩意,我他妈就是来气。”他朝着卢雯蹬了一脚:“上别处去,看你就搂不住火。”

卢雯站起身,默默坐到其他桌,坐在那里,双手握得紧紧的,豆大的泪珠无声地落下来。

看着她这么悲恸,我心里也不得劲,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宁哥笑盈盈看我:“刘洋,我们都看了,是不是也得看看你的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把包子掰开,里面果然藏着一个红球,我左右看看他们,然后把红球扒开,里面藏着一张字条。

我把字条取出来,在桌子上放平,宁哥和林永马上凑过来看。字条上写着四句话,十六个字,我看了以后,感触和卢雯差不多,特别想哭。

字条上写着:繁花落尽,佳人泪干,苦海可渡,心魔无边。

虽然我不明白这首诗到底是什么,但从字面理解特别悲凉,心头像是笼罩着黑黑的乌云,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家也没心思吃包子,乱七八糟讨论了一阵,不得其所。林永被自己这张字条弄得非常憋屈,拍桌子踹凳子,嘴里骂骂咧咧。

宁哥把碟子一推:“这个闹心,小永子你去把老板找来,咱们打听打听回家的路。”

一直沉默的粉强忽然说道:“我来的时候,已经和这里的伙计打听过了,你们可以和我一起走。”

宁哥笑的脸开了花:“行啊,大兄弟,等出去之后哥好好安排安排你。”

“不用。”粉强站起来,没有多余的话,大步流星往外走。

宁哥和林永急急跟出去,我招呼卢雯,拉着哑巴女孩跟在后面。粉强领的路很奇怪,并没有沿着公路一直走下去,而是往前走了一里地,突然横穿进了一片荒郊野地。我们有些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大家和没头苍蝇没什么两样,往哪走都差不多,既然有人领路就跟着走呗。

天色黝黑,地面坑洼不平,有些难走。正走着,卢雯忽然低低地说:“刘洋,你看我一下。”

我转过头看她,微弱的月光下,卢雯竟然有些害羞,她摸着头发说:“我好看吗?”

我心怦怦跳,我靠,她不是看上我了吧?这也难怪,周围一堆人渣,我这样的虽然也不出众,但让这群渣一衬托,也有点出淤泥而不染的纯净。

如果卢雯向我表白怎么办?我必须义正辞严告诉她,哥不是那种人。其实我心里最深处的想法,怎么讲呢,还是有点瞧不起她。卢雯这样的女孩,值得可怜,也让人掉泪,可要说喜欢那是扯淡。

我仔细看了看她才发现,她的头上居然别着一个红色发卡。

卢雯笑得很甜:“在小超市的时候,我偷着拿的。刘洋,你看我戴这个漂不漂亮,浩强偶吧会不会喜欢我?”

我暗叫惭愧,赶紧笑道:“很好看,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卢雯看着粉强的背影,甜甜的又是一笑:“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给偶吧当老婆,我会好好伺候他,不让他受一点罪。”

我干笑了两声,想起一件事问:“卢雯,你在包子里到底看到什么字条?”

卢雯神色有些暗伤,好久才说道:“我说了你别笑我。”

我郑重点点头。

卢雯说:“我包子里字条上写着两个字……”她低着头说:“写着‘妈妈’。就这两个字。”

我恍然大悟,难怪卢雯表现这么奇怪。妈妈,这两个字对于她来说,包涵的意义太深太广太复杂了。

我正唏嘘时,看到前面停了下来,我们赶紧走过去。在不远处,竟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工厂废墟。

这工厂在废弃之前,规模一定相当巨大,几乎看不到尽头。厂区里立着几根巨大的水泥柱子,像通天塔一样,插进了黑黑的天际。到处是断壁残垣,破败不堪,工厂的外墙倒塌了很多处,长满野草,风一吹,衰草枯杨随风乱抖,真是无比的凄凉。

粉强和我们说,那家包子铺的伙计告诉他,公路再往前走是完全废弃的,是条死路过不去。如果想继续往前,只能从野外穿过去,而在必经之路上,横亘着一家大型的国有化工厂。这座厂子因为管理不善出过事故,又因为早年什么改制,折腾黄了,一直没人管,就这么荒在这。要想向前,必须穿过这座工厂。

宁哥苦着脸,手搭凉棚四下看看,非常焦急地说:“那赶紧走吧。”

“不忙。”粉强说。他告诉我们,那个伙计说,化工厂十分不安全,以前出过事故,化学药品泄漏,导致整个地区的污染。

宁哥火了:”这不行那不行,我们还怎么走?“

粉强指了指地下。他说,那个伙计给了一条路线。化工厂地表不能走,但在化工厂地下,却有着非常庞大的通道,里面都是复杂的管道走线,纵横交错,比地表安全得多。

宁哥着急:“那就赶紧的

第二十章轮盘赌

向前走了一段,隐隐飘来一股类似化学药品的气味,空气也变得粘稠潮湿。我们有些惊惧,难道地表的污染已经渗透到了这里?

林永这小子是真烦人,突然喊渴,说刚才那包子太咸了,非要水喝。这种环境上哪给他找水,我们几个都没搭理他。只是宁哥火了,骂他一通,林永这才闭上嘴。

拐过这条弯曲的通道,眼前陡然开阔,出现一个面积很大的房间。房间里乌烟瘴气,有几个锈迹斑斑的大型锅炉正在运作,一股股白色的蒸汽冒出来。数条又粗又长的管道连接在锅炉上,曲曲弯弯不知通到什么地方。地上流着深黄色的污水,墙角堆着黑色的煤球,我们看到房间里,有个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的老头,正在用铲子把那些煤渣子扔进锅炉里。

这个地方又潮又闷,就像进了桑拿室,我们每个人都热得汗流浃背。这老头真行,那么大岁数,佝偻着腰,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干活还很是卖力,一铲子一铲子,显得非常有劲。

宁哥推了我一下:“你过去问问。”

我只好走过去:“大爷,我们跟你打听个事。”

那老头还是自顾自铲着煤,对我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我硬着头皮拍拍他的肩膀,那老头这才停下来,转过身看我们。我离得最近,吓了一跳,这老头长得又瘦又干,皮肤黝黑,满脸皱纹。尤其一双眼睛,好像生了白内障,蒙了非常浑浊的一层。估计他怎么也得七八十岁了,只是想不明白这么大岁数为什么会在这里干活。

我看到这老头的工作服上挂着个牌,上面写着“宋”,应该这就是他的姓吧。

宁哥不满意我这磨磨唧唧的作风,走过来说:“老头,我们想穿过这片厂区,往哪走?”

老宋头把铲子靠在墙角,步履蹒跚走到一个火炉前。这是一个很老式的铁炉子,我只有在小时候才见过,炉子里烧着煤,上面烫着水,有烟囱管道把炉子里产生的有毒气体排出去。

老宋头这个炉子上,烧着一个长嘴壶。他看都不看我们这些人,拿出大茶杯,里面是厚厚黑黑的茶叶,慢条斯理倾倒着壶里的开水,泡了满满一杯,然后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拿起扇子自顾自扇风。

宁哥火了,要过去揍人家,林永拦住:“算了吧大哥,这就是个烧锅炉的,傻不拉唧的,犯不上生气,咱们就顺着这条路走。”

锅炉房开着两扇门,一扇是我们进来的门,还有一扇开在对面墙上。那扇门里透着光,隐约能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应该是从那穿过去。

我们一行人穿过锅炉房,走向那扇门。老宋头扇着风,眼里说不出什么眼神,就那么盯着我们。

就在我们要走出这扇门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话:“你们谁渴了?”

听他这句话,我们停下来,面面相觑,原本还以为他不是个傻子就是个哑巴呢。谁也没接这个话茬,保持沉默。眼前这个老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说不定有什么猫腻。

宁哥眼珠一转,照着林永拍了一巴掌:“小永子,你不是一直喊渴吗?”

林永咽了下口水,走回锅炉房,对老宋头说:“老师傅,我能喝你的水吗?”

老宋头把新泡的浓茶递过来,苍老的脸上出现笑容,他的牙都掉光了,笑起来满脸都是褶子,非常可怖。说实话,要我对着这么个糟老头,我是肯定没胃口喝水的。林永也可能是渴的太厉害,那么烫的水,他吹了吹热气,一口一口泯着,喝下小半缸,擦擦嘴说了声谢谢。

老宋头收回笑容,不再看我们,拿出个小半导体,眯缝着眼听里面的京戏。

林永走回来,擦擦头上的汗,喊了声爽。

我们没再停留,顺着走廊往前走。走出去很远,空气不再潮湿,干干爽爽的。这里光线晦暗,压抑沉闷,谁也没说话,只是低头赶路。我原来设想这里肯定通道交错,机构纵深,不定怎么复杂呢,谁知就这么一条走廊。我估算一下方向和距离,只要持续不断地走,大概二十多分钟就能穿过厂区。

往前走了一段,我们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走廊两侧墙壁已经完全变成了混凝土,表面非常粗糙。墙上有很多条粗粗细细的管道,最为奇怪的是,管道里隐隐有流水声,卢雯用手摸了一下,一声尖叫。

这些管道都非常烫手,从缝隙里滴落的水珠都是热的,落在地上化成一缕白烟。

一些管道口往外喷着白雾一般的水蒸汽。这种气体温度极高,不亚于开水,沾上就得重度烧伤。宁哥骂骂咧咧:“都是那老头干的,我真是奇了大怪了,厂区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那个锅炉烧给谁用?”

我们越往里走温度越高,全身这个汗哗哗淌,每个人都脸色绯红。等再走了一段,大家停住脚步,因为眼前出现了无法想像的一幕。

走廊的前面出现一个深深的巨坑,上面只有一条粗粗的管道可以通行。管道凌空飞渡,连接两岸,下面的深渊全是黑黑的雾气,深不可测。雾气里似乎藏着什么正在蠕动的东西,非常恐怖。

也就是说,我们眼前有两个选择,一是爬着管道过去,很可能一失足掉进深渊。另一个选择是打道回府,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宁哥忽然走到哑巴女孩的近前,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衣领,指着对岸,用手比划:“你的,爬过去。”

小女孩懵懂无知,不明白宁哥什么意思,被宁哥拽的来回甩。她小嘴瘪瘪的,特别委屈,眼圈都红了。

卢雯过去把她搂在怀里,低声说:“大哥,我先爬,你别难为她。”

宁哥不耐烦:“赶紧的。”

卢雯看了看粉强,脸色潮红,说不出话,非常害羞的样子。

粉强一脸掩饰不住的厌恶,侧过脸不去看她。也是,人家毕竟是大明星,身边小姑娘有的是,就算品味再低也不会看上卢雯。

卢雯来到管道前,轻轻咬了咬下唇,慢慢爬到管道上。这条管道相当粗,一个人正常走过去不会有问题,我们最怕的其实是管道里可能会有热水热气流过。这要走到一半,管道突然发烫,掉到下面的深坑就是死。

我们紧紧盯着卢雯的背影,卢雯身材很肥,趴在管道上像只难看的大虫子,撅着屁股,一下一下爬着。爬得摇摇晃晃,最后还是平安到了对岸,她站起来冲我们招手。

我们几个人互相看看,爬这条管道危险性不次于俄罗斯轮盘赌。根本不知管道里热水什么时候会流,不知道流的时候会轮到谁,反正就看谁点背了。

赌的是运气,谁先谁后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他们还在犹豫,我叹口气说:“第二个我来。”

我拍拍哑巴女孩,打着手势说:“你和我一起走,我保护你。”

谁知道哑巴女孩退后一步,像是特别害怕地看着我,摇摇头。

宁哥不耐烦了:“你别在这装老好人,赶紧过,要不我就让小哑巴第二个。”

我来到管道上,小心翼翼踩着,双手张开,慢慢向前走。我的眼睛紧紧盯着下面,昏暗的灯光中黑雾并不是静止的,隐约能感觉到,浓雾正在缓慢而节奏的翻滚,像是奇幻无方的云层,看上去又深邃又诡秘,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如果掉下去,有什么后果实在不敢想象。

走过这条管道,脚踏到实地上,我心中万斤大石怦然落地。

我和卢雯坐在岸边,看着对岸没过来的那些人,心里无比安宁,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第二十一章我太爱你了

管道里的水流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卢雯弯下腰,小心翼翼摸摸管道,手刚碰上就像被蛇咬了一样,一缩手,她看到粉强在看自己,红着脸说:“太烫了。”

能让人手感觉到烫,管道的温度最起码已经几十度。哑巴女孩和林永虽然穿着鞋子,却也能感受到下面逼上来的热气。最为奇怪的是,深渊里的黑雾像是能感应到管道里的温度,随着越来越热,雾气也有了明显的变化。有节奏的蒸腾翻滚,像是正在烹煮的一锅水。

林永真是急了,脚底板越来越热,让他预感到事情越来越危险。他终于做出了这个举动,拽着哑巴女孩的脖领子,要把她从自己身前扔下去。

哑巴女孩虽然年少无知,可也感觉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她猛地一挣脱。此时情况危急,林永紧张之中也没抓牢,居然让她挣出了手,哑巴女孩一边哭一边跑,跑过了最后一段距离,终于来到了我们所在的岸边。

我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心中大定。

林永没想到哑巴女孩能脱险,现在只剩下他自己,真是急眼了,也要跑。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从翻滚的黑雾中突然探出一只干枯的人手,紧紧抓住林永的脚踝。他本来发力蹬腿,整只脚忽然被绊住,顿时重心不稳,重重摔了下去。

好在他反应还算快,趴下的时候怕落下深渊,只能紧紧抱住管道。这时的管道已经巨热无比,他双手碰在管道表面,顿时升起焦糊的白烟,林永惨叫一声,双臂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上面。

这下好了,整个前心加上一张白净的面皮全都接触上了滚热的管道,烧得白烟升滚,焦糊味隐隐飘来。他的双手和一张脸全都烫得皱了皮,鲜红鲜红的,五官扭曲狰狞,非常吓人。

林永勉勉强强想站起来,我们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因为极高的温度,已经和他的皮肤粘在一起,脸已经毁容,惨不忍睹。他朝着我们伸出手,那意思是救救他,而我们所有人都看傻了,全都张大嘴看着这一幕惨剧。

宁哥不停咽着口水,不住地往后躲。

这时,忽然从浓浓的黑雾中传来一阵婴儿笑声。“咯咯”笑着,显得特别高兴,深处还隐隐传来笑声的回音。婴儿的笑声听来有点像猫叫,在这种诡异残忍的情景中显得特别妖异。我们脸色苍白,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出为什么深渊里会有婴儿。

林永虽然被毁了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毕竟还有些理智。他知道自己想走过来,必须把那只抓住脚踝的手给弄掉。管道此时已经热得开始冒出蒸汽,黑雾起伏变化的节奏越来越快。林永被热热的气喷在脸上,肉已经烂成破棉絮了,滴滴答答往下滴血和肉渣,落到管道上就是一股红烟,顿时蒸发。

他颤巍巍就像一块人形的豆腐,从腰里摘下一把军刀,手已经握不住了,只能捏着刀把,勉强去割着那只手。

刀都拿不稳还怎么做割的动作,一不小心,军刀脱手而出,撞在管道上翻滚着落进了深渊。

林永站不起来,只能跪在管道上,膝盖当脚走,一点点向我们跪着走过来。他每往前挪动一下,身上的肉就要掉一块,整个膝盖已经烂了,身后拖出赤红色的一条深深痕迹。

我看的是头重脚轻,两腿酥麻,站都有点站不稳。就觉得胃里非常恶心,实在不敢想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残忍的一幕。

可偏偏又不能不看,一双眼睛像是死死钉在林永身上。这个难受啊,就像真的有一块火热的烙铁烤在我的心上。

随着林永的挪动,他脚踝上那只手也越拖越长,就像钓鱼一样,居然从黑雾里拖出一具女性干尸。

这具女性干尸,留着长发,全身**,皮肤已经风干,像是烂树皮。全身骨瘦如柴皮包骨头,可偏偏大着肚子。鼓起的肚子像是隆起来的坟包。

我们面面相觑,不停咽着口水,黑雾里居然藏着干尸!而且这干尸相当邪门,居然是怀孕而死,肚子还大大的。

整具干尸被拖出来,躺在管道上。干尸比较奇怪,好像极其耐热,不怕这极高的温度。

我们看到林永停了下来,他看着这具女尸,颤巍巍伸出烂得只剩下五根手骨的右手,摸了摸尸体的头发。

他的脸虽然烂到没法认,不过从哭腔里,我能感受到此时的林永肯定泪如雨下。他应该认识这具女尸,抚摸头发的动作很轻柔。五根血淋淋的手骨从干枯的头发里划过,此时此景诡异非常,甚至有着动人心魄的震撼。

我忽然听到有女人的说话声,声音很好听,若有若无,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是不是幻听了?

那女人说:“林永,你知道吗,我为你怀了孩子,我太爱你了……你说用套不舒服,我就听你的,当我告诉你怀孕的时候,你让我打掉,我不想,我要为你生个孩子,我太爱你了……生孩子的那天,你已经离开了我,我不怪你,是你早让我把孩子打掉的,我没有听你的话。生下这个孩子会怎么样,都是我自作自受,我太爱你了……生孩子的时候,我大出血,医生告诉我妈妈要做好大人孩子都没了的准备,我妈妈哭了,我太爱你了……血出的那么多,我妈妈就用毛巾蹲在那里一点点,一点点给我擦干净,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她,我太爱你了……孩子是个死胎,产后我的太虚弱了,我只想再见你一面,我太爱你了……你的电话已经换号了,人也离开了这座城市,找不到你,我太爱你了……医院人满为患,我没有床位,只能躺在过道里,清清冷冷,只有我妈妈陪着我,我太爱你了……我想过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听医生说是个男孩,叫林宝好不好,我太爱你了……”

这女人一句一个“我太爱你了”,情真意切,声声动人,说得人心都碎了。

这时从黑雾中居然爬出一团团的什么东西,像是黑影,像是小兽,卢雯轻轻叫着:“是婴儿!”

果然是婴儿。这些小孩可能还不到一岁,刚会爬,就在炙热的管道上爬啊爬的,一直爬到已经焦烂的林永身上。行将就木的林永再也支撑不住这些孩子,整个人轰然倒下,重重贴在管道上。

此时的管道已经烧得通红,我们离得有段距离,都被烘烤的皮肤像撕裂了一样疼。林永趴在上面还能有个好?

焦烟升腾,空气中飘荡着烤胶皮的味。林永烧得全身吱吱响,不住抽动,就这样还没死呢,喉咙里呜呜呀呀也不知喊着什么。

一个女人声轻轻飘着:林永死于2014年x月x日山体滑坡,生前**妇女,身背情债业力,共堕六胎,该受炮烙之刑。

此时林永已经烤成了一堆焦炭,整个人佝偻蜷缩像是黑黑的木头。那鼓着大肚子的干尸,从管道上滑落进深渊,手还一直紧紧握着林永的脚踝,带着他一起掉了下去。

随着他们消失在深渊里,管道的热水也停了,温度开始下降,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们好半天才从那种情境里缓过来,我这脑子到现在还嗡嗡响,看着空空荡荡的管道,像是做了一场恐怖离奇的噩梦。

我还是不相信林永就这么活活被烤死了。我喉头不停窜动,衣服被冷汗浸透。

我们幸存的这些人互相看看,一个个脸色都惨白如纸,大家心灵的激荡和震撼不亚于当初经历谭局长的惨死。我感觉我们队伍每遭受一个人死去,大家都会有一些改变,活下来的人要么变善了,要么变得大恶。

宁哥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步履蹒跚走进走廊深处。

我们也都离开了这里。我最后看了一眼横渡在黑雾上这条普普通通的管道,谁会想到刚才有一个人就死在这上面。

我拉住卢雯,低声问:“你刚才听没听到……”我本来想问她听没听到有奇怪女人说话的声音,卢雯却紧紧捂住自己耳朵,摇着头说:“刘洋,我求求你了,你别提刚才的事情好吗,我不敢想,一想就要吐。求求你别说了。”

我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这时,我的手被拉住,低头一看是哑巴女孩。哑巴女孩睁着大眼睛,萌萌地看着我。我看

第二十二章偶吧

粉强根本就没反应,站在那里都傻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卢雯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推开了粉强。管道口对着卢雯的脸,她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里面涌出的白色蒸汽正喷在她的脸上,卢雯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管道里又有水响,冒出的气体越来越多,周围温度也变得很高,滚滚热浪袭来。我们都感觉到了危险,这里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不会发生爆炸吧?我佝着腰跑到卢雯身前,拉住她:“你没事吧,快走!”

卢雯躺在地上,不住地惨嚎,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宁哥和粉强头都不回往前狂奔,宁哥还算有点义气,边跑边喊:“刘洋,甭几把管她了,赶紧跑吧。”

我招呼哑巴女孩过来,我们一起把卢雯搀扶起来。卢雯不住抽着冷气,声音撕心裂肺,就是一个劲地喊疼。

通道里冒出来的白色蒸汽越来越多,像是起了一层大雾,烟雾弥漫,热气翻涌,我架着卢雯,全身热汗淋漓。哑巴女孩非常懂事,也帮我扶着她,我们三人步履蹒跚在满是热气的走廊里奔跑。

等到了走廊尽头,这里有一条垂直通向地面的铁梯子。宁哥和粉强已经爬了上去,我在下面喊:“你们帮帮忙啊。”

宁哥从上面探头出来,皱着眉说:“刘洋,我早告诉你不要带这么个累赘,就让她死在里面得了。我事先声明啊,我是不管,谁救谁负责,你不是有能耐充英雄吗,你自己玩吧。”

宁哥这么说倒也罢了,粉强居然也没有任何表示,甚至看都不看一眼。我急得在下面跳脚骂,宁哥慢悠悠说:“下面快爆炸了吧?你慢慢骂,我们休息好了就先走一步。”

我一看,实在指望不上他们两个,就做手势给哑巴女孩看。她先爬上去拽着卢雯的手,我在最下面扛着卢雯的屁股,我们三个人就像爬虫一样顺着铁梯慢慢向上挪动。

卢雯紧紧闭着眼,整张脸烫得全都皱在一起,通红通红一大片。她本来就丑,此时看来更为可怖。她还算有些理智,一边喊疼,一边伸手去摸索铁梯,我们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下面爬上来。

粉强和宁哥正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宁哥叼着烟,粉强还是那么冷酷,没有表情。

“呦嗬,”宁哥说:“这娘们那么沉,还真让你们给鼓捣上来了。”

我没理他,这就是个畜生。

我把卢雯搀到一边坐下,卢雯不敢摸自己的脸,一摸就疼。她颤巍巍地说:“刘洋,天黑了吗?”

我心里阴沉得厉害,卢雯现在无法照镜子,如果她能照的话,肯定会把镜子给砸了。此时她烧烂的脸部就不必说了,最关键的是双眼已经烧成了两团破棉絮,所有的肉都紧紧皱在一起,根本无法睁开,也就是说,她瞎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好半天才说道:“天黑了。”

卢雯沉默半晌,忽然问道:“偶吧没事吧?”

我看着她这幅惨样,嘴唇有些颤抖。在这个时候,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关心自己的偶像。我看了看不远处表情冷漠的粉强,深吸一口气说:“他没事,好得很。”

卢雯烧成烂肉的脸上嘴角一咧,露出白花花的牙床,她笑了:“偶吧没事就好……偶吧没事就好。”

我再也忍不住,走到粉强身边,低声喝道:“你能不能过去安慰一下她?”

粉强看了一眼,没搭理。

宁哥不耐烦:“磨磨唧唧什么,安慰个屁,她自找的。大明星,听哥的,不用惯这个毛病,咱就不过去。”

我身上一股火炸了,指着宁哥骂:“你闭嘴!”

宁哥顿时瞪圆了眼,站起来就给我个大嘴巴:“草,跟谁说话呢,有没有点家教?”

宁哥这人身上还真有点江湖匪气,一瞪眼珠子相当吓人,我捂着脸不说话了。

粉强坐在那里,冷冷地说:“我没让她这么干,她自己做的,和我没关系。”

他的态度高傲冷酷,懒洋洋说着儒雅的闽南话,像唱歌一样好听。

卢雯似乎听到了这边的争吵,害羞地说:“刘洋,你别和偶吧吵架,我不高兴啦。只要偶吧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我心里一股气顿时泄了,觉得自己就是扯淡。捂着火辣辣的脸坐到卢雯身边,卢雯居然还在笑:“刘洋,我上学的时候谁都看不起我。我上课坐在最后一排,天天在书桌下面用手机上网,查偶吧的信息。我可喜欢偶吧了,一天不看就觉得活着没意思,没意思。”

她声音渐渐低沉下来,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双眼:“刘洋,我看不见,是不是眼睛瞎了?”

我不忍再去看她,什么也没说。

休息了一会儿,宁哥招呼粉强站起来,两个人大大咧咧往前走。我和哑巴女孩搀起卢雯,跟在后面。

宁哥冷嘲热讽:“刚才不是挺有志气挺能耐的吗,现在怎么又跟我们走了,有本事自己找路去,煞笔。”

我忍着气,低着头,胸膛里又快炸了。

走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一幢古式庙宇,十分败落,油漆都掉了,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在庙旁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宁哥和粉强蹲在小溪旁,用手捧着凉水洗了洗脸,又喝了几口,宁哥大叫:“爽啊,爽啊。”

我拉着卢雯也到了岸边,卢雯伸出手慢慢摸到了水,她正要撩水洗脸让我给制止住了,我没有治疗烫伤的经验,下意识觉得不能用水这么洗,很容易感染。

宁哥和粉强洗了脸,走进庙里,我们跟在后面。

这座庙外面看规模不大,走进去才发现另有天地。从正门进去,是大大的正殿,神龛上空空的,没有供奉什么神像。供桌蒙了一层灰尘,房梁上结着蜘蛛网,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我们看到在墙角放着一尊残缺的石像,大概半米来高,形象是个行脚的僧人。石像做的非常逼真,僧人拿着禅杖似乎正在赶路,脑袋没了半拉,周身蒙尘,更有一种古朴的沧桑感。

我们几个人各找地方坐下,气氛有些尴尬,谁和谁也不说话。

卢雯半靠在一根殿柱上,嘴里喃喃喊着:偶吧,偶吧。粉强十分厌恶,调过脸看别处。我感觉卢雯的状态不对劲,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我的心像落进了深水,一个劲往下沉。卢雯还是感染了,她发烧了。这荒郊野外的,受这么重的伤,得不到及时医治肯定会死人的。

我想了想,咬着牙走到宁哥身前:“宁哥,卢雯发烧了。”

宁哥眯缝着眼睡觉,看都不看我。

我知道根本指望不上他,就去看粉强。粉强倒是没有装睡,而是压根就不理我。他看我们的眼神很轻蔑,好像我们全是傻叉,根本没资格和他对话。

我叹了口气,坐回卢雯身边。卢雯躺在那里不住地呻吟,嘴唇都干裂了,这个难受劲看得让人心酸。我在庙里走了一圈,捡了个破碗,来到外面小溪旁,洗干净之后打了点水回来。扶着卢雯坐直,慢慢往她嘴里倒了点水。

卢雯轻轻舒了一口气,微微笑着:“谢谢你偶吧。”

我咯噔一下,急忙说:“我不是你的偶吧。”

“你是的,就是。浩强偶吧,我的好老公。”

第二十三章我未生时谁是我

我被他这股气势吓蒙了。谁也不是散打黑带,普通老百姓打仗凭的可不就是一股猛劲嘛,谁猛谁不要命谁就能占上峰。宁哥此时双眼血红,扮相彪悍,我这一瞬间就痿了,多少有点为刚才冲动后悔,现在骑虎难下。

我没勇气和他面对面死杠,只好在庙殿上围着柱子和他转圈。宁哥抓不到我,恼怒异常,气得头顶冒白烟,他是抓着什么就扔什么,对着我猛打。跑了两圈,他气喘吁吁。这人是江湖大哥,平常肯定不事劳作,体能差劲,尤其刚才还射过一管,现在更是跟病猫一样。我看他累得那熊样,顿时停下来,藏在一根柱子后面探头出去:“来啊,来啊,打不着。”

宁哥把手里的桌子腿朝我扔过来,我一躲,摔在地上。宁哥没有追我,阴着脸走回大殿中间,一把揪住卢雯的头发,在地上拖。

我一下急了,忘了这茬,宁哥这是攻人之必救,他让我自己乖乖出来。

卢雯疼得挣扎:“轻点,轻点。”

宁哥骂道:“我是你的偶吧,偶吧让你做事你就乖乖听着。”

宁哥半拽半拖,把卢雯拽到墙角。我紧紧盯着他,不知他想做什么。宁哥飞起一脚踹在那尊蒙尘的行脚僧人上,石像应声倒地,“啪”一声摔个粉碎,灰尘飞起,满地碎片。

宁哥从地上捡起一个带着锐角的石头碎片,把尖端对准卢雯手腕的动脉就要割下去。我实在忍不住,从柱子后面绕出来,大吼一声:“住手!”

宁哥松开卢雯的头发,卢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能看到胸口微微起伏,还有些呼吸。

宁哥一只脚踩着卢雯的头,一手拿着锐利的石头,眯缝着眼看我。

我快步走了过去:“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死。”

他这个“死”字尾音还没说完,我一个前纵跳过去,把他扑倒在地。现在这种局势我还是很清楚的,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没有中间道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就这么拼了。

我们摔在地上,突然我看到宁哥的胳膊洇出一大片血迹,原来地上这么多石头碎片,茬子很多,他的胳膊被一块石头插出了血。

宁哥暴狂,手里抓住石头碎片猛击我的太阳穴。我狠狠把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掐在他的脖子上,这时候就是搏命,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宁哥脖子上的绵软让我忽然有了一种征服和杀戮的**,看着他有些发紫的脸庞,我根本停不下来,心想老子就杀人了,杀人也挺有意思。

宁哥被我掐得非常难受,在地上拼命挣扎。庙里本来就脏,此时更是搅的灰尘四起。我眯缝着眼什么也不管了,就一个念头,杀了他!

就在这时,忽然我后背挨了重重一击。这宁哥真行,可能也是逼急眼了,他的腿竟然伸展到一个极为困难诡异的角度,从后面用膝盖顶了我一下。

这一下不算太重,但也把我从他身上顶了下去。宁哥躺在地上,没有马上爬起来,大口喘着气,手里的石头也掉落了。那石头碎片正落在我的眼前,我看到石头上写着两个字“善信”。

可能“善信”是这尊石像僧人的法号。还没来得及多想,宁哥已经站起来,随手抓起什么东西朝我打过来,我爬起来就跑。大殿里,粉强悠闲地翘着二郎腿,颇有兴趣地看着眼前一幕,谁死谁活和他一点关系没有,他就当看戏了。

我一激灵,心里涌起不好的感觉,这粉强一旦插手,肯定帮着宁哥。两人对付我一个,那不跟玩一样。我要落宁哥手里,他能活活折磨死我。

也是情急之中,根本容不得细细考虑,我下意识就往后殿跑。宁哥撒开脚丫子,就追了过来。

没想到这处庙宇修建的规模如此之大,前后一共三重大殿,我们从前殿一前一后跑到了第二层深殿。

两殿相隔的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庭院,有回廊有月亮门,满地生着杂草,非常荒凉。我顺着回廊七扭八扭把宁哥甩开,很快来到第二重大殿前。

大殿门口是两扇红色的木头大门,此时紧紧关闭。月色惨淡,我抬起头,看到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头匾额,上面隐隐写着一句话。我没来得及细看,一把推开了殿门。

还好,殿门没有上锁,应声而开。里面漆黑一团,借着月光,勉强能看到殿里隐隐有很多人影,或坐或站。我吓了一跳,揉揉眼仔细看,这些人影一动不动,似乎是雕塑。

我心头涌起很异样的感觉,再次抬起头,重新去看大殿上的匾额。这次看清了,匾额上用很漂亮的隶书写着几个黑字:我未生时谁是我。

宁哥这时嚎叫着跑了过来。我赶紧钻进大殿,先避其锋芒再说。

走进去我才看得仔细,大殿的格局有点像古代的厅堂。主位放着太师椅,左右两列放着一排檀木客椅,椅子和椅子中间由茶桌相隔,上面还似模似样放着茶碗。屋子里还陈着几列红木的古董架子,只是上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有横幅有竖幅,只是年代久远,蒙着厚厚的灰尘,也看不太真切。

屋子里果然有很多人物雕像,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人,他们神态各异,甚至身上的服饰都不一样。有员外服,有清朝官服,有山民麻衣,甚至还有个人穿着近代老式的中山装。这一屋子少说能有十几个雕像,大小和真人无异,甚至脸上表情都栩栩如生,这大晚上的,看起来和真人没什么两样。

这里又诡异又阴森,我来不及细看,宁哥已经追到了。我左右瞧瞧,一撅屁股钻进主案下面,案子上铺着拖地的桌布,正好把我挡住。

我刚藏好,宁哥就进了大门,他拿着石头,满身血污,大声狂喊:“刘洋,给我滚出来,别在那装死狗。你给我滚出来!”

我蜷缩在角落里,偷偷撩起一条缝隙往外偷窥。

宁哥哈哈狞笑:“你不出来是吧?我把卢雯那婊子拖到这里,我一刀一刀把她肉割掉,我看你能不能忍得住。”

我捂住嘴,拼命忍着,先看看再说。

宁哥喊了几声没有反应,看着满殿假人,暴怒异常,一脚踹在一个雕像身上。那雕像穿着清朝官服,留着长髯,显得飘飘欲仙。

宁哥这一脚上去,居然出现了一幕奇景,雕像七分五裂,碎裂的碎片,竟然全部都飘了起来。我看得目不转睛,映着清冷的月光,我恍然大悟,组成这尊雕像的竟然是一些飞蛾。在宁哥一击之下,这些蛾子飞散开来,看上去人物雕像就像平地幻化,由整化零,无影无踪。

大殿里不知从哪发出一阵嗡嗡的怪声,可能是那些飞蛾振翅的声音吧,嗡嗡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我挠挠耳朵,可能是幻听。隐隐约约听到那声音说:宁十三世,生前翰林编修,阳寿四十有二。

宁哥呆呆站起那里,揉揉头,脸上呈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继而,他又显得非常暴躁,一拳打向另一尊雕像。那尊雕像穿着粗糙的麻衣,被他这么一击,顿时化成无数黑色的飞蛾,逐渐飞散。

随即那嗡嗡的声音又传来:宁六世,生前山民,阳寿七十。

宁哥狞笑,狂躁非常,对着这些雕像连踢带打,每一击都会让雕像毁灭,化成无数的飞蛾消散。而每尊雕像消失,那嗡嗡的声音就不断响起,什么宁二世、宁八世的,说的好像是这些雕像的生平。

随着宁哥的击打,雕像越来越少,我心头涌起一个非常古怪的念头:这宁一世是什么样的人,那么在他之前有没有宁零世呢,宁一世是怎么诞生的?

打着打着,宁哥就来到主位太师椅前,对着坐在主位上的人就是一拳。我藏的这个角度,能看到主位上这尊雕像的侧脸,说来奇怪,看着它竟然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这一

第二十四章宁哥的怪举动

眼见得命悬一线,我也是急眼了,迸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我抓住宁哥的脚踝猛地一拽,他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那烛台的底座就砸在离我脑袋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火星四溅,青砖石地面生生砸出个小坑。

我冷汗都下来了,刚才要不是激出一股牛劲,现在脑袋早就砸碎了。我不敢再和他耗下去,翻身爬起来,手和脚都软了,好不容易要跑,裤腿却被拉住。宁哥摔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裤子,嘴里发出狼嚎的声音,声嘶力竭,对着我不断咆哮。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歇斯底里到这种程度,真是太吓人了。我在强烈恐惧中,也是急眼了,猛地一拽,只听“嘶啦”一声,右腿的裤子从膝盖以下被生生撕掉,露出我全是毛的小腿。我也顾不得许多,往后面一路狂奔。

穿过这第二重大殿,后面又是个庭院。这个庭院比前面的更加荒凉,杂草长得快有一米高了,天空昏暗,不见星月,像是罩了一层大罩子。庭院里弥漫着渐浓的薄雾,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周围一片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十分阴森。在庭院的深处,隐隐露出一栋诡异的庙宇,这就是第三重大殿。

我穿过杂草,一边跑一边心惊肉跳。一方面是身后有宁哥在追杀,另一方面这里的气氛实在古怪,乱草深院古代庙宇,行走在这里就像是走进了一场似真似幻的噩梦。

我情不自禁用手掐了一下大腿,疼,不是梦。不是梦,就意味着无法醒来,就得继续跑下去。

我穿过庭院,来到了第三重大殿前。到了近前才发现,这重大殿居然没有大门。从门口看进去,里面漆黑一团,阴森森的看不见尽头,非常恐怖。

我听到院子里响起狼一样的声音,回头去看,只见宁哥光着身子,他把上衣也脱了,全身都是黑色的蛾子粉尘,手里拿着长长的烛台,像兽一样朝着我就杀了过来。

看到他这样,我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我来不及细想,赶紧钻进大殿。里面实在太黑,不过黑点好,适合我藏身。我像瞎子一样,在里面乱走乱摸,凭直觉大殿的面积应该不是很大,因为有一种狭窄压抑的感觉。我走两步就会碰到什么东西,用手又摸不出个样子。我是一路撞一路走,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这时一声长嚎,宁哥杀到了门口。

我不敢发出声音,门口还有些光亮,隐隐看到他黑黑的身影站在那里,没有进来。他的身形就像是皮影戏里的剪影,看不到五官和表情。我实在无法揣摩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他似乎在迟疑,他害怕什么?

好半天,宁哥终于动了,他走进大殿。一进来,他黑黑的身影立刻融进漆黑的环境里再也不见。

现在眼睛已经派不上用场了,我小心翼翼摸着地面,往角落里缩。一边动一边侧耳细听。确实能听出宁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似乎很远又似乎就在近前,这种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我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喘,后脖子冒凉风。

等了一会儿,忽然脚步声消失了。说实话,就是因为太紧张,我压根就无法确定脚步声什么时候消失,怎么消失的,就像突然之间,宁哥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殿里失踪了。

我全身汗毛直竖,蹲在地上,紧紧抱着双腿,牙齿拼命打架。现在想走也走不了,谁知道他在哪猫着呢。宁哥肯定是藏哪了,静等我现身,这就是一场心理战,耗吧,看谁先挺不住。

这时,大殿不远处忽然亮起一团光,这团光幽幽渺渺,就像是坟地里的鬼火。我大气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火光是宁哥手里烛台发出来的。我这才恍然,他手里有烛台有打火机,完全可以照明。

幽幽火光下宁哥的脸映得有些绿,只能看到他脸部的中央,身体其它部分都隐在深深的黑暗里。宁哥举着烛台,开始在大殿里转悠,他也没个方向,就是凭直觉在找我藏身的位置。

我吓得不敢发出声音,心跳成了一个,目不转睛看着他。

宁哥转着转着,走到一个地方,突然停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慢慢举起烛台,把火光递了过去。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站在那个地方,而照的什么完全看不见。

那一瞬间我突然头皮像炸了一样,突然诞生一个极为荒诞的念头,他不会是看到另外一个我了吧?这个大殿里,还有一个我也藏在这里,让宁哥发现了。

宁哥有些疑惑,又有些惶恐,脸上表情变化不停。我屏住呼吸,看得也是奇怪非常。从他的姿势判断,他看到的这东西应该和他平高,就在对面,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忽然脑子一激灵,和他平高!莫不是这里又藏了什么雕像?

宁哥看了一会儿,缓缓举起烛台,一直伸到自己头顶,然后他慢慢抬起头,往上看。

这一系列举动真把我看懵了,我喉头窜动,实在想不出他要干什么,难道天花板上还藏着什么东西?

宁哥仰着脖子举着烛台,保持这个姿势好半天,一直在抬头看着。

他终于收回动作,开始四处走动,他走到一处,便点亮一盏灯笼。我这才发现,原来这座大殿四周悬挂着许多灯笼,有白色的有红色的,外面蒙着浸过油的灯罩,光线柔和朦胧,飘飘在殿中,犹如一盏盏飞在黑暗夜空的孔明灯。

随着灯笼越亮越多,整座大殿也亮堂起来。我藏在一根殿柱后面,小心翼翼探头出去窥视,终于看明白刚才宁哥在看什么了。

这座大殿修得非常奇怪,四面八方居然全是镜子!镜子镶嵌在落地镜框里,每一个都有成人那么高矮,映的满殿皆是宁哥行走的身形人影。

刚才,他就是站在一面镜子面前。可问题又来了,他在镜子里能看到什么?无非就是他自己呗,难道他看自己也害怕?

我满腹疑惑,看着宁哥在大殿角落里搬来一把破椅子。这椅子不知放了多少年,烂得不成样子,椅子腿还一高一矮,上面全是灰。我纳闷地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宁哥把椅子放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把烛台放到一边,然后小心翼翼踩了上去,看这个架势他似乎要去拿天花板上的什么东西。

我这胃口让他吊得高高的,觉得他现在全神贯注干事情,应该注意不到我。我小心翼翼从柱子后面钻出来,弓着腰一溜小跑换了个隐蔽角落,终于看清楚他要做什么了。

在大殿的上方悬着一面金字木匾,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写的什么字。在这块木匾前面有一座悬空的金色莲花台,这座莲花台能有脸盆那么大,可能是用铜做的。上面繁复的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做的精巧玲珑,巧夺天工。在莲花台的中间,朵朵莲花瓣包围之下,放着一口黑色的瓷瓮。这口黑瓮乍看上去有点像农村腌咸菜的坛子,可仔细看,下面居然还有三条腿立足,又很像一尊怪模怪样的鼎。

我看得真是稀奇,这东西是怎么悬在半空的?仔细看才发现,原来莲花台底下延伸出四条锁链,锁链很长,那一头一直延伸到黑暗中,想来是挂在房梁上。这四条锁链按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扣在莲花台底部,四个方向一拉,让莲花台稳稳的悬在空中,丝毫不动。

我仔细去看锁链,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锁链上每个铁环都做成了人脸的形状,构思相当精妙,上一个铁环人脸的下巴正好勾在下一个铁环人脸的额头上,一环扣一环,锁链就这么抻起来了。这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都冷漠怪诞,说不出什么表情,看上去极为阴森。

而此时宁哥正踩着凳子,伸直身子,正在去摸那口黑瓮。

我实在是不明白,这东西招他惹他了,他手怎么这么贱。我心里还好奇,这口黑瓮的造型和存放方式如此怪异,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

宁哥的手指勉强碰到了黑瓮,他没有想办法往下拿这口瓮,而是拼力用手指把黑瓮要拨拉到一边去。

那口瓮看样子挺沉,宁哥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瓮拨动几厘米的位置。他稍稍歇歇,又一次去拨拉。

一开始我不理解他这个举动什么意思,看半天陡然明白了,宁哥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莲花台和黑瓮,他是想把黑瓮拨拉到一边,去看

第二十五章我

我看到匾额上显露出的第一个字是“今”。匾额很长,上面的字应该很多,我实在想不出以“今”开头的会是什么话。

宁哥站在匾额下面,他看到的字肯定比我要多。他在破椅子上,盯着匾上显露出的字在沉思,一动不动。好半天,他又开始推黑瓮,要看到藏在后面没出现的字。黑瓮越推越边缘,一条腿悬空,摇摇晃晃不稳。

宁哥注意力全部都在匾额的字上,根本就没有察觉危险,甚至可以说,他脑子里压根就没有黑瓮会掉落的这根弦。

从我这个角度来看,匾额上出现了头三个字“今日方”,我满腹疑惑,还是搞不明白写的什么。

就在这时,黑瓮终于失去平衡,一下倒在莲花台上。这变故太突然,黑瓮砸的莲花台来回直晃悠。宁哥这才注意到事情不对,此时瓮口斜斜向下,从里面流出一种深黑色的液体,从上面浇了下来。

宁哥就站在下面,根本来不及躲避,那些黑黑的液体整个都浇在他脑袋上。宁哥惨叫一声,两只胳膊乱扑腾,身体摇摇晃晃,脚下的破椅子哪扛得住他这么折腾,本来就不结实的椅子腿“啪”一声折了。

宁哥重重摔在地上,烟尘四起。那黑瓮里的液体还在继续往外流着,看这流动速度和粘稠度,有点像石油,挂在空中,形成一道黑色的油帘。

这黑油浇得宁哥满头满脸都是,整个成了油人。黑油盖住了他的头发,掩住了他的五官,脖子都黑黑的,顺着胸膛往下淌。幽幽森森的灯笼光芒下,黑油在他身上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看上去就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宁哥不住地挣扎,不时还发出惨嚎,他目不视物,就下意识伸出双手在空中想要抓什么,似乎等着有人来救他。

果然,宁哥张开嘴,嘶哑地喊着:“刘洋,刘洋,救我一把,我疼,烧得厉害。”

他也是倒霉催的,不张嘴还好,一张嘴这些油顺着就进去了。他咳嗽两下,一时气塞,居然还咽下了几口油。嘴里包括舌头和牙齿都黑黑的一片,油面泛着立体的光质,看着他让我不禁想起《终结者2》里那个液体金属机器人。

最让我胆颤心惊的是,这些油能灼烧皮肤,应该有很强的腐蚀性。我就蹲在角落里看着,也不出去。一是此时此景太过诡异,二是我也巴不得宁哥赶紧死,岂能有救他的道理。

黑瓮里的油渐渐倒空,一点没浪费,全部浇在宁哥身上。他躺在地上,不住地挣扎惨嚎,双手上上下下挠着,鲜血融着黑油,红黑斑斓,溢彩流芳,就像是一尊后现代风格的雕塑。

我看得心惊肉跳,这一幕实在太刺激人了。宁哥此时被黑油蚀得几乎成了骷髅,他原来是中等身材的微胖,现在成了麻杆,可想而知,身上的肉和脂肪一定都腐蚀掉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从地上坐起来,脸正朝着我藏身的方向,我心里咯噔一下,屏住呼吸看着。宁哥慢慢伸出双手,似乎在向我求救。这种惨状实在让人不忍目睹,我迟疑一下,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我硬着头皮,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慢慢向他靠近,尝试着喊了一声:“宁哥,宁哥?宁戴叶?”

宁哥坐在地上,一直保持着伸着双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一般。

我又向前走了两步,一直到他的近前,心脏狂跳,实在是不敢过去了。我顺手捡起一根椅子腿,用尖部捅了捅他。一上手就觉得手感不对,油应该是软的,而捅在他身上,竟然是**的。

我又捅了捅其他部位,确实,硬硬的。我忽然意识到一个极为可怕的情况,宁哥身上的油凝固了,他也死了!他被这个迅速干化的油整个封在里面,保持着求救的姿势,成了一尊雕像!

我不禁想起很古老的神话,看了美杜莎的人头化成石头的猎人。

我抬起头正好能看到头上的匾额,上面的字全部露出来,因为上面特别脏,蒙着厚厚的灰尘,后面几个字特别模糊,不上前是看不清的。我心中好奇心大盛,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吸引着宁哥。

现在宁哥也挂了,死得莫名其妙,不过死了就好,我心中万斤石头落地。看着宁哥此时的形象,心里又压抑又痛快,就像是看了一场吃大便喝人尿的外国限制级禁片。

我走到宁哥身边,笑嘻嘻地说:“宁哥啊,一路走好呦。”

坐在地上的宁哥,张着嘴,伸着双手,一动不动。

看着满身黑油的他,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抑也抑不住,我想摸摸他,看看什么感觉。想到这油有腐蚀性,我又有些犹豫,想了想也没什么,这油都干了,再说就算有腐蚀,我就稍稍一碰,觉得不对再缩手呗,那油又不能顺着我的手爬到我身上。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宁哥的头顶,触手凉润,像是摸到了一块玉。我放心了,摸着他的脑袋,笑着说:“小鬼,别来无恙啊。”

正说着,手心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一般的刺疼,我心里一激灵,我靠得瑟大了,是不是让油腐蚀了?我赶紧抬起手,只见左手手心鲜血淋漓。我在衣服上搓了搓,把血弄干净,看到手心烂掉一块。我揉揉太阳穴,猛然想起一件事,当初救宁哥的时候,他关在一个通电的狗笼子里,为了把插销扒开,我还被电流打了一下,手心被烫出一个“宁”字。

而此时此刻,我的手心已烂,那个“宁”字不见了。哪去了?我再一细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个“宁”此时居然正印在宁哥的额头上。一个鲜血淋漓的“宁”字,正在他黑黑的眉心之间,极是鲜艳,也颇为妖异。

看着宁哥这个鬼样子,我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说不出为什么,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抬起头,想看看匾额写的什么字,看完了我就踏实了,赶紧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就在抬头的时候,我无意中扫到了那面镜子。这面镜子,宁哥刚才曾驻足很长时间,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我像是着了魔一样,慢慢走到镜子前,抬眼去看。镜框很老式,在镜子最上面用一行小字写着“三生镜”,下面写着一句诗:此身虽异性长存。

看着这句诗,我脑子里打了个闪,记得在很久以前,我曾经有过一次惊心动魄的奇怪遭遇,在那次遭遇中,我碰到了传说中的三生石。我记得铜锁那时候还用三生石观想过他的前世人生。

看着眼前这面镜子和这句诗,我忽然明白了宁哥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奇怪的表情,他一定是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前世或许是来生。

冥冥之中,自己是怎么来的,又是如何去的。来处是何方,去处又是哪里?我想起第二重大殿的匾额:我未生时谁是我。

我站在镜子前,眯缝起眼,到要看看我的前世和来生会是什么。

镜子里映出来的只是现在的我,衣服又脏又破,裤子还少条裤子褪。现在的我腰里扎根麻绳就是个要饭的,要多落魄就有多落魄。我无奈笑了笑,什么三生镜,扯淡吧,哪那么多观前世的法器。就算看见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有什么意义?!

还是看完匾额上的字赶紧撤吧。我正要抬头去看,忽然听到外面庭院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嗡嗡”的,像是飞来一大群苍蝇。

我顺手从柱子上取下一盏红色灯笼,拿着它来到殿口往外看。不由吓了一跳,庭院里铺天盖地全是黑色的蛾子,密密麻麻一大片,遮天蔽日就飞了过来,气势那是相当惊人。

这蛾子我可领教过,非常讨厌,身上还能抖落粉尘,沾上就是一溜皮。我还是躲躲吧。我赶紧把手里灯笼扔了,老话说飞蛾扑火,专门就对着亮光去。我找到一个相对阴暗的角落,刚藏好,一大群蛾子就飞了进来。

说来也怪,这些蛾子也不乱飞,全都朝着宁哥的尸体飞过去。我明白了,宁哥外面的那层黑油应该是吸引蛾子的原因吧,它可能散发什么特殊的气味,那些蛾子都往上落。

第二十六章老太

看到这句话,我似有启悟。随着宁哥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空落落的,十分惆怅。

我从后殿走出来,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何勤、谭局长、林永,现在是宁哥,都已经死了。可以说队伍里对我威胁最大,最让我讨厌的人全都死了,按说应该轻松才对,可怎么也轻松不起来,说不上来那股劲,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来到前殿,卢雯已经醒了,正靠在一根殿柱上,哑巴女孩十分乖巧地握着她的手,正在陪着她。我环顾大殿一周,没有看到粉强,便打着手势问哑巴女孩。哑巴女孩打手势告诉我,粉强已经走了,出了殿门,也不知往哪里去了。

我长舒一口气,这样的人走就走了吧,硬凑在一起也别扭。我摸摸卢雯的头,还是有点烧,不过已经好了很多。我问她能不能走,卢雯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像行尸走肉一样,任凭我安排。我和哑巴女孩架起她,我们三人互相搀扶,走出这座诡异的庙宇。

来到外面,阴沉的雾气渐渐消散,我突然心情大好。现在队伍里,一个瞎了眼的卢雯,还有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在这里我就是绝对的权威,再也没有人能给我带来压力了。正想着,哑巴女孩拉拉我的手,指了指庙宇上的匾额。

我抬起头去看,匾额是灰底蓝字,写着“五官殿”,两旁柱子上还贴着一副对联:非我非我非非我,五官五官无五官。神神叨叨的,也不成个韵法,不过从字面理解,到也和宁哥的诡异下场应景。

想起宁哥,我心里又是一阵惆怅,叹口气,带着她们两个,慢慢向遥远的前方走去。

行进的速度很慢,我和卢雯也没有交流,她现在情况有些糟糕,就像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痴痴傻傻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们走了一段,来到一条公路上,前后茫茫,走得我都忘记了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了。我们都已经麻木了,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反正就一个念头,走,走哪算哪。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依稀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都是些临时搭建的板房,像是个大工地。我们慢慢走过去,看到了极为荒凉的一幕。

这确实是一片工地,可目所能及看不见一个人影。工地中央是没施工完毕的地基,一堆堆的钢条水泥堆积成山。这里也不知烂尾了多长时间,地上全是荒草,那些金属材料风吹雨打的都生了锈,这也没人管管。

我们随手推开一个板房,里面散发出很浓的气味。面积很小,却密密麻麻放了几乎**张带上下铺的床。床上铺着花花绿绿的褥子和被子,肮脏不堪,散发着难以忍受的霉味。虽然环境很不舒服,可我们实在是走不下去了,只能选择在这里休息。

卢雯的情况有些棘手,她开始说胡话,不停叫着偶吧,偶尔也会喊奶奶。我把她安置到一张床上,帮她盖好被子,现在如果再不进行治疗,后果恐怕很不乐观。

我打着手势告诉哑巴女孩不要乱跑,我出去找点吃喝。这里是民工的临时居住所,这样的板房有很多,排成长长的一列,我挨个房间查看,确实没有人。找着找着,让我找到了厨房。

厨房很脏,满地污渍,清锅冷灶的,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开火了。这里气味实在是难闻,差点把我顶出去,我捂着鼻子在厨房找了一圈,还别说,墙角放着几口水缸,掀开盖子,里面满满的水。

我找来几个瓶子灌满了水,提着回到住所。扶着卢雯喝了点水,她一直在发烧。

我坐在一张床上,和哑巴女孩面面对视,情景非常凄凉。我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卢雯如果得不到医治,情况越来越严重,最后很可能烧到根本走不了,那时候怎么办?

我对着哑巴女孩一摊手:“我该怎么办?”

哑巴女孩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歪着小脑袋瓜,萌萌地看着我。

心里烦闷,又不觉得饿,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我是被冻醒的,觉得全身发凉。一翻身坐起来,才发现门被吹开,外面的冷气随风吹进来。我摸摸肩膀,我冷倒无所谓,就怕卢雯的病情加重。

我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来到卢雯床前,她昏昏沉沉的睡着。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我的心就开始往下沉,看样子,现在必须考虑她如果走不了,该怎么处理的现实问题了。

我来到门口,看到外面下起了小雨。雨势并不大,淅淅沥沥的,可深夜中透着一股凄冷。我很压抑,正要关门,忽然看到不远的地方,就在工地里,居然忽明忽暗亮起了火光。

我心头狂跳,回来又看了看熟睡中的卢雯和哑巴女孩,顺手从墙上抄起一顶安全帽戴上,走出屋外关上大门,准备去查看一番。

在门口我想了想,又扛起一把铁锨。这一路走来,各种奇怪的事情不断,还是做好保护措施。飘着小雨的深夜,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全身都湿透了,身上特别冷。越走越近,看到工地里燃着一把火,我藏在一堆水泥袋后面小心偷窥。

等看仔细了,我暗叫晦气。原来工地中间有个简易棚子,四面漏风,棚子里蹲着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老太太,面前摆着个火盆,她正在那烧纸。

她边烧纸边念叨,絮絮叨叨的,听语气也没有悲伤之情,非常平缓,就像是在跟人唠嗑。这大晚上的,看到这么一幕,又瘆人又晦气。我犹豫了一下,本想一走了之,可考虑到找个人打听打听路也不错,总胜过没方向的瞎走。

对方只是一个老太太,也用不着铁锨,我扔在一边,慢慢走过去。

走近才发现,这个棚子里居然搭起了供桌,上面摆着四牒一碗,还有些水果,正中放着一张遗照。照片上是个中年妇女,长得不丑,就是颧骨很高,尤其现在还是一张黑白遗照,让人看了觉得有点阴森。

老太太就蹲在那往火盆里扔纸钱,我来到近前,她没有反应。她一边扔一边念叨,随着声音身体还来回晃动,不时有风吹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火苗乱窜。

我看她旁边摞着像小山一样的纸钱,心想就她这么烧,烧到猴年马月才能烧完。我是不能等了,犹豫一下,打了招呼:“阿姨,阿姨?”

老太太还在那烧。

我换了个称呼:“伯母?老人家?”

这老太太就垂头烧着,我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就算今晚有些许凉意,可毕竟是夏天,不至于穿棉袄吧。这老太太像是特别怕冷,给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最为可怖的是她的头发。呈现一种近乎生命枯败的灰黄色,那种灰看了都有点让人恶心。

这老太太是不是老年痴呆?这地方让我很不舒服,我转身要走,忽然那老太太抬起头:“你是谁?”

我咳嗽一声:“我和同伴路过这里,看你老在这烧纸,想过来问问路。”

“哦。”老太太没在说什么。我终于看到她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太太说实话长得还挺漂亮,脸色雪白,皮肤很好,虽然老点,但五官还算清秀,也不知怎么保养出来的。

“这位是?”我指了指灵堂上的照片。

老太太叹口气:“这是一位妈妈。她的女儿和她感情不好,她死了以后,女儿问都不问,可怜那,连个烧纸摔盆的都没有,遇到这样不孝的女儿有什么办法呢。我这人心善,每年这时候她的忌日,我就来烧烧纸,就当替她女儿还债了。”

我咳嗽了两声,随口问了句:“您老就住在这?”

“是啊,我以前下乡时候学过医,就是村里的行脚医生。现在老了老了,孤苦伶仃,连个退休钱都没有,只能在工地的小医疗室当个坐堂大夫,混口嚼谷就是了。”

我眨眨眼:“您老会治烧伤和眼病吗?”

老太太看着我,呲牙笑了,声音特别像乌鸦,嘎嘎的:“我别的能耐没有,就是会看跌打伤和烧伤。你想啊,工地工人平时除了头疼脑热感冒发烧,那就是各种工伤了,别的我不敢说,下乡时候拜的那老师,就是治疗烫伤的祖传手艺,那叫一

第二十七章手术

纸烧了一大半,老太太看天色不早,站起身,颤悠悠往回走。我赶紧过去扶着她,她摆摆手:“你快把受伤的那丫头搀到医疗室,我等她。”

我连跑带颠回到房间,把还在睡梦中的两人叫起来。卢雯是任凭我摆弄,怎么弄都行,自己像是没有思维。我招呼哑巴女孩一起扶着她往外走,刚到门口,我就看到哑巴女孩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我打着手势,示意她跟着一起出去。哑巴女孩摇摇头,意思是不走。她怎么了,我有点焦头烂额的感觉,这黑灯瞎火的,外面飘着小雨,我哪放心把她一个小女孩留在这里。我过去拉她,哑巴女孩颇为倔强,把着床头就是不走。

我也没心情管她,现在看她有点烦了。可毕竟她一个小女孩跟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感情还是有的。我打着手势让她自己小心些,不要乱跑。她点点头,爬上床,蜷缩在角落里。

我只好扶着卢雯,踩着夜色,一路来到医疗室。我推门而进,里面格局还挺大,迎面是一条走廊,左面房间是医务室,右面房间是休息室,放着几张简易病床,床头立着吊瓶架子。

那老太太穿了一身白大褂,有模似样地坐在医务室里,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张泛黄的报纸。

看到我们来了,她站起身,帮我把卢雯扶进房间,让她坐好。老太太看看卢雯的脸,叹口气:“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老太太轻轻用手摸了摸卢雯的脸,卢雯一阵呻吟:“疼,疼。”

我说:“卢雯啊,现在给你找了医生,治病当然疼了,你忍着点。”

老太太观察了一会儿说:“脸部的烧伤,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治起来有点麻烦。不过最麻烦的,是这双眼睛。”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睛……再也好不了?”

“那倒不是。”老太太摇摇头:“现在眼部周围的肉因为高温而皱褶在一起,把眼睛糊死了。要确定眼睛有没有问题,得先动个小手术,把外面的皮割开。”

“是不是像割白内障那样?”

老太太嘎嘎阴笑:“有点那意思。都是眼睛上面蒙了一层东西。”

卢雯突然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刘洋……我害怕。”

我没好气,找个医生容易吗,不耐烦地说“没事”。

老太太道:“事不宜迟,马上动手术。”她拉着卢雯的手:“闺女啊,别担心,小手术,一会儿就完。”

卢雯抖若筛糠,似乎连话都不敢说了,她紧紧靠着我,拉住我的裤腿。

我叹口气,摸摸她的头发。其实,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拿着手术刀动手术,我是肯定不放心的。因为我从始至终就没信任过她。

此时此刻做出手术的决定,说句心里话,我是有很大私心的。卢雯手术成功自然好;如果不成功,医疗事故再也下不了病床了,那也是我所愿意看到的。首先手术失败和我没关系,老太太干的;再一个也可以就此甩下这个累赘,还不用背负良心上的谴责。

一箭双雕。

卢雯摸索着抓住我的手,声音悲恸:“刘洋,我害怕,我们回去吧,我不做了。”

有一瞬间我真的有点心软了,可马上劝道:“放心吧,手术做完就好了,你也不想瞎一辈子,是吧?”

卢雯抓住我的手就不松开。

老太太颤巍巍站起来,哆哆嗦嗦往外走。她来到走廊,打开灯,指着末尾一间房间说:“那是手术室,你先把这丫头送过去。我准备点东西,马上就来。”

我扶着卢雯穿过走廊,来到手术室,打开房门后,我顿时惊了。这也叫手术室?跟杂货屋差不多。里面乱七八糟,一张手术台,上面是无影灯,墙角还有书桌保险柜什么的,满桌子都是纸片,屋子里一股霉味,也不知多久没用了。

我把卢雯搀上床,让她躺下。卢雯整个过程中一直拉着我的手。

我正安慰她,门开了,老太太背着手术箱,手里拿着黑碗走进来。她走一步颤一下,那碗里还盛着满满的水,我生怕她一哆嗦把碗打碎了。赶紧过去帮忙,老太太说这碗里装的东西叫麻油水,是老年间的土方,喝了以后全身酥麻,跟西方手术用的麻醉剂一个效果。

我扶着卢雯坐起来,一手拿着碗,让卢雯张开嘴。就在这时,我清清楚楚看到从卢雯的眼角居然渗出一滴眼泪,顺着烧成烂肉的脸颊一直流下了来。

双眼的皮肉黏连粘在一起,愣是能挤出一滴眼泪来,这得多大的痛楚?!

这一刻,我真的心碎了,觉得自己有点太自私了。可转念一想,抛开自私不谈,带着卢雯就医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错。就算不在这里治疗,走到外面她迟迟早早也是个死,至少在这里还有希望。

我半灌半倒,整碗水都让她喝了。别说这药还真有效果,喝下之后,卢雯长舒了一口气,表情居然渐渐舒缓开来,脸上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微笑。

她轻轻说了两个字:“妈妈。”

老太太似乎也有触动,拉着她的手说:“唉,乖女儿,妈妈在这呢。”

卢雯又喊了一声:“妈妈。”又是一滴眼泪流了出来。

我赶紧解释:“老太太,这姑娘命苦,从小让爹妈遗弃了,跟着奶奶长大的。你别见怪。”

我觉得此时此刻的卢雯,喊妈妈更多的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妈妈在她心中并不是那个遗弃她的女人,而是一种母性符号的具体形式。她喊妈妈,是因为自己将面临一场极为重要的手术,心里惴惴不安,好找个慰藉。

老太太看我一眼,忽然说了句很莫名的话:“再命苦也得知道孝顺,知道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的。”

孝这个话题很难掰扯清楚,尤其卢雯这种情况。我觉得父母遗弃她在先,对她首先就没有责任,卢雯也用不着以孝报答,她对父母自然也没有责任。不过这老太太看样子思维呆板,现在也不是辩论道德的时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老太太让我出去,说要动手术了。我从手术室出来,在走廊溜达了一会儿,估摸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这里充斥着药味,实在受不了,便从里面走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清冽,非常舒爽。我回到民工住所。

哑巴女孩睡的很香,我倒有点羡慕她。这一路走来,风风**,生生死死,我现在身心俱疲,而这小女孩则悠哉悠哉,不懂世事,偏偏又多次化险为夷。

我躺在床上,闭眼养神,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起来以后,外面还黑着天,我惦记卢雯,就溜溜达达走回医疗室。推门进去,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人影,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没有表,也无法计量时间,不知这手术做了多久。

我走到手术室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敲门:“老太太,老太太?不打扰吧?”

里面寂静无声,我心下狐疑,就算是正在做手术,招呼一声的时间总有吧。我在门口徘徊了两圈,又敲敲门:“老太太,需要帮忙吗?”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扭,里面没锁,应声而开。我说道:“老太太,我可进来了啊。”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我推开门,探头往里看看,这不看还好,一看整个呆住了。手术室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别说那老太太,就连卢雯都消失了。

第二十八章小妖

我看着卢雯的尸体,很久也不相信这是真的。我想过她会死,但没想到她会死得这么惨烈。

此时的场景非常恐怖,看了以后就感觉像有万把钢针一起去插我的心脏,非常不舒服,全身笼罩了一层阴沉的雾霾。我本想一走了之,可怎么也迈不动脚步,僵硬地呆立在这里。

我走到尸体前,看到了她的脸,那一瞬间的震撼无法形容。卢雯的双眼居然被人挖去!两个眼睛成了血洞,两行类似泪水的血痕从眼窝一直流到下巴,触目惊心至极。

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我强迫自己冷静,这是一间密闭的地下室,唯一的出口就是身后的大门,很显然那个老太太并不在这里。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这里有一个非常难解释的现象,那老太太就算能够杀死卢雯,可她年老体弱,怎么能把一百多斤的卢雯给挂到这么高的钩子上呢?情理上完全解释不通。

我用双手抹了一下脸,把脸深深埋在手掌里,全身无力,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屋子里光线幽暗,卢雯的尸体挂在空中,慢慢转悠着,地上投出一个淡淡的影子。整个地下室里寂静无声,非常压抑。

我蹲在地上,几乎要崩溃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下个会是谁?现在只剩下我和哑巴女孩,必死的命运难道就要降临到我们身上了?

我缓缓抬起头,忽然看到墙上一个不容易察觉的角落,用黑漆写着几行小字。我马上奔过去查看,这些黑漆字应该是刚写上去的,汁液顺着笔划缓缓流淌下来,还没干透。这行字写着:卢雯死于2014年X月X日,被人推下悬崖。此人生前不敬父母,忤逆尊长,为不孝子孙。死后当受天秤挖眼之刑。

我简直愤怒了,这是谁搞的恶作剧?给卢雯胡乱按个罪名,就这么把人给杀了。我看过一些变态杀手的资料和传记,他们都喜欢把自己当成惩罚者,替天行道,觉得自己维护了正义。那个老太太肯定就是这样的人。

一想到老太太,我忽然有点不寒而栗,周身发寒。她会不会再回来?脑海里尽是她的诡异形象,黑棉袄、佝偻身体、嘎嘎阴笑,眼神里全是暴戾之气。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毛。

卢雯僵硬的尸体吊在空中,忽然我产生一种错觉,她似乎没有死,想要从钩子上挣脱下来。

一股凉气传遍全身,我再也呆不住了,简直要被折磨疯了。我从地下室跑出来,越跑越快,可能是疑心生暗鬼,总觉得楼梯后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我真佩服自己,刚才怎么那么有勇气,居然和一具尸体在一个房间呆那么长时间。

我跑到上面,这里还是静悄悄的,老太太就像是凭空蒸发,根本没有她的人影。我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她会不会去杀哑巴女孩了?

冲到门外,一股冷冷夜风吹来,让我清醒了不少,也让我更加清晰地体会到痛苦和难受。心里就像是有只小猫又抓又挠,这个闹心劲就别提了。

我快速跑到住所,推门进去,看到哑巴女孩还躺在那里睡觉,睡得很沉很香。

这里实在是不祥之地,不宜久留,我叫醒哑巴女孩,她擦擦眼睛,睡眼朦胧地看着我。我无法给她解释什么,只是做着手势让她跟我走。

哑巴女孩很懂事,从床上下来,乖巧地拉着我的手。我们两个人冲出房门,逃进了深深的黑夜里。

走着走着,我突然就哭了。这一路走来,队伍里有好人有坏人,可现在接二连三的死去,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

无助和孤独,像紧箍咒一样紧紧罩在我的头上,喘不上气。

东一脚西一脚,也不知怎么走的,我们进了一座山。这山不高,海拔也就一二百米吧。哑巴女孩忽然拉住我的手,指了指前面。

因为一直低头赶夜路,我也没太注意周围景物,让她这么提醒,我一看,顿时吓蒙了。只见满山遍野都是坟包,大大小小,遍布在山坡荒草之中,密密麻麻不下几百个。

这座山就是个乱坟岗子啊。

这些坟都相当有年头了,有坟茔有墓碑,因为风吹雨打,很多碑文都看不清了,残缺很厉害,有的墓碑甚至倒塌在地上。夜风一吹,乱草摇晃,气氛阴森荒凉至于极点。

我真是有点害怕了,拉着哑巴女孩转身要回走,可来时的山路却消失了,眼前是高高的杂草和灌木,回头路居然没有了!

完了,我脑子大三圈,遇到鬼打墙了。难怪老人们都说,看到乱坟岗子别乱闯,阴气太重。

此时夜色朦胧,山中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视线也就能看个两三米,再远就是黑黑的一片。我拉着哑巴女孩完全瞎走,根本没个方向。转着转着,冷不丁就看到不远处有堵水泥墙,墙根下跪着一个人,这人双手合十,似乎在念念有词,还磕了两个头。

我心怦怦狂跳,这大晚上的,你丫不好好睡觉,跑到这荒山野地上坟来了?

我拉着哑巴女孩往前走了一段,这身形越看越熟悉,等到了近前更清楚了,这不是粉强吗。我走到他身后,粉强注意力非常集中,根本没想到大半夜还能碰到熟人。

粉强身前的水泥墙上,抠出一排几个水泥洞。洞不高,也很浅,每个洞里都存着一口黑瓮。这些黑瓮大概一米多高,又粗又笨,瓮口压着碟子,碟子上还封着黄色符箓。这大晚上的,看到这一幕,觉得非常邪。

粉强正跪在一口黑瓮前,表情专注,嘴里不知叨咕什么。我也是恶作剧心态,凑在他耳边,大吼了一声。

粉强冷不丁被这一吼,吓得惨叫一声,瘫软在地上。他脸色煞白,捂着胸口,瞪着眼睛看我。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明白发生了什么,站起来就对我拳打脚踢。我本来就理亏,挨几下就挨几下吧,谁知这小子手底下没数,越打越狠,我也有点火了。

我激出一股火,和他对掐。我们两个也没个套路,在地上滚来滚去,你上我下,就是揪头发扇嘴巴。折腾了好半天,他本来骑在我身上,忽然全身像泄了气,双手摊开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嘴里喃喃:“你可害死我了。”

我坐起来瞪他:“你是不是属疯狗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粉强也坐起来,用手指着我,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你可害死我了!”

“怎么了?”

粉强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我一看这烟,眉角跳了一下。这可是宁哥的烟。那天在五官殿,宁哥脱光衣服光着屁股追杀我,衣服就扔在大殿里。当时我也是晕了头,忘了这码事。没想到粉强这小子贼精,居然把宁哥的东西搜刮一空。

我伸手:“给我来一根。”

粉强瞪了我一眼,叹口气,抽出一根递给我。我接过打火机点上,美美抽了一口,妈的,真舒坦。

我问这是怎么回事。粉强看看我,又看看哑巴女孩,问道:“其他人呢?”

“都死了。”我简单把宁哥和卢雯的事说了一遍。

粉强垂头丧气:“刘洋,我告诉你发生的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吧。”

我顿时来了情绪:“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接连死人?”

粉强坐在地上,单手抱膝,另一只手掐着烟,幽幽说道:“我被人下了降头。”

“什么玩意?下降头?”我听得啼笑皆非,这不是封建迷信吗。

粉强看我不屑的神情,有点恼火:“你们大陆不信这个,可在我们那里非常讲究这些东

第二十九章破法

就在粉强以为摆脱了大麻烦的时候,更大的危机出现了。

一位和粉强经纪人私交关系不错的警察,转交给粉强一样东西。那是小妖死时随身带的遗物。里面除了控诉粉强始乱终弃的遗书外,还有一块残缺的舌头。根据遗书里所写,小妖死前曾经到过泰国,拜过降头师,用自己舌头做降引。死了以后,魂灵会永远跟随粉强,从生到死,从阳间到阴间,如附骨之蛆,紧紧相随,永不分离。

粉强那个地方的人非常相信这些东西,降头茅山术之类,经纪人本人也有过类似的灵异经验,她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赶紧去找师傅。师傅是高人,看了舌头又去查看了小妖的尸体,说麻烦了,这个女人生前确实做过降头,而且这种降名为死降,就是用自己的死亡为灵引,引发降头。这种降头术既恶且毒,而且其中的手法,师傅也看不大明白。这是降头师独门秘术,一般人破不了。

在经纪人和粉强苦苦哀求和许诺重金的情况下,师傅给了粉强一道平安符,说自己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让他好自为之。末了,师傅又说,要解开这个降,不是没有办法,不过机缘很难得。粉强就问怎么办,师傅说除非你能找到置存五十年以上的骨瓮,该骨瓮还必须被茅山术作过法。如果发现了,你可以把自己和那女人的照片放在骨瓮里的骨头下面,默念我教你的转轮经,可以移形换影,让那女人死了以后变成的女鬼误认为那堆骨殖就是你,就会放过你的真身,而永远依附在那堆白骨上。

粉强自从种了这个降头,真是苦不堪言,生活里经常能看到女鬼的影子。那女鬼有时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时候甚至就躺在粉强的床边。她也不骚扰,就穿着那么一身白色睡衣,披头散发,鼓着血红色的大眼睛默默注视。甚至有一次,粉强搞了别的女人,两人正在床上嘿咻,他就看到那女鬼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像是看a片一样,看着床上的**。

最可怕的是粉强开演唱会,他站在台上唱了一半,台下山呼海啸的歌迷,探照灯扫过,他猛地发现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居然全部都是小妖。成千上万的小妖穿着各种服饰,一起向台上注视,每一张脸都是披头散发,血流满脸。

粉强简直疯了。他算是理解了什么叫附骨之蛆。

就在刚才,他在山里迷了路,七走八走的,看到了这堵水泥墙。就在水泥墙的墙洞里,他找到了存放五十年以上的骨瓮,天意。

我听得目瞪口呆。

粉强说发现骨瓮之后,他把自己和小妖的照片放进瓮里,正在那念转轮经呢,我来了,坏了他的好事。

我汗如雨下,没想到其中如此纠结,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这骨瓮存了五十年,还被什么茅山术做过法?”

粉强走过去,把墙洞里的骨瓮抱出来放在地上。他揭开上面封的坛子,然后把手伸进瓮里,掏出一根白粼粼的骨头递给我:“拿着。”

此时夜风吹来,我浑身冒凉气:“这……这……”

“这什么这,赶紧帮我拿着,千万别放在地上。”粉强瞪我。

我用两根手指掐住白骨一头,浑身哆嗦。这粉强真行,从瓮里又接连掏出两三根骨头,最后翻出一张符和一张照片。先说这张符,是贴在一根大骨棒上。泛黄纸面上,用朱砂笔画着符咒。从朱砂剥落的程度来看,这东西应该是存了很多年。符咒上画着鬼画符一样的图案,还有一些架构很怪的文字,看也看不懂。在符咒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楷书,用的是繁体。上面写着,民国三年五月初五阎罗天子书。

“你知道民国三年是哪一年吗?”粉强问。

“不知道。”看着这张黄色的符,我感觉阴森森的。

“1914年。你说至今有没有五十年?”粉强反问我。

“别说五十年,一百年也有了。”

“就是。你再看这张符咒,很明显是茅山术嘛。骨瓮超过五十年,又被茅山道士做过法,这两条都让我撞到了,你说是不是天意?”粉强看我。

我点点头:“还真是,机缘难得。这个阎罗天子是干什么的?这名起的真瘆人。”

“可能是道号吧。我也不太清楚。”粉强又拿起那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女孩合影,背景是东南亚风格的古建筑。这女孩确实漂亮,扎着马尾辫,留着刘海,看起来小巧玲珑,精致动人。我一想到粉强把这样的女孩给上了,不由咽口水。妈的,长得帅有钱就是好。

粉强告诉我,这张照片是他和小妖唯一的合影。走哪都随身带着,一旦可以找到符合条件的骨瓮,随时就可以把这个法给做了。他告诉我,他相当谨慎,从来不轻易和任何女友合影,更别说拍床照了,就怕惹出什么艳照门,严防死守。这张合影,非常难得,当时粉强也是犹豫很久才拍的。

粉强把照片和符咒放回骨瓮里,把那些骨头也放了回去,最后盖上坛子。他非常虔诚地把骨瓮放回墙洞,郑重警告我不要打扰他,他要再念一遍转轮经。

我知道此事重大,收起玩笑之心,拉着哑巴女孩站在远处。粉强跪在地上,念念有词。

夜里风越来越大,气温很低,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不敢出声,只是原地跺跺脚。

好半天,粉强念罢站起身,长舒一口气,表情轻松了不少。看样子是完事了。

我走过去表示祝贺,粉强啧啧嘴,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们顺着山路往上走,在路上我问他,我们这些人接二连三的死和降头有关系?

粉强黯然点点头:“我有预感,那个女人很恶的,她要慢慢收拾我。她把队伍里的人都清理干净,最后轮到我,她就是要折磨我。”

“那你完成那个仪式,是不是降头术就破了?”我提心吊胆地问。

粉强笑笑:“是的。”

不管是真是假,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压抑阴霾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放松。我告诉自己,云开雾散,一切一切都过去了。

我们爬到山顶,都累得不行。山顶上居然有一些战争年代留下来的工事,多年风吹雨打,早已破烂不堪,不过可以挡挡风。我们躺在一个石头房子里,疲惫不堪。

我靠在墙上正迷迷糊糊,突然一个黑影窜过来,把我嘴捂上。我睁开眼睛,看见粉强惊慌失措的表情。

“怎么了?”我低声问。

粉强牙齿打架:“赶……赶尸的。”

我听得一激灵:“怎么回事?”

他拉着我的手来到窗边,偷着边角看出去,只见从山下顺着山路走过来一位穿着红色道服的中年道士。

这人背着黑色的布袋,也不知装着什么,鼓鼓囊囊的。手里拿着一个梆子,走一步敲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的什么根本就听不懂,绵绵软软,音节都粘连在一起。

这个道士身后还跟着八个人。这八个人都穿着白色的长衣,披头散发,深深埋着头。有四个走在前面,还有四个走在后面。后面这四个人,居然还抬着一口黑色的木棺!

我看得心惊肉跳,低声问粉强是怎么回事。粉强压低声音,几乎耳语:“那个道士念的是闽南土话,我也就能听懂几句,大概是说夜半赶尸,生人勿近。”

我有个念头转瞬即逝,本想问问粉强的,还是算了。我比较奇怪的是,这个道士念经用什么方言不好,偏偏用闽南话,这是咋回事?粉强的老乡?

此时情景十分诡异,非常的不对劲。道士身后的八个人看不清长相,长长的头发遮盖住脸庞,而且他们的动作非常僵硬,膝盖不会打弯,慢腾腾地跟着道士的步伐往前走,就像是提线

第三十章阎罗天子

我觉得把发生的这些事全推到一个未成年的女孩身上,有点不太公平。

看着哑巴女孩,我有些犹豫,还是下不了把她遗弃在荒山野外的决心。我对粉强说,我们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就不要再造杀孽,带上她没什么大不了的。

粉强郑重告诉我,要带可以,把她管好。如果再出什么岔子,别赖他翻脸不认人。

我走过去扶起哑巴女孩,摸着她的头发,叹口气说:“你乖乖的吧。”

也不知她听没听懂,她擦擦眼泪,用大眼睛看我。

我们收拾收拾赶紧离开这间石头房子。那个赶尸的诡秘道人已经走得没了踪影,我们来到山顶,借着月光四下看。只见在山的那一面,黑暗的笼罩下,有着一大片星星点点的灯光。这片光亮中,还有几处很高的建筑上面正一闪一闪亮着灯。我和粉强都认出来,这种灯是航空警示灯,是为了避免夜航的飞机低空飞行撞到。

这东西说明了一件事,我们看到了现代文明的城市!

我们兴奋异常,向着城市的方向,心急火燎地下山。山路特别陡峭,夜晚视线也不好,我们虽然心急,可速度实在快不了。走一走停一停,有的地方实在陡,还得蹲下来双手双脚齐用,才能翻过去。我们两个大男人倒也罢了,关键还有个哑巴女孩,为了照顾她,速度更是拖慢。

粉强一直怨我,说我不该带这累赘,如果没有她估计我们现在已经到城市了。

刚才在石头房子没有抛弃她,现在更不可能放弃。我没有说话,抱着哑巴女孩翻山坡的时候,我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帮她了。一路走来我也算仁至义尽,再出事可别怪我不客气。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密林之中出现了一栋古风建筑,周边铺着石子路,还有几处简陋的凉亭。看这建筑的意思,应该是当地开发的一个旅游项目。周围居民爬山爬累了,到半山腰,这里有个仿古的建筑可以歇歇脚游览游览。

建筑是用黑色屋瓦铺成两侧斜着向下的房顶,边缘是翘起的飞檐,屋檐下挂着串串风铃,风一吹铃铃铛铛的脆响。我们来到门口,这栋建筑居然没有大门,能一眼看到里面的情景。那是两重小院,头层院子的厢房里还亮着灯,灯光微弱,忽闪忽灭,应该是烛火。

粉强做了个手势:“走,进去看看。”

我拉住他:“算了,别节外生枝。”

粉强凑到我耳边低语:“刘洋,我们把这小女孩就留在这里吧。这地方肯定是有人居住的,他们自然会收留她。我们还有很长的山路要赶,带上她会很麻烦。”

我犹豫一下,看了一眼哑巴女孩。哑巴女孩像是知道粉强说什么,她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看着他。

粉强冷笑一声:“你看她现在就知道记仇了,这要让她长大,还不得吃了我们。”

他不由分说拽着我往里走,我叹口气,拉着哑巴女孩一起进。正要进的时候,我抬起头,借着月光看到了上面的门匾。匾上写着两个字,头一个字是繁体,笔画繁复,不认识。后面是个“庄”字。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粉强拉进了院子。

我们三人到了正房门口,两扇木门敞开,粉强敲了敲,没有人答应。我们对视一眼走了进去,这里是一间小巧的佛堂,供桌上燃着长明灯,放着香炉,里面插着三根长香,余烟渺渺。正中供奉的可不是什么菩萨,而是一尊黑髯宽脸的凶恶大汉。这人眼珠子能有牛那么大,下巴的胡须到了胸口,烟雾中,形容古怪狰狞,十分阴森。

我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烦躁,心里发堵,收回眼神打量其他地方。谁知粉强一把拉住我,嘴里磕磕巴巴:“刘……刘……”

他脸色煞白,一看就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我心里好笑,这么个木胎泥塑就把你吓成这样?太没出息了。

粉强嘴唇颤抖,几乎快哭了,可话又说不出来。我急得不行:“到底怎么了?”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刘洋,你看神像下面的名牌。”

在供桌上,那尊神像大汉的前面,有一个木头牌,上面用黑笔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阎罗天子。

“这个名怎么看得这么熟?”我挠头。

“你忘了吗,刚才骨瓮里那个。”粉强话都说不溜了。

我猛然醒悟,刚才粉强拿骨瓮作法,在瓮底发现一张一百年前的古老符咒,上面落款就写着“阎罗天子书”。

我抹了把脸,勉强镇定下来,想了想说:“不用害怕,你想啊,一百年过去了,那个道号叫阎罗天子的茅山道士肯定挂了。他可能生前做过一些善事,留下了什么传说,当地老百姓也算感恩戴德吧,死后给他立个牌坊祭祀,这也不算啥稀奇事。”

粉强镇定下来,他拉着我的袖子,喃喃说:“对,你说得对。”

看他这副样子,我实在是闹心,便问他你怎么想的。粉强苦着脸:“我总感觉事情不对劲,邪邪的,可又说不出个究竟,心里就像猫爪子挠一样。”

“有句老话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拍拍他。

一开始不觉得怎么样,让粉强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佛堂的气氛有点诡异,越呆越不舒服。那阎罗天子神像的眼睛像是有很灵活的眼神,我们不管站在什么角度,都觉得他在看我们,十分闹心。

我们三人穿过佛堂来到后面那层院子,穿过这第二重院子,便是最后的房间。我们推门进去,顿时就呆了。里面空间很大,灯火幽幽,居然陈列着两排棺材。

这些棺材全部都是竖放,棺材头朝着大门,也就是我们进来的方向。棺材没有落地,而是用老式的长板凳架在半空。这些棺材一水都是黑棺,样式非常老旧,恐怕陈在这里能有很多年了。

我陡然想起这栋建筑门匾上题的字。第一个笔划复杂的字,就是繁写体的“义”。我靠,这里是义庄!义庄是老年间专门存放灵柩的地方。真他妈晦气。

我和粉强一说,他一拍腿:“我就说怎么阴森森的,这么不舒服,我们赶快走。”

我们正要转身走,隐隐就看到外面大门口走进来一行人。领头的那个人,一手拿着梆子,一手提着灯笼,正是我们看到的那个赶尸的红衣道士。

“完了完了。”粉强急得上窜下跳。

我也憋了一肚子火:“都怨你!我告诉你不要节外生枝,你非往这个倒霉地方钻。我们这是自投罗网。”

粉强恼羞成怒,回头对准哑巴女孩就是一拳。哑巴女孩毫无防备,被一个成年男人突来的这一拳,打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形不稳,脑袋往后一撞。正撞在一口棺材上,发出一声闷响,好巧不巧,这棺材盖子可能本来就放的不稳,这么一撞,棺材盖整个从上面翻落下来,砸在地上,“哐”一声就跟爆炸了一样。

我和粉强吓得尿都甩出几滴,呼吸不畅,当即就要晕了。

哑巴女孩坐在地上,憋着小嘴,眼泪哗哗流,可又发不出声音,委屈得让人心疼。

前院那个道士明显听到了声音,一行人往我们所在的后院赶过来。现在首要问题不是追究责任,得赶紧躲起来。

我拉着粉强,拽起哑巴女孩,往屋里躲。路过那口敞盖的棺材时,粉强突然一把拽住我,指着棺材。他表情僵硬,干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到棺材的内壁上,一个用血写成的“强”字正森森地印在上面,触目惊心。

粉强本来就处于精神崩溃的

第三十一章雨

道士做完这些事,端着灯台来到那口写着“强”字的棺材前,伸右手进去捞了一把。这个举动很奇怪,刚才我们看过了,那是一口空棺,里面怎么会有东西呢?

他不知从里面捞出什么,右手攥拳,握得紧紧的。他把烛台放在一边,又看了一圈屋里,然后推门而出,随手把大门带上。

就听外面传来落栓的声音,我听得心为之一惊,他在外面把门反锁上了!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这才哆哆嗦嗦从角落里出来。我和粉强面面相觑,我们都意识到一个问题,麻烦了。我们两个快步来到门前,轻轻一推,果然推不动,确实是锁上了。

粉强指指窗户,对啊,可以从窗户爬出去。这间屋子的窗户不是两扇对开,而是从下面推开,可以用支架撑起来。我刚推开一条缝,粉强一把抓住我,脸色不好看,低声说:“院子里有人。”

我不敢推了,半蹲着利用窗户缝隙往外偷窥。那个红衣道士竟然没走,他背对我们,盘膝坐在院子中间,面前有一口小小的火炉,上面坐着一个瓷钵。他在那里点火扇风,火苗越来越旺,烧得那钵上的盖子嗤嗤作响,不时烟雾飘出来,充满淡淡的香气。

“他在熬中药?”我疑惑。

“中药好像没有这么香吧,他在熬粥?”粉强猜测。

这道士的举动真够怪,大门反锁然后去熬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现在走也走不了,困在停尸房里。桌上的烛火渐渐黯下来,墙根立着八具死尸,他们的影子全都拖到墙上,拉得长长的。满屋都是黑漆漆的棺材,气氛极为诡异阴森。

这屋里最扎眼的就是后抬进来的那口黑色巨棺,停在我们眼前,死气沉沉。不知里面装殓的是什么人。

我和粉强倚着门坐在地上,神情萎靡,我和他商量怎么办。我说要不然咱们就和外面道士商量商量,把我们放了得了。粉强摇摇头:“这个道士的行为非常古怪,长得又邪,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说不定就要杀人灭口。”

我有些急躁:“那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

“没办法,等他走吧,他总要睡觉吧。等他走了,我们就从窗户爬出去。”粉强说。

现在也只能这样。我和他正说着,粉强嗯嗯啊啊显得有点心神不宁,我问他怎么了?粉强对我做个噤声的手势:“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怪声。”

我让他弄得神经也有些紧张,眨眨眼问:“什么怪声?”

“仔细听。”

我们不再说话,侧耳倾听,好半天,果然黑暗中传来“吱”一声脆响,像是指甲尖划动了什么。我们对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口黑色巨棺上。

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又是指甲声,说明一个问题,声源就是里面的尸体!

诈尸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火苗微微燃烧的声音,气氛十分压抑,我们僵在原地不敢有所动作。粉强把脸埋在手心,肩膀耸动,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打定主意,如果棺材里真的出现尸变的情况,马上就敲大门,通知外面的道士。就算他是坏人,那也听天由命,走一步看一步。

我眯着眼又听了一会儿,怪声并没有发出,心里暗暗舒了口气,一定是听错了。

这时,哑巴女孩忽然踩着长凳边缘爬到棺材旁,两只小手扶着棺盖,正在用力往外推。我脑子成了一盆浆糊,看了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猛然打个激灵,我靠她这是要作死啊。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她从长凳上抱下来。我有点火了,一直压抑的情绪有点控制不住,低声喝问:“你要干什么?能不能老实一点?”

哑巴女孩眨眨眼,一脸懵懂,她做手势带比划,我看了好半天才明白,她说的好像是棺材里有人要出来,她过去帮一把。

我奇怪,棺材里有人要出来,她怎么知道?

哑巴女孩做着手势,指指棺材又指指自己的心口,实在不理解她是要表达什么意思,难道说她和棺材里的人有心灵感应?

就在这时,寂静中突然“吱”一声怪响,这声音来得太突然,吓得我头皮发炸,回头一看,棺材盖子居然移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黑森森一片。

一只粉嫩的手从里面探出来,抓住了棺材边缘。那棺材盖越开越大。比较怪异的是,里面竟然传来阵阵香水的香味。

这种香味如果出现在别的场合,那是非常怡人和舒服的,可偏偏出现在一口诡异莫测的棺材里。

我拉着哑巴女孩往后退,也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下意识拉着一个人,心里不至于太过紧张。

粉强没有任何反应,他倚在门板上已经昏昏睡了过去。

棺材盖越开越大,忽然“嘭”一声巨响,整个从棺材上落下来,砸在地上。这一声把粉强惊醒了,他猛然睁开眼。

我拉着哑巴女孩躲到后面的角落。只见从棺材里坐起一个女孩,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寿衣,脸色苍白,脑后梳着马尾辫。她的眼睛很黑很清澈,像是刚刚睡醒,有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她的模样,我忽然想起一个人,为粉强跳楼的小妖。不过,我看过她的照片,和这个女孩还是不太像,轮廓近似,但肯定不是她。

“小……小妖?”粉强颤抖着说。

棺材里的女孩,慢慢站起来,跨过棺材跳到地上,疑惑地看着他:“我在找一个人,你是谁?”

“你不是小妖。”粉强长舒一口气。此时此景够诡异的,棺材里的死尸起而复生,真是悚到了极点。

女孩俏生生站在地上,烛台的火光越来越暗,她的影子落在墙上,形成一种很鬼魅的效果。

“你不用害怕,我在找一个人。”女孩喃喃。

要不是这女孩长得挺不错,粉强恐怕早就崩溃了,他哆嗦着问:“你要找谁?”

“我在找一个男人,一个离开了很久的男人。”她神色有些迷茫,语气里也充满了悲伤。

粉强勉强笑笑:“我不是,你别找我。”

“我出现在这里是有缘由的,我不会凭空来到这里,你肯定知道什么。告诉我,他在哪里?”女孩追问。

“那你找的这个人是谁呢?”粉强问。

“他的名字叫刘洋。”女孩说。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一瞬间脑子像炸了一样。这,这怎么可能?我在荒山野外看到一口棺材,里面爬出一具死尸,说是要来找我。

这时,房间里充满了怪异的香味。这味道有这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也有外面院子里熬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无比诱人。

我肚子咕噜噜叫起来,这才想起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这个声音吸引了那女孩的注意力,她转过头看向角落,一步一步走过来。我搂住哑巴女孩,浑身颤抖,她到底是什么人,是来索命的吗?

那女孩来到我们面前,看了看我,忽然眼泪涌出来,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刘洋,你没事就好。”

第三十二章王晓雨

道士看都不看我们,摘下八具死尸头上的黑罩,拿出梆子缓缓敲击,驱使它们抬起粉强所在的棺材,走出屋子,穿过院子,走到外面没了踪影。

等他走了,我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熬过这一关。王晓雨走过来很自然地拉我胳膊,我一闪身躲过,她有些不满地歪脸看我。

说实话其实她挺好看的,如果换了别的情景,她来和我亲昵,哪怕不认识呢,我也不会拒绝。可是现在,她穿着一身寿衣,脸色苍白如纸,刚刚这里又死了一个人,这种气氛下我实在是没有心情搞什么。

王晓雨显得气量很大,她温柔笑笑,表示理解:“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把事情说给你听。”

哑巴女孩对她倒是十分亲密,拉着王晓雨的手。王晓雨摸摸她的头发,看着我,这一瞬间我产生了错觉,怎么这么像一家三口。

我们走出这栋诡异的义庄,王晓雨好像认识路,领着我下山。在路上我问她怎么回事,她眨眨眼说:“刘洋,你还记得叶戴宁吗?”

我回忆一下,点点头:“记得,他是宁今世。宁戴叶宁哥的今生今世。”

王晓雨说:“你把他救了之后,你手心里应该有两个字,已经没了一个。你还要再救一人。”

我看着她,有些疑惑:“我还没细说宁戴叶是谁,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王晓雨笑:“你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我都知道……你一直都没有回来,我便下来救你。”

“你认识回家的路?”我急着问。

王晓雨点头:“认识啊,我来这里就是要带你回去的。你总是不回来,我在外面都担心死了,我和叶戴宁说,要下来救你。”

“我怎么听不明白了。”我疑惑:“你怎么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叶戴宁说你在这里的记忆要靠你自己悟,我不能随意提醒。”王晓雨低声说:“我就是担心你。其他的你别问了,剩下的路我陪你走!”

“好吧。”看她说的如此情真意切,我又问:“我们是恋人吗?”

“是的。”王晓雨抓住我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刘洋,你瘦了,我们都很担心你,我更担心你。放心吧,这次我不会离开你。我们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她说得挺煽情,我看着这女孩,心念一动,把她拉到怀里。王晓雨根本不反抗,乖巧得像只小猫,我拥香入怀,全身毛孔都张开了,我紧紧搂着她。

哑巴女孩歪脸看我们,笑眯眯的。

我嗅着她头发上的香气,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我们不能在一起走。”

她抬起头,委屈地看着我:“为什么?”

我心中又涌起不好的感觉,我叹口气说:“我们这一路走来,其实并不是只有我和这个小女孩,还有很多人。他们……全都死了,走一站死一个。晓雨,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王晓雨眼圈发红:“不会的,我们在一起会闯过难关。”

“我感觉这是一种宿命。”我心里像是堵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晓雨,我可能是个不祥的人,这一路像是被诅咒了,我不想看到悲剧发生在我们身上。”

王晓雨投入我的怀里,紧紧环住我的腰:“刘洋,我说过,这次来找你我就下定了决心。我要陪你到最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

“好,好。”我摸着她的头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这一路走来我身心疲惫,见了很多人间惨剧,实在是太累了。

我一回头看到哑巴女孩,本来放松的心一下紧皱起来。她正笑着看王晓雨,我心怦怦乱跳,她这个丧门星不会再克我的女朋友吧?

我和王晓雨手拉手一起下山,哑巴女孩始终跟在旁边。王晓雨对她倒是不反感,还直夸她可爱。

我苦笑。

很快走到山脚下,王晓雨已经从刚才压抑的气氛里恢复过来,她像小鸟一样围绕在我的身边说说笑笑,拉着我的手甜甜地说:“偶吧,你饿不饿?”

听到这个称谓,我后背有些发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晓雨,以后不要说这个词,让我很不舒服。”

王晓雨乖巧地说:“别生气,我再不说了。”她翘起脚在我腮边亲了一口。我浑身暖洋洋的,妈的,有个懂事的女朋友就是好。

“你饿不饿啊?”她问我。

“你还别说,刚才在义庄让那臭老道的热粥刺激着了,现在还真有点饥肠辘辘。”我说。

王晓雨说:“我也饿,我们去吃饭吧。”

“好,找个地方吃饭。”

山脚下是一条干净整洁的马路,路边能看到公交车牌,我在心里感叹,终于到城市了。可怜粉强,只差一步到罗马,还是命衰。

空气里飘溢着海水的咸味,我眉头一挑,觉得不对劲。我所在的城市是内陆城市,只有江没有海,现在怎么会有大海呢?我几步走到路边,这里是一处悬崖,有一条人工楼梯从悬崖直通到下面,下面就是汪汪洋洋的大海。

海水澎湃激荡,拍打礁石,卷起浪花,那种干燥清爽的海水味让人浑身舒服。

“啊,大海。”王晓雨拍着巴掌,拉着我的手:“哥哥,你见过大海吗,我以前出国的时候在墨尔本见过,我特别喜欢海。”

我看着波涛起伏一望无际的海面,忽然想起了什么,揉揉太阳穴,笑道:“你喜欢就好。”

“啊,好漂亮!”王晓雨一惊一乍的。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在海边有一处大公园,此时正值晚夏,天气还好,公园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看上去花团锦簇,十分怡人。

在公园旁边,有一座现代化极为豪华的饭馆,里面人来人往,热气腾腾,十分热闹。

“我们就去那里吃饭,一边吃一边看风景,多好啊。你说呢哥哥?”王晓雨撅着小嘴看我。

“好。”

我们三人顺着人工阶梯走到海边,踩着细柔的沙子,慢慢向饭店走去。海风阵阵,王晓雨头发飘起,她看我甜甜笑笑,把头发掖在耳后。

公园是免费开放的,我们顺着公园的小路往前走,所见所闻都是斗艳的鲜花。朵朵鲜花压满枝条,一棵棵树看起来就像浮在半空的巨大花伞。正走着,忽然一阵风吹来,无数花瓣随风落下,如同下了一场奢侈的花雨。

“我想起一句诗。花落水流红……”我刚说个开头,王晓雨马上接道:“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

“《西厢记》里的一句诗,”我呵呵笑:“有些颓废。”

“我不喜欢看花落。”王晓雨低声说:“总有种莫名的哀伤。”

我们来到饭店前,也怪了,开始还有一群人,现在门口却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饭店门前摆着数个蒸笼,热气翻腾而出,飘着阵阵香气。

我抬起头,看到饭店大门上写着几个字:平等包子铺总店。

平等包子铺,我猛然想起不久前我们在那里吃过饭,当时有卢雯、林永和宁哥,我们就是在那里认识了粉强。

第三十三章抉择

昏迷了多长时间,我自己也不知道,冥冥中打了一个激灵,哆哆嗦嗦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密闭的小屋里。房间很狭窄,估计也就十平米,头上亮着昏暗的灯泡,大铁门上锁,四壁全是混凝土,非常坚固粗糙。

房间里还有王晓雨和哑巴女孩,她们都躺在地上。我赶紧过去,抱起王晓雨,她揉揉眼慢慢睁开,一下扑在我怀里,呜呜哭:“哥哥。”

我紧紧抱着她,心中是深深的绝望,看来这一站我们还是没有躲过去,恐怕是要出事故了。

这时,哑巴女孩也醒了,她撇着两条腿跑过来要抱我。我不知哪来一股邪火,推了她一把:“滚一边去。”哑巴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憋着小嘴就要哭。

王晓雨挣脱我的怀抱,扶起哑巴女孩,不高兴地说:“哥哥,你怎么欺负小孩呢?”

我说:“这孩子是个扫把……”还没说完我就停下话头,这话说起来太长,细说也没意思。

王晓雨搂着哑巴女孩,轻轻说:“哥哥,你以后别欺负她了。”

我心里烦躁,站起来在斗室中来回踱步,喃喃自问:“到底是谁干的?难道是包子铺老板?”

这平等包子铺从分店到总店,都透着那么一股无法琢磨的诡异,保不齐是遇到黑店了。正想着,忽然铁门外面的门栓响动,我赶紧回头看,大门打开,从外面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包子铺老板,那个敦实的农民。他脸色阴沉如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阴森。他身后站着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包子铺伙计,制服埋汰得没法说了,上面遍布污渍,还有斑斑点点的血印,这几个伙计,一个个油头油面,手里提着尖刃刀,一看就是后厨搞屠宰的。

我看着这些人手里的刀,愣是吓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王晓雨拉着哑巴女孩藏在我身后,我勉强挺起腰板,想在王晓雨面前表现得男人点,哆哆嗦嗦问:“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包子铺老板不缓不急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慢慢说道:“请你们去做包子。都带走。”

那些伙计提着刀就过来了,这刀也太他妈锋利了,刀刃都泛着蓝光,他们拿在手里舞来舞去,我生怕一失手扎着人,赶忙说:“师傅们小心,小心点。”

一把刀尖顶在我后腰,伙计狞笑:“少废话。”

我们三人被带了出去,外面是一条漆黑幽深的走廊,走到尽头还有扇铁门,他们把我们都推进去,里面看样子应该是饭店的后厨间。

天花板亮着日光灯,照的一切都是惨白。几条长长的屠宰案板,表面油汪汪的,还有很多血迹。房间正中放着几个巨大的磨盘,上面血腥味刺鼻,光线下能看到磨盘缝隙不时有鲜血流出,十分骇人。

在一条案板上用绳子捆着一个人,包得像个粽子,嘴被封住,正呜呜叫着。

包子铺老板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发,笑嘻嘻地对我们说:“这个人犯有十恶不赦之罪,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做包子的。”

他招招手,叫过两个伙计。那俩伙计手脚麻利,取出一块棉布,上面倒上什么药水,往那人嘴上一捂,那人不挣扎了,渐渐和缓下来,手脚就像麻痹了一样,动也动不了。两个伙计用尖刀把捆在那人外面的绳子一一挑断,然后取来一个铁环扣在双脚上。铁环随即挂在一根铁钩上,有人一拉绳子,那钩子缓缓升高,把那人整个倒吊起来。

王晓雨“啊”一声侧过脸,不能再看。原来那人是全身**,脱光了就是个白条条的胖子,倒挂在空中像一只瘦猪。

那两个伙计说着笑着,用尖刀给那胖子剖肠解肚。肚子一豁开,有人拿过一个大筐,他们把手探进肚子里,往外一划拉,鲜红鲜红的五脏六腑全都掏了出来,整个掉进筐里。有个伙计揪住那白胖子的下身,刀轻轻一挥,整个剜下来,随手血红的一大团扔给包子铺老板:“你最爱吃的人鞭。”

老板随手接住,呵呵笑:“这玩意补,名曰首阳参。”

这时候那胖子还没死呢,目光茫然,看着身体掏空就像看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一场电影。

两个伙计把那胖子从铁钩上卸下,一头一脚扛着,来到大磨盘前。磨盘上面有个深槽,他们把胖子整个塞进去。那槽特深,胖子只露出脑袋在外面。然后两人开始转动磨盘。

一上一下两个石磨,开始不同方向左右扭转,那胖子脸色惨白,一股股鲜血顺着磨盘缝隙往外流。磨盘表面有浅浅凹槽,血液顺着凹槽一直往下流,最下面有一条沟渠,引导血液不知流到什么地方。

随着磨盘转动,一堆堆磨得细碎的鲜肉渗了出来,有人拿着刀一点一点往下刮,时间不长就刮了一大盆,全是细精肉。

包子铺老板笑着看我们:“怎么样,我这包子馅还新鲜吧,”

我这边已经吐了,幸亏刚才一口没吃,要不然我得恶心死。王晓雨不敢看,趴在我的肩头,呜呜哭。

我心一直往下沉,按照规律这一站我们必须得死一个人了。不知会是谁,命运为什么这么残忍。

包子铺老板叼着烟走到我们近前,慢悠悠说:“我们这里有我们的规矩,我也不滥杀无辜。你们三个人必须留下一个做包子馅,是谁你们自己选,少数服从多数。”

他示意一个伙计取来一根短短的香,点燃后告诉我们,选择的时间以一炷香为限。

那香嗤嗤烧着,我脑门的青筋直蹦,心里非常害怕,牙齿上下打架,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我看看哑巴女孩又看看王晓雨,按说这种情况下,作为男人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赴死呢?可说实话,我实在是没有勇气。要是一刀捅死也就罢了,在这个鬼地方要死也不是那么容易,先当猪狗那样把五脏掏空,然后再塞入磨盘磨成一堆肉,做成包子裹人口腹,这不就是尸骨无存吗?这个过程得遭多大的罪啊。

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哑巴女孩死!这个丧门星死了,一了百了。包子铺老板不是说少数服从多数吗,只要我和王晓雨达成共识,我们两个人一起指认哑巴女孩,她不死也得死!

那支香已经烧到了一半,我赶紧来到王晓雨面前和她低语,让她和我一起指认哑巴女孩。

王晓雨看我,眼神里竟然充满了陌生和失望,她还是温柔地说:“哥哥,我们不能这么做。”

我被她这个眼神刺痛了,我赶紧道:“晓雨,现在不是讲道德的时候。道德不是不能讲,但是必须在一定的前提下,我们现在生死一线,首先保证的是活下去。”

“哥哥。”王晓雨劝我:“我是个小女子,可是我知道中国有句老话叫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想一生都背负这么个负罪感,你让我把一个小女孩推出去受死,我实在做不到。”

“是。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苦口婆心:“这样吧,这个坏人我来做。我来指认这小女孩,到时候你附会我就行,不用你说话。以后如果阴间鬼神算良心账,都算我头上,和你没关系。”

王晓雨咬着下唇摇摇头,神情暗伤,似乎对我非常失望。

我急了:“那你说怎么办,不选她,那是你死还是我死?你说!”

王晓雨轻轻伸出手,摸着我的脸颊,眼中慢慢浸出泪水:“哥哥,能做你女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我听了像是冷水泼头,全身都凉了。这话听起来可真不像好话。

我一把抱住她,哽咽着说:“晓雨,我求求你了,你别这么说话行吗。我是个**丝,从来没有女孩这么喜欢过我,现在你出现了,我感觉特别幸福。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第三十四章哑巴女孩

我像疯了一样抓住王晓雨的肩膀:“晓雨,你不能这样。你快和我一起选那哑巴女孩!”

王晓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流下来,她摇摇头:“刘洋,我来的时候叶戴宁都和我说了,他说这里很危险,如果我……我回不去了,那我的真身也就死了。我早就做好思想准备,只要你能回去就好,我自己什么下场真的无所谓。”

我不知她说的什么,就感觉天地都崩溃了。我紧紧抱住她:“我不能让你去死。我们永远在一起。”

包子铺老板不耐烦:“赶快点,磨磨唧唧的。”

我做出了决定,对他说:“我也选我自己!你把她们两个都放了。”

包子铺老板嘿嘿笑:“我这里有我的规矩,我说过你们三个人必须留下一个,选择的方式必须是少数服从多数。这样吧,你女朋友说选她,你说选你,你们一人一票,最关键的一票就在这小哑巴身上,我再问问她。”

他蹲到哑巴女孩的面前打了手势,示意让她重新选。哑巴女孩非常可爱地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看看我和王晓雨。虽然此时她的表情萌萌的,但我却感觉她就像地狱的阎罗王一样,这一刻她有着生杀大权,让谁死谁就得死。

哑巴女孩慢慢伸出手,缓缓指向王晓雨。

我顿时如坠冰窟,那一瞬间心就碎了。包子铺老板哈哈大笑:“我这人最讲理。”他对王晓雨说:“姑娘,实在没办法,只好委屈你了。”

王晓雨点点头,她转过身抱抱我,然后伸出手摸摸我的脸颊:“刘洋,还记得叶戴宁来时怎么说的吗,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一心存善。哥哥,”她泪如雨下:“剩下的路我不能陪你了。”

我紧紧抱住她不撒手。

她慢慢挣脱我的怀抱,在我腮边轻轻亲了一口,

她来到包子铺老板面前:“虽然你有能力把我处死,但是我希望自己临死前能保留一些尊严。”

“你说。”包子铺老板看她。

“杀我的时候不要脱我的衣服。还有,”王晓雨看了我一眼:“不要让他看到我死时的情景,把他送走。”

“好。我答应你。”包子铺老板说。

他吩咐两个伙计押着我和哑巴女孩径直出去,我急了,高喊:“晓雨,晓雨……”

王晓雨从容地躺在案板上,朝我挥挥手。我被推出了房间。

我脑子一片空白,万针攒心,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什么时候被人推出包子铺都不知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那万花盛开的大公园里。

我跌跌撞撞坐在一棵大树下,心里在淌血。就在刚才,顶多也就一个小时以前,我和王晓雨正手拉手从鲜花中穿过,她欢笑雀跃,在我身边高兴的就像只小鸟。而现在,却天人相隔,她的笑声容貌宛若犹存。

我心里像是压了一块重重的大石头,上不来下不去,就堵在那难受。我扶着树慢慢站起来,顺着公园小路一直向前走着,没多远就来到了海边。

大海潮起潮落,浪花澎湃激荡,举目远眺茫茫一片,碧天一色。天空非常非常蓝,偶尔飞过海鸟,美得让人心醉。可惜现在,只有孤零零我一个人,不知往什么地方去。天大地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现在我有点羡慕何勤卢雯他们,还不如一早死了得了,未必不是一种解脱。谁活到最后谁活遭罪。

这时,有人拉住我的手,非常温暖。我的颈部像上了锈的机器一样,慢慢低头去看,拉手的是哑巴女孩。

她不知什么时候跟在我身边,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不知哪来一股火,伸手就是个大嘴巴,一巴掌把她打得倒退好几步。哑巴女孩猝不及防挨了这么一下,瘪着嘴哭。

我浑身烦躁,邪火全身激荡,我一把抓住她的前心,在地上拖,一直拖到公园里。

此时吹来一阵海风,花瓣漫天飞舞,落红成阵,吹得满身满地都是。美丽的花瓣在我眼里却是血红一片。哑巴女孩这张脸让我极为厌恶,恨不能用刀剥了去。我抓住她的前胸,把她抵在树上,大吼着:“为什么,为什么要害她?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死?”

哑巴女孩扭来扭去,十分难受,紧紧瘪着嘴。我又是一个大嘴巴,打的她鼻孔嘴角流血。

忽然一股邪念生出,杀了她,我要杀了她给死去的那些人报仇。我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哑巴女孩手脚乱舞乱蹬,脸色变得不正常,先是深红转而又开始发紫。这时,我猛地打个激灵,慢慢松开手,全身冷汗。

哑巴女孩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干咳了几下,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长舒一口气。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我疲倦地挥挥手说:“你走吧,越远越好。”

谁知这哑巴女孩还真不是个东西,跑过来抓住我的手咬了一口,我疼得大叫,一个大嘴巴把她扇一边。

我一看手背,居然咬出个深深的牙印,那股火再也控制不住。我走过去,一脚把她踩在脚下。哑巴女孩在我脚下挣扎扭转,可怎么也脱离不了。

我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缓缓说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我跪在地上,双手掐在她的脖子上,渐渐用力。哑巴女孩双脚乱蹬,脸色涨得紫红,舌头都吐出来了。

她脖子上的柔软,和这种临死的反应,让我陷入那种置人死地而后快的超级快感之中。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走一站死一个。你死在这最后一站的公园海边,算是死得其所了。”

哑巴女孩抓住我的手想掰开,她一个小女孩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种反抗反而又加深了我的快感。

我双手把力气用到最大,哑巴女孩又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她死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双手还在下意识狠狠掐着,过去很长时间这才发现不对劲,慢慢松开手,她已经没了呼吸。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咽着口水,额头上渗出冷汗。

杀人了,我杀人了。

哑巴女孩躺在地上,衣服都是泥土,身上落着五彩缤莹的花瓣,她看着天空,睁着大大的一双眼睛,这是死不瞑目。

我站起来,双腿无力,绵软前行,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公园门口,面向大海的方向,立了一块石碑。

我脑子已经乱了,记得刚才没有这块碑,怎么现在又出现了?我揉揉眼,仔细去看,石碑上写着两个黑黑的字:苦海。

我像是想起什么,猛然一转头,只见公园的墙上不知何时多出几句毛笔题的诗。字写的龙飞凤舞,非常漂亮。我一看到这几句诗,完全呆住了。

上面写着:繁花落尽,佳人泪干,苦海可渡,心魔无边。

像是应景一般,一阵海风吹过,枝头无数花瓣纷飞,花谢花飞花满天,花落人亡两不知。

我喃喃念着墙上这首诗。这首诗是我在平等包子铺分店吃包子时吃出来的偈语,其他人的偈语都一一灵验,现在只剩下我了。

这时,我忽然听到”咯咯“一声笑。我猛然回头,看到哑巴女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掐着腰,颇有意思地看着我,咯咯笑着。

我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你,你不是哑巴?”

(大结局)阴间到底是什么

“还记得你走阴是为了什么吗?”七爷问。

我抬起手看看手心,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解”字。我点点头:“是为了救解铃。”

七爷伸个懒腰:“走吧,我把你送过去,这一趟差事就算完成任务了。至于你的命运,顺其自然,到时你就知道了。我啊,也该归去喽。”

我们出了公园,顺着沙滩走到海边,这里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礁石,大大小小紧凑在一起。礁石非常滑,上面遍布尖锐的贝壳,跟小刀子似的,必须小心翼翼。我们来到礁石下面,在两块大礁的中间,浪潮涌荡,有一只羊皮筏随着波涛起伏。

“上去吧。”七爷说。

我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不会吧?让我坐这个横渡大海?”

“纠正你一个错误,你眼前的这片大海不是阳间之海,而是心间苦海。能不能渡过去,能不能顺利找到你要找的人,就看你能不能撑过自己内心的海了。”七爷说。

我有些犹豫。

“当然你如果不想去也行,跟我走吧,阎罗十殿,我随便给你安排一个,你觉得哪一殿的刑罚你能受得了?”七爷笑眯眯看我。

我小心翼翼扶住礁石,慢慢探着脚下到羊皮筏上。海水起伏得非常厉害,我站立不稳,只能趴在上面。我很少坐船,因为我比常人更容易晕船,小时候跟着父母旅游坐过一次游览船,就在近海转了一圈,差点没给我吐死,绝对死得过的。

现在这羊皮筏子上下颠簸,时间不长我就头晕眼花直犯恶心。七爷蹲在礁石上,笑着说:“去吧。”说罢,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筏子把气吹出去。

筏子像是开动了马达,一下飞出礁石,速度极快,沿着海面平滑出去。

我趴在筏子上,这脑袋晕的啊,就像不是自己的。胃里泛酸水,喉头阵阵发紧,就想好好吐一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醒来。抬头看看天,还好,没有太阳,上面阴沉沉压着乌云。我盘腿坐在筏子上,前后看看,茫茫的大海一望无际,根本看不见陆地的影子。

筏子上没水没食物,连遮光避雨的地方都没有。筏子就这么随波逐流,无所目的,海面没有波涛,平滑得像一面镜子。

这情景让我想起《少年派》的电影了。脑子胡思乱想,不知怎么想起那只陪着少年派的老虎。我感觉自己心中也有只老虎,这只老虎无影无形,偏偏又有迹可循,你不想找它,它就在你心里徘徊,让你焦躁,而等你想体味它,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看着碧蓝的大海,回想着走阴一路来的种种往事,心头涌起不知什么滋味。我闭上眼睛,从小山村开始想起,遇到何勤和卢雯,接着是谭局长、宁哥……何勤斩首套上猪皮,谭局长乱刃分尸,林永活活烫死……一幕幕情景像逼真的电影在我脑海中不断回映。

我在海上不知呆了多长时间,这里不见天日,没有参照物,根本没法准确计量时间。我嘴唇干裂,躺在筏子上,看着云层压低的天空。

七爷说,这里是苦海,能不能出去,就看我能不能战胜自己内心了。我看看手心的“解”字,忽然有所悟,这个解不单单指的是解铃那个人,也指的是解开我心中之铃。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份隐秘,一份最刺疼内心的执着,不能想,想了就郁闷,想了就痛。何勤的执着是自尊,卢雯的执着是妈妈,粉强的执着是小妖,而宁哥的执着是我是谁。这个执着就是人生命里的附骨之蛆,它们紧紧咬噬在你的骨头缝里,能摆脱它们的只有你自己。

我的执着呢?

我的执着太多了,王晓雨算不算?如果硬说执着,能达到附骨之蛆的标准,王晓雨还真不算。她算是一个我比较喜欢的女孩,要说多爱那不至于。李扬铜锁他们,只是朋友而已。还有谁呢,我脑子里突然蹦出李大民。

我竟然发现了我的执着。那就是,我想成为李大民。

我欣赏他的冷静睿智,不为道德所羁绊,他有他自己的世界观和生存理念。他那种不羁,叛逆,自私,甚至阴毒都是我所羡慕的。不顾及伦理和面子,身怀大神通,让我如此痴迷。

我杀了哑巴女孩,这个举动就有点向李大民致敬的意思。他如果换成我在这种情境下,他会怎么做?我相信他不会甘心等待命运惩罚的到来,早就自己动手把碍眼的谭局长宁哥林永他们全都宰了。

他现在在哪逍遥呢?

我抬起头,看看阴沉沉的天空,只这一天之隔,我和他们已经永远阴阳殊途。

找到执着就要放下。可这一拿一放又谈何容易。

长老须菩提曾问世尊,如何降伏其心。佛陀说,应如是降伏其心。大概意思是,当你问出怎么降伏内心的那个瞬间,你就降伏住了自己的内心。因为你在思考问话的这个瞬间是专注的,是期待答案的,你没有在想令自己苦恼的其他问题。

有点玄是不是。在我看来只是用一种执着换另一种执着,既然放不下那就拿别的东西来换手里的扎手荆棘。

做不成山贼,那就彻底断了这个念想,一心向善,总好过首鼠两端。

我正想着,忽然不远处的海平面隐隐出现一条长长的影子,陆地到了。

我微微笑着,盘膝坐在筏子上,看着筏子随风而动,慢慢飘向陆地。还没靠岸,就感觉热浪滚滚,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筏子停在岸边,我跳进水里往岸上走。这里就像到了非洲,炎热无比,热汗直流。我看到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房子、树木、野草甚至包括石头。天空飘着浓浓的白色烟雾,墙上的铜链被火烧得炸裂开来,而在锁链上居然还绑着一个赤身**的人,他皮肤烧得熏黑。锁链的烫,火苗的烤,把他折磨得欲仙欲死,全身都是大泡。他不停喊着:烧的好,烧的好。

我沿着路往前走着,景象非常凄厉,到处都是腾空而起的火焰,万道红舌喷射,有许多人就锁在火海之中,遭受万火焚身之苦。可能这帮人也皮实了,疼成那样,照样有说有笑。还有的彪悍男子桀骜不驯,给捆在一个铜柱上,火红的铜柱红得鲜艳,他烫的全身冒白烟,可还在喊着:阎王爷,你就这么点能耐,还不够给我挠痒痒的,哈哈,再来再来。

这里受惩的人目所能及就成千上万,更有那样的漂亮姑娘美丽女孩,居然也扒光了在火堆里烤。火花缤纷的火焰里,她们咬着自己长长的黑发,不停地扭动着蜂腰肥臀,热汗随着脸颊滴滴答答往下淌,看见我了直接伸出手求救。那种惨象我不忍目睹,这一幕幕真是勾勒出一幅活地狱。

这一路所见所闻,都非常人所能承受,相比起来恐怖片就是幼儿园级别的。这时,路边出现一个人正在拿着什么书在看,一看到他我就大吃一惊:“彭大哥?!”

那人抬起头,我靠,还真是彭亮。他看我微微一笑,丝毫不感惊讶:“小刘,你也来了。”

“你,你在这,在无间火海?”我磕磕巴巴问。

彭大哥笑:“是啊,我记得和你说过吧,哦对了,我们那次相谈是在妄境里,出了那里你就忘了。”

“你不是自创阴间,自己当阎王爷了吗?”我问。

彭大哥呵呵笑,没有说什么,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呦,到时间了,我不招呼你了。”

我看到他身后有个大炉子,仔细一看,我靠,这不是火葬场的焚烧炉吗。彭大哥躺在传送带上,朝我摆手,那带子开始动了,把他送进了焚烧炉里,炉门关闭。我正愣神,忽然一阵“轰”的火响,透过炉门缝隙,看到里面热焰窜腾。焚烧炉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家伙,里面至少能到千度高温,别说大活人,就算一块铁板都给你烧成水。

时间不长,炉门打开,传送带把彭大哥送出来。他脸色有点苍白,从带子上坐起来,苦笑一下:“一天早中晚,各烧一次。”

“彭大哥,要不你走吧,我知道回去的路。”我说。

彭亮摆摆手:“想走也走不了。”我这才注意到,在他两只肩膀上各穿着一条铁链,正好穿过琵琶骨,把他像狗一样拴在焚烧炉旁边。他活动的范围不过周边五六米而已。

“你去找你的小朋友吧,往右拐捡直了走,就能看到一处大殿,他就在里面。”彭亮说。他叹口气摇摇头,有些神伤,慢慢念道:“一枕黄粱粥,千年帝王梦,久有凌云志,不过笑一声。这是我的执念,放不下我就走不了。你去吧。”

我顺着彭亮指示的方向,走出没多远,眼前果然出现一座恢宏大殿。这大殿身处火海之中,可偏偏幽深清静,透出一个冷字的境界。我抬起头,看到高高的门楣上有石牌横建,上面写着三个字:不归路。

两边一副对联,乃是:忘喜忘悲忘情忘恨,无名无姓无声无息。

我走进大殿,里面光线很暗,幽深无比,可还是能看到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数根殿柱在高高矗立。这里没有供桌没有神龛没有神像,空空一片,让人心里空落落的不舒服。

有一条深邃走廊,我沿着走廊缓缓向里走去。走廊很古老,石砌的地面,古老的木头廊柱,雕花的棉纸窗户。很深很深,似乎没有尽头。

走了很长时间,我看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我走过去,稍一犹豫,轻轻推开。

里面面积很小,看上去像是一间禅房。在正中有一口大锅,下面燃着火,里面热油滚沸。我看到解铃,双手捏诀,端坐在热油之中,正微微闭着眼不知做什么。

从我踏入这一步起,他像是有心灵感应,缓缓睁开眼,看向我。

他微微一笑:“你终于还是来了。”

“我来了。”我说。

“这一路走来有啥感想没有?”解铃促狭地向我眨眨眼。

我笑:“有点颓了。感觉人生无常,折腾一大圈,不过如此。”

解铃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

解铃说:“我在这里很久,设想过很多人来找我,可是没想到最后出现在这里的是你。”

“这是什么地方?”我打量一下。

解铃说:“这里是无间地狱一处发愿堂,你坐在油锅里发一愿就能救一罪魂。”

“我靠,外面成千上万的阴魂,还有很多死不悔改的,这得发愿到什么时候?”

解铃笑:“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嘛。”

“那你为什么坐油锅里?”我问。

“被热油烫身,苦不苦?”他反问我。

“苦。”

“疼不疼?”

“疼。”

“如果你能端坐油锅,自己先到了不疼不苦的心境,才能谈得上救人。自己都无法自救,何谈救别人呢?”解铃笑着说。

我点点头:“有点意思。”

“想不想试试?”他问我。

“我也能这么伟大?”

“想做就做,没什么伟不伟大的。你不是一直想成为李大民那样的男人吗,作恶可以想做就做,行善更可以如此。”

我喃喃:“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解铃笑:“苦海可渡,心魔无边。”

我问:“如果我换你的位置,我要在油锅里呆多长时间?”

“你有此一问,便不适合坐这口油锅了。”解铃说。

我拍拍他:“起来起来,该我了,你赶紧走。别他妈好事都你自己占着。”

解铃从油锅里站起来,纵身一跳落在地上。告诉我手诀和口诀,以及注意事项。我缓缓攀上油锅,坐在里面。

解铃挥挥手:“我走了。”

他很潇洒,大摇大摆推门而出,随着大门的关闭,我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

“多长时间了?”王晓雨焦急地问。

叶戴宁看看香:“别着急,一根香还没燃尽。如果这根香烧没了,他还没回来,那就是有危险了。”

李扬拿着手机苦着脸从外面走进来:“好端端地挨了一顿骂。”

“怎么了?”铜锁问。

李扬说:“刚才马丹龙马师傅给我来了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刘洋走阴的事,他……他居然在阴间看到刘洋了。”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铜锁更是难以置信:“我靠,真的假的?”

李扬说:“他把我臭骂一顿,说那么危险的事居然让刘洋去做。还说他看刘洋满脸死气,执迷不悟,越走越深,恐怕……”

王晓雨急得跺脚:“恐怕怎么了?”

就在这时,那根香突然像是着了火,嗤嗤狂燃,好像一眨眼的工夫就烧到了根部。

王晓雨急着问:“是不是刘洋有危险了?”

叶戴宁也有些愣神:“刚才刘洋把我在阴间的魂魄放出来,恐怕现在他已经到了解铃所在的地方。”

王晓雨下定了决心:“我要走阴去找他。”

叶戴宁脸色一变:“不要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要走阴去找他。”王晓雨一字一顿道。

“不要去了。”忽然一个人在门外说话,大家一起去看,人影从外面走进来,渐渐清晰,居然是解铃。

秦丹惊喜:“师兄。”

解铃摆摆手:“谁都不要去找刘洋,这是他的宿命,这是他的修行。”

他看向刘洋留在阳间的身体,语气温和起来:“他,是个好人。”

(全文终)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