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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美女江山一锅煮》》 · 刘建良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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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到美。”身后突然传来鬼瑶儿的冷哼声,战天风一惊回头,只见鬼瑶儿站在窗前不远处,侧对着两人,战天风在情火之中,竟是没发觉她是什么候进房的。

苏晨也给惊醒了,一眼看到了鬼瑶儿,又惊又羞又怒,她这时给战天风一阵揉搓,早已酥胸半裸,慌忙掩上衣服,羞叫道:“你这个人,简直岂有此理,我叫我的丫头服侍我的丈夫,关你什么事?”

“他不是你的丈夫。”鬼瑶儿冷哼一声:“总之一句话,谁跟他上床,玩假的随便,只要敢玩真的,第二天早上起来必是一具死尸。”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战天风差点要喊天了,叫道:“你是纯心要憋死我啊,那你何不干脆就出刀子杀了我,那样还痛快些,抱着个大美人不让我上,有你这么害人的吗?”

“我知道你诡计多端,想杀你并不容易,但杀你的女人却容易得很,所以我改主意了。”鬼瑶儿回头,冲着战天风冷笑一声,穿窗出去了。

“这个女人疯了,她真的疯了。”战天风摇头。

苏晨眼中却露出凝思之色:“她整天盯着你,却又不动手杀你,是不是---是不是她喜欢上了你?”

“不可能。”战天风断然摇头:“她不杀我,是因为她曾经落在我手里一次,我没有强奸她,所以她也不好意思再对我下死手,但她在我手里吃的苦头实在太多,有一次屁股都差点给我打烂了,她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不报仇反而喜欢上我呢?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那难说哦。”苏晨笑:“最烈的马,只有鞭子才可以驯服,女人也一样,尤其象鬼瑶儿这样的天之骄女,是很难喜欢一个男人的,除非那个男人征服了她。”

“有这样的事吗?”战天风张着嘴巴傻了半天,摇头:“你们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要是我,谁打了我,我不打回来,再不肯甘休,更别说喜欢他了。”说着忽地转脸看向苏晨,道:“那晨姐你呢?我打你屁股你也会更喜欢我吗?”

“啊呀。”苏晨娇笑,摇头道:“我不知道。”

“试一个就知道了。”战天风呵呵笑,抱过苏晨,在她丰软的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板,苏晨啊的叫了一声,看向战天风的眼里,竟是荡媚无比。战天风心中一震,小腹间刹时有似火烧。

战天风第一次见到的苏晨的眼光,高贵中带着凛凛英气,那是向命运挑战的绝不屈服的眼光,后来在七喜国,则是端庄中带着慈悲,那是忧国忧民的眼光,再后来顷心相恋,也只是痴迷中带着火热,虽然爱火熊熊,却从没有象这一次一样,荡热如火,柔媚如水。

“难道女人的屁股上另有什么秘密,给男人打了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战天风暗暗嘀咕,百思不得其解。

“风弟,你再打啊,只要你高兴,姐姐不怕的。”苏晨媚叫。

她不叫还好,她这么一叫,战天风却反吓得一跳下床,叫道:“晨姐,不行了,再打下去,今夜非玩完不可,我还是先回宫去。”不敢再看苏晨的眼睛,飞掠出宫。

次日无事,到夜间,战天风刚想动身到苏晨行宫去,言振进来了,禀道:“禀圣上,有客人求见。”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而且似乎有点怪异,战天风扫他一眼,心中一动:“雪狼王密使来了。”

言振能被雪狼王派来相助田国舅认假天子,自然是给雪狼王牢牢控制了的,雪狼王的密使先找上了他,所以他的声音才会变得怪异。

“请他进来。”战天风略一凝神,缓缓坐下,脑中同时滴溜溜乱转,筹思应对之计。

言振出去,不一会又进来了,显然是带了雪狼王密使来,战天风虽运了敛息功,但耳目的敏锐并没有降低,但叫他惊异的是,他竟然完全听不到雪狼王密使的脚步声,连一点点衣服带风的声音都没有,生似就只有言振一个人出去又进来一般。不过雪狼王派来的密使肯定是高手,所以他也不至于太吃惊。

言振进来,身子往边上一让,对战天风做个手势,道:“这位便是天子。”

他身后那人披着一个很大的斗蓬,这时取下斗蓬,战天风一眼看见,猛一下就跳了起来,惊呼:“无天佛?”

雪狼王派来的密使,竟然是雪狼国国师无天佛,而无天佛在看清战天风的样子后,也是低呼一声:“是你。”随即点头:“难怪田国舅输得一败涂地,原来立的假天子竟是你这小和尚,小和尚了得啊,先做方丈,又做天子,却不知你死后会不会做阎王?”说话间手一扬,指间彩云涌现,刹时形成云团,向战天风直罩下来,竟是说动手就动手,杀伐立断。而且一出手就运上了无天大法,彩云宠罩,遮断战天风所有退路,这也显出他对战天风的重视。

战天风的反应也不慢,无天佛手一动,他立即双手捏印,美女江山一锅煮七个金字从前胸后背头顶同时涌出,形成一片金光,架住彩云,无天佛的彩云刹时间漫成数丈方圆一团,山一样往下压,战天风不绝变换手印,七个金字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无法冲散云团,云团更缓缓下压。

“贼和尚看宝。”厉叱声中,却是壶七公来了,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红色葫芦,葫芦中一道红光射出,竟是一只双红冠子大公鸡,全身裹在火团中,喔喔喔一声高啼,对着无天佛直飞过去,口一张,嘴中射出火焰,直喷无天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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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65

“是你这老偷儿。”无天佛呵呵一笑:“当年神鸡门老门主死时,烈火神鸡离奇失踪,原来却是给你偷了来。”说话间另一手扬起,一团彩云飞出,裹住了烈火神鸡,烈火神鸡在云团中双翅乱扇双脚乱抓,口中更是不绝喷火,却就是冲不出云团的包裹。

“再看老夫的偷天鼠。”壶七公眼见烈火神鸡无功,右手去豹皮袋中又掏出一样东西来,却是一粒玉雕的花生,他一捏,花生中射出一道白光,迎风化为一只白鼠,白鼠瞬间变大,由头至尾,长达三尺有余,利牙钢爪,两个眼睛发着摄人的红光,扑向无天佛。

“这是你天鼠门的看家宝贝了。”无天佛又是呵呵一笑,手再扬,又是一团彩云飞出,将大白鼠裹住,大白鼠跟烈火神鸡一样,在云团中左冲右突,却是突不出去。

两宝无功,壶七公仰天一声厉叫:“有刺客,快来护驾啊。”同时间揉身扑上,双手成鼠啄之形,啄向无天佛。

“今天谁也救不了这小子。”无天佛哈哈一笑,左手一立,迎上壶七公双爪,对付壶七公,他竟是不用无天大法,一掌对双爪,刹时间拆了十数招,虽然守多攻少,却是稳如山岳。

无天佛不用无天大法对付壶七公,倒不是存心看不起他,而是因为壶七公无关紧要,他的重点是要拿住战天风,战天风的功力已接近一流之境,再加上壶七公放出的烈火神鸡和偷天鼠都牵制了他一部份功力,所以无天佛也不愿再分出多余的功力对付壶七公,他的想法,跟壶七公见招拆招,最多拆到二十招,他就可以拿住战天风。

但战天风的战力却是出乎他意料的强悍,双手翻飞,手印变幻莫测,七个金字也是不绝的交错变换,虽给无天佛一点点压下,却始终在死顶,不过战天风虽已竭尽全力,头顶彩云仍是越来越近,而在无天佛无天大法的紧逼下,战天风想转身逃跑也是绝不可能。

壶七公也看出形势不妙,厉叱不绝,竭力猛扑,但他功力其实较之战天风还略有不如,若是逃跑,无天佛拿他无可奈何,但说到进攻,他双爪使尽老力却也攻不破无天佛单掌的防御圈子。

壶七公那一叫声传数里,其实他不叫,灵力的波动也早惊动了王宫守卫,焦散如飞掠来,卫兵也四面聚齐,可惜焦散没冲到寝宫门口便给嗔经拦住了,其他卫兵虽多,并没有太大的用处,若有弓箭还好一点,偏生宫中值勤卫士不带弓箭,根本冲不进来,而远处逸参宫中的高手虽听到了叫声,一时半会可是赶不过来。

战天风竭尽全力,憋得面红耳赤,彩云却仍是越压越下,他脑子虽是乱转,却再无一计,眼见云团离头顶已不过尺余,暗一咬牙,想:“只有再放鬼牙了,哪怕全身精血给鬼牙吸干,也好过落到这贼和尚手里。”

方要单手捏印另一手放鬼牙,异声忽起,却是鬼瑶儿从另一个窗口掠了进来,身形才露,手中索魂带已剑一般射进云团中,再一抖,索魂带便如一条白龙般在云团中翻滚起来,虽未能将云团滚散,但战天风身上压力聚轻,金字前伸,将云团逼退丈余。

鬼瑶儿功力远高于战天风,可以说,她与战天风功力相加,几乎可以与无天佛打成平手,要差也只是略差一线,她一插手,无天佛立知不可能再拿得到战天风,功败垂成,又急又怒又疑,但他是个深沉之人,手一收,云彩立散,他收手,壶七公自也收手,念动口诀,烈火神鸡偷天鼠也同时钻回悬浮在半空中的玉花生和红葫芦中。

“鬼小姐。”无天佛宣了声佛号,道:“我们好象是盟友吧,不知鬼小姐为什么反帮敌人?即便这人是鬼小姐要的人,那小姐也只需说一声,贫僧拿下他后,送与小姐即可,何必翻脸动手?”

他想以言词挤兑鬼瑶儿,不想鬼瑶儿脸一沉,断然摇头:“不对,我九鬼门与大师,从来都不是盟友,上次我向佛印宗要人不成,愤而攻打佛印寺,并没有邀请大师出手,大师之所以出手,其实是趁火打劫,金果罗汉因而圆寂,后来我爹爹说起,十分惋惜,说我还是太年轻,中了大师借刀杀人之计。”

无天佛之所以用言词挤兑鬼瑶儿,是算定以自己的功力地位以及无天教在西土的势力,再加之有上次联手合作之事,鬼瑶儿无论如何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而只要鬼瑶儿略有顾忌,他仍可再次出手拿下战天风,再没想到鬼瑶儿说翻脸就翻脸,而且翻得非常的彻底,他虽是一代高僧,智计深沉,一时间却也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嘿嘿笑道:“我明白了,难怪说这世上最捉摸不定的就是男女之事,你先前恨不能要吃他的肉,所以老僧是盟友,这会儿又勾搭成奸了,所以老僧便又成趁火打劫的小人了。”

鬼瑶儿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又是一沉,道:“大师说话请自重,这人毁我九鬼门至宝,岂能轻饶,但即是我九鬼门要的人,便绝不容外人拿了他去,这便是我阻拦大师的原因。”

这时无天佛已感应到有不少好手正往这面赶,算计形势,今夜无论如何已拿不到战天风,打个哈哈,道:“小姐即有这话,老僧便卖小姐这个面子。”鬼瑶儿说翻脸就翻脸,他却是心计深沉,该出刀时他毫不犹豫,不能出刀,那便不妨带三分笑脸。声未落,身子已出宫外,大袖一拂,将拦在门口的焦散及一干护卫尽竭扫开,便如秋风扫落叶,带嗔经去了。

他一走,鬼瑶儿也飞身闪出,竟是不看战天风一眼,壶七公与战天风四目对视,都是一头汗,壶七公叫道:“今夜若没有鬼瑶儿,咱们可就栽到家了。”

战天风点头,笑道:“也好,我还有七关没过,九鬼门霸道得很,在我过关之前,大概是不会允许别人先杀了我的,这股力量倒是可以借来一用。”

“你过了第二关吗?”壶七公大奇:“第二关的试题是什么?”

“是胆气。”战天风想着这个还是不要细说的好,便道:“现在不是时候,容后再说。”

说话间焦散当先闯进来,眼见战天风无事,始才放心,随后逸参派来的西风国好手络绎赶到,逸参也亲自赶来了,后来马齐也来了,请安谢罪加强护卫搜索敌踪,闹了大半夜才安定下来。倒没言振什么事,他虽吓得全身发抖,但战天风其实不好找他麻烦,只是不看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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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66

战天风还想溜去苏晨那儿,壶七公却不肯走,商量情势,无天佛即知假天子是战天风,那就再骗不了雪狼王,雪狼王随时有可能翻脸动手,不过西风国有西风山之险,倒也不怕,雪狼王若从南北绕道来攻,那就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做得到的事情了,壶七公纯粹就一玩的心,只要能拖些日子,其它的便不管了,却又问战天风过第二关的事,战天风编个故事哄过去了,这件事,他倒也不是一定要骗壶七公,只是不编不行,如果说鬼瑶儿的第二关竟是让战天风亲个嘴,壶七公一定不信,那时穷根究底,没完没了,所以干脆不说,壶七公又问第三关的试题,战天风说还没有,壶七公再无话,转身出去,这时天却也差不多亮了,战天风只得放弃去苏晨行宫的打算,可就恼了壶七公,心念一转,一把扯住走到门口的壶七公,嘻嘻笑道:“七公,刚才我发现你豹皮袋中的宝贝还真多啊,送我个三两件的好不好?”

“你以为哪里泥巴搓的啊?”壶七公瞪眼:“送你个三两件,嘿,也不怕闪了舌头。”

“是,是。”战天风嘻笑点头,道:“一件,一件好不好?”

“没有。”壶七公摇头,要挣脱出去,战天风却死扯着,涎着脸道:“七公,我知道你老偷遍天下,袋子里的宝贝一定多得不得了,你就送我一件护身吧,你没见我仇敌遍天下,到处都有人要杀我吗?”

“胡扯。”壶七公老眼瞪得更大了:“那些有灵性的宝贝岂是说偷就能偷的,你以为是偷金银啊。”说着从豹皮袋中拿出先那个红葫芦来,道:“就拿这烈火神鸡来说,偷这葫芦容易,但放鸡的口诀你怎么偷,你以为拨开塞子就可以啊,嘿,神鸡飞出来只怕先给你一口。”

他这么说,战天风倒是信了,宝贝都认主,他身上的煮天锅便是最好的例子,除了他,别人即便拿了去,也是不能用的,一时有些丧气。

壶七公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哼一声道:“算了,看你小子可怜,老夫便送你一样宝物吧。”

战天风大喜:“是烈火神鸡还是偷天鼠?任我选吗?”

“呸,想得到美。”壶七公呸一口:“这两样宝物,老夫自己要用来防身的,你小子功力进展神速,加油苦练就好,不必靠它们助力,老夫送你的,是个挨打的宝贝。”说着从豹皮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来,战天风一看,却是个小小的龟壳。

“这不是龟灵子的乌龟壳吗?怎么到了你手里?”战天风叫。

“有眼无珠。”壶七公哼了一声:“龟灵子的龟甲岂能与老夫这龟甲相比,他的只是千年龟甲,老夫这个却是万年灵龟之甲,龟灵子那副,龟板虽硬,四面甲缝却是空档,他若缩进龟甲中,敌人可从甲缝轻易取其性命,但老夫这万年灵龟之甲却要强得多,你只要钻进龟甲中,甲缝自动闭合,敌人再伤不了你毫分。”

“有这等好事。”战天风接过龟甲,那龟甲不过巴掌大,不过战天风知道这等宝贝都是可变大变小的,倒也不再稀奇,翻着看了一会,想到一个问题,道:“钻进龟甲里,就算敌人打不到你,但怎么逃跑呢?”

“你见过缩进壳里的乌龟还会跑吗?”壶七公哼一声。

“什么?”战天风大叫起来:“你老的意思,钻进龟壳里就一动不动,任凭敌人抓活的?”

“是这样。”壶七公点头:“这是龟甲惟一不好的地方,不过任何宝贝都一样啊,总有它的缺陷,所以宝贝才会被人所用嘛,你小子敌人多,实在打不过,便往龟甲里一躲,敌人走了你再出来,也是个办法嘛。”

“可人家若是不走呢,若是把我连人带壳提回去呢,那我怎么办?”战天风愁眉苦脸叫。

“那我就没办法了。”壶七公摇头,眼睛一鼓,伸手道:“不要就还给老夫。”

“我要。”战天风忙一缩手,将龟壳藏到身后,心下嘀咕:“本大追风才没那么傻,自己钻进乌龟壳里等人捉活的,不过这玩意儿终是个宝贝,哪天没钱使时,倒可换几两银子花花。”

“臭小子。”壶七公哼了一声,传了战天风口诀,却原来这龟甲是不要变大的,想进龟甲时,只要伸一个指头进龟甲里,念动口诀,龟甲中便会生出吸力将人吸进去。

“这个倒还方便。”战天风记下口诀,将龟甲收进了装天篓中。

苏晨自也听说了王宫夜间进了刺客的事,虽然听得战天风无事,仍然担着很大的心,早朝时与战天风目光对视,眼中的担心更是表露无遗,战天风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心下感动:“我一个小混混,晨姐却对我这么好,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七公说我家祖坟上必定堆了十七八泡狗屎,还真是有可能呢,只是奇怪了,为什么祖坟上堆了狗屎,后辈就会特别走运呢?不明白。”

朝议无事,无非是纷纷上表对天子表示慰问而已,玩了一阵虚礼,把战天风烦得要死,好不容易散朝,却又发闷,天子可不象市井混混,没事了可去大街上人堆里挤着玩儿,直把战天风闷出鸟来,暗暗咬牙,想:“只说这天子是假的,若是真的,老子今夜就开溜,否则这么憋得一年,非憋成二傻子不可。”

好不容易熬得晚间,刚要喝了汤溜去苏晨行宫,风声微动,鬼瑶儿现身宫中,宫中守卫已成倍加强,但鬼瑶儿却仍是说来就来,战天风也不得不佩服她本事了得,不知鬼瑶儿又有什么事,心下警惕,脸上却嘻嘻笑,作一个揖道:“娘子昨夜救命之恩,你相公我本人感激不尽,今生穿衣喂饭,来生做牛做马,必要报答娘子。”

“少给我贫嘴。”鬼瑶儿哼一声,忽地瞪眼:“什么叫穿衣喂饭,你咒我吗?”

“这话怎么是咒你呢?”战天风一脸冤枉的样子。

“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你---那个,你不是咒我是什么?”鬼瑶儿瞪着他。

“娘子误会了。”战天风笑:“你是有手有脚,而且玄功高深,只是若给你家相公我抱在怀里,再一亲一摸时,嘿嘿,你玄功便再高深十倍,那也是手脚稀软,自然就要相公我给你穿衣服了。”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样的命了。”这话鬼瑶儿以前说过不止一次,但这次出口,脸上却微带羞红,心下也怦怦直跳,强自抑制心神,道:“第三关的试题出来了,一百天之内,你不能碰任何女人,不能抱也不能亲,我会亲自监督你,过不了关,哼,那你就要闯鬼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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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67

“这是什么鬼试题?”战天风怒叫。

“这不是鬼试题。”鬼瑶儿冷冷的看着他:“第二关考的是胆气,这一关考的是你的自制能力,男子汉大丈夫,该当有钢铁般的意志,若连自己心中的欲望也控制不了,何淡掌控天下。”

“谁说我要掌控天下了。”战天风大叫。

看着他口沫横飞,鬼瑶儿却突地笑了:“你不是天子吗?”

战天风从来没见她笑过,最多也是冷笑,一时可就呆了,鬼瑶儿也立即意识到不对,霍地转身,道:“出试题是我们的事,你没得选择,有种你今夜就再去找苏晨,抱她亲她。”说到最后,声音重又变冷,身子也掠了出去。

“天下女鬼你最凶啊。”战天风暗暗咬牙,不过没敢骂出口,在宫中转了几个圈子,还是决定去苏晨处,苏晨昨夜没见到他,今夜一定在苦等,虽然不能抱也不能亲,但能见面也是好的。

到苏晨行宫,苏晨果然早等急了,一见战天风便直扑上来,战天风慌忙闪开,苏晨猝不及防,差点摔倒,一个踉跄站稳了,转头看向战天风道:“风弟,你---你不喜欢我了。”说到不喜欢三个字,眼中已见了泪光。

“不是的,晨姐,你千万别误会。”战天风慌忙摇手:“是那个鬼女人,在一百天内,她不准我抱任何女人和亲任何女人,否则就要动刀子,所以我不能抱你。”

“是这样。”苏晨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却恼道:“那个女人,她是不是真的疯了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九鬼门不是要考验我九次吗?这是第三次的试题。”战天风解释,摇摇头:“算了,我们不理她。”

“是。”苏晨应一声,却又想到一件事,迟疑的看着战天风道:“风弟,如果你过了他们的九次考验,是不是真的就要娶了她啊?”

“是啊。”战天风点头:“当然要娶她。”

苏晨眼光一黯,战天风自然知道她想什么,握了她手道:“我把她娶过来,但就是不和她上床,不亲她也不抱她,不但不亲不抱,而且我还要当着她的面和我的香喷喷娇滴滴的晨姐亲热,让她在一边眼睁睁看着,活气死她。”

听到这话苏晨开心了,却害羞道:“不要,她在边上看着,好羞人的。”

“不要她看着也行,那就让她在房外听着,让她听着我的好晨姐在和我亲热时的呻吟娇叫,让她心里痒痒的象猫抓。”

“啊,不要。”苏晨更害羞了,战天风看她粉脸如滴,想着即不能抱也不能亲,便不敢再逗她,两个拉着手说话儿,一个千金小姐,一个街头混混,本来是不可能有多少共同语言的,但此刻苏晨对战天风是顷心相恋,无论战天风说什么,都是动听之极,不过战天风这种街头混的人,嘴皮子还是很会说的,只是不太高雅而已,若是心无成见甚至心怀喜欢,那跟他在一起便绝不会闷,苏晨便是一直笑个不了。

行宫内外,除了苏晨,还有两个人在听,一个是玲儿,她自然是不好进来打扰的,尤其前夜苏晨让她服侍战天风,她害羞,更是不敢进来,只呆在外间等待召唤,听得苏晨娇笑个不了,心中想:“这么久来,小姐从来没这么开心过,看来大王不但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还是个很能逗乐子的人,跟着他,一定会非常开心。”想着以后苏晨肯定会让她做战天风的侍妾,心中不由又羞又喜。

另一个则是鬼瑶儿,她换了一身黑衣,悄无声息的隐在一处屋椽下,玲儿虽然就呆在外间,有些话还听不清,但鬼瑶儿功力深厚,虽隔得远,却反将战天风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先前只是冷笑,心中不住想:“有什么好笑。”后来战天风说到一个故事,她却也听迷了。

战天风说的是一个王宫里的故事,说以前有个东来王,妃子太多,顾不过来,便想了个主意,做了一辆小车,让羊拉着在宫中跑,跑到哪个妃子的宫门前停下,他就去哪个妃子那儿。最初的时候,羊车满宫乱跑,但到后来,却只去一个妃子那儿了,那个妃子因而最为得宠,但却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

战天风说到这儿的时候,便问苏晨了:“晨姐,你知道羊车后来为什么只在那一个妃子门前停吗?”

苏晨还没答,外面的鬼瑶儿早已冷笑一声:“这有什么稀奇,那个妃子肯定是买通了东来王身边的太监,所以太监故意把羊车赶过去啊。”

不过随即她就不笑了,因为苏晨也是这么答,但战天风却说不是,然后苏晨又猜了几样,说是买通了宫女或侍卫什么的,又猜要不就是东来王本来就喜欢那个妃子,故意只去那个妃子那儿,战天风都说不是,后来干脆说跟人无关。

“跟人无关,那是什么原因?”鬼瑶儿心下嘀咕,她虽聪明,一时却想不出什么原因。

她猜不出,里间的苏晨也猜不出,却撒娇了,道:“姐姐太笨,猜不出来了,好风弟,你快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要我说也可以。”战天风笑:“不过笨女人是要受惩罚的,你是要继续猜呢还是宁愿受罚。”

苏晨自然不怕他罚,偏着脑袋又想了一会儿,嘟了红艳艳的小嘴道:“姐姐认罚好了。”

她认罚,外面的鬼瑶儿却在心里哼了一声,但却尖着耳朵听着。

“其实很简单。”战天风笑:“因为东来王驾的是羊车,而那个妃子宫门前刚好有一片羊最爱吃的嫩草,那羊吃了一回想吃二回,吃滑了嘴,所以就天天拉了东来王去了。”

“啊呀,我怎么没想到。”里间苏晨拊掌娇笑,外面鬼瑶儿也是恍然大悟,暗暗摇头:“对啊,羊爱吃草的啊,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随即便听到里面的战天风笑道:“说了要受罚的啊,罚什么呢,对了,打一板屁股吧,来,转过身,把屁股翘起来。”在苏晨的娇笑声中,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鬼瑶儿自然明白这声脆响是什么,那是手板打在屁股上的声音。呆了一下,刹时间面红过耳,身子里面更生出一种奇异的燥动,全身一阵阵发软,竟是要伸手扶着墙壁才能站稳了。

以前的鬼瑶儿身上,是绝不会有这种现象出现的,但现在的鬼瑶儿,已不是以前的鬼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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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68

变化便是在那一次被战天风制住之后,她认定战天风必会强奸她,强奸她后只怕还会杀了她,再毁尸灭迹,鬼瑶儿不怕死,可若是给强奸了,那种耻辱她却受不了,对她这样骄傲的女孩子来说,竟给人强奸了,那真是死也无法洗脱的奇耻大辱啊,可战天风竟然没有强奸她,在解开穴道发现自己竟然没事的那一刹那,那种极度的喜悦,让鬼瑶儿差点再次昏过去。她本来恨极了战天风,但就在那刹那间,她竟再也不恨了,以前所有的羞辱,心中所有的恨,都给那一刹那的喜悦和感激抵消了。

她不知道,救她的其实是一只猴子,理所当然的认定,是战天风放过了她,一出谷,她便立刻下令,从此解除对战天风的追杀,自己也回了九鬼门。

本来这么恩怨两抵,也就没事了,可回到九鬼门的鬼瑶儿却碰上了怪事,经常做梦,梦里面,战天风总是凶巴巴的出现,恶狠狠的打她的屁股,而更怪异的是,每当从梦中醒来,鬼瑶儿都觉得身子软绵绵的,身上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种让她害怕的感觉,为什么害怕呢,因为本来应该是恶梦,应该觉得不舒服,可她隐隐中却有一种畅快的感觉,竟似乎很喜欢给战天风打屁股似的,怎么就可能有这种感觉呢?这能不让她害怕吗?

这种感觉,鬼瑶儿找不出原因,但其实给苏晨猜中了。

鬼瑶儿从小就极其优秀,极受宠溺,没人打过她,没人骂过她,甚至没有任何人给过她一个白眼,她一直是最好的,最漂亮的,最聪明的,无论是九鬼门,还是放眼江湖,别说是女孩子,就是男孩子里,在她那个年龄的,或比她略大的那一群人里,从来就没见过一个强过她的人,这便让她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格,她瞧不起任何人,所以在别人听来是很羞人的话,她竟然没有感觉,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天女,地下的苍蝇再恶心,可也叮不着她。

她从来也没想过,自己竟会有受到挫折的时候,有被人制住差点给强奸的时候,有给人按在腿上痛打屁股的时候。

如果战天风打了她的屁股又强奸了她,那她心中只会有恨。如果战天风只打了她屁股,并没有强奸她的机会,她也只会有恨。可战天风打了她屁股,偏偏可以强奸她却不强奸她,这让她感激之下,被打屁股的恨意无法发泄,这种恨便转化为另外一种东西,牢牢的刻在她的记忆里,深切的影响着她改变着她,她再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聪明的,无论她以后再有多高的成就,总之她已经输给了一个男人,那个人按着她狠狠的打了她的屁股,她还没有办法报复。

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心灵最深处,她深深的承认自己失败了。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高高的抬起头,但在那个人面前,她的头再不能抬着。

在心灵的最深处,她被征服了。

这一点,她自己还不知道,但却会在梦里呈现出来。也会在无意识中显现出来。事实上,回到九鬼门的鬼瑶儿就象变了个人似的,时常一个人发呆,这自然引起了鬼狂的注意,一问却又说没事,鬼狂可是个聪明人,一查便知和战天风有关,女儿身上的变化过于怪异,竟似乎是恋爱中的女孩子一般,这引起了他的巨大兴趣,所以才亲自出马,那次捉到战天风,说是路过,其实他是有意跟踪,而鬼瑶儿在得知战天风回到东土后,也总是不自觉的留意着战天风的行踪,张玉全三个抓住战天风,鬼瑶儿看似来得凑巧之极,其实是一直在跟着战天风,至于后来又找借口用鬼灵把战天风一直赶到关外,是因为鬼瑶儿知道枯闻夫人必不肯放过战天风,而她又不可能常常伸手相救,索性便找个借口把战天风远远赶走,那两粒药里,也确象战天风猜的,有一粒里有鬼,掺了九鬼门特制的“追魂引”,所以无论战天风到哪里,鬼瑶儿都可随后跟到。

当然,这些事战天风是不知道的,更不知道鬼瑶儿心中的变化,因为这些变化鬼瑶儿自己都还不肯定呢,至少她自己不敢明里承认,身在做,心里却还在苦苦挣扎。

而这一刻,苏晨猜迷,鬼瑶儿不自觉的便有跟苏晨较劲的意思,也在猜迷,而苏晨受罚,她潜意识里便也觉得自己在受罚,战天风的手掌打在苏晨屁股上,在她感觉中,却就象是打在她屁股上一般,那啪的一声脆声,便引发了潜藏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一下子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而里面的战天风一掌打过,再一次打出苏晨妩媚的眼神,吃不消了,急急告辞出来,却听到了鬼瑶儿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一掠过来,一眼看到鬼瑶儿,又惊又疑,因为鬼瑶儿的样子实在太怪异了,手扶着墙,一脸潮红,平日总是寒光逼人的眼睛这时更是半睁半闭,蒙蒙胧胧象是喝醉了酒的样子。

战天风本来喝了一叶障目汤的,这时奇怪起来,便喝口水解了汤力,在鬼瑶儿面前现身,道:“我说鬼娘子啊,你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呢?”

鬼瑶儿神智迷糊中,灵觉大为减弱,竟没有感应到喝了一叶障目汤的战天风到了面前,突见战天风在眼前出现,身子竟不自觉一抖,冲口叫道:“你要做什么?不要碰我。”而身子却更软了,一身玄功不知去了何处。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能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热流在涌动,这种热流让她颤抖,让她害怕,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尤其是害怕战天风,害怕战天风的手碰着她,所以才会这么冲口而出。

“我没说要碰你啊?”战天风笑:“不过我这人是属驴子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不让我碰啊,我还偏就要碰碰你。”说着闪电般伸手,便去鬼瑶儿额头上摸了一下,一触之下,不由惊叫起来:“啊呀好烫,你在发烧。”

他叫,鬼瑶儿却呻吟一声,扶墙的手也失去了力量,身子向前软倒,战天风吃了一惊,不自觉便一伸手,扶住了鬼瑶儿,这一扶,鬼瑶儿身子更软,眼睛也闭上了,几乎陷入了半昏迷中,战天风只好伸手把她横抱在了怀里,感觉鬼瑶儿一个身子滚烫发热,心下闪念:“鬼丫头是病了还是中了毒,这个本大追风不拿手,且去问七公。”

一叶障目汤刚喝过,喝不了了,这时也管不了那么多,飞掠回宫,掠近王宫,里面焦散等护卫便感应到了灵力波动,向这面靠过来,战天风一进宫,焦散迎头一拦,喝道:“何人敢夜闯王宫。”一眼看清战天风,却不由一呆,犹豫着叫道:“天---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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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69

“怎么?不敢相认吗?还是看到孤会遁术很奇怪?”战天风微微一笑,道:“告诉你,孤以前在天安时,可是拜过名师的呢。”说着直掠进宫,焦散自然不敢再拦,却是愣了好一阵子,战天风会遁术固然让他惊异,抱了个女子进宫却更让他为难,一时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战天风先抱了鬼瑶儿进自己寝宫,放下人,刚要去叫壶七公,忽地想到一事,不由啊的一声大叫。

鬼瑶儿给他抱着,人一直半迷糊着,就象喝醉了酒,轻飘飘的,不过给他这一叫,倒是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看向战天风,不知他叫什么?

战天风却也在看她,见她睁眼,喝道:“鬼丫头,先问清楚,你那第三关说什么不准抱女人,算不算你自己在内?”

他这一问,鬼瑶儿又清醒了些,道:“算又如何,不算又如何?”

“不算,那我就去给你找大夫来,倒看你是打摆子还是发春痨,若是算呢?”战天风说着做出恶狠狠的样子:“那我就先杀了你,而且是先奸后杀。”

他不说这先奸后杀几个字还好,一说先奸后杀,鬼瑶儿倒笑了,道:“你敢?”

战天风没想到她竟会笑出来,这是公然蔑视他的威胁嘛,一时恼了起来,霍一下跳起,象上次在那山谷中一样,一下就跨坐在了鬼瑶儿身上,双手戟张,做出要去撕鬼瑶儿衣服的样子,喝道:“你再说一遍,我立刻就将你先奸后杀。”

再一次给战天风骑坐在身下,鬼瑶儿身子一颤,那股神秘的热流又哄的一下从腹中涌起,弥漫到全身,脑中有一点清醒,要拦住战天风,但手脚却没有半点力道,只能在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你---敢---。”不过这两个字也象是喝醉了酒,不但不清楚,而且踉踉跄跄。

她这个反应又再一次出乎战天风意料,十指屈成鸡爪之形,却是抓不下去,眼见鬼瑶儿眼睛半睁半闭,叫道:“鬼丫头,鬼瑶儿。”一摸鬼瑶儿额头,仍是热得烫手。

“鬼丫头病得还真不轻呢,得叫七公来。”战天风嘀咕一声,从鬼瑶儿身上跳下,飞步去找壶七公,他宫中本来有许多宫女太监,但他的秘密事太多,因此下令不得他召唤,所有宫女太监不得进他寝宫。

壶七公是战天风特令留在宫中的,不过寝室不在内宫,战天风找到壶七公再回转寝宫,也去了小半柱香时间,进房一看,床上哪还有人,壶七公先前听说鬼瑶儿生病就摇头不信,这时更是看了战天风冷笑:“鬼瑶儿那样的玄功高手会生病?我看是你自己病了吧?”翻一个白眼,回房去了。

“鬼丫头到底搞什么鬼?”战天风搔头,他实在是给鬼瑶儿搞糊涂了。其实若换了个情场高手,一眼就可看出鬼瑶儿其实是为情所迷,不过战天风却不是情场高手,加之跟鬼瑶儿积怨实在太深,便发觉有点子异样,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随后几天一直没什么事,先以为雪狼王在知道战天风真实身份后会怒而攻打西风国,却也没有异动,晚间无事,战天风自然仍是去苏晨那儿,虽是不能抱也不能亲,但能和苏晨说说笑笑也是好的,鬼瑶儿则一直不见出现,不过战天风确信鬼瑶儿一定在暗处盯着他,所以也不敢冒险。

到了祭天的日子。

战天风着天子服,端个臭架子,这是他自己心里的说法,也就是面似僵尸眼若死鱼身子象戏台子上牵线木偶,然后照着事先排好的礼仪到戏台子上过一遍,战天风一生人里,最烦的就是这个,但却没有办法,有时游戏也是不好玩的。

包括逸参在内,三十四国诸候王各着王服,事先列队等候,天子车驾到,众王跪迎,万姓拜服,战天风缓缓下车,经过苏晨身边时,斜瞟一眼跪伏的苏晨,从他那个角度,可以看到苏晨一截裸露的后颈,忍不住暗赞一声:“晨姐脖子上的肉还真是又细又白呢,以前倒是没留意,今晚上一定要好好看看。”想到这里又骂:“可惜不能亲,死鬼婆娘。”

上祭坛,众王起身,随后司仪宣布祭天开始,战天风先要上香,拜天地先祖,读祭文,总之就是一套固定繁锁的礼节。

听到司仪叫请天子上香,古乐奏起,战天风想:“上次做方丈,玩到一半无天佛来了,今天不知无天佛还会不会来捧场。”微一凝神,却感应不到半点灵力的波动,暗暗摇头,想:“哪有这样的好事,得,还是烧香翘屁股,拜吧。”

方要起步上香,忽听到下面诸王列中一人叫道:“假天子不得上香。”

“帮忙的来了。”战天风又惊又喜,回头,却见是白沙王宣固,这时已跨步出列,怒视着他,而逸参等三十二王加苏晨一时都愣了,齐看着宣固。

宣固复向战天风一指:“你是假天子,没有资格祭天。”

众王先前吓愣了,这一声可就都惊醒了,逸参脸一沉,喝道:“白沙王,你得失心疯了吗?”

“不是我得失心疯了,而是西风王你中了别人奸计了。”宣固看向他:“设这奸计的是你的叛臣田国舅。”

“什么?”他说出田国舅,惊怒中的逸参一愣,道:“这跟田国舅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宣固点头:“因为你继承了王位,田国舅不甘心失势,又不敢明着造反,所以设计立一个假天子来压你,只是他没想到刚立了假天子,自己勾结雪狼王的事却给人告发了,不得不逃走,自己没得半点好处,到便宜了这个假天子。”

“这家伙必是给雪狼王买通了,否则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战天风耳中传来壶七公略带些惊怒的声音。

“那现在怎么办?”战天风也传音问,自己脑子里也是滴溜溜乱转。

“看看再说。”壶七公叫:“记住了,死撑,绝不要惊慌,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没什么了不得的。”

听了壶七公的话,战天风心下暗笑:“老狐狸以为本大追风还是当日撞天婚时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呢?这样的话也要嘱咐一番。”嘴里却应道:“好的,不急。”眼角感受到一股焦灼的目光,迎过去,是苏晨的,正又急又慌的看着他,战天风知道苏晨为他担心,展颜一笑,竟传音过去道:“晨姐,刚才我看到你后面的脖子了,真是又细又白呢,今晚上我一定要好好看看,还要摸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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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70

苏晨担心得要死,再没想到这种时候战天风竟还有心思调笑,惊白了的脸刹时泛起红霞,但悬着的心却松了许多,心下暗叫:“他的胆子真大。”想到这里,先前因惊怕而有些发虚的身子突地就有了力量。

宣固的话则让逸参更加惊疑,但往祭坛上看,战天风这会儿却又装起了高人,眼望远天,浑似个没事人似的,逸参一时又把握不定了,瞟一眼不远处的马齐,看向宣固道:“白沙王,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宣固点头,喝一声:“带证人。”

远处围观的百姓多达十数万,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七八条大汉护着一人穿出来,这人五六十岁年纪,穿着太监服饰,到近前,宣固扫一眼众王,道:“这位王宽王公公,西风王可能没见过,但诸王中该有几个见过的,该当认识。”

他话未落音,已有几个诸候王叫了起来:“王公公。”“是王公公,没错,他来我国中宣过诏。”

原来宣固找来的这王宽,也是先前天子常用的太监,在宫中品秩略低于言振,但也跑过不少国家传旨,所以众王中有几个见过他的,而王宽也开口向几个诸候王打招呼,倒是没和逸参打招呼,因为他没见过逸参。

逸参越发惊疑,看向马齐,马齐却是见过王宽,走过来,到王宽面前细看,王宽一拱手:“马丞相。”

“果真是王公公。”马齐低呼一声,向逸参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扭头看一眼祭坛上的战天风,战天风却还在那儿装高人。壶七公眼见这王宽是真的,也有些慌了,也在看战天风,看了战天风的高人样,忍不住又赞又骂:“这臭小子,倒越发历练出来了呢,庙里的菩萨,还真能装呢。”

逸参看了宣固道:“这人是王公公不假,则又如何。”

“王公公可是看着十四皇子长大的。”宣固说着看向王宽,道:“王公公,你实话实说,这台上之人是不是十四皇子玄信?”

“当然不是。”王宽断然摇头,向战天风一指,尖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十四皇子,冒登天子宝座。”

随着他这一指,所有人的眼光一齐看向台上,在众王尤其是宣固王宽心中想来,这时的战天风一定是惊慌失措了,结果却大出意料之外,战天风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头反而抬得更高了,背了手,眼望远天,看都不看台下。

他穿着天子服饰,这么背手而立,再加上这一脸漠然的神情,还真有几乎威严,台下众王一时又都给震住了,苏晨更是一脸痴迷,心中低叫:“迎风傲立,巍然若山,这才是真正有胆气的好男儿,天待苏晨不薄,竟将这样的男儿赐予苏晨为夫,今日夫君若有事,苏晨誓要与他死做一起。”

看了战天风这样子,马齐眼光一亮,看向宣固道:“十四皇子的真假,乃是言振言公公亲自确认的,并不能由王公公而一言否决。”

“言振。”宣固一声冷笑:“他是被田国舅收买的,不信你再问他。”说到这里,看向一边的言振,厉声喝道:“言振,你只是被田国舅胁迫收买,所以不得不假认这人做十四皇子吧,现在东窗事发,你还要瞒下去吗?”

他这话当然只是做戏,包括他,王宽,都是雪狼王买通了的,也事先通知了言振,就是要在这祭天的时候揭露战天风的假天子身份,雪狼王无天佛的想法就是,即然沾不到假天子的好处,那就揭穿他,顺便打击西风王,若西风国因而生乱,便可趁机下手,要知田国舅虽逃走,在西风国内却仍有很大的潜势力,只要有机会,仍可趁势而起。

这时言振听了宣固的话,便装做身子一颤,然后缓缓跪下,一脸痛苦,老泪横泪,哭道:“我该死啊,是田国舅找到我并胁迫了我,所以我才这么说的,因为一时的贪生怕死,犯下大错,我该死啊。”

他这一叫,逸参身子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马齐也是一脸震惊,却抬头看向台上的战天风,眼见战天风仍是一脸若无其事,他可就不明白了。

宣固向战天风一指:“这贼子竟还在装模作样,卫士何在,快快拿了。”

祭坛边卫士看一眼逸参马齐,便有人奔向台上,壶七公眼见不妙,传音道:“臭小子,事情不妙,还装什么装,溜吧。”

声未落,战天风却蓦地里仰天狂笑起来,他这突然一笑,所有人刹时都愣住了,壶七公尤其差点跌一跟头,心下低叫:“这臭小子难道吓得失心疯了?”就中惟有苏晨眼睛一亮,因为当日撞天婚时,战天风也这么笑过一回,结果就此扭转乾坤。

“难道他今天又有奇招。”苏晨心中低叫,却怎么也想不出战天风还能有什么办法。

一面狂笑,战天风一面双手向天,大叫道:“天地啊,先皇啊,你们看到了没有啊,你们的在天之灵为什么不震怒啊?”叫了一阵天,猛地低头,向王宽言振一指,眼发怒光,怒叫道:“你们这两个阉贼,受先皇恩典,我待你们也不薄,却仅仅因为别人的胁迫,便黑白颠倒,你们心中还有没有一点点忠义,你们可对得起先皇?”

他痛心疾首,疾言怒色,下面的众王一时都听呆了,便是壶七公,虽明知战天风是假的,也给他的样子诈得一愣一愣,心下暗骂:“臭小子,在街头一定是赖惯了臭皮,都成精了,假的说得跟个真的一样。”倒是苏晨是真的愣住了。

战天风这话里的意思,是言振王宽受了别人的胁迫,反来诬蔑他,逸参等不明真假,眼见他不象做假,可就都疑惑起来,反看向王宽几个。

宣固恼了,喝道:“这贼子还在妖言惑众,卫士,与我拿了,严刑之下,不怕他不招。”

“真象未明之前,谁敢对天子无礼。”苏晨霍地站了出来,怒目而视。

战天风没想到苏晨会挺身而出,眼见她秀目中英气逼人,不由暗赞:“我的晨姐在床上又娇又媚,但下了床,却可以担当大事,真是个少有的奇女子。”

“七喜王妃说得有理,天子何等尊贵,事情未明之前,绝不可轻动。”逸参也点头赞同,看向战天风,道:“天子,你说言振他们是受了胁迫,反诬陷天子,不知天子可有证据?”

“这等小人的事,我怎么可能有什么证据。”战天风冷哼一声。

“我说了他只是妖言惑众。”宣固得意了,大叫。

“住嘴。”战天风猛地一声怒喝,看向逸参,道:“你们对天子的认同,难道就只凭阉人的一番言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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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71

“这个---。”逸参一愣,道:“本来最好的证据是传国玉玺,但天子不是说传国玉玺失落了吗,所以只好凭言公公他们------。”

不等他话说完,战天风猛地打断他,道:“谁说传国玉玺失落了?”

逸参眼睛霍地一亮,看着战天风道:“天子的意思,传国玉玺没有失落?”其余众王,包括苏晨,也一齐看向战天风。

“国之重宝,人神共佑,岂容失落。”战天风冷哼一声:“但孤一直不拿出来的原因,就是怕有乱臣贼子,起不良之心,果不其然,小小阉贼,受人胁迫,便就来诬陷天子,真正岂有此理。”

这话真正让众王激动起来,逸参满脸放光,叫道:“请天子出示重宝,以证天下。”

“当然。”战天风概然点头:“孤本来也是要在今日祭天之时亮印的。”说到这里,扫一眼众王,道:“但你们知道怎么验证传国玉玺的真假吗?”

“当然知道。”逸参点头,挺一挺身子,一脸庄严的道:“我天朝重宝,火不能焚,水不能浸,夜不能掩,此三样,天下尽人皆知,再不可假冒。”

“很好。”战天风点头,伸手去玄女袋里掏出传国玉玺,高高举起,众王眼光一齐落在传国玉玺上,马齐更是老眼通亮,低叫道:“是传国玉玺,绝不会错。”

苏晨秀目也睁大了一倍,暗叫:“难道真是传国玉玺?传国玉玺怎么会在风弟身上。”

壶七公眼珠子却是滴溜溜乱转:“臭小子玩的什么花样?传国玉玺是假冒不了的,无论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假冒不了,否则别人早假冒出来了,老夫今天倒要看你小子如何收场。”

战天风将传国玉玺宣示一刻,随即取过祭文,在祭文上盖了宝印,让侍从传给众王,道:“你们可现场验看。”

逸参捧了祭文,众王齐围过来看了宝印,这样当然看不出真假,逸参命人拿一个玉盘过来,自己先跪下,祷道:“臣逸参与三十三王共验国宝,若此宝为真,臣死罪。”

“恕你无罪。”战天风袖子一挥:“尽管验吧。”

壶七公很看不得战天风的轻狂样,暗哼一声:“臭小子,呆会验出假货,到看是他无罪还是你有罪。”

一个侍从拿了祭文,另一个取火点燃,逸参亲手捧了玉盘在下面接着,众王在一边围成一圈观看。

侍从直接烧那印文,异事出现,印文周边的丝绸开始燃烧了,那印文却是一点灼痕也没有,最后写着祭文的整块丝绸烧得干干净净,就留下盖着印文的那一小块,跌落盘中。

“真的,是真的。”“国之重宝,火不能焚,果然如此。”众王议论纷纷,逸参则是两眼放光,高喝道:“火已验过,国之重宝,火不能焚,再取水来。”

侍从取过两盆水,逸参将印文放入一个盆中,又另取一块丝绸,盖了自己的西风王印,又让另外几王盖了印在上面,然后放入水中,不一会儿,丝绸上他的西风之宝及另几王宝印的印文均渐渐模糊,最终漫成一团,再不可辨认,而另一个盆里那一小块丝绸上面,传国玉玺的印文却始终清亮无比。

“国之重宝,水不能浸。”逸参嘶声高叫,再命取一块大大的厚布,将自己与众王连盆一齐罩住,众王眼前一黑,随即一亮,那亮光来自盆中的印文,紫光闪闪,竟透过水面射出尺许高的紫色毫芒。

“国之重宝,夜不能掩。”逸参再一次高呼,因为激动,声音已有些暗哑,一把扯掉厚布,重整衣冠,对着战天风拜倒,高声道:“传国玉玺为真,臣西风国之王请天子恕罪。”众王一齐拜倒,包括宣固也跟着拜倒。

苏晨跟着拜倒,心中惊喜无限:“他果然又创造了奇迹,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他本来就是天子,可他不是七喜王太子吗?”

壶七公则是猛扯胡子,拜倒在地,却悄然抬头,传音道:“臭小子,老实交代,传国玉玺怎么到你手上的?”

“老狐狸不明白了。”战天风偷笑,传音过去,故意哼一声:“什么叫怎么到我手上的,当然是我父皇传我的啊,今天可以告诉你了,我的真名不叫战天风,而是叫玄信。”

“放屁。”壶七公猛呸一口,战天风的话他当然不信,但战天风不说真话,一时间他也没办法。

众王起来,宣固却不敢起来,叩头道:“臣误信阉贼之言,罪该万死。”

战天风当然不信他只是受了骗,但这时也不能怎么样,只有装出大度的样子,道:“即是受骗于小人,罪不在你,起来吧。”

言振在一边发抖,王宽却仍在叫:“他真的不是十四皇子玄信,他是假的啊。”

马齐大怒:“还敢诬陷天子,来人啊,拖下去严加审问。”

逸参却一脸怒色道:“诬陷天子之人,罪该万死,还要问什么,拖下去,斩了。”

当下便有侍卫拖了王宽两个下去斩了,祭天重新开始。

战天风没想到闹了这一场,还要祭天,而且原有的仪式半点也不省,不由暗骂,一边木偶一样跟着乱转,一边想:“玩来玩去,玩成个真的了,不过也好,马大哥听说真传国玉玺出来了,必定来找我,倒也免得我满世界去找他。”

他还暗乐,不过很快就不乐了,回到宫中,先是壶七公逼问传国玉玺的来历,战天风还想开玩笑,壶七公却直扑到他面前,双手掐着他脖子,恶狠狠的道:“臭小子,藏着传国玉玺竟然不说,老夫你也敢玩,好大的胆子,今天你若不从实招来,老夫活剥了你。”

他这么说,虽也有几分玩笑的成份,但战天风知道,自己瞒着传国玉玺不说,壶七公确实也是有几分恼,只得举手投降道:“招招招,怕了你老了,不过有句话要先说清楚,我瞒着你老,不是自己是想要,而是要拿给马大哥然后转交玄信的,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我压根儿就不会拿出来。”当下把在白胡遇到永乐公主的事说了。

壶七公明白了,骂:“臭小子,你一个小混混,到还真有女人缘。”骂是骂,倒也不怀疑战天风的话,却瞪了战天风道:“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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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72

“什么怎么办?”战天风不明白,不过马上就明白了,道:“你说这里弄假成真了啊,哈,有什么不好办,先玩着,马大哥听到真传国玉玺出世,他是守着真玄信的,绝不信我是玄信,自然会来找我,那时就舒舒服服的把传国玉玺直接拿给他了,也免得我去找,一找二找找不着却还满世界给人追杀,你说我这主意高不高?”

他兴高采烈,壶七公却鼓起眼睛看着他,象是要把他看穿,但他从战天风眼中看不到半点作假的味道,不甘心道:“你小子真的会把传国玉玺交出去?”

“当然啊。”战天风叫:“我留着它干嘛,一不能吃二不能卖,最主要这是马大哥要的,别人若要我还要想一想,马大哥要的东西,那没得说。”

壶七公一直眼鼓鼓看着他,确信他是说真的,扯胡子:“你小子还真是个稀有怪物。”

打发了壶七公,不多会鬼瑶儿又来了,却不说话,只是冷眼盯着战天风看,战天风给她看得全身发毛,作揖道:“姑奶奶,有话你直说,你这么看,我肚子里的蛔虫都吓得不敢喘气了呢,可怜见儿的,母蛔虫肚里还有八个月身孕了呢,真要吓死了,那也是一条虫命不是?”

“鬼扯。”鬼瑶儿扑哧一笑,这是战天风第三次看见她笑了,她笑起来确实非常动人,就象冰雪皑皑的雪峰上,突然盛开了一朵雪莲花,那种强烈的反差,更让人目眩神驰。

见战天风看着自己发呆,鬼瑶儿笑容微收,道:“你这个人,诡计多端,你实话实说,传国玉玺怎么又到了你手里?”

“什么叫做又到了我手里,本来就一直在我手里啊。”战天风当然不会跟她说实话,嘻嘻笑:“我就是玄信,以前不说,是怕吓着你,不过现在也不瞒你了,我们也熟了,你也不要自卑,好好的服侍我,乖乖的,本天子自然不会亏待你。”

“呸,你再投八辈子的胎也做不了玄信。”鬼瑶儿呸了一声,眼珠子一转,道:“不会亏待我,好啊,你倒说说看,怎么个不亏待我法儿?”

“那简单啊。”战天风笑:“你陪天子上床,可以封妃子啊,名字你可以自己想,例如冰妃,寒妃,冷妃,也合你的性儿,你想要哪一个吧。”

“那就冰妃好了。”鬼瑶儿冷眼看着他:“你封吧,记得盖上宝印。”

战天风只是跟她鬼扯,没想到鬼瑶儿真要他封,眼珠子一转,道:“封冰妃啊,好,跪下听封吧。”

“爱封不封,要我给你下跪,休想。”鬼瑶儿冷叱。

她这反应正在战天风算中,笑:“不下跪本天子可是不封哦。”

“要下跪也行。”鬼瑶儿忽又转了话头,道:“你封我做皇后,我就跪。”

“皇后?”战天风一愣,脑中闪电般想到苏晨的脸,心下低叫:“我的晨姐倒真是个天生的皇后。”

鬼瑶儿冰雪聪明,他一愣,鬼瑶儿竟就猜到了他心思,冷笑道:“怎么着,想把皇后位子给苏大小姐留着?”

战天风吓一大跳:“这鬼婆娘,本大追风脑子里想什么她也知道啊,也太厉害了吧。”嘻嘻笑道:“哪里,她是七喜王妃,我真做了天子,那就只能和她偷情了,皇后是不能做的。”说到这里,斜眼看向鬼瑶儿,道:“你要做皇后,那也可以,不过先得服侍本天子满意了,来,小乖乖,跟本天子上床去吧。”张开双臂向鬼瑶儿走过去,做势欲抱。

鬼瑶儿竟似乎怕了他,一见他张开双臂走过来,身子立时后飘,嘴中冷叱道:“你想得到美。”边说边飞快往外掠去,一闪不见,传国玉玺到底怎么回事也不敢问了。

战天风本只是跟鬼瑶儿胡混,没想到竟把鬼瑶儿吓走了,一时笑得打跌,笑了半天,想:“这鬼丫头跟以前好象是有些不同了,而且好象会笑了,怎么回事呢?不会是哪根神经出了毛病吧?”得,他以为鬼瑶儿得神经病了。

晚间到苏晨行宫,苏晨自然也要问,战天风跟苏晨自然是实话实说,苏晨是个老实人,可就给他吓坏了,叫道:“这可怎么办呢,一旦给人知道了,那可是要灭九族的啊。”

“哈哈哈。”战天风大笑:“我人一个嘴一张,有什么九族可灭?”

“不。”苏晨猛地抓着他手,一脸深情的看着他,道:“你不是一个人,无论如何,至少还有我,无论是生还是死,上天还是下地,我永远是你的妻子,永远跟着你。”

“晨姐。”战天风也反抓着她的手,脑中又闪现出苏晨白天苏晨在祭坛前的那挺身一喝,那种柔弱背后藏着的勇气,更让他感动,脑中忽地一动,道:“晨姐,我封你做皇后吧,好不好?”

“皇后?”苏晨一愣,随即咯咯笑了起来,道:“那是假的,我可不要。”

战天风想想也是,也笑了,看苏晨笑得象一朵花一样,一时心中大动,叫道:“对了晨姐,我白天从后面看见你的脖子,真是好看极了,再给我看好不好?”

苏晨脸飞红霞,却是百依百顺,嗯了一声,将头发盘到顶上,取一个发簪簪了,更又将晚装脱了下来,只系着一个肚兜,将修长的脖颈和丰润的裸背尽竭展现在战天风眼前,战天风看着她柔顺的动作,不知如何,腹中竟没有欲火,却突然就想:“我若真是天子就好了,晨姐做了皇后,绝对可以母仪天下。”

祭天毕,众诸候纷纷起程回去,苏晨舍不得战天风,战天风自也舍不得她,便想主意,让苏晨以请逸参帮忙寻找七喜王公羊角为名,暂留西风国,战天风在朝堂上自也装作关心的样子让逸参尽力,逸参自然答应,苏晨便留了下来。

雪狼王揭穿战天风假天子身份不成,似乎已甘心失败,竟收兵回去了,战天风一直在担心,一是怕雪狼王挥兵攻打西风国,二是怕无天佛不死心,再带高手来偷袭他,因此每夜去苏晨处都异常小心,他自己无所谓,但若伤着了苏晨那就要命了,听到雪狼王收兵回去的消息,乐得在宫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

还有一件让他乐翻天的,一直阴魂不散的鬼瑶儿竟也连着十余天不见出现了,战天风心下凝思:“未必看见了传国玉玺,九鬼门不敢要我做他们的鬼女婿了?那可真是好极了,烧香烧香,托佛托佛,列祖先王,历代天子,战天风给你们叩头啊,不认识叩头的是谁?嘿,诸位别管,总之有头受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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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73

不过他高兴得早了点儿,这夜刚要去苏晨那儿,身上忽地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有点子熟,一回想,心中猛地一跳:“鬼狂。”

声落,鬼狂倏地现身眼前,仍是一身青衣,背手而立,来之前,战天风竟未感应到灵力的波动,而宫中守卫也是全无察觉,一代宗师,果是有非常之能。

战天风一锅一叶障目汤本来已到了嘴边,却终于放下,虽然他很想试一试一叶障目汤加上敛息功后,鬼狂是否还能感应到他,却终是没有信心。

鬼狂背手看着战天风,说来也怪,他眼光并不逼人,战天风的五脏六俯却好象都给他看穿了一般,心底发毛,抱拳道:“门主。”

“我可以不再计较你毁了鬼牙石的事。”鬼狂忽地开口。

战天风心下一跳,看着鬼狂眼睛,不明他的意思,便先拍一马屁:“你老英明。”

鬼狂又道:“撞鬼婚的事,余下七关也可以不再考校了。”

“不考了,想干嘛?”战天风心中又是一跳,再拍一马屁:“你老更英明了。”

“老夫可以将瑶儿许配给你,择日即可完婚。”

“什么?”战天风吓一大跳,口齿结巴:“将鬼---鬼----瑶儿小姐许配给我,这---这---你老---你老再英明一个。”口中结结巴巴拍马屁,心下乱转:“老鬼拜年,绝无好事,他想要干嘛?”

鬼狂冷眼看着他,似乎要把他看穿,道:“但你要立瑶儿为皇后。”

“啊。”战天风张口结舌,结巴彻底僵住,马屁也全吞进了自己肚中,心下闪念:“我怎么没想到他要这个,答应他,绝对不行,不答应,他要怎么样?再算鬼牙石的帐,再考七关把本大追风烧成烧鸡。”其实这些他都不太怕,想得最多的是苏晨:“鬼丫头知道我更爱晨姐,我若不答应,他会不会去害了晨姐?”

他脑子转得极快,想了许多事,其实只是一闪念间,道:“门主,其实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真的玄信,只是个假天子,封的皇后自也是假的。”

“谁说你是假的?”鬼狂眼中忽地光芒大亮:“传国玉玺在你手中,祭天之时又有三十四国诸候王亲见,你就是真的,再也假不了。”

“这个---。”战天风僵住,想了一想,道:“但其他几国都立了天子,他们不会认的。”

“谁敢不认。”鬼狂眼中光芒更盛:“红雪等四国立的天子拿不出传国玉玺,无论他们怎么争,发布的诏令上面没有传国玉玺的宝印,那就没有用。”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道:“你对着瑶儿,精灵诡变,以瑶儿之能,竟是无奈你何,但这上面,我发现你却糊涂得狠,完全没有雄视天下的霸气。”

“本大追风都快给她烤成烧鸡了,尤其前些日子阴阳怪气,时冷时热,弄得我心里就象起了霉的臭豆腐,一身的毛,还说无奈我何,嘿。”战天风心下嘀咕,却不敢吱声。

鬼狂见他不出声,又道:“现在红雪国虽霸着天安,但你只需下诏,让关外三十四国拥你入关,且看谁敢拦你,红雪国即便有天胆相阻,你有关外三十四国之兵,也不必怕他,老夫自也会全力助你,我九鬼门弟子遍布天下,多达十数万人,外有三十四国大军,内有我九鬼门呼应,区区红雪国,不值一晒,一旦你回到天安,颁布诏令,三吴净海归燕三国立的假天子便也只能和红雪国的假天子一样,乖乖自动退位请罪。”

说到这里,他眼中精光闪亮,一脸兴奋之色,战天风呆呆的看着他,心下闪念:“我说老鬼怎么这么好心呢,原来不仅仅是为了鬼丫头一个皇后的位子,而是野心大得很啊,兵在诸候手中,三十四国大军一旦退去,我孤家寡人一个,那还不掐在他鬼爹鬼女手里,他九鬼门本来只是个黑道帮派,但这一来,挟天子而令诸候,一条小小的黑毛虫眨眼就成了纵横天下的金龙了,嘿,这算盘还真是打得响呢。”

他虽看破鬼狂野心,一时间却不敢公然反驳,心下想:“先编个谎儿稳住老鬼,免得鬼丫头害了晨姐,待马大哥听得消息寻了来,那时再做计较。”

方要张口,一个声音忽地想起:“鬼老儿打得好如意算盘啊,只怕未必打得响。”

早在话声响起之先,鬼狂神色已微有变化,听到话声,冷笑一声:“人未到,声先闻,无闻有闻,枯闻夫人风采依旧啊。”声落身杳,到了宫外。

“枯闻夫人?”听鬼狂叫出名字,战天风也吃了一惊,忙跟着掠出,到宫外,只见百丈外的虚空中立着六七个人,当先一个女子,看外表三四十岁的样子,一张鹅蛋脸,凤目长眉,眼光和鬼狂一样,并不逼人,但却隐隐有一种摄人的气势,别人对着她,自然而然就有些呼吸发紧,那些两眼精光四射的人,反而不能给人这种感觉。

不用说战天风也知道,这人必是枯闻夫人,暗暗嘀咕:“听说这女人其实是个老太婆了,想不到看起来这么年轻,真是个老妖怪。”

枯闻夫人身后一字排开六个人,五男一女,那日伏击战天风的张玉全邓玉寒木玉贵三人赫然在列,由此可以想及另三人身份,必是无闻七剑中的老大曾玉仁,老二文玉梅,老三广玉昆,不过战天风其实分不清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三,他只知道老二文玉梅是女子。文玉梅年纪看上去和枯闻夫人差不多,一张瓜子脸,勉强能说得上秀气,两眼中却是寒光四射,战天风一现身,她便狠狠的盯了战天风好一会儿,自然是知道战天风就是杀死马玉龙的元凶了。

鬼狂早立在王宫侧殿的空中,鬼瑶儿也现身了,站在鬼狂身侧,鬼冬瓜鬼冬娘夫妇站在鬼瑶儿身后,鬼狂身后则站着吊靴鬼。

看到战天风现身,鬼瑶儿瞟了他一眼,脸一红,赶忙转开眼光,战天风却已看到,心下低叫:“鬼丫头竟然又会笑又会红脸,以前还真是看不出来呢,别说,这丫头脸儿红红的时候,还真是好看,不比我的晨姐差,若她老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封她个妃子玩玩也不错呢。”

枯闻夫人这么大队人马在王宫顶上现身,自然惊动焦散等侍卫,一时警哨声大起,焦散大声下令:“箭阵对空,保护天子。”上次无天佛入侵后,马齐在王宫周围布下了两百名强弓手,专以对付玄功高手,这时弓箭手便纷纷拉弓对空,虽然对于鬼狂枯闻夫人来说,一般的箭根本近不了身,但对其他人,弓箭还是有一定威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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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74

焦散自己则飞掠上来,对战天风一躬身道:“天子请入宫暂避。”

战天风一摆手,道:“不必。”

“天子。”焦散一脸惊急,他虽然不识得鬼狂和枯闻夫人,但他玄功也已到了二流之境,自然感觉得出鬼狂与枯闻夫人都是不可想象的绝顶高手,这样的绝顶高手一来两个,战天风却还就这么明打明的站着,他一颗心真的跳到了嗓子眼。

“没有关系。”战天风扫他一眼:“你下去吧。”

战天风坚不下去,焦散也没有办法,自己却如何敢下去,移身站在战天风侧后,对下面箭手叫道:“但凡靠近天子身周十丈,不管是什么人,杀无赧。”自己手握刀柄,全神戒备。

枯闻夫人远远的看着,眼光淡淡的,但这面的情形,事无巨细,尽落在她眼中,包括鬼瑶儿在战天风现身时那一眼的偷瞟及面上的红晕,见这边静下去,枯闻夫人看向鬼瑶儿,道:“江湖传言,鬼狂有女,不输儿男,本座也曾闻鬼瑶儿特立独行,颜若冰雪,心下曾暗赞之,却再想不到,竟是出卖色相以博荣华之人,可惜啊,可惜。”

鬼瑶儿刹时间玉面通红,两眼中寒光激射,厉声道:“枯闻夫人,我敬你是前辈,却请自重。”

“自重。”枯闻夫人点头:“没错,人自重,然后人重之,只可惜你却不知自重。”

鬼瑶儿气得全身颤抖,方要反驳,一边的战天风猛地仰天大笑道:“是啊,别人还可以出卖色相,但你这样又丑又老的老妖婆却连色相也没得卖,还是回家拿个马桶盖罩羞吧,不要到这里丢人现眼了。”

对鬼狂的野心,战天风深自忌惮,本来能另有个可以相抗的对手,战天风该高兴,更该站到一边,坐山观虎斗,但马玉龙差点强奸了白云裳,随后枯闻夫人竟又让张玉全三个来伏击他,尤其是前者,让战天风一想心里就有火,所以这时便反站在了鬼瑶儿一边,鬼瑶儿虽聪明,骂架非其所长,但战天风在街头滚大的人,骂人刚好拿手。

鬼瑶儿没想到战天风会帮她,讶异的瞟一眼战天风,战天风刚好迎上她眼光,冲她一眨眼,笑道:“娘子莫怕,打架你上,骂架就交给你家相公我好了,不信骂不死她。”

他这话让鬼瑶儿气白了的玉脸又变得通红如火,轻轻啐了一口,心下却是甜滋滋的。

鬼狂一直冷眼旁观,这时暗暗点头:“难怪瑶儿拿这小子无可奈何,果然是有几分泼性,敢这么骂枯闻夫人的,天下怕也只他一个了,奇怪的是这人对权力却好象没什么野心。”

战天风这话可把枯闻夫人一面所有人全气坏了,邓玉寒一声厉叫:“小子受死吧。”飞扑过来,焦散一听他竟然要战天风受死,长刀嗖的出鞘,刀尖指向邓玉寒,口中却喝道:“弓箭手。”下面弓箭手闻声一齐指向邓玉寒。

“还是你先到奈何桥等着我家姑爷吧。”鬼狂身后的吊靴鬼杰杰一声笑,飞身迎出,双爪迎上邓玉寒长剑,一剑双爪,刹时斗在一起。

枯闻夫人看向鬼狂,冷笑一声:“鬼门主,你好象没料到攀龙附凤的好戏会给本座撞破,因此没带什么人来啊。”

鬼狂回她一笑,道:“但夫人好象也没算到夺印大计会撞上老夫吧,老夫即在此,夫人想替归燕王抢传国玉玺的美梦,怕是要落空了。”

枯闻夫人脸色一变,道:“你休要胡言,本座只是不忍国之重宝落入街头小混混之手,与归燕王却有什么关系?”

“夫人瞒得了别人,却如何瞒得了我九鬼门?”鬼狂冷笑:“听说夫人二十年后又收了个关门弟子叫燕玉萍的,其实就是归燕公主越萍吧,近半年来声势急剧扩大的风雨盟,背后的盟主便是夫人吧,风雨燕归来,嘿嘿,夫人可真是不遗余力啊。”

枯闻夫人收归燕公主越萍为弟子,更成立风雨盟替归燕国拉拢江湖势力,这些事,枯闻夫人自信做得极为机密,不想仍是给鬼狂侦知了,最让她想不到的是,这次亲率弟子西来夺印,本来自付十拿九稳,不想鬼狂竟还先到了一步,有鬼狂在这里,想夺传国玉玺可就难了十倍还不止,一时间惊怒交集,连连冷哼道:“你九鬼门这些日子不也是在大肆扩张,现在更连女儿也赔上了,还不是想借此乱世有所作为,大家彼此彼此,谁也不必说谁,只在手底下见真章吧。”说着厉叱一声:“齐上,速战速决。”

说话间身子一晃,长剑在手,一剑向鬼狂刺去,她这一剑并无任何花巧,也不现任何幻象,一剑就是一剑,当胸直刺,但威力之强,却有若闪电凌空,直要劈破天地,战天风虽只是冷眼旁观,心中也情不自禁的一紧,竟生出想要扭头逃跑的心思,暗暗吃惊:“这老妖怪的剑法好生凌厉,本大追风若对上她,只怕撑不下十招。”

他却不知道,枯闻夫人因担心西风国更有高手过来相助,所以一出手便用上全力,象她这样的宗师级人物的全力出手,岂是说着玩的?

“无闻无闻,声裂长空,果然了得。”鬼狂哈哈一笑:“便让老夫的九鬼搜魂手,会一会夫人的无闻剑。”声出爪起,左爪横出,九个爪影,右爪直出,也是九个爪影,二九一十八个爪影交错成一个十字,迎向枯闻夫人长剑。

刹时间爪剑相交,枯闻夫人剑尖正刺在鬼狂两排爪影的交汇处,波的一声闷响,鬼狂十八个爪影消失得干干净净,枯闻夫人那看似无坚不摧的一剑却也中途凝滞,劲气飞炸,远在数十丈外的战天风竟也给激荡的劲力吹得衣服裂裂作响,面上生生作痛,就象有一只无形手在揪他的脸皮一样,心下更吃一惊:“这两个家伙比试,还真象妖怪打架呢,天摇地动的。”

鬼狂与枯闻夫人硬拼一招,半斤八两,枯闻夫人剑法早变,鬼狂爪影重生,复又斗在一起,漫天的爪影中,一轮剑光便如皎皎月轮,却比天上明月还要亮上三分。

枯闻夫人一扑出,背后五大弟子同时冲出,文玉梅冲在最前面,却是直扑战天风,曾玉仁四个则扑向鬼瑶儿三个,焦散眼见文玉梅直扑过来,大怒,狂喝道:“女贼大胆。”挥刀迎上。

无闻七剑中,功力最高的是死在战天风手下的马玉龙,其次便是文玉梅,但早在二十年前,马玉龙还只是个顽童,文玉梅便已成名,当时江湖中有七剑一花花最艳之说,说的便是文玉梅,当真是声名赫赫,但这会儿却给焦散叫成了女贼,当真要气炸了肺,然而焦散是官家身份,侠以武犯禁,官家眼里,侠和贼并无太大的区别,何况文玉梅竟敢侵犯天子,他这么叫,非常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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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75

“我碎了你。”文玉梅剑眉带煞,长剑凌空虚刺,凌厉的剑气有若实质,直刺焦散,焦散感应到她剑气,知道轻忽不得,身子急停,横刀斜斩,于一瞬间连斩一十四刀,他功力远不如文玉梅,但刀法的是了得,这一十四刀刀出如风,竟将文玉梅剑气如切黄瓜般切成了十余截,化于无形。

“原来是关外焦家快刀的传人。”文玉梅冷笑一声:“再接三剑,倒看是你快还是我快。”声落人近,剑出如风,倏地点到焦散喉前,焦散仍是一刀横斩,眼前剑影忽失,却觉小腹微凉,那是剑气指向小腹之故,慌忙压刀下劈,文玉梅长剑却又早已变招,指到了他右肩,焦散刀还在下面,逼不得已,只有退了一步,同时翻刀上格,文玉梅三剑压得焦散全无还手之力,咯咯轻笑,长剑如风,更不留情,唰唰唰数剑,刺得焦散手忙脚乱,焦散对自己的快刀素来自负,这时却是脸色铁青,但他是忠勇之士,背后就是战天风,那是无论如何不能放文玉梅过去的,死战不退。

另一面张玉全木玉贵双战鬼瑶儿,两人上次吃了哑巴亏,这次吸取了教训,一上来便是双剑齐出,互相呼应,鬼瑶儿索魂带虽仍是千变万化,却再不能占据上风,不过张玉全两个想要胜她,一时间却也休想,要知鬼瑶儿确是非常了得,张玉全两个合力,也仅是略胜她一点点而已。曾玉仁对上鬼冬瓜,广玉昆则对上鬼冬娘,也差不多就是半斤八两。

战天风背着手看戏,眼见撑不住的只有一个焦散,方要上前帮手,忽地想到壶七公一直不见现身,便就作怪:“老狐狸想躲懒?看本天子撮他出来。”对着下面大叫道:“七公,七公,快来帮手啊,要死人了。”

上面的情形,壶七公当然是知道的,不是他想躲懒,实在是对手太强,无论九鬼门还是无闻庄,他都是惹不起的,如果战天风实在有危险,象那夜对着无天佛,他逼不得已自也会帮手,但这会儿战天风明摆着没危险,虽然焦散打不过文玉梅,但战天风自己可以上啊,两打一,绝对有赢面,所以他不肯出来,听了战天风叫,暗骂:“臭小子,想给老夫招祸呢。”任战天风叫,就是不上来。

但战天风天生就是个鬼,即然纯心要撮壶七公出来,哪里肯轻易放过他了,眼见壶七公不露头,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对着文玉梅道:“我说美人啊,你凶巴巴的冲着我来,是因为我杀了马玉龙是吧,可你知不知道,我杀马玉龙的法宝,是天鼠星壶七公偷给我的呢,要不以我的功力,怎么杀得了马玉龙,所以你真要报仇,不该找我,该去找壶------。”

“我操你王八混帐小子的蛋。”话没说完,壶七公已直窜上来,对着战天风便是一脚踹过去,战天风忙往边上闪,嘻笑作揖道:“原来你老在啊,我还以为你老不在呢。”

壶七公气得吹胡子瞪眼:“臭小子,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老夫非碎了你不可,说,为什么陷害老夫?”

“七公啊,话怎么说得那么难听呢,什么叫陷害啊。”战天风嬉皮笑脸:“我不过只是使个激将法,激老将出马而已。”

“你小子自己不会上啊。”壶七公更怒:“残了还是瘫了?”

“没残也没瘫。”战天风挥挥手,却随即把手往身后一背:“不过我是天子啊,天子天子,天大的架子,这话你不知道吗?岂可轻易与人动手,尤其对手还只是个又老又丑永世嫁不掉的老姑婆,那是更没兴趣了。”

文玉梅确是一生未嫁,但不是嫁不掉,只是太傲了点,错过了机会,可给战天风这一说,好象是因为她生得太丑嫁不掉一样,听到这话,当真要气疯了,厉叫一声,撇下焦散,猛扑向战天风,口中狂叫:“今天我不碎了你,誓不为人。”

“你不想做人想做什么?做猪啊?做猪好,那些大公猪见个母猪就会上,估计不会嫌你。”战天风嘻嘻笑,他以前在街头骂人,别人越气他越骂,当然,边骂还得边跑,不能给人逮着啊,这会儿也是老习惯,口中骂,身子可就往壶七公背后一闪。

壶七公又气又怒又笑,反踹一脚道:“你去死吧你,老夫一世人里,怎么就识得了你这样的混帐呢。”

脚踹,手却没停着,迅快无伦的掏出红葫芦,拨了塞子往上一抛,红光一闪,烈火神鸡急飞出来,从上往下猛扑文玉梅,下面壶七公自己也同时迎上,双手成鼠啄之形,斜斜啄向文玉梅,而后面焦散也攻了上来,两人一鸡,将文玉梅围在中间,杀作一团,文玉梅剑光如练,形成一个数丈方圆的圈子,虽再不能冲出包围圈去追杀战天风,但对着两人一鸡,一时间却也不落下风。

鬼瑶儿虽与张玉全两个缠斗,却一直分神留意着战天风这面,眼见战天风闹着玩一样将壶七公激了出来,已方本来落在下风,这会儿倒是稳居上风了,松了口气,想:“这个人,时时刻刻会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怪招出来,以后跟他在一起,若是呕起气来,可真要给他气死了。”想到这里,猛地脸一红,暗叫:“啊呀,怎么想这个?”心下发慌,又怕张玉全两个看破,一时索魂带狂舞,张玉全两个立觉压力大增,以为鬼瑶儿要另出奇招,一时都暗暗戒备,却哪里知道,鬼瑶儿只是要掩饰心中的慌乱而已。

枯闻夫人眼见突然出来个壶七公,文玉梅虽能撑持,时间略长,必然要输,心下惊怒,却不甘心就此退走,猛的叫道:“布阵。”

随着她喝声,张玉全几个全退向她身侧,文玉梅也冲出两人一鸡的包围,退到枯闻夫人左侧,此时枯闻夫人在前,左右各三个弟子,形成雁翅之势。

鬼狂听得枯闻夫人叫布阵,即便住手不攻,但细看枯闻夫人这个阵势,却是看不出个名堂,便在他迟疑之间,枯闻夫人忽地向他直冲过来,鬼狂双爪齐出,当头截击,他虽是双爪齐出,其实只用了七分力,目地是为了一探枯闻夫人这阵势的虚实。

枯闻夫人长剑迎上他爪力,剑势一滞,身后六大弟子却毫不停顿的两面围上来,左面张玉全木玉贵,右面邓玉寒广玉昆,四柄剑左右夹击,将鬼狂头脸胸腹全罩在剑光中,而最外围的文玉梅曾玉仁两剑张开,将侧后两翼扑上的鬼瑶儿几个尽竭拦住。

鬼狂不惧左右四剑,但若全力迎击这四把剑,中间枯闻夫人的第二剑可就挡无可挡了,没办法只有侧身一闪,他一闪,枯闻夫人并不追击,却直向战天风扑去,身后六大弟子也是跟着她一齐行动,仿佛七人连成了一个整体一般。

鬼狂当然不是就此退去,一闪复上,侧击左翼的文玉梅,而鬼瑶儿则一带抽向右翼的曾玉仁,鬼冬瓜夫妇从后兜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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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76

鬼狂爪到中途,文玉梅突地换成了张玉全,剑爪相交,张玉全只是斜斜一带,身子右闪,身后突然钻出两柄剑来,却是邓玉寒广玉昆,两剑齐摇,鬼狂爪力消退,方要变招,枯闻夫人却从两人中间直杀出来,一剑有若电闪,鬼狂无可奈何,只得再次闪开,而另三面的鬼瑶儿鬼冬瓜夫妇也差不多,给围在中间的枯闻夫人七个交错变换,互相掩护,将四面袭来的所有攻势尽竭消于无形。

战天风一直背手看着,他这会儿自负于天下阵法无法不知,但枯闻夫人布的这阵,却真的叫他看傻了眼,枯闻夫人七剑合一,交错掩护,如其说是一个阵法,不如说是一头七只脚的巨怪,七脚张扬,掩护着身子轰隆隆往前滚。

枯闻夫人这阵法,名为螃蟹阵,纯为她自创,象枯闻夫人这样的人物,任何阵法幻术法宝都不屑用,她之所以创这阵法,是为了马玉龙,当时马玉龙年纪小,功力不够,行走江湖时虽然会有曾玉仁等六个大的带着,但还是有风险,所以枯闻夫人便想出了这个阵法,曾玉仁等六个大的,只要有两个带马玉龙,便可组成螃蟹阵,交错掩护,不但可以保护最弱的马玉龙,三人相加,威力更增,当然人越多威力也就越大,等于螃蟹的脚越多爬得越快一样。这个阵法创出来后,其实没用过,曾玉仁等都是江湖一流高手,背后更有枯闻夫人这个师父,敢挑战无闻庄权威的,并没有几个人,加之马玉龙功力进展奇速,不但很快追上六个师兄师姐更远远超出,也就更用不着什么阵法,如果不是今夜撞上鬼狂,枯闻夫人又誓要捉到战天风拿到传国玉玺,这个螃蟹阵可能永远不会在江湖中出现,天困星自己也没见过的阵法,战天风又如何识得?

但天困星所写诡阵一篇,并不仅仅教人认一些现成的阵法,最重要是讲透了阵法的道理,如何生如何变如何破,无论什么样的奇阵什么样的奇变,万变不离其宗,只要识得根本,一切并无玄机,所以战天风虽不识得枯闻夫人阵法,但多看两眼,便看出了枯闻夫人阵法变换的大致机理及破绽所在,心下冷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奇阵,原来不过如此,若与八卦九宫等大阵比,远远不如。”

战天风看破了,鬼狂却仍是一头雾水,玄功上他是一代宗师,但对阵法之学的钻研,却远不如天困星,自然也远赶不上得天困星真传的战天风了,不绝扑击,却屡被击退,螃蟹脚威胁不到他,但本来处于阵眼的最弱的马玉龙,这会却换成了最强的枯闻夫人,她一剑突出,再借两翼六脚助力,便以鬼狂之能,也是不敢直撄其锋。

眼见枯闻夫人七个如七脚巨怪般滚向战天风,战天风却仍好整似暇的背手观战,鬼瑶儿急了,叫道:“傻瓜,快跑。”

“你是我撞鬼婚的娘子,我是傻瓜,你岂非成了傻婆娘。”战天风嘻嘻一笑,对鬼狂道:“门主,她这所谓的阵法其实狗屁不通,就是掺了点八卦阵的变化在里面,不信你看,你正面的文玉梅在艮位,斜走震位,坤位的张玉全转上来,这时你若抢定兑位,广玉昆无位可占,将自动送到你爪上。”

鬼狂一代宗师,何等眼光何等灵变,战天风一说,他一眼看去,立即便看出战天风所说是实,而身子亦同时闪出,一步踏定兑位,果然广玉昆直撞上来,眼见鬼狂挡在前面,再往前走等于自己送到鬼狂爪上,一时间大惊失色,略略一停,阵法立时凝滞,鬼狂哈哈一笑,双爪齐出,左抓广玉昆右抓曾玉仁,刹时占据主动。

枯闻夫人再想不到战天风竟能看破她阵法,惊怒交集,不过她也是灵变惊人,反手将广玉昆一扯,厉声道:“玉昆占离位玉星占坎位,以乾位变阵。”自己一剑迎上鬼狂右爪,她这一带,阵法立时又活了。

“你这老女人便是再活八辈子,玩八卦阵你也玩不过本天子。”战天风冷笑一声,道:“门主走巽位,瑶儿占震位,避其实,击其虚。”

鬼狂身子一闪,抢前十丈,一步占定巽位,鬼瑶儿却迟疑了一下,看一眼父亲,始才抢上震位,心中暗叫:“爹爹心里一定偷笑我是故意让着他,但有了这一次,爹爹该不会再笑我了,这人真本事不怎么样,稀奇古怪的招数却是层出不穷,什么时候竟又精通阵法了?”

巽震两位被抢占,阵法立时散乱,枯闻夫人慌又变阵,战天风此时对这螃蟹阵之理越发看得清楚,随她怎么变,总是抢先一步将阵法打乱,枯闻夫人变得数次,终于死心,心头恼怒却是更增,厉叱一声:“缠住鬼狂。”

喝声中飞身扑出,直扑向战天风,而曾玉仁六个则猛扑向鬼狂,誓要缠住鬼狂,让他不能抽身去救战天风。

壶七公本来也跟着战天风在看戏,不想枯闻夫人突然就扑过来了,抽身想跑,焦散却迎了上去,一时大骂:“你小子真个想死啊。”骂归骂,自己也不好跑了,急又放出烈火神鸡,反手又放出偷天鼠,自己同时迎上。

后面的鬼瑶儿见枯闻夫人扑向战天风,也急了,对鬼冬瓜夫妇道:“你两个相助爹爹。”自己则急掠向枯闻夫人,但她才一动,扑向鬼狂的文玉梅忽地中途转向,一剑向她刺来,鬼瑶儿索魂带一拂,带头到文玉梅头顶时突地一折,便如灵蛇摆尾,抽向文玉梅脑袋,只要文玉梅一闪,便休想再截击她,然而文玉梅却是不闪不避,仍是一剑直刺过来,竟是个同归于尽的打法。

无闻七剑中,以文玉梅对马玉龙的感情最为深厚,她一生未嫁,自也没有子女,从小就对马玉龙呵护倍至,名为师弟,却象对自己儿子一样,马玉龙的死,她最伤心也最痛恨,每日咬牙切齿,誓要报仇,所以这会拼死也要拦住鬼瑶儿,不让她去救战天风。

鬼瑶儿惊怒交集,慌忙变招,文玉梅唰唰唰数剑,全是进手招数,玄功更是运转到极致,剑气纵横,破空声若万鬼齐嚎,鬼瑶儿功力虽高于她,但一时也给她不要命的打法缠住了,无法再冲过去截击枯闻夫人。

枯闻夫人这时离着焦散已不过十余丈,焦散长刀一扬,一口气连避七刀,七股刀气如七重刀浪,迎头斩向枯闻夫人,烈火神鸡和偷天鼠则一左一右从上扑下,只壶七公略落在后面。

焦散知道枯闻夫人的可怕,这七刀实已尽了他平生本身,也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七刀,但枯闻夫人却视若不见,不闪不避,只手中长剑一斜,虚虚接着焦散刀气,待七股刀气全凝于剑尖之上,她手腕霍地一振,便如挑一块石头般,将七股刀气尽数反激回去,速度却比来势更快一倍,闪电般打向焦散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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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77

焦散再没想到自己竭尽全力的七刀竟给枯闻夫人就这么轻轻挑了回来,一时间呆在那儿,竟不知道闪避,好在壶七公眼急手快,急切里伸手一扯,将他扯到一边,始才避过一劫。

枯闻夫人右手剑拨回焦散刀气,左手捏剑诀,向空虚点两点,两股凌历无伦的灵力发出,烈火神鸡不知闪避,正中鸡胸,咯的一声惨叫,它口中本来喷的是火,这会儿却是一口血喷出来,翻翻滚滚跌落地面,偷天鼠身子却及时一缩,虽也给枯闻夫人灵力击中,未中要害,吱的一声惨叫,返身急窜,钻进了玉花生中,再不肯出来。烈火神鸡终是壶七公偷来的,没有自练的偷天鼠那般灵性。

战天风这会儿不摆那天大的架子了,想冲上来和壶七公焦散一起共抗枯闻夫人,但看了枯闻夫人如此威势,吓一大跳,急叫道:“老妖婆厉害,七公快跑。”自己扭身先跑。

方一转身,迈出一步,忽觉身下有异,低头一看,虚空中竟开着一朵巨大的黑莲花,黑色的莲辨高达数尺,整个莲身仿似黑玉雕成,在月光的映照下,闪闪的发着光,黑色的莲花本就世间罕见,而这朵黑莲花更有一种异样的摄人之力,战天风一眼看见,竟就呼吸一窒,有一种再不能呼吸的感觉,这时他已收脚不及,一脚就踩在了莲盘上,只觉触脚处柔软无比,说不出的舒服。

“啊呀。”战天风一声惊呼:“踩坏莲花了。”不知如何,想及这点,心中竟是一痛。他从来不解风情,春花秋月,从来也不放在心上,别说踩坏一朵花,便这世上从来不开花,他也不会有半点感觉,而这次竟因踩上了一朵花心痛,真的怎么也没想到。

“我的莲花是踩不坏的。”一个女声忽地在他耳边响起。这声音很奇异,战天风听过万千的人说话,也和无数的人说过话,但却从来没有听到过一种声音和这个声音相同的,他也无法形容这个声音象什么,就和那黑莲花一样,竟是绝无仅有,心中只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渴望,希望能再听到这个声音。

战天风抬头,不远处的虚空中,站着一个女孩子,战天风第一眼竟未能看清那女孩子到底长什么样,只看到一对眼睛,神秘深邃,即近又远,有若午夜辽远夜空中寂寞的星辰。而战天风在与她眼光对视时,心中更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那女孩子就是广漠星空中的一颗星辰,却是最亮的一那颗,整个天宇都是以她为中心,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要不由自主的向她膜拜。

待他再想细看那张脸时,异象陡生,本来只有三四尺长的莲辨突地长高,一下子高达十数丈,并飞快的闭合拢去,当莲辨遮断目光,战天风只能生出一个模糊的感觉:“漂亮,比晨姐漂亮,也比鬼丫头漂亮,只云裳姐才可以跟她比一下。”同时间脑中突然生出明悟,明白了那女孩子的身份:“黑莲花。”

黑莲花一现身,枯闻夫人狂掠的身影陡然止住,看向黑莲花上那女孩子,凛然道:“黑莲花,荷妃雨。”

战天风猜到了黑莲花,却不知道黑莲花的名字,他还以为黑莲花就是这女孩子的名字呢。

在战天风眼里莲辨长高到十数丈的黑莲花,在别人眼里其实却并没长高,只是闭合了,这时离着枯闻夫人不过二三十丈距离,而离着荷妃雨却有五六十丈,但枯闻夫人瞟一眼黑莲花,却并未伸手,似乎不敢去碰那朵黑莲花。

“枯闻夫人。”荷妃雨回视着枯闻夫人,大袖轻扬,裹着战天风的黑莲花便向她面前飘去。

忽地里灵光一炸,一朵白莲花平空幻现,拦在了黑莲花前面,白云裳同时在远处现身,只一晃,便到了近前,与荷妃雨枯闻夫人隐成三角之势,而鬼狂这时也突破了曾玉仁几人的拦截,冲了过来,四人成四面站定,曾玉仁几个也收剑站到枯闻夫人身后,鬼瑶儿则站到了鬼狂身边,眼睛却紧紧的盯着黑莲花,一脸紧张。

黑莲花给白莲花一拦,蓦地急旋,刹时化成数十朵黑莲花,但白莲花也同时幻化,同样急速旋转,花花相撞,没一朵黑莲花能突破白莲花的拦截回到荷妃雨身边。

黑莲花和白莲花,其实就是荷妃雨和白云裳的本体元神,所以白莲花才说来就来,反在白云裳本体之前,因为元神更灵动。

此时莲花相撞,说白了就是两女以本体元神交手,边上枯闻夫人鬼狂都是识货的,都是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都要看看,白衣庵与黑莲宗集千年精华培育出的这两个绝世奇女,到底谁更强些。

荷妃雨白云裳两个则在互相对视,两女早知对方出世,但见面却还是第一次。

四方无一人做声,倒是才冲过来的焦散却是情急大叫:“天子,天子。”竟是提了刀直冲过来,看他那架式,若冲到面前,只怕是要想要刀劈黑莲花,救出战天风。

壶七公眼见这小小的西风城里,突然有当世四大绝顶高手同时现身,一时看晕了,焦散冲出十余丈才回过神来,忙上前一把扯住他,焦散一挣没挣脱,怒叫道:“放手,我要去救天子。”

壶七公哪里肯放,摇头道:“省点力气吧,你救不了那小子的。”

“你说什么?”焦散霍地怒视着壶七公:“你敢对天子不敬,我焦散认得你,手中刀却是不认得你。”

壶七公哭笑不得,抱一老拳道:“行了兄弟,我算服你了,天子,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焦散却是不依不饶:“天子就是天子,不容任何人不敬。”

“是,天子就是天子。”壶七公一个脑袋乱点:“不过天子有百神佑护,你就暂时不要着急了吧。”

这话焦散爱听了,将刀一横,两眼看向黑莲花,仍是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架式。但当他眼睛扫向荷妃雨时,身子却情不自禁一震,再看一眼白云裳,又是一震,手中握着的刀竟慢慢垂了下来。

壶七公将他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暗骂一声:“还以为你小子眼里只有那臭小子呢,原来也还看得见美女。”老眼也瞟一眼荷妃雨和白云裳,却急速的移开眼光,心下嘀咕:“不过这两个女子可不是一般的美女,漂亮放到一边,光那股子气势,敢在她们面前抬头的,当世还真找不出几个人,尤其这荷妃雨,那眼神,整个天下好象都在她脚下趴着一般,黑莲宗出了她,江湖黑道要换天了,只怕还不仅限于黑道,嘿,好戏在后头啊,不过臭小子可别死在她黑莲花里才好,臭小子本事虽不高,怪招却多,有了他,这天下更要热闹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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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78

黑白两朵莲花碰撞翻滚纠缠,有半柱香时光,黑莲花始终也摆脱不了白莲花,不过边上看的如鬼狂枯闻夫人这样的高手并不会认会是荷妃雨灵力不如白云裳,因为黑莲花里裹了一个人,终会给本体元神的灵变带来些微的迟滞,若对着其他人,这些微的迟滞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白云裳绝对是和荷妃雨同级的高手,毫厘之差,在她这样的高手眼里便已是天差地别。

荷妃雨忽地咯咯一笑,笑声中漫天黑莲花回归为一朵,也不再旋转,虚悬在空中。黑莲花不动,白云裳的白莲花便也凝住不动,却仍拦在黑莲花与荷妃雨之间。

荷妃雨微笑着看着白云裳:“白小姐知道人生最大的幸事是什么吗?”

即便是在白莲花与黑莲花的缠斗中,白云裳脸上也始终是微微的笑,这时微笑回视荷妃雨道:“人生有许多事值得庆幸,不知荷小姐指的哪一件。”

“不。”荷妃雨微微摇头:“世间一切,无非过眼烟云,一般人认为值得庆幸的事,其实不值一晒,人生真正的幸事,只有一样,那就是一路行来,有一个真正的对手,那样才不会觉得寂寞。”

“人生有二三师友,同样不会觉得寂寞。”白云裳摇头。

“是吗?”荷妃雨微笑:“白小姐,你知道吗?我在感应到小姐于黑莲花中现出佛身时,曾会心一笑,认为我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对手,但现在我却很失望,我发现你最多只能算半个对手。”

“我不这么认为。”白云裳微笑:“我倒认为你确是我平生最大的对手。”

焦散远远的站着,听着两女禅机似的对答,他在第一眼里,便自动站到了白云裳一边,黑莲花裹住了战天风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两女给他的感觉,两女同样绝美,同样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但白云裳至少可以让他仰视,让他膜拜,而荷妃雨是不可仰视的,只能跪伏她的脚下,将生命中所有的一切,任由她斩割支使。

站在白云裳一边,自然便希望她占上风,这时听着她的话,似乎落了下风,可就暗暗着急起来,又不敢吱声,他却不知道,白云裳正是针锋相对,半点不落下风,只是他听不出来而已。

眼见白云裳并不为自己言语所动,荷妃雨微微一笑,道:“但白小姐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只把小姐视为半个对手了吗?”

“请说。”

“就为我莲花中这人。”荷妃雨深深的看着白云裳,道:“白小姐本是天上皓月,无垢白莲,可是为了这人,却心有挂碍,所以落了下乘。”

“多谢荷小姐指教,不过我并不这么认为。”白云裳摇头:“我先前说过了,人生当有师有友,才不会觉得寂寞,而战天风正是我的朋友,我为他牵挂,但这正是前行的动力。”

荷妃雨在说到白云裳因为战天风而落了下乘时,一边的鬼瑶儿一颗心便不由自主有些发紧,当听到白云裳这话,心中更是猛地一跳,一颗心随即直沉下去。

她一生自负,目无余子,直到此刻见了白云裳荷妃雨两个,两女无论相貌修为气势,都远在她之上,始才心存惭秽,而此时爱恋已深,听得白云裳自承对战天风心有牵挂,立时便患得患失起来,白云裳不是苏晨,无论战天风和苏晨怎么混,她都不怕,但白云裳却让她害怕,心中暗暗思忖:“她亲口承认了,那她会想要嫁给他吗?还是一直只当他是个朋友。”

荷妃雨灵觉观照四周,鬼瑶儿仅是微微的一下心跳,竟就给她察觉了,转眼向鬼瑶儿看过来,微微一笑,鬼瑶儿迎上她目光,心中忽地一阵迷茫,荷妃雨那眼光里似乎有很多种含义,似乎在嘲笑她,又似乎在激励她,即让她自惭形秽,又让她心有不甘。

“瑶儿。”鬼狂忽地一声低喝,这一声喝里竟暗含玄功,鬼瑶儿心中一震,扭头看向鬼狂,眼中却仍有丝丝迷茫,鬼狂玄功暗运,低喝道:“人生情爱,同样是前行的动力,重要的是,无论是爱或恨,都要干脆,干柴投火,痛痛快快的燃烧,烧得干干净净,人生才不会有遗撼,若是犹犹豫豫患得患失,那才真正落了下乘。”

“是。”听了鬼狂这番话,鬼瑶儿眼神终于恢复清明,心中再无失落的感觉。转眼看向荷妃雨,眼光如电。

荷妃雨看出鬼瑶儿即爱战天风,却又因白云裳这样优秀的情敌出现而心神失守,便借那一眼暗施玄功,要扰乱鬼瑶儿的心神,在她心中种下妒恨的种子,鬼瑶儿本身实力虽差着点儿,但做为鬼狂的女儿,身后的势力非常可观,若能趁此机会给白云裳树下一个强敌,对以后自己的大计当然大有助力,但荷妃雨的手段却给鬼狂看破,及时出手,打散了鬼瑶儿心中的阴影。

荷妃雨暗叹可惜,眼见鬼瑶儿充满敌意的眼光电射过来,她微微一笑,转眼看向白云裳,道:“白小姐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来了这里吗?”

“不知道。”白云裳坦然摇头。

“前些日子我夜观天象,看到一颗怪星,光芒闪耀,这怪星而且喜欢乱窜,一下东南,一下西北,所到之处,群星竭黯然无光,心中好奇,倒要看应在什么人身上,所以赶来。”说到这里荷妃雨一笑:“只是我想不到的是,这人和白小姐竟也颇有牵扯,白小姐莫非也是为他而来么?”

“是。”白云裳再一次坦然点头,荷妃雨一直细察她神情,只要她禅心有半丝波动,立即便要动手,即便杀不了白云裳,至少也能收回黑莲花,但白云裳虽直承牵挂战天风,也是为战天风而来,禅心却无半丝缺撼,让她无机可趁。

“奇怪,这人在她心里,又好象并不重要一般,到底怎么回事?”荷妃雨心下疑惑,眼珠一转,另生主意,咯咯一笑道:“白小姐万里迢迢特为他而来,却不知他也心念着白小姐否,我有个小小玩艺儿,不值一晒,请白小姐赏玩。”说着大袖轻拂,微风过处,那黑莲花苞尖上忽地吐出一粒水珠,水珠越变越大,最后化成一个巨大的水球,给月光一照,通体透明,晶莹剔透。

众人都不知她要玩什么,齐看着那水球,水球中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忽地波纹散去,现出山川城郭来,先是极远,场景也宽,看不清楚,但慢慢的一座城池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只见城中人烟繁茂,交通往来,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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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79

焦散定眼看着,忽地叫道:“这好象是我国的王都西风城呢。”

边上的壶七公冷哼一声:“没见识,这是天安城。”

两人说话间,场景更拉近了些,现出一座王宫,随后进入王宫里面,现出一些人来,其中一个男子伸臂站着,一个女子正在给他穿衣服。

“天子。”焦散猛地喜叫出声。

那站着的男子,正是战天风,却是愁眉苦脸,老大的不耐烦,给他收拾打扮的女子则是苏晨,一脸的温柔专注,口中似乎还在劝着什么。

“这是留梦珠。”荷妃雨看着白云裳,道:“人梦中所想,珠中都可显现,现在显现的,便是战天风的一个梦,可惜的是,他梦中的红颜知己,不是白小姐也不是鬼小姐,竟是苏大小姐,呵呵。”

她微微而笑,一点灵光,却察照一切,看到战天风做梦也只梦到苏晨,鬼瑶儿神色大变,但白云裳却仍是脸带微笑,禅心没有半丝波动。

荷妃雨看不透她心思,道:“白小姐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吗?”说着袖子又拂了一下,珠中忽地传出话声,却是苏晨的声音,只听苏晨道:“好风弟,乖,你是天子呢,怎么可以说不上朝呢?”

随即响起战天风的话声:“你天天要我乖,我又不是你儿子,为什么要乖。”

苏晨轻声一笑,道:“你就是我的大儿子呢,当然要乖,来,听话,转过身子。”

战天风依言转身,让苏晨系上腰带,嘴里却辨道:“我不是你的儿子,我不吃你的奶。“

“你怎么没吃我的奶。”苏晨笑:“星儿吃我左边的奶,你就吃我右边的奶,还和星儿抢奶吃,给星儿的小手抓了一把,不记得了?”

“天。”焦散猛地捂住嘴巴,想笑又不敢笑,壶七公却是扑哧一笑:“这臭小子,居然偷老婆奶吃。”

鬼狂也是微微而笑,鬼瑶儿却胀红了脸,又生气又好笑,又有些害羞,心中却情不自禁的想:“这人皮子特别厚,如果我给他生了孩儿,他只怕也会来偷奶吃。”

另一面张玉全几个哈哈大笑,只文玉梅怒哼了一声,枯闻夫人却是面沉如水。

但变化最大的是白云裳,白云裳也掩嘴轻声笑了起来,就象一个最普通的女孩子在听到这话时的反应,然而叫荷妃雨觉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明明察觉白云裳走出了禅境,可偏偏看不出白云裳身上的半点破绽,越发惊疑:“难道我真的错了,她对他真的只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而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意思在内?那我岂非再也无机可乘?”

珠中的战天风也笑了,却笑得一脸贼忐兮兮,拉了苏晨的手道:“晨姐,你还有奶水没有。”

苏晨斜他一眼:“又想做什么了?”

“你的奶还真好吃呢。”战天风舔舔嘴唇,一脸谗样,道:“再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不好。”苏晨一把打开他手,却又给战天风一把拉住,道:“就吃一口嘛,你不说我是你大儿子吗?我叫你妈,好不好?妈妈,我饿了,要吃奶。”

所有人都哄堂大笑,便枯闻夫人也掌不住笑了起来,白云裳也笑得花枝乱颤,鬼瑶儿更是又羞又笑,心下暗暗啐了一口:“这人,纯粹是个赖皮,赶着老婆叫妈,也只他才叫得出口。”

荷妃雨也笑,一点灵光却观照众人,尤其留意白云裳,看她笑得花枝乱颤,暗暗点头:“黑莲密信,说她出生三日便进了佛门,果然心地纯真无比,笑起来就象个孩子,完全没有半点世俗女子的扭捏作态。”

一般人看白云裳咯咯娇笑,似乎会觉得这么笑不合她的身份,却不知他们自认为的合身份的笑本来就含了太多的杂质,而白云裳的笑,却是回归本原,笑就是笑,再不含半点另外的东西。

看白云裳笑得纯真无比,荷妃雨却总有些怀疑,忽又起念:“她心里难道真的没有半点醋意?如果真让苏晨解衣喂奶呢,她会有什么反应?”

留梦珠能把人心中最隐密的心思以梦的形式展现出来,同时也可以施加力量引导梦的走向,但荷妃雨尚在凝思之间,白云裳却转眼看向她,笑容微收,道:“荷小姐,你不会就是让我们看他做梦吧,我弟弟是很有点子赖皮味儿的,但人其实不坏,就不必让大伙儿都看他的笑话了吧。”

她这一说,荷妃雨转了念头,想:“她了解这人的混混性儿,再怎么做她都不会觉得稀奇,也不会动意,而且鬼狂枯闻夫人都在,即便有机会,也还要留意他们,不是动手的时候。”想到这里,点头笑道:“这梦是他自己在做,不过你即然不想看,那就让他加快一点好了,让我们来看看,在江山和美人之间,这人会怎么选择吧。”说着袖子一拂,珠中场景变换,仍是在皇宫中,却一改先前的平和宁静,换上了无穷杀气,竟是乱兵作反,冲进了皇宫中,而且围住了战天风,为首之人黑衣黑甲,指着战天风道:“战天风,你这假天子也做到头了,是乖乖交出传国玉玺,让位于本王,还是要本王动手?”

这时战天风的情势恶劣已极,身边侍卫死伤殆尽,更在乱兵重重围困之中,他却仍是嬉皮笑脸,道:“行啊,跪下叫爹吧,做了我儿子,皇位自然传给你。”

鬼狂一直在怀疑荷妃雨这留梦珠的真假,但看到这儿却暗暗点头:“这里倒不象是编的,这小子确是有几分泼性。”

那黑衣人手中刀一扬:“你真个不怕死吗?”

“你敢杀我吗?”战天风冷笑:“你造反,无非是想坐这帝位而已,但你若杀了我,天下诸候却绝不会服你,所以我跟你说了,跪下叫爹,我把帝位正式禅让给你,那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做大皇帝了。”

那黑衣人一愣,一声狞笑,叫道:“带苏皇后。”

随着他喝声,一群兵士推了苏晨过来,战天风一眼看到苏晨,嬉皮笑脸换成一脸急怒,看了苏晨道:“晨姐,你怎么没走?你没事吧?”

“她现在还没事。”黑衣人狞笑:“不过你若不老老实实颁布诏令将帝位禅让给我,那她就有事了,我手下也累了,刚好可以把她剥光了,大家乐一乐。”

“你敢。”苏晨怒视着他,厉声叱道:“你辱及国母,必将人神共愤,天下滔滔,任你势焰通天,也一定会死无全尸。”说到这里,看向战天风,道:“天子,不要顾及臣妾,你为万神共佑之主,尊贵无比,绝不可向这逆贼低头,天下勤王兵马眨眼即至,这逆贼嚣张不了几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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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80

看苏晨怒目而视,厉声而叱,乱刀环侍之中,却是凛凛生威,鬼瑶儿心中一颤:“他心中的苏晨,竟是这般完美,难怪他做梦也只梦到苏晨。”

“天下勤王兵马,别做梦了。”黑衣人冷哼一声,两步上前,手中刀虚悬苏晨头顶,扭头看向战天风道:“战天风,让不让位,一言可决,不让位,我一刀落下,你的苏皇后立刻身首分离。”他显然给苏晨的气势镇住了,竟是不敢再以凌辱苏晨来要挟战天风。

明知这只是战天风的一个梦,所有人却都一眨不眨的看战天风,包括荷妃雨在内。

留梦珠可以引导梦的走向,却不能改变梦的结果,让战天风梦到兵变是荷妃雨有意为之,但这会儿战天风怎么选择,她却无法控制,所以她也想看一看,战天风到底会怎么选?

看到刀架到苏晨头上,战天风脸色大变,急叫道:“住手。”

“天子,不可向逆贼低头。”苏晨急叫。

战天风看向她,苦笑一声:“晨姐,算他赢了吧,其实这天子也实在没什么当头,天天要上朝,烦到要死,还不如做个小老百姓,老婆孩子热坑头,那叫一个舒服,晨姐你放心,就算不当皇帝,以本大追风的本事,哪怕偷蒙拐骗,也绝不会让你们饿着的。”说着看向那黑衣人:“放下刀,这烂椅子让给你了。”

“想不到他一个小混混,竟还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风流情种呢。”荷妃雨哈哈一笑,笑声中留梦珠黑莲花全都消失不见,战天风现出身来,荷妃雨灵力若不裹着战天风,则白云裳是不可能截住她元神的。

战天风眼睛一睁,一眼看到白云裳,欢叫一声:“云裳姐。”转眼又看到荷妃雨,叫道:“黑莲花。”上下左右一看,不见了黑莲花,可就叫了起来:“黑莲花呢,你的黑莲花呢,刚才我明明看见了的,你可别想赖,你就是黑莲花。”

荷妃雨饶有兴趣的看着战天风,那种眼神,就象养鸟的人在专注的看一只活蹦乱跳的鸟儿,战天风给她看得心底发毛,暗骂:“这女人的眼睛好象比鬼老鬼的还要毒上三分呢,看什么看?相亲么?”便也回看着荷妃雨,故意装出一副小混混的样儿,眼光只在荷妃雨高耸的胸前溜来溜去,口中还轻浮的吹着口哨。

他想激怒荷妃雨,反正有白云裳在这儿,他天不怕地不怕,不想荷妃雨却并不生气,反倒大笑起来,看向白云裳道:“想不到老天爷不但让你我同时应世,更还在中间生出这样的一个趣人,白小姐,请全力出手,这一次真的有趣得紧呢。”脆笑声中,一闪而去。

“说让别人出手,自己怎么又跑了。”战天风大叫。

“我和她之间最终要分出输赢,但不是今天。”白云裳摇头,看向枯闻夫人道,总是微笑着的玉脸一沉,道:“枯闻夫人,你的第七弟子马玉龙欲行不轨,给我杀了,本来看在同道份上,马玉龙又以授首,我不想再追究,但你不思自责,反派人追杀我弟弟,不知是何道理,这一次就算了,若再有下次,白云裳誓要找上无闻庄,讨一个公道。”

“放屁。”文玉梅猛地怒叫:“当时的情形,谁也没看见,谁知道是不是你和这小混混恋奸情热,给我师弟撞破以致给你们联手害了,你却还来问我师父,告诉你白云裳,这个仇,我无闻庄一定要报。”

白云裳气得脸色发青,对着枯闻夫人一合手,道:“白衣庵白云裳向无闻庄掌门讨教,请夫人出手。”极怒之中,仍是不失礼数,但枯闻夫人没想到一句话就能激得她出手挑战,一时却是一愣。

“你还不配跟我师父动手。”文玉梅反手拨剑。

“玉梅。”枯闻夫人一声低喝,止住要冲出的文玉梅,看向白云裳,道:“玉龙的死,现在只有你的一面之辞,本座派人拿这小贼,便是想把事情问清楚,现在你即然护短,那本座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现在动手,江湖同道会说本座以大欺小,所以现在本座不和你动手,但这事没完,本座是绝不会护短的,这事还要查,一旦查清玉龙真是冤死,本座会通告江湖同道,向你白衣庵讨个公道,走。”说着当先掠去,文玉梅几个也恨恨的跟了去。

“亏你也是一代宗师,这样的话竟也说得出口。”鬼狂冷笑,枯闻夫人却恍若未闻,直掠出去,眨眼不见。

所谓知徒莫若师,对马玉龙,枯闻夫人自然是非常了解的,再加上那日灵心清贫两道所说白云裳当时的情形,枯闻夫人便猜到必是如白云裳所说,马玉龙逮个机会想要用强,结果给战天风杀了。事实是自己一方理亏,但理亏不是枯闻夫人不敢应战的原因,她不敢应战,一则白云裳太强,单打独斗,她完全没有半点把握能赢得了白云裳,二则刚巧边上还有个鬼狂,若她不敌而文玉梅等人想帮手,那鬼狂一定会插手,三则白云裳背后还有白衣庵和佛门,那才是最恼火的,真正势成水火,佛门不用说必会替白云裳出头,虽然她未必怕,但对正在进行中的大计却会有很大影响,所以思之再三,只有暂时忍下这口气。

枯闻夫人一行背影消失,鬼瑶儿瞟一眼战天风,忽地也飞掠出去。

“瑶儿。”鬼狂叫一声,鬼瑶儿却即不应也不停步,鬼狂心中担忧,本还有话要跟战天风说,这时却只得追了上去,鬼冬瓜夫妇三个自然跟上。

直到追出十余里,在鬼狂连唤数声后,鬼瑶儿才停了下来。

“瑶儿,你怎么了?”鬼狂看着女儿。

“我没事。”鬼瑶儿摇头,眼光直直的看着远方,好一会儿,她扭头看向父亲,道:“鬼婚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战天风与我九鬼门,从此再无关系,请爹爹应允。”

“为什么?”鬼狂满眼疑惑:“先前在里面,那小子已答应立你为后了。”

“你不了解他,但我了解。”鬼瑶儿看着父亲:“那人在情势不利的情况下,什么都会一口答应的,但根本做不得数。”

“他敢。”鬼狂怒哼。

“他敢的。”鬼瑶儿毫不犹豫的点头:“爹爹请想,天子他都敢做,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说到这里略略一顿,又道:“即便他不变卦,但他心里真正爱的是苏晨,难道女儿真就要这么看轻自己,仅为一个皇后的虚位而硬要去嫁给他吗?不。”

“男人可以有很多女人的------。”

“不。”不等鬼狂把话说完,鬼瑶儿断然摇头,道:“他可以有很多女人,但真正爱的只能是女儿一个,他即爱了苏晨,女儿便绝不会再硬要他来爱我,这件事就这么了了,爹爹一定要答应我。”说到这里,眼中不知如何却含了泪光,一扭头,飞身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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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关于《美女江山一锅煮》被盗版的声明

《武侠故事》杂志社携百万侠友郑重声明:

《美女江山一锅煮》遭无耻盗版,我们决不饶恕

湘江鬼才刘建良的长篇武侠力作《美女江山一锅煮》自2006年3月份在《武侠故事》上连载以来,获得百万侠友的热烈追捧。为了便于侠友们珍藏和馈赠亲友,武侠故事杂志社与河南文艺出版社于2007年1月份合作推出《美女江山一锅煮》第一卷。第一卷上市不久,迅速形成一股美女江山的抢购浪潮。

然而近期,《美女江山一锅煮》的盗版图书异常猖獗,目前至少已经出现了两种盗版版本。为避免广大侠友深受其害,维护侠友的正当利益,我们现将业已发现的两种盗版书公布如下:

一、封面:

下图是奇迹出版社盗版的《美女江山一锅煮》

下图是内蒙古人民出版社盗版的《美女江山一锅煮》

二、内容。

盗版书之“内蒙古人民出版社”版本共出了五卷,“奇迹出版社”版本系一卷合订本,这两个盗版版本除一小部分剽窃我社杂志连载内容外,大部分系胡拼乱凑,与原著毫不相干的内容,望侠友们千万不可上当。

这些唯利是图的盗版书商,不仅丝毫无视刘建良先生的辛苦创作,对其劳动成果进行恶意践踏并赢取不法利益。尤其令人发指的是,这些无良书商对善良的读者朋友们进行视觉污染,他们所出版的所谓“美女江山一锅煮”,真正出自原作本身的内容还不到十分之一,而且错别字连篇。

更加令人忍无可忍的是,为了凑够字数欺骗读者,他们将在网上随意搜罗的一些作品的主角名字篡改成“战天风”杂糅在一起,便成了他们所谓的“经典力作”。在他们的作品里,与原作毫无关联的魏忠贤、崇祯皇帝等人物随处可见,让人哭笑不得。

虽然盗版猖獗,但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美女江山一锅煮》的超高人气。但是,我们决不能容忍盗版书商继续损害读者朋友们的利益,我们将全力打击盗版行为,同时也希望广大读者在购买时认准正版。

三、附图。

注意:目前所出的正版《美女江山一锅煮》只有以下两本,请读者朋友认准正版,不要购买盗版。《美女江山一锅煮》的后续内容只有在正版书中才能见到,盗版书籍全为胡乱杂糅,请广大读者朋友保护自己的利益!

正版《美女江山一锅煮》第一、二卷的封面:

盗版书制作粗糙,故事内容胡编乱造,使广大不明真相的读者深受其害;公然在市面上销售,严重侵害了作者和我社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广大读者和我社的合法权益,我社已专门成立了“维权打击盗版小组”,配合新闻出版管理部门和公安部门,采用法律措施,共同来打击一切盗版《美女江山一锅煮》图书的违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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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社现已委托法律顾问全面配合开展此次专项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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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81

她扭头虽快,鬼狂却已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心下重重一震,他是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这个样子,正说明战天风已深刻在她心中,万难割舍,却又不愿与人分亨,只有把痛与爱一齐埋在心中,远远逃开。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瑶儿啊瑶儿,我只怕你挣不出情网啊。”鬼狂黯然摇头,突然间竟有一种苍老的感觉,什么他都可以帮女儿去做,却惟有女儿心中的情爱他无法代劳,他便有翻天的神通,也无处尽半分的力道,若硬要插手时,只怕反而会伤了女儿的心。

不但枯闻夫人走了,鬼狂鬼瑶儿也走了,这下战天风高兴坏了,对白云裳道:“云裳姐就是神通广大,你一来,妖魔鬼怪通通开溜了。”

白云裳微微一笑:“是你自己神通广大吧。”

“不行不行。”战天风大大摇头:“我那两下散手,对付鬼瑶儿也还马马虎虎,要对付鬼狂这老鬼就有些子吃不住劲了,你不知道,先前你来那会儿,那老鬼正在逼我立他的鬼女儿做皇后呢,得亏枯闻夫人凑趣,你们又来得早,否则今晚上这一关真过不去。”

“对了,传说传国玉玺在你身上?是真的吗?”白云裳疑惑的看着战天风。

“是的。”战天风点头,嘻嘻一笑:“现在你知道那天我没骗你了吧,那会儿就在我身上呢。”说到这里才猛想到这话题说得不好,只怕会勾起白云裳对那天的事的回忆,偷偷瞟一眼白云裳,却突地一愣。

白云裳脸上笑微微的,并没有因为他提到这个话题而变了脸色,但让战天风发愣的,就是白云裳的这种微笑,这种微笑是禅境中的微笑,是高高在上的,无法接近的。

以前白云裳对着战天风时,总是走出禅境的,但现在她却不肯出来了。

“云裳姐,我哪里做错了吗?”战天风不明所以,问。

“你很好啊。”白云裳微微笑,她自然明白战天风的意思,但却不肯走出禅境。

“那你---。”战天风还想问,但对着白云裳的微笑,突然就觉得问不下去,改口道:“那你这段时间空吗,在这里玩几天啊。”

“好。”白云裳点头,她虽然答应留下,却就是不肯走出禅境,战天风也没办法,便问起白云裳突然赶来的事,原来不是赶巧,而是传国玉玺的事传了出去,白云裳是为证实传国玉玺的真假而来,恰就撞上了。

这时西风国好手源源而来,一起回到宫中,不多久逸参便来了,战天风介绍了白云裳,逸参不知道白衣庵是什么,但白云裳却让他惊为天人。

战天风亲自给白云裳安排了宫室,拨了宫女服侍她,能陪着白云裳,说心里话他高兴极了,难受的只是白云裳的不冷不热。

安排好了白云裳,到自己寝宫中,壶七公见他闷闷不乐,大翻白眼道:“你小子一晚上连碰上了鬼狂枯闻夫人加黑莲花三大顶尖高手,竟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毛都没少一根,够走运了,还要怎么着。”

“但云裳姐生我气了。”战天风苦着脸。

“她怎么生你气了?”壶七公大是奇怪:“她对你不是笑眯眯的吗?”

“她笑眯眯就是生我的气。”战天风眼见壶七公不理解,便把白云裳以前对他的情形说了。

“难怪老夫对着她时,明明她一脸的笑,可就是觉得难以接近,原来她这是种禅功啊。”壶七公恍然大悟,却猛地一拍脑袋道:“不对,先前你做梦时,有几次她好象不在你说的那禅境里。”

“我做梦时云裳姐不在禅境里?”战天风一时不明白了:“我做什么梦?”

“你小子做梦才搞笑呢。”壶七公想起战天风在梦里赶着苏晨叫妈的话,一时又笑得打跌,边笑边把战天风做的梦说了。

战天风听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心下却暗想:“不过晨姐若真给我生了孩儿,喂奶时我是一定要偷吃的。”

想了一回苏晨,心思又转到白云裳身上,听壶七公说了白云裳那会儿笑着的神情,他确定白云裳那会儿是走出了禅境的,心下嘀咕:“云裳姐对着梦中的我会走出禅境,但为什么对醒着的我却又要躲进禅境中呢?”

前后一想,他明白了:“是那次的事,我亲了她嘴还咬了她奶子,那不是姐弟干的事儿,她怕我另生花头想要娶她做老婆,所以要躲到禅境里,绝了我的想头。”

壶七公见他发呆不说话,道:“你小子又在琢磨什么鬼心眼儿,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就是不明白所以才琢磨啊。”战天风自然不会说实话,眼见壶七公怀疑的看着他,忙岔开话题,道:“七公,你说女人好奇怪,怎么一生孩子,奶子里面就会有奶水呢?那没生孩子前是不是也有?”

壶七公扑哧一笑,道:“小子想吃奶了是吧,那个我不知道,你去抱着苏晨奶子吸两口就知道了,不过吸之前可记得要叫妈啊。”越说越笑,狂笑着出去了。

“死老狐狸,敢笑我。”战天风笑骂一声,却又想到白云裳身上,想:“原来云裳姐不是生我气,只是担心我生花头,要不我去跟她说明了,说我从来没那么想过,也不敢想,让她不要担心。”这么想着,却又想:“不行,这么明着说,云裳姐反要不好意思。”一时不知所从,呆住了,却又回想到那日抱着白云裳的情形,他这时经过了女人,知道了女人的妙处,此时回味,才更知道白云裳的好,一时间全身发火,却猛地醒悟过来,啪的就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骂道:“敢对云裳姐胡思乱想,打死你个王八小子。”

白云裳住处离战天风虽有好几座宫室,但她玄功了得,因此战天风先前与壶七公的对话以及这回儿自己打自己耳光及骂自己的话,都落在了她耳朵里,她自然猜到战天风为什么打自己,暗暗点头:“我没看错他,他确是真心当我是他姐姐。”想着这一点,一时就犹豫起来,想:“我到底要不要这么对他呢?老以观云心法对他,他会不会生气?但如果我以赤子之心对他,时间久了,他会不会日久生情,另生想头?”

观云心法,乃白衣庵独传密法,运此心法,尘世间的一切,便如云起云落,我只坐而观之,再无丝毫莹系心间,禅心便决不会为红尘俗爱所动摇,白云裳行走江湖,始终抱此心法,一点慧心清明洁净,观照一切,而不为任何事物动摇,但白云裳这个心法惟一的缺陷就是师情难忘,而那夜战天风抱师痛哭的巧遇,便就轻轻松松的打开了白云裳的心门,让她对着他时,总是不自觉的把观云心法抛到了脑后,而这次运起观云心法,也正如战天风猜的,就是怕战天风因地底那次的事,对她另生想头,因为男女之间有了那样亲密的接触,有那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虽然白云裳对战天风那日的定力非常佩服也非常感激,不过还是担心,到这会儿听了战天风打自己骂自己,她心中松了口气,可又觉得有点子对不起战天风了,所以一时犹豫难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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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82

她却不知道,她这种犹豫,正是观云心法最大的禁忌,心有所系才会生出犹豫,已不是坐看云起,而是不自觉的随云起舞了。

她心生犹豫,另一面的战天风发了一会儿呆,却想清楚了,想:“天下若真有一个人够资格娶云裳姐,那就是马大哥,这假天子没什么鸟做头,云裳姐即然来了,有她护法,不怕任何人来抢,那就一起回东土找马大哥去,交了印,再看马大哥和云裳姐有没有缘份,有更好,没有的话也没办法,但至少可以跟在马大哥身边,免得云裳姐又要为了护我留下来,又要担心我另生花头躲起来,反而不尴不尬。”拿定主意,前后一想,想到了苏晨,想:“我去找晨姐,让她明天回去,然后我交了印,再偷偷溜回来,她就可以宣布七喜王回来了,也就免得万一有人说闲话,说她勾上了假天子什么的。”于是煮一锅汤喝了,摸出宫去。

战天风只是以一叶障目汤瞒过宫中护卫,并没有运敛息功,白云裳自然感应得到,立即猜到他是去找苏晨,不免想起战天风那梦,一时也忍不住一笑,她留下来,就是担心有人想打传国玉玺的主意而对战天风不利,这时便跟了出去,她玄功绝世,虽不能隐身,宫中护卫却是休想发现她。

战天风到苏晨行宫,苏晨早已等急了,战天风拉了她手,把先前发生的事说了,他皮厚,包括那个梦也说了,却听得苏晨又羞又喜,战天风看了她俏脸含晕的样儿,心中作痒,道:“好晨姐,你现在有没有奶啊?”

“没有吧。”苏晨脸越发红了,摇头:“没有孩儿,怎么会有奶。”

“好奇怪,怎么一定要有孩儿才会有奶呢?”战天风搔头,道:“是不是因为平时没有用力吸,所以奶水出不来啊?”

“不知道。”苏晨摇头,眼见战天风一脸跃跃欲试,明白他心中的想法,她虽羞,却喜,伸手便去解自己衣服。

战天风虽心中发痒,但一看苏晨解衣服,可就吓一大跳,忙抓了她手,道:“晨姐,现在不要,我发现我现在是越来越没定力了,真若咬着了你奶子,只怕会把你整个儿吃了下去,我自己不怕那鬼丫头,但我怕她会来害你啊,所以还是忍一忍吧。”

苏晨心中感动,点头依从,反手抓着他手,紧紧的揪着,看看战天风的两眼里,更是深爱如海。

白云裳是一路跟着战天风来的,这时悬停在百丈外的空中,周遭数里之内,哪怕最微小的一切,也全在她慧眼观照之中,战天风与苏晨的对话自然也一字不落的全听在她了耳里,听到战天风说到含着苏晨奶子那句话,她猛一下就想到了自己身上,那天她与战天风分开后,找地方洗了个澡,洗澡时,战天风的牙印仍清清楚楚的留在她乳房上,当时狠狠的哭了一场,但这会儿想起,心下却猛地一跳,不知是种什么感觉,慌忙收敛思绪,运起观云心法,然而战天风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心中大大的一震,因为战天风告诉苏晨,他竟要把传国玉玺拿给马横刀去交还给玄信。

“先前在梦里,他为了苏晨可以放弃江山,但现在没人拿苏晨来要胁他啊,关外三十四国也真的认定他是玄信,没有任何人逼他,为什么他还要把传国玉玺交出去呢,这世间人人争夺的天子宝座,他就真的完全不放在眼里吗?”白云裳虽是亲眼听到,仍是难以置信。

战天风让苏晨明天先告辞回七喜国去,待他交了印后,再偷偷溜回来做七喜王,苏晨虽舍不得,还是乖乖的答应了。

第二天早朝,苏晨依言辞行回国,战天风也不好去送得,回宫便跟壶七公道:“七公,不玩了,我明天就回东土去找马大哥,把传国玉玺交给他,让他去拿给玄信,我就溜回来做七喜王,抱晨姐,你若做官有瘾,便上七喜做官去,你要什么官我就封你个什么官。”

“去,七喜的官有什么当头?”壶七公哼了一声,翻起怪眼看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道:“小子,你想清楚了没有,先前只是玩玩,现在你有了传国玉玺,关外三十四国可是当了真,而你只要把印一盖,诏令下去,天下诸候也是十九会认,虽然红雪等几大国可能会争一下,但他们名不正言不顺,天下诸候不会服他们,所以最终他们也是玩不过你的,这天子宝座,别人还真抢不过你呢。”

“哈。”战天风打个哈哈:“就一张烂椅子,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啊,行了,别人想坐就坐去,反正我不耐烦坐了,我们去找云裳姐,商量一下怎么开溜,有她背上宝剑,老子在东土那就是一螃蟹,横冲直撞,谁也不怕。”

到白云裳宫中,战天风说了要回东土找马横刀交回传国玉玺的事,虽然他这话昨夜里白云裳就听过了,这会儿却仍是难以相信,不过她却即不反对也不问,只是看着战天风,点头道:“好的,那我们就一起回东土去,不过你现在是天子的身份,不好偷偷开溜吧,关外三十四国可是认实了你是真天子呢。”

她的眼光并不锐利,可战天风若作假,绝对瞒不过她的眼睛,但她从战天风眼里看不到半点虚假的味道。

她的话倒是让战天风有些头痛起来,搔头道:“这倒是个麻烦,逸参等人现在确是信了真,我若偷偷开溜,这西风城里非闹开锅不可,要不和逸参他们直说,就说一切都是田国舅弄出来的好了。”

壶七公冷笑:“直说,嘿,谁信啊,你手中有传国玉玺,再加上王宽言振还闹了那一出,这会儿你便说出花来,关外三十四王也是不信的,只以为你突然得了失心疯,各国的御医立马会纷纷的往西风城里赶。”

“那怎么办?”战天风扯耳朵摸鼻子,一时自己倒笑了:“这破椅子想不坐,还真有些难呢。”

看了他那样子,壶七公翻着怪眼,连连摇头,白云裳也在心里暗暗叹气,想:“天子宝座,在他眼里竟是一张扔不掉的破椅子,历代天子在天有灵,一定要给他气死了。”

战天风想了一想,突地想到鬼瑶儿,喜道:“有办法了,鬼瑶儿和我是不死不休的前世冤家,她的鬼老爹野心也是极大,这两天虽然有云裳姐坐镇,他们鬼影无踪,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绝不可能放过我的,一定还会找上来,到时鬼丫头一现身,我就大叫有刺客,撒腿就跑,也就不回头了,一直跑回东土去,关外三十四国只以为我是躲刺客,虽然肯定会派高手到处找,但至少不会乱了马蜂窝,然后到东土找到马大哥玄信,把印往玄信手里一塞,我就没事了,关外三十四国到时就算见了真玄信有疑惑,那也是以后的事了,至少和我无关不是,玄信解不解释得清,那我还真管不着了。”说到这里,他一脸的兴灾乐祸,生似塞给别的不是天子宝座,而是一个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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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83

壶七公两个更是摇头,不过他这主意倒是不错,当下商量定了,只等鬼瑶儿现身。

但往日阴魂不散的鬼瑶儿,这会儿偏生鬼影无踪了,战天风等了几天不见人来,正自等得心急火燎,突然却发生另一件事,北面野马国遣使求援,说五犬中的狨突然入侵,已连下两城,这会儿正在围攻野马国的都城野马城,攻城甚急,请天子发兵救援。

天子手中无兵,兵在诸候手中,具体到关外来说,真正有实力出兵的就一个西风国,而上次战天风到西风国借过一回兵知道,想从西风国借兵,难。

“但我若以天子之令下令逸参出兵呢?他会不会拒绝?”看到求援信,战天风脑子里突然就生出这么个念头。虽然上次雪狼王要求进西口城的事上,逸参大大的给了战天风一个意外,不过战天风并不认为这次也会有意外。雪狼王进城,首先未必就一定是来赚城,其次就算是来赚城,放着其他三十三王都在,天子一声令下,合三十四国之力,也未必就怕了雪狼王,所以逸参完全可以赌一把,但这次就不同了,先不说胡兵难敌,犬狨更挟了年前打破天安的余威,即便西风国出兵能胜,也一定折损极重,逸参是一定要好好想一想了。

上朝,山呼毕,战天风看了逸参道:“我接到野马王的求援信,说五犬中的犬狨大举入侵,五犬屡犯我天朝,破我天安掳我子民的帐还没算,现在又犯我属国,是可忍,实不可忍,西风王,我令你出兵十万,击破犬狨,解野马国之围,扬我天朝之威。”狨是族名,但天朝人称呼时,一般都会在前面加个犬字,其它四犬也是一样,犷、狨、猖、狺、狰,便是犬犷、犬狨、犬猖、犬狺、犬狰。

战天风说完了,静等着逸参找借口呢,不想逸参却恭恭敬敬的应声道:“臣遵旨,即日起兵十万,救援野马国,击破犬狨,扬我天朝之威。”

他回答得如此干脆,战天风一时间张口结舌,就傻在那里了。

下朝到后宫,壶七公看了他叫道:“怎么样小子,这天子当得过瘾吧,逸参这小子对你,可真的是俯首贴耳,你说话,比他爹说话还灵呢。”壶七公在西风国当了这些日子的官,自然知道这几十年来,西风国从来没有一兵一卒出过西风山的事,因而有这感概。

“逸参确是听话,若天下诸候都象他这样,这天子也确是当得过。”战天风哈哈一笑。

“那你这天子印不送出去了?”壶七公盯着他眼睛。

“那不行。”战天风断然摇头:“先不说这天子虽当得过,但当久了也烦,最主要这印是马大哥要的,那便没得说。”

壶七公梗着脖子,半天便没回过气来。

逸参真个即日调集粮草军马,三日后兵出西口城,杀向野马城,而这数日里,鬼瑶儿却始终鬼影不见,不过战天风要等野马城的战报,到也并不盼鬼瑶儿马上出现了。

第五日夜间,逸参忽地紧急求见,禀报战天风,出征野马国的十万大军中了雪狼王埋伏,全军复没,雪狼王更利用降兵赚开西口城城门,三十万雪狼兵进了西风山,正向西风城杀来。

战天风惊得一跳,猛一下就明白了:“雪狼王装作退兵,其实根本没有退兵,犬狨攻打野马国,也是受他指使,根本目地就是要诱出西风国兵。”

逸参看他一脸惊怒,急道:“天子不必忧心,我西风国还有十余万大军,臣已连夜下令各城向王都派出援兵,加之西风城城坚粮足,雪狼王休想能打进城来。”

他以为战天风是害怕呢,不过战天风看他一脸诚挚的样子,倒也不想解释,却奇道:“你西风国不是有三十多万大军吗?去了十万该还有二十多万,怎么只有十多万了?”

逸参脸露痛苦之色,道:“除出征的十万,防守西口风口两城的五万余守军猝不及防,也几乎全部战死,所以现在只有十余万军马了。”

战天风彻底僵住。

目送逸参出宫,战天风猛地重重的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这时壶七公白云裳都来了,壶七公叫道:“怎么了小子,得了失心疯啊,好好的扇自己做什么?”

“我确是得了失心疯。”战天风点头:“我和雪狼王打过交道,早该想到他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竟然就没提防他,而且逸参确是个大老实人,真心把我当天子供着,我却老是要去试他,如果我不试他,不下出兵的诏令,让他自己做决定,他十九是不会出兵的,现在好了,三十万大军去了一半,雪狼兵还杀进来了,西风国这个样子,可都是我害的啊。”

“你小子就是喜欢玩,现在玩出祸来了吧。”壶七公冷哼。

白云裳看战天风一脸痛怒的样子,道:“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你即坐着天子位,野马国受外敌入侵求援,你下诏西风国出兵援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至于雪狼国的奸计,你又不是神仙,没料到也是人之常情。”

“云裳姐,谢谢你。”战天风看一眼白云裳,转头看向西方,眼中射出泼悍之色,狠狠的道:“雪狼王,看来上次打得你不够狠,即然你要玩,本天子就陪你玩到底。”

壶七公看了他眼光,却也心惊,想:“这小子撩发了泼性,还真有几分悍气呢,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他正转着心思,却猛听到战天风叫道:“七公,你老跑一趟七喜国。”

壶七公一怔,翻起老眼:“干嘛,让我去告诉你的小美人你还没死啊。”

“七公,现在不开玩笑。”战天风看着他,道:“早在你找我当假天子的那天晚上,我就让一个行商去了七喜国,让晨姐给雪狼王准备了点好东西。”

“什么?”壶七公直跳起来:“又是传国玉玺又是什么好东西,你小子行啊。”但看战天风一脸严肃的样子,强忍了气,点点头,道:“说吧,是什么好东西,要老夫做什么?”

“是车弩,专用来对付胡夷的精锐骑兵的。”战天风微一凝神,道:“你老去告诉我晨姐,让她令华拙尽起新军,风口城是进不来了,只有绕道牧流国,同时还要告诉我晨姐,她守七喜城,最重要是要留意马胡的动向,雪狼王打西风国,不需九胡援手,但也不排除九胡出兵的可能,马胡一旦出兵,让我晨姐立即进山,因此南峰关那面要特别留心,不能让马胡抄了后路,至于我这面,不要她担心,有云裳姐一枝剑,天塌下来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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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84

白云裳先看他一脸正经,静静的听他说,这会儿可就笑了,道:“你别把我说得跟神仙似的,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战天风也一笑,对壶七公道:“总之七公你就那么说,免得我晨姐担心。”

壶七公哼了两声,道:“老夫这次就替你小子跑一趟,不过只此一次,这一点你小子一定要记住,别有事没事便叫七公,老夫给你一脚。”

“那当然。”战天风忙嬉皮笑脸拍马屁:“你老是何等身份,岂是给人送信当辅兵的,现在不是急嘛,数天下又只你老脚程最快,便是云裳姐,论身法也是远远不如你老的,云裳姐你说是吧。”说着看向白云裳,眨一下眼睛。

白云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忙凑趣点头,道:“那是,若论身法之速,确以七公天下第一。”

有她这话,壶七公立时飘进了五里云中,捋着胡子道:“哪里哪里,白小姐过奖了,如此,老夫去也。”说话间身子急掠出去,却还故意露一手,身子斜掠到窗子边,快要撞到窗帘上了,才霍地一扭,从掀开的窗帘一角里射了出去,身法确是了得,只是他故意这么卖弄,却甚是搞笑,战天风看一眼白云裳,哈哈大笑,白云裳也是咯咯娇笑。

联手拍人马屁,这样的事,白云裳从来也没做过,有一种特别新奇的感觉,因此这一笑里真性流露,再不能留在禅境中,不过战天风却没留意,白云裳也是在笑容微收后才意识到,慌又运起观云心法,看一眼战天风,想:“这个人总是这么搞笑,跟他在一起想要板起脸,还真有些难呢。”

战天风这会儿却让太监又去请逸参来,自己写了三十一道诏书,让逸参派信差分送各国,让他们起兵来西风城勤王,其中七喜国有壶七公亲自送了信去,野马国自己还在苦撑,诏令也就免了。逸参大喜谢恩,连夜派人将诏令分送各国。

从西风山到西风城,中间有三处必经的关卡,都建有城池,雪狼兵虽不善于攻城,但仗着人多,一路猛攻,十天之后,终于出现在了西风城下。而各国的勤王兵马却还一个不见,到不是各国怕了雪狼王不敢派兵,实在是远了点儿,短时间内根本赶不到。

西风城中本有五万守军,各地赶来驰援的西风兵在这十天中又到了五万,加上溃退回来的败兵,城中兵马也达到了将近十二万,虽较雪狼王的三十万大军为少,但坐拥坚城,倒也可以一战。城中虽是人心慌慌,但逸参登位以来,颇得民心,马齐又是德高望重的老相,每日亲自巡城,察看城防,因此军心还算稳定。

第十一天,雪狼王挥兵攻城,战天风和白云裳到箭楼上观战,逸参得报战天风竟亲自上了城楼,忙带了马齐赶来,一脸情急道:“胡夷兵盛,箭矢乱飞,还请天子移步。”

战天风冷然一笑:“我为天子,凛凛天威,岂会怕什么胡兵。”一眼瞥见鼓楼上的大鼓,叫道:“众将士奋勇作战,我亲自擂鼓助威。”真个上了鼓楼。

自上次在雪狼王请求进西口城的事上战天风显露出非同一般的才智,马齐就一直非常留意战天风日常的言行,只是平日无事,也看不出来,这时眼见战天风如此威势,一时激动得全身颤抖,仰天高叫道:“天降英主,我天朝盛世即将到来。”

“天子亲自擂鼓,此天威尔,西风城永不可破,天威----!”逸参更是激动无比,拨剑在手,纵声长呼。

“天威,天威,天威。”随着他的呼声,众将士无不气血激昂,齐声高呼,而战天风的鼓声也同时响了起来,鼓声中,雪狼王如蚁般爬上来,又一个个跌下去,雪狼兵攻势固然凶猛,城上守军气势却是更盛,本来面对雪狼王的优势兵力,守军士气终是有些低落,但眼见天子亲自擂鼓,士气立时便激发了出来。

白云裳背着剑,寸步不离战天风,眼见战天风以一通鼓激起全军士气,暗暗点头:“他平日赖皮搞笑,没有半点正经,但真正到了紧要关头,却总让人括目相看。”

她却不知,战天风此法并非自创,而是学自诡战篇中的心战,不过相对于在九胡时,战天风对诡战篇中战法的运用是越来越纯熟了。

雪狼兵攻势如潮,直攻了一日,但西风军气势如虹,浴血死守,一日下来,雪狼兵除了在城下留下数千具尸体,一无所获。

夜间逸参马齐进宫,两人始终激情难抑,商议军情,都是信心十足,逸参道:“有天子天威坐镇,我西风城永不可破,待诸国勤王兵至,雪狼王必然退兵。”

战天风也是很有信心,道:“那时若雪狼王还不肯自动退兵,我便让他埋骨这西风城下。”

关外诸国久受胡兵欺凌,每次只要能勉强守住城池便已是天幸,让胡酋埋骨城下,这样的大话,可从来没有人敢说过,但这时战天风轻轻说来,逸参却是连连点头,他是至诚君子,不会拍人马屁,他点头,便是确信战天风的话。

马齐在心底暗叫:“此天子威霸天下之气也,让人不得不服。”

次日雪狼兵复又攻城,战天风仍是亲上鼓楼擂鼓,雪狼兵攻了一日,仍是未有寸进。

如此连攻了七八日,西风城巍然不动,这天夜间,壶七公回来了,告诉战天风,西南十七国诸候勤王兵到了,以牧流国为首,共二十五万大军,其中包括七喜国的一万新军,大军前锋距西风城已不到五十里。

战天风狂喜,连夜与白云裳壶七公一起出城,到诸王军中,果见军容甚盛,二十五万大军,军营绵延十余里,只不过是有些杂乱。

战天风会玄功遁术的事,虽然焦散等王宫卫士已尽人皆知,但基本没有传出去,王宫之外,可能就只有逸参马齐等少数人知道了,其他人是不知道的,所以这会儿战天风也不好公然现身,他来,并不是要见牧流王等十七镇诸候,而是想来李一刀军中看车弩,虽是他画的图,还没见过实物呢,同时要和李一刀等商量好,怎么让牧流王胁调作战,最大的发挥车弩的威力。

看了一回营,战天风对白云裳壶七公道:“云裳姐,七公,我进七喜军营中去,看一下车弩,说两句话,你两个就不必去了吧。”

白云裳点头,壶七公却翻起怪眼道:“什么意思,凭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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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能隐身,他们看不见。”战天风嘻嘻一笑,取煮天锅煮了一锅一叶障目汤喝了,刹时隐去身形,壶七公老眼一下子瞪大了,叫道:“朱一嘴的烂锅子原来还有这般灵异啊,难怪你小子老是走狗屎运,原来有这锅子相助。”

白云裳眼中也微微有惊异之色,却并不做声,脸上始终是微微的笑着,战天风借着隐了身形白云裳看不见,多看了她一会,眼见她长身而立,玉脸上佛光湛湛,星目中慧光隐隐,微微的夜风拂动她的白衣,真有若仙子临空,龙女降世。

“难怪鬼老鬼那夜说要见云裳姐的爹娘,她这样的女子,真不知老天爷是怎么生出来的。”战天风心下暗暗感叹,却突地觉得白云裳眼光有异,吓一大跳:“是了,云裳姐虽然看不见我,但她玄功绝世,我一看她,她自然能生出感应。”忙道:“我先走了,很快就回来。”

找到李一刀营中,众军士大抵已经睡下了,中军帐中却还亮着灯火,战天风一看,李一刀屠四虎王毛儿华拙等几个主要头脑都在,正在商议军情,战天风听了一下,原来也是在议车弩的用法,似乎牧流王对车弩并不重视。

战天风喝口水现出身形,走进帐中,李一刀几个见了,惊喜交集,一齐拜倒,齐叫大王,却没人叫天子,原来苏晨怕漏了风对战天风不利,对任何人也没说,李一刀几个都不知道。

战天风忙众人起来,呵呵笑道:“辛苦你们了,不必多礼,且带我看看车弩再说。”

李一刀等慌忙点头,带战天风到后营,一面走,华拙一面便介绍了车弩的情况,因为时间紧,总共只造出了一百具中车弩,两百具轻车弩,重车弩则一具没有。

华拙说了大体情况,抱愧道:“属下无能,先前虽拿着了图样,却一直没能摸到决窍,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王妃回国后亲自督促,工匠也已熟练,不久后会有更多的车弩造出来。”

战天风忙道:“军师客气了,你的才智我是知道的,第一次制车弩,肯定是要难些,这么些日子能造出三百具,已经不错了。”

他这话不是虚言安慰,华拙的才智他一直是佩服的,照着图样也摸不到决窍,可见车弩确实是不好造,心下因而更佩服天巧星,想:“天巧星师父那个脑袋和云裳姐的美还真有得一比,都该是老天爷精心雕出来的,象我们这种,大概是和把稀泥随便捏一下就算数,那和泥巴的,还不知是不是水,说不定他老人家懒起来,顺势撒的一泡尿也不一定呢。”

胡思乱想中,到了后营,所有车弩都以雨布罩着,装在马车上,有军士严密守卫,这时掀起雨布,战天风第一次看到实物,也不由眼光一亮。

轻车弩弩盒长六尺六分,中车弩弩盒长七尺七分,除弩盒长短不同,其它都一样,弩盒斜架在车座上,并可因敌远近,调整支架的高度,不过轻车弩最远只能是三百步,中车弩最远四百步,弩盒中箭枝分层安放,轻车弩五层,中车弩四层,一层二十枝箭,射完后再装,备用的箭枝就放在弩盒两侧车座上,轻车弩一次可带箭五百枝,中车弩四百枝,当然若是大规模战争,每具车弩还可专配一辆大车装箭。

战天风一面看,一面问华拙试射的情况,华拙十分激动,道:“大王想出的这车弩,确是罕有的神兵利器,轻车弩一射三百步,其势可穿透皮甲,训练纯熟的士兵,可在敌人冲近至一百五十步内将五层一百枝箭全发射出去,其势如雨,威力奇绝。”

他虽只是口说,但战天风也能想象那种箭如雨下的情形,点点头,道:“射完了再装要多久。”

“重装时间要久些。”华拙略一沉呤,道:“我约略算过,轻车弩五匣箭重装,快马至少可以跑出三千步。”

“那不是说轻车弩只有射一次的机会。”战天风叫:“能加快吗?让士兵再练熟些。”

“再快也快不多了。”华拙摇头:“但我们的车弩可以梯次配置,轮番发射,象我们现在虽然只有两百具轻车弩,但若做四批发射,一个批次也有一千枝箭,而且轻车弩之前还有中车弩,这样一轮轮射下去,敌人想冲到面前来也是非常难的,即便在付出极大代价后冲到面前,也只是迎头上撞上我们的步骑兵而已,车弩不会有事。”

“很好。”战天风大喜击掌:“可惜少了点,若有一两千具车弩,雪狼王便来一百万兵,也个个要成箭猪。”

“一两千具车弩?”华拙咋咋舌。

战天风看他吃惊的样子,奇怪了,道:“怎么了?”

“大王说得轻松。”华拙笑,道:“却不知大王算过帐没有,一具车弩,就算是轻车弩吧,也要一车一马,然后人工木料箭枝,其中最贵的,则是弩盒中用来制机簧的精钢,这种高强度的精钢,一两差不多就要一两银子呢,而一具轻车弩里,差不多要二十斤精钢,光这精钢就是三百多两银子。”

“我的娘,这么贵啊。”战天风惊呼。

“是。”华拙点头:“我算过,一具轻车弩,按标准配五百枝箭,总价需银五百两左右,中车弩要六百五十两,重车弩则要差不多一千两,因为里面用的精钢成倍增多,这次之所以没有一具重车弩,不是造不出来,实在是造不起,就这三百具车弩,花掉了近二十万银子,七喜国可是小国啊,我们来之前,听说王妃为买精钢,将自己的首饰都卖掉了呢。”

战天风在七喜当过一阵大将军,知道养兵确实要钱,但车弩如此之贵,他却没想到,暗暗咋舌,想:“这可又苦了晨姐了。”

“区区二十万银子就哭穷啊。”旁边忽地有人冷哼,随即人影一闪,却是壶七公。

“七公,你怎么来了。”战天风叫,不过随即想到,壶七公虽然不能象他一样隐身,但什么地方这老偷儿进不来呢,脑中同时想到一事,喜叫道:“你老来了最好,你老刚才也听到了,我们穷啊,你老天下第一偷,钱多得是,借点用用好不好?”

“二十万对老夫来说,确实只是九牛一毛。”壶七公昂起下巴,怪眼却斜看着战天风:“不过我为什么要借给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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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86

“你老这话说的。”战天风立即堆下笑脸,搂了壶七公肩膀道:“咱俩谁跟谁啊,小子我有今天,包括能抱着晨姐,不都是你老成全的吗,而且你老素来是又大方又豪阔的,哪会在乎几个小钱是不是?”

他如此公然嬉皮笑脸拍马屁,李一刀等无不是又吃惊又好笑,壶七公倒是颇为受落,捋着山羊胡得意洋洋的道:“你小子今天总算说了句人话,行,冲着你今天的表现,借你一百万。”

开口就是一百万,华拙几个一时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战天风也是惊喜交集,但一个谢字刚要出口,心中突地闪过一个念头:“老偷儿偷遍天下,钱多着呢,好不容易哄得他开口,可要尽量多榨点。”想到这里,怪叫一声:“一百万,亏你老开口,也太少着点儿吧。”

一百万还嫌少,李一刀等又一齐转头看向他,嘴巴张得更大了。

壶七公也瞪眼:“一百万还嫌少,你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一百万是多少啊?”

“对别人来说,一百万是很多了。”战天风点头:“但你老不同啊,你老是谁,七大灾星中的天鼠星,偷遍天下的人物,可以说,全天下的金库银库钱库宝库,都是你老的钱袋子,你老这样的人说一百万,嘿嘿,你老自己说,好不好意思?”

他这话,壶七公爱听,捋着山羊胡子道:“你小子说得到也没错,这天下的金库银库,说是别人的,其实也可以说是老夫我的,老夫想要用,随时去拿就是。”怪眼一翻,瞪着战天风:“说吧小子,冲着你今天又说了句人话,你到底要多少?”

“不多,一千万。”战天风伸出一个指头:“另外那一百万我也要,那还不能算借的,将来我和晨姐的儿子出生,让他叫你老一声师公,一百万便算你老给的见面礼了。”

“一百万算见面礼?”壶七公怪叫,但不等他说完,战天风便笑道:“你老不是给不起吧。”

“笑话,一百万算根鸟毛啊。”壶七公叫。

“那就这样说定了。”战天风立即脸一板,对李一刀道:“这位是七公,以后就是咱们七喜国的金库总管,缺多少钱,总之问他老要就是,记住了,对七公要恭恭敬敬,毕恭毕敬,前恭后敬,总之一句话,要钱不客气,但全身上下,每一根毫毛都要充满敬意。”

李一刀等强忍着笑,齐声答应,又齐给壶七公见礼,果然个个毕恭毕敬,壶七公捋着胡子哼了一声,算是答礼,看了车弩道:“这车弩还真是个好东西,确可造个一两千具来玩玩。”说到这里忽地咦的一声,指着车弩弩盒下的一截油绳道:“这油绳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为防万一留的好手。”战天风解释:“车弩这样的好东西,绝不能留给敌人,但战场千变万化,谁也不能保证永不会败,所以弩盒下另置硫黄油绳等易燃之物,万一战败,便点燃油绳焚了车弩。”

“这一手留得好。”壶七公点头:“天巧星想出的玩意儿,确是比别人多一个心眼。”他即知战天风做了天巧星的徒弟,自然猜得出这是天巧星的杰作。

看了车弩,随后商议军情,向壶七公借钱多造车弩的事,暂时却先搁下了,一则战天风自付必胜,有这三百具车弩已是差不多了,甚至苏晨那儿都不必再赶制,二则壶七公手边也真没太多的钱,老偷儿偷遍天下,确实积了几个大宝库,但都在东土,关外是一个没有,所以他买官的钱都是从西风国国库中偷的,现在战天风在西风国王宫中住着,壶七公却去偷西风国的国库,终是有些不好意思。

说到车弩的用法,华拙有点忧心的道:“我们跟牧流王说过车弩的事,但他似乎没太放在心上,他手下的大将也不以为意,认为无非是放箭,他们几万张弓来个齐射,一样有车弩的功效,而车弩比较笨,反而没有弓箭灵便,其实我看这一点才是他们不看好车弩的原因。”

“车弩当然没有弓箭手灵活,但威力大啊。”战天风哼了一声,道:“没事,这个交给我,我会让牧流王把你们放在中军,让车弩给雪狼王的骑兵以当头一击,露得一会脸,所有人就该都知道车弩的厉害了。”

“有大王亲自领军,此战我七喜军必大显威风。”李一刀一脸喜悦。

战天风摇头:“我另外有事,不能呆在军中。”见李一刀几个都有些失望又疑惑的样子,战天风一笑,道:“你们领军是一样啊,反正车弩怎么用,你们还比我熟。”

李一刀等只好躬身应了,战天风随即与壶七公出营来,会着白云裳,一起回西风城,却报逸参在宫外等了好一会儿。原来牧流王援兵到,也派玄功高手夜入城中,报知战天风和逸参,逸参还带来一个战天风不知道情况,北面也到了十五镇诸候,以星沉王为首,大军二十万,明日将与牧流王等十七镇诸候会师,后日一齐进兵,共击雪狼王。

战天风得报大喜,当下写了一纸诏令,就让牧流王来使带回给牧流王,诏令明说车弩威力奇大,可给雪狼兵精骑以重大杀伤,让牧流王将车弩置于中军,予以重用。有了这个诏令,战天风相信牧流王会重用车弩,有了车弩这威力奇大的武器,再加上三十国联军四十五万大军,然后西风国还有十万大军,总数五十多万,而雪狼王的三十万大军现在剩下的已不过二十五六万,二比一,雪狼兵战力虽强,战天风也相信可以取胜。

雪狼王当然也知道来了诸候援兵,第二天没有攻城,但却也没有撒围,这样更好,战天风的想法本是援军与西风军合兵一处,雪狼王即不撒围,那就里外夹击好了。

三十国诸候合兵一处,夜里遣使进城向战天风禀报,将于次日向雪狼王大军发起进攻,打破雪狼王对西风城的围困,逸参自也得了诸王通报,禀报战天风,次日西风军将全军尽出,夹击雪狼王后背。战天风不好直接插手,但想一想没什么漏洞,也就打着个天子腔,称赞两句了事。

第二天,战天风悠悠闲闲吃了早餐,才和白云裳壶七公上城楼来看热闹。

三十二国援军已到,扎于西南,四十余万大军摆开,盾如墙枪如林,远远看去,恍似那地方一夜之间生出了一片矮林。

雪狼王除在东北南三门留下少量军队象征性的堵着城门,大军主力全摆在了城西,与三十国援军及西风城成三之角之势,虽然狂,但总算不敢以背对着必定会出城夹击的西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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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军队的头顶及左右上方,都有玄功高手飞掠来去,以防对方高手袭营,当然,这只是开战前,真到了两军混战,则除非是白云裳无天佛这样的顶尖高手,没人敢这么悬停在空中,那就成乱箭最好的靶子了,若同时给成百上千枝箭瞄准攒射,即便是一流高手也是死路一条。

看到玄功高手乱飞,战天风突地起了个念头,对壶七公道:“七公,你老偷技天下无双,咱们今日来打个赌怎么样?”

壶七公老眼特不屑的将他上下一扫,哼一声道:“你小子穷得要死,拿什么来赌啊?”

“莫笑本天子穷,有宝呢。”战天风一拍胸前玄女袋:“传国玉玺,怎么样?赌雪狼王的脑袋,若我先割下雪狼王脑袋,你再输我一千万两银子,你先割下,传国玉玺就是你的。”

但这会儿壶七公却不上当了,嘿嘿两声:“你割雪狼王的脑袋,你哭吧,雪狼王身边高手如云,你拿什么去割?跟老夫赌,无非是想借白小姐的剑吧,老夫才不上你小子的当呢,而且就算跟你赌,就算你借白小姐的剑,雪狼王身边若有无天佛在,白小姐只怕也无奈他何,所以这样的馊主意你还是少打吧,乖乖在城头看热闹好了。”

战天风打的正是这个主意,眼见壶七公不上当,只好缩缩头,心下暗骂:“死老狐狸,倒是越来越滑了。”

旁边的白云裳脸带微笑,心下却是暗笑:“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会有鬼花样出来。”

逸参禀报,城中西风军已准备完毕,只等城外援军与雪狼军一开战,立刻冲出,战天风一时忘形,大叫道:“杀,把雪狼兵杀光了,今晚上咱们喝狼血吃狼肉睡狼皮。”正说得口沫横飞,忽一眼瞟到逸参讶异的眼神,这才想到忘了自己天子的身份,忙把声音略放缓些道:“当然,我们天朝乃仁义之邦,万事总存三分仁慈之心,所以对那些狼崽子嘛,就不必赶尽杀绝了。”

他前后变化太大,尤其后面强自收敛语气,别别扭扭,壶七公一时就哈的一声笑,天子面前,岂容臣属如此放肆?逸参眼光立时横扫过来,壶七公慌忙收笑低头,逸参道:“天子圣明,泽及胡夷,雪狼王若知之,必心怀感戴。”随后自去安排。

逸参一走,壶七公反脚就在战天风屁股上踹了一脚,叫道:“臭小子,你搞笑也找个时候好不好,可憋死老夫了。”

他这一脚却给焦散一眼看到了,立时手握刀柄,怒视着壶七公,喝道:“大胆。”若不是他跟了战天风这些日子,亲眼见到战天风和壶七公之间亲密与别人不同,那就不是喝一声,而是立时拨刀子拿人了。

“你小子也来多事。”壶七公又气又笑,不过他也知道焦散是那种认死理的实诚人,只得哼一声道:“行了,老夫拍天子马屁呢,是不是啊天子,这马屁爽吧。”

“爽,爽,简直爽歪了。”战天风摸着屁股,啮牙裂嘴。

白云裳终忍不住,咯咯娇笑起来,道:“你两个一老一小,还真是绝配呢。”

便在白云裳的娇笑声中,雪狼王军中响起隆隆的鼓声,大战拉开序幕。

城头上所有人一齐往雪狼王军中看去,战天风捏紧了拳头叫道:“快冲啊,让你们尝尝车弩的滋味。”

但雪狼王军中空自将战鼓擂得震天响,军马却是纹丝不动,战天风奇怪起来,叫道:“雪狼王搞什么鬼?莫非见诸候联军势大,不敢冲锋,要诱联军先冲,牧流王不会这么傻吧。”

正自琢磨,远远的诸候联军阵中突地起了骚动,似乎另有军马冲击诸候联军后背,战天风脑中闪电般想到:“雪狼王这阴贼,原来没有把所有军马放在这里,而是暗抽出了军马偷袭联军后背。”明白了,心下却也不太担忧,想:“看雪狼王这面的军势,偷袭联军后背的雪狼兵该不会太多,联军拥兵四五十万,若是区区三四万人冲阵,不会有太大影响,锅大不怕饺子多,通通煮了就是。”

联军阵中一动,雪狼王这面军马也动了,却是两翼狂冲,中军不动,因为联军后背受攻击骚动的也是两翼。

战天风眼见雪狼兵中军不动,自己的车弩用不上,急得跳脚,又怒又骂又疑:“雪狼王搞什么鬼?为什么中军不动?难道中军布有车弩的事给他们侦知了?还是牧流王军中有叛贼?”虽急,但也还稳得住,因为联军坐拥四五十万大军,即便不借车弩之力,也是足可与雪狼兵一战的,更何况此时城中西风军已开城杀出,雪狼王以后军迎战,雪狼王后军足有七八万人,中军也差不多有这么多,两翼兵最多也不过七八万,这点子人,即便是前后夹击,也休想冲垮联军阵脚。

但是战天风错了。

雪狼兵两翼一冲,本来虽杂乱却也还算整齐的联军两翼王旗突一下就乱了,两翼王旗一乱,中军王旗立时动摇,牧流王王旗随即后移。

战天风魂飞魄散,狂叫道:“不能后撒,这时后撒,雪狼王中军趁势一冲,联军死无葬身之地。”此时再顾不得隐藏身份,飞身掠出,白云裳壶七公左右跟上,焦散急叫一声:“天子不可。”但战天风哪里听他的,声未落已掠出老远,他也只有急跟上去。

好在联军离着城头也不过四五里,战天风一晃即到,但这时三十二国联军已乱作一团,四五十万人乱起来,那当真比个突然掀开石头见了光的蚂蚁窝还要乱,战天风急怒攻心,直奔牧流王王旗,在王旗下找到牧流王,牧流王一脸的惊慌,正在亲卫的护卫下往后跑。

战天风狂叫一声:“牧流王,你给老子站住了。”飞扑过去,两面立有玄功高手迎上截击,但自有白云裳一枝剑接下,战天风掠上牧流王战车,一把将牧流王揪了起来,牧流王是个大胖子,若论体重,怕有战天风两个那么重,给战天风的瘦胳膊举着,颇有些滑稽。

牧流王猛一下身子悬空,啊的一声惊叫,转头一眼看到战天风,眼珠子突了出来,结结巴巴道:“天---天---天子。”

“你还认得天子。”战天风暴叫:“你敢跑,我今天就亲手碎了你。”

“是,是。”牧流王总算缓过神来了,慌忙点头。

战天风将他身子重重一放,道:“赶快传令,稳住军队,谁也不许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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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各国军队都乱了啊,雪狼兵突然从后面杀出来,两翼一乱,就全乱了,现在------。”牧流王惨白着脸想解释。

战天风眼一瞪:“你想死?”

他瘦瘦的的脸上因盛怒而狰狞着,两眼更射出仿似要吃人的凶光,他是真的急,他已经不是那个龙湾镇的小混混了,他在七喜当过大将军,训练指挥过青白黑三胡与雪狼兵恶战过,九诡书更给了他系统的指点,对军事,他已有了相当的认识,深知在这个时候溃退的可怕后果,哪里还顾得假装天子的形象,拿出来的,就是小混混给逼到极处后不顾一切的嘴脸。

壶七公白云裳就在他左右,都看到了他这张脸,壶七公心下底叫:“小叫鸡发起脾气来,还真象一只斗鸡呢。”

白云裳却暗暗点头:“历代天子中,若真有一个象他这么泼悍的,天朝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牧流王与战天风眼光一对,却是吓得双膝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忙不迭点头道:“臣遵命。”急传号令,这时他自己的军队也已经乱了,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军队,急传号令,让中军各国稳住不要乱,两翼截杀冲过来的雪狼兵,然而中军枉自将旗号展动,各国军队却是越来越乱,已完全不可收拾,更无一国来看中军旗号,战天风急命牧流王派传令兵,自己也纵声狂叫:“不要乱,重整队形。”但四五十万人乱哄哄的叫着嚷着哭着,他虽运上了玄功,声音也根本传不出去,而这时雪狼王中军已发起了冲击。

“完了。”战天风一颗心直沉下去,脑中同时闪电般想到今日的败因:诸候联军兵势虽众,却是一团散沙,各有各的王,各传各的令,虽有预先约下的旗号,但那只是在一切照顺序运作时才能起作用,一旦有突然的意外发生,例如雪狼王安排奇兵从后面偷袭,诸候联军号令不畅,反应不灵,一慌之下,人越多反而越乱,而这么大一支军队,只要一乱,那就再不可收拾了。

三十三国联军,总数五六十万军队,还有威力强大的车弩,这绝对是一场必胜的仗啊,却败得如此之惨,而且如此之快,战天风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也真的是不甘心啊,扭头看到远处狂冲而来的雪狼兵,一股悍气从战天风心底潮涌而出。

“老子就是死,也一定要拉两个垫背的。”战天风一声狂叫,一脚将牧流王踢翻:“给老子滚吧。”飞身而起,在半空中一眼看到七喜国战旗,急掠过去。

牧流王在得了战天风的诏令下,对车弩到还真的重视了一下,将李一刀的一万人连车弩布置在自己军队的左侧,周围留有空地,形成一个巨大的弩阵,本来的打算是照战天风的诏令,以车弩挫败雪狼兵前锋,然后诸候联军才发起冲锋的,现在一切都乱了,李一刀的阵地却因事先留有空档,没给乱兵冲垮,但也慌神了,因为前面雪狼兵冲锋了,后面又塞着各国乱作一团的大军,进不得退不能,岂能不慌。

战天风一掠过去,大叫一声:“七喜军不要乱,都听我的。”

他一身天子服饰,尤其皇冠前面垂下来的流苏还拦着了半张脸,李一刀等又在慌乱之中,可没认出来,只以为是哪一国的王呢,李一刀正没好气,瞟一眼叫道:“你是哪个,走开,找你自己的军队护卫去,老子没空理你。”

“老子是战天风。”战天风一声暴叫,猛一下将皇冠扯了下来。

他这一叫声音大,虽然四围乱哄哄,但附近的李一刀华拙等还是都听清了,齐扭头看过来,认出真是战天风,顿时个个狂喜,李一刀急道:“大王。”

“没时间废话了。”战天风一摆手:“现在听我指挥,所有车弩梯次布置,每五十具一个梯次,每个梯次相隔一百步,放完箭后,立即焚毁车弩,所有车弩绝不能有一具落到雪狼兵手中。”

新军对战天风有着绝对的信服,战天风现身,军心立时稳定下来,照着战天风的指令,飞快的将一百具中车弩分两个梯次排好,轻车弩更往后排,弩兵训练有素,又在战天风的眼皮子底下,竟是手脚风快,而且有条不紊,相对于周围乱推乱挤乱哭乱叫的诸候联军,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白云裳始终紧跟着战天风,虽然一声不作,但慧眼却观照着一切,即防有可能的乱箭,更将战天风所做的一切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牧流王虽给战天风踢了一脚下,却并没有跑,看战天风来了七喜国这面,竟也骑了一匹马跟了来,到战天风面前,叫道:“天子,事已不济,你快走,臣断后。”

他会有这般举动,倒是有些出乎战天风意料之外,看他一眼,道:“牧流王,你很好,天朝有你这样的臣子,胡夷休想亡我天朝。”

牧流王眼泪喷涌而出:“是臣无能,请天子速走,臣誓死也会替天子拦阻追兵。”打马回身,大声叫道:“传令,迎着雪狼兵冲上去,为天子拦截追兵。”

牧流国在关外是仅次于西风国的大国,有兵四五万,这次来了三万人,是诸候中出兵最多的,牧流王这时已完全指挥不了它国军队,但牧流国自己的军队先还是稳定了下来的,这时听得他号令,传令兵立时便要传令迎击雪狼兵。

“不要急。”战天风大吼一声,对牧流王喝道:“你即有此心,很好,不要冲锋,将军队调到七喜军弩阵后摆开,掩护诸候军撤退,这样或可给诸候军留几个人。”

牧流王急躬身领命,将三万军队在弩阵后摆开,这时中军的诸候联军都在乱哄哄往后跑,倒是空出了地方,两翼则变成了屠场,乱作一团的诸候联军给雪狼兵砍瓜切菜般斩杀,人还太多跑不开,又自己人挤自己人,人踩马踏,哭叫喧天,其惨无比。

白云裳慧眼看到两翼联军惨状,心下凄惨,但她虽有绝世玄功,在这样的大战场上却是没有回天之力,救不得诸候联军,只有在心底暗念弥陀,同时更以一种暂新的眼光看向战天风,她以前虽然一见战天风便心觉亲切,但只是当战天风是个顽皮胡闹的弟弟,总觉得还事事要她照顾才行,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远远没有把战天风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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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89

“他功力远不如我,平日行事更是顽皮胡闹,但真正到了这样的大场面里,他却有真手段拿出来,我反而远不如他了。”白云裳心下低叫,看着战天风那因激发了心中悍气而有些狞恶的脸,却觉得出奇的亲切。

这时雪狼兵前锋已冲进车弩射程之内,战天风站在第一批中车弩之前,咬着牙,冷眼而视,直到雪狼兵冲到三百步时,才猛地挥手,随着他手势,五十具中车弩机括齐射,一种奇异的嗡嗡声如一枝利箭,划破大战场上喧嚣的嘈杂,直透耳膜。这种奇异的嗡嗡声里,每具中车弩二十枝箭共一千枝箭齐射出去,便如一阵密不透风的箭雨,狠狠的抽打在狂冲而来的雪狼兵身上。

雪狼兵前锋纷纷栽倒,有的只是跌落马下,有的却是连人带马翻倒,身子猛抛出去,象顽童手中抛出的一个石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与飞腾的尘土搅拌在一起,迷蒙着人的眼睛,更撕扯着人心。

但倒下的枉自倒下了,后面的仍是不绝涌上来,穿透迷尘也穿透惨叫,而中车弩的第二匣箭也毫不留情的射了出去,冰冷,锋锐,正如那泛着冷光的箭头。

然后是第三匣箭,第四匣箭。

布置弩阵时,事先瞄着雪狼兵来势,将弩车的方向做了调整,不是笔直的对着前面,而是斜斜的成一个扇形,照顾到了雪狼兵的整个前锋,四匣箭雨扫出去,雪狼兵整个前锋几乎都给扫倒了。车弩威力之强,确实惊人。

虽是入侵的胡兵,但白云裳看着雪狼兵成片栽倒,仍是不由自主的在心底宣了声佛号,壶七公捋着胡子的手也有些发僵,他见过的事虽多,但这样的大规模屠杀却也是头一次见。

惟一神色不动的只有战天风,他一张脸沉着,冷硬如锅底。

壶七公瞟一眼战天风的脸,暗暗点头:“这小子是个煞星,以前倒没看出来。”

弩兵都是两人一组,一人发箭,另一人在射完后帮着装箭,这时帮着装箭的兵手中却人手一根火把,四匣箭放完,立时点燃油绳,装了易燃物的五十具中车弩刹时间烧成五十辆火焰车。

战天风冷目如电,直到亲眼看到五十具车弩全部燃烧起来,这才往后急退,退到第二梯次的弩阵前。

这中间说来罗嗦,其实过程极短,雪狼王中军八万人是集群冲锋,前面的倒下,后面的仍是不绝往前冲,便如奔流的洪水,中间并没有丝毫的停顿,而中车弩四匣弩箭也几乎是在一口气就全射了出去,射完所有的箭到点火烧车,前后也不过是喘得两三口气的功夫,事实上不等第一梯次的弩兵完全退回到第二梯次,第二梯次的中车弩又已经发射,第二梯次的箭射完,车着火,第一梯次的弩兵有些都还没退回来。然后又直奔第三梯次。

如此轮番攒射,一百具中车弩两百具轻车弩在不到顿饭时光里,集中射出了两万八千枝箭,至少射死了雪狼兵一万人以上。

雪狼兵虽勇悍,但面对杀人象割稻子一样的杀人利器,仍然不能不心存畏惧,便在战天风点燃最后一个批次的轻车弩时,后续的雪狼兵终于在被前路的尸体塞住了路的同时也吓寒了胆,停住了攻势。

不过这一点战天风并不知道,看着最后一辆车弩起火,他害牙疼似的猛吸了一口气,一步掠到牧流王面前,道:“剩下的交给你,尽力阻挡雪狼兵的追杀,给逃跑的诸候军争取逃跑的时间。”

牧流王看车弩割草似的杀人都看呆了,愣了一下才忙地应命,道:“天子放心,请天子快走,臣下便战到一兵一卒,也一定替天子挡着追兵。”

“我不要你挡追兵。”战天风摇头:“我还要回西风城里去,出城夹击的西风军还不知道这面的战况,必须尽快将他们撤回城去。”

牧流王大吃一惊:“天子还要回西风城?不能啊,诸候联军已败,西风城从此成了我城,必会给雪狼王打破,到时天子危矣,请天子无论如何跟臣下走。”

“我跟你走?”战天风冷笑:“我走容易,但你可知道西风城里还有十多万兵士和六七十万百姓,雪狼兵一旦破城,这些人不是死于刀下就是成为奴隶,所以我绝不容雪狼王打破西风城。”说到这里,转头看向白云裳壶七公道:“云裳姐七公,我们回城去。”

“天子。”牧流王叫一声,眼见战天风三个飞掠而起,再不回头,他心下激动,猛地跪倒在地,长声叫道:“圣天子啊。”

白云裳听到他的叫声,心下暗暗点头,想:“此一战虽败,却更成全了风弟在关外三十四国中的威信。”

战天风忧心雪狼王在打败诸候联军后会闪电回兵,若出城夹击的西风军不明情形而死战不退,一旦给雪狼军包围歼灭,那这一仗他可真是输到家了,所以再顾不得诸候联军败兵,火急赶回西风城。

幸好雪狼王反应并没有那么快,中军虽给战天风的车弩射晕了,但并没回头,雪狼王得报中军失利,做出的决策是左右分军,中军分两部进军诸候联军两翼,尽最大可能扩大在两翼的战果,后军则仍是以缠斗为主,主要目地是拦截西风军声援诸候联军,而不是围歼西风军,因此战天风回城时,两军仍是在缠斗中,而城头上,逸参正急得不绝走动,焦散跪在面前,原来焦散跟着战天风出城,中途却给雪狼国玄功高手拦下了,没能跟上,逸参正为他丢了天子震怒呢。

战天风三个回城,逸参一眼看见,狂喜,慌忙上前拜倒,战天风不等他开口,急叫道:“快鸣金收兵,紧守城池。”

逸参一愣,道:“可诸候援兵正与雪狼王苦斗,我们若撤军回城,诸候援兵只怕无法击败雪狼-------。”

不等他说完,战天风一摇手道:“诸候联军已经败了,现在是只看还能死剩多少的问题,不是击败雪狼王的问题。”

“什么?”逸参大吃一惊,跌翻在地,一边的马齐也是一个踉跄,两人急奔到城墙边,却只见到灰尘滚滚,隐隐带着暗红的颜色,笼罩了半边天,哪里还能看见诸候联军的王旗。

逸参急命鸣金收兵,西风军撤军回城,雪狼兵后军倒也并不阻止,雪狼王还在拼命追杀联军两翼败兵,没想到传令回来让后军缠住西风军呢。

眼见西风军安全撤回城中,战天风总算松了口气,壶七公在一边叹了口气,道:“这一仗败得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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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90

“但盼中军在牧流王掩护下,还能死剩几个人。”战天风眼望西南,咬着牙。

“便死剩几个人也没用了,其实西风军虽撤了回来,也没多大用。”壶七公摇头:“外无援军,内缺粮草,撑不了几天,终是要给雪狼王打破的。”

“只要我战天风不死,雪狼王想打破西风城,绝无可能。”战天风一声冷笑,随即找来逸参马齐,道:“此后西风军由我亲自指挥,加固城池,死守到底,没有我的命令,西风军绝不可擅自出击。”

天子直接指挥诸候国的军队,本不合礼法,但战天风那日以鼓声相助守城,大显威风,今日又及时撤回西风军,因此逸参几乎想也没想便躬身应命。

当日雪狼王没再攻城,第二日追杀诸候联军的雪狼兵也全回来了,重又将西风城围得死死的,但要休养战力,也没有攻城,到晚间,牧流王的使者却来了,禀报诸候联军死伤状况。

诸候联军两翼共三十万人,给雪狼兵狂赶百里,被斩杀的,自己踩踏而死的,总数多达二十多万,死了五个王,另有星沉王下落不明,到是牧流王的中军十五万人得以保全,加上两翼残兵,诸候军总数仍有二十万左右,但诸王却已吓落了胆,一直逃过东平国,到了牧流国境内,再无来救西风城的可能,牧流王派使者来的意思,一是禀报战况,最主要是重申前意,请天子在玄功高手护卫下突出西风城去牧流国安身。

逸参自也得了牧流王通报,进宫来,见了战天风叩头大哭,道:“天子万乘之主,不可居此危城,请天子移驾牧流国。”

战天风却不知道他哭的意思,心下转念:“他不会是吓哭了吧,我倒试他一试看。”点头道:“去牧流国,好啊,但你呢,你走不走?”

“臣不走。”逸参抬起头来,带泪的脸上却是一脸坚毅,道:“臣为西风之王,自当与百姓共存亡。”

“好。”战天风一声暴喝,猛地站了起来,道:“今天你若说了一个走字,我便以天子剑,亲手斩了你。”

“天子。”逸参听怔了,讶异的看着他。

“有福先亨,有难先逃,我最看不起这样的人。”战天风看着逸参,道:“西风王,你很好,放心,我不会走的,你为西风之王,尚且知道要与百姓共存亡,我为天下之主,又岂能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天子。”逸参眼泪喷涌而出,再一次拜倒,道:“但天子居此危城,让臣何以心安,一旦城破-------。”

“不可能。”战天风断然摇头:“只要我在这西风城里,雪狼王永世也休想破城进来。”

他背手而立,眼发电光,逸参马齐尽皆拜倒,齐道:“圣天子天威盖世。”

逸参马齐出去,壶七公看了战天风道:“我说小子,你真的还要陪着他们玩下去啊?不好玩的。”

“我也知道不好玩。”战天风点头:“我早就想走了,去找马大哥吃狗肉,再回来抱晨姐,抱着晨姐香喷喷的身子,比杀人可是有趣多了,但玩到这份上,我怎么能走呢?”

“为什么不能走?”壶七公奇怪了:“现在谁还拦得住你不成?即便无天佛亲自来拦,但白小姐背上的剑可不是绣花针。”

“无天佛是拦不住我。”战天风摇头,转眼看着壶七公:“但是七公,你想过没有,我若在这个时候走了,马大哥会怎么看我?云裳姐会怎么看我?还有晨姐,她又会怎么看我呢?”说到这里,他眼睛看向远远的虚空,低声道:“马大哥一把刀纵横天下,你见过他冷眼向天的样子吗?帝王将相,盖世高手,谁放在他眼里?可他就是看得起我,云裳姐就更不要说了,天下第一美女,天下第一剑,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是高高在上,因为她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可她在我面前,却一直只象个姐姐,还有晨姐,你可知道她对我有多好?”

空气似乎有些凝滞,壶七公也僵住了,看着战天风的侧脸,想:“别说,这臭小子还真是有些人缘呢,放眼天下,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放在马王爷白云裳眼里,却偏生就对这小子另眼相看。”

“所以,除非城破,我绝不会走的,哪怕死在这西风城里。”战天风猛捏拳头,眼中却又射出泼悍之色:“但雪狼王想要我死,没那么容易的,我若死,至少也要咬他一口。”

“你小子胃口倒好。”壶七公打个哈哈,心下却也暗服他的悍气。

白云裳在自己寝宫中,但战天风壶七公的话自然都落在她耳朵里,听了战天风的一番话,她心中忽地涌起一股冲动,想:“他真的很不错,我又何必要以观云心法对他,让他难受呢?而且他一直是把我当姐姐看,该不会另生出想头。”

她只考虑战天风,却没去想过自己。在她自己的感觉里,今天的她,对战天风仍只是有好感而已,虽然马玉龙那一次,战天风在那种情况下仍保全了她的身子,展现了不可思议的定力,以及这些日子战天风所显示的才智勇悍,让她好感更增,但也只是好感而已,她绝不认为自己对战天风已产生了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可她却没想过,爱情的产生,往往就是起缘于最初那一点点的好感。

次日一早,逸参来报,雪狼王遣使送书进城,要与战天风对话。

“想劝降?老套了。”战天风冷笑:“行啊,本天子就去听听他公狼崽子能放出什么母狼屁来。”说到这里想着白云裳在边上有些不雅,不好意思的一笑道:“云裳姐,你别嫌我说话不斯文,对雪狼王这狼崽子,咱还真斯文不起来。”

“但问题是。”白云裳故意秀眉微皱,向战天风上下扫了一眼,道:“你什么时候斯文过呢?”话未说完,自己却撑不住,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她这一笑,战天风眼睛一亮,因为他突然发现,白云裳又从禅境中走出来了,心中狂喜,不过嘴上却不敢说,生怕一叫出来,白云裳又走回去了。

他却不知道,白云裳是有意走出来的。

到城头,东南风正劲,战旗烈烈作响,但旗下的兵士却是神色灰败,眼光慌乱。诸候援军不来,城中气势如虹,援军这一败,反沉重的打击了城中的士气。

“这个样子,西风城半天都守不住。”战天风心下暗转念头,一时却也想不到激励军心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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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91

到城头,往下看,雪狼兵军营密密麻麻,将西风城围得铁桶也似,数百丈开外,高高立着一根旗杆,上面悬着几根白色的野鸡毛,知道便是雪狼王大纛,大纛下面一匹高头大马,上面坐着一个中年汉子,太远看不清脸,只看见这人帽子上也插着一根白鸡毛,显然便是雪狼王。

“胡夷就是胡夷,九胡十狼,一个德性。”战天风心下冷笑,扬声高叫道:“雪狼王,我在此,尔见了我,还不速速下拜。”他想要振奋军心,这一声喝里运上了玄功,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雪狼王听到他喝声,抬头看来,蓦地里仰天一阵狂笑,声音轰隆隆传上来,声势竟尤在战天风那一喝之上。

“这狼崽子竟是玄功高手,而且功力比我只高不低。”战天风心下嘀咕,雪狼王竟是玄功高手,他事前完全没有想到。

狂笑声中,雪狼王打马奔近,跟着他过来的还有十余骑,个个眼光如电,神情骠悍,显然都是高手,不过没有战天风的老熟人无天佛和无天佛的弟子嗔经。

雪狼王到两百步开外住马,抬头上望。战天风能看清他相貌了,但见他一张方字脸,颔下短须如铁,两眼神光似电,个子虽不是特别雄伟,却自有一种如山的气势。

战天风暗暗点头:“这匹野狼不愧能占山为王,若论卖相,还真值得几两银子。”手一背,厉喝道:“雪狼王,还不下马请罪?”

战天风看雪狼王,雪狼王自也在看他,听得他喝声,却又是一阵大笑,两眼如电,直射着战天风,道:“你绝不是真玄信,你到底是谁?”

无天佛自然告诉了他战天风的一些情况,可无天佛对战天风也不是太清楚,所以雪狼王也不能确定战天风的根底。

“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不难啊。”战天风哈哈一笑:“跪下叩三千个头,我便告诉你。”

雪狼王早从战天风神情气势上,便已看出战天风绝不是个好对付的主,问战天风真实身份,也只是一说而已,并不盼战天风真会告诉他,这时冷哼一声,道:“不敢说,也无所谓,不管你是真是假,总之一句话,开城投降,本王可饶你一命,否则你这假天子只怕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我跟你打一赌。”战天风猛地向雪狼王一指:“如果我见得到明天早上的太阳呢,你敢赌点什么吗?”说到这里,战天风看一眼城头军士,扬声高叫道:“众军听了,雪狼王说本天子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也就是说,他今天就可打破西风城,可本天子偏偏不信,要和他打一赌。”他这话仍是以玄功送出,半城皆闻,西风城上下,一时鸦雀无声。

战天风复看着雪狼王:“你敢赌吗?你输了,我不要你退兵也不要你自杀,只要你到城下来,当着我西风城合城军民的面,大声说一句,说你雪狼王说话跟打屁一样,你敢赌吗?”

他这话如连珠炮一样,雪狼王完全来不及反应就给他说了出来,城头上如逸参等老成持重之人,觉得战天风以天子之尊说出这样的话,似乎不太得体,但灵慧如白云裳,却知道战天风是借这个机会僵住雪狼王,以激励低落的士气,因为无论如何,西风军死守一日一夜还是守得住的,雪狼王跟战天风打了这赌,不能实践自己的话,便要大挫锐气,而不跟战天风打这个赌,又在西风城军民眼前显得他不够胆气,不论赌与不赌,他都输了这一局。

雪狼王能一统狼族,自然也是十分精明能干,同样明白战天风的用心,当然不肯上当,他应对也颇为机灵,哈哈一笑,一挥手,背后阵中奔出一匹来,马背后用绳子绑着一个人,那人先跟着马跑,但马奔得太快,一个踉跄栽翻在地,便给马直拖到城下。

“本王非常乐意和你一赌。”雪狼王一笑,向地下那人一指,道:“赌注便是这人的脑袋好了。”

那人虽近,但给拖得灰头土脸,战天风看不清楚,疑道:“这人是什么人?”

“星沉王。”雪狼王呵呵一笑。

“星沉王?”战天风一声低呼,逸参听到这话,也急扑到城墙边,往下看去。

这时星沉王挣扎着爬了起来,对着城上叩头,嘶声道:“臣星沉王给天子叩头,臣等无能,没能给天子解围,臣等有愧啊。”

雪狼王哈哈大笑,看向战天风道:“你若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这人就给你陪葬,若看得到,本王便饶他一命,如何?”

这赌也打得过,战天风刚要开口答应,冷眼忽瞟到逸参脸上的伤痛和城头兵士沮丧的神情,脑中电光一闪:“这匹野狼把星沉王拖出来,反是打击了西风军的军心,这么一弄,只怕真撑不到明天早上,不行,得把这一局板回来。”

眼珠一转,已有主意,装做咳嗽,腰一弯,躲开雪狼王视线,迅急取出煮天锅煮一锅一叶障目汤,反手递给壶七公,道:“七公,把你天下第一快的身法露一手儿,喝了这隐身汤,悄悄下城去救回星沉王,我在前面引开他注意力。”

壶七公也不是个怕事的主,而且战天风有马屁送,立即受落,一口喝了汤,叫道:“放心好了,这点小事若是栽了,老夫壶字从此倒着写。”焦散就在战天风左近,见战天风手中突然变出个锅子更煮起汤来,大是奇怪,结果壶七公一喝汤,突然不见了人影,偏偏又还在说话,更是大吃一惊,却给战天风扫了一眼,慌忙低头,心中却是转念:“圣天子果然大非寻常,不但身具玄功,而且有奇宝相助。”

战天风收回锅子,直起身来,换一张脸,一脸沉痛的样子道:“星沉王,你等远来救驾,足显忠义,至于战败,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能说是你们无能,我也不怪你们。”

“天子圣明。”星沉王本来羞愧欲死,听了这话,心中暖意大生,拜倒在地,放声大哭。

就战天风的本心来说,他真的认为包括星沉王在内的诸王都无能得很,他也实在不想安慰星沉王,他是不会同情傻瓜的,因为从小到大,他若犯傻,并没有任何人同情他,但此时西风城头数万双眼睛看着这里,他说这话,安慰的不仅是星沉王,还有城头军士,借他们的口,更能让城中军民都知道,天子仁德,这样对稳定人心士气有着极大的好处。

这一点,城下的雪狼王自也明白,他冷眼看着战天风,心下低叫:“看这小子,心气强悍又机灵诡变,他若真坐稳了天子之位,那时我雪狼国只怕不但不能入主东土,反会给他扫灭。”心中更下了誓要杀死战天风的决心,扬声叫道:“怎么样,赌是不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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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92

“当然要赌。”战天风点头却又摇头:“但赌注不能是星沉王的性命,我另拿一点好东西跟你赌好了。”说到这里,身子一纵,竟飞身下城,缓步走向雪狼王。

没人想到他会跳下城去,城上兵士齐声惊呼,逸参马齐更是惊骇欲绝,便是雪狼王也猛一下瞪大了眼睛,就中只白云裳明白,战天风这是不得已,壶七公虽喝了汤隐去了身形,但要借遁术下城仍有可能被雪狼王身边的高手感应到,而他这一跳,过于惊世骇俗,壶七公借风下城,即便微有灵力波动,雪狼王及身边高手心神都被战天风吸引之下,便不可能再发觉。

战天风身子往下一跳,白云裳略迟一迟,待雪狼王等人心神全放到战天风身上,始才飞身掠起。

人的心神,在最初一刹那会极为专注,但随后就会分神,白云裳飞起的时间,刚好是雪狼王等人心神初分的刹那,雪狼王等人分开的心神立即又被她紧紧吸住,再无可能注意到壶七公。其间体察之微,拿捏之准,玄之又玄。

白云裳一起,雪狼兵阵中无天佛也一步跨出,虽只一步,却刹间到了雪狼王身后十丈左右,因为白云裳也是停在了战天风身后十丈左右,他是大宗师身份,虽然一点灵光紧紧罩定白云裳,却不愿在举止上显得小家子气。到是雪狼王身边的护卫高手一看白云裳掠下,立时将雪狼王紧紧围了起来。

白云裳一点慧光观照全场,以雪狼王为中心点,所有人的举止以及功力的高低都逃不过她慧眼。

雪狼王自身是一流高手,身边护卫中,还有两名一流高手,分立左右,余下护卫中,二三流不等,但最差的也在三流左右,实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这些本还不放在白云裳眼里,但加上个无天佛,压力便陡然增大。

白云裳一点慧光通观全场,慧珠在握,心神放开,无畏无惧,无去无留,灵珠自在,通体圆融。

无天佛一点灵光紧锁着白云裳,在他灵觉的感应中,白云裳通体圆融,佛光湛湛,虽在己方重压之下,竟没有半点破绽,不由暗暗点头:“传闻她能于黑莲花中化出佛身,果非凡品。”

战天风一直走到雪狼王身前十丈开外,始才立定,这段距离中,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人人屏声敛气,城内城外数十万人,竟是鸦雀无声。

战天风自己却是一脸轻松,站定,手一背,看向雪狼王,微笑道:“雪狼王,你知道我拿来和你赌的是什么好东西吗?”

雪狼王自与战天风对面,话语中数次交锋,不输半招,但从战天风跳下城的那一刻起,他气势便始终被战天风压着,心下即惊且怒,仰天打个哈哈,故作轻松的道:“猜不出来,还是你自己拿出来吧。”

“猜不出来是吧,告诉你,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呢。”战天风笑着,伸手去自己下颔上一摸再做势一扯,随即伸手出去,道:“看见没有?”

“什么?”雪狼王没弄明白,往他手里细看,但战天风三个指头虽然捏着,却似乎什么东西也没有啊。

“胡子。”

“什么?”雪狼王一时间没明白。

“胡子啊,我昨夜新长出来的一根胡子。”战天风一脸正经,道:“但这可不是一般的胡子,我为真龙天子,我的胡子便是龙须,尤其我还年轻,还不大长胡子,所以这一根胡子就格外珍贵,是真正的好宝贝呢,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只要你有本事能把我这根胡子赢了去,你雪狼国所有的珍宝就都成了牛屎,都可以扔掉了。”

战天风说这番话时,故意加大了声音,让城头西风国军士都能听到,但所有人在最初那一刹那都听愣了,直到白云裳扑哧一笑,众人才醒过神来,城上军士一时人人发笑,哄笑声中,本来藏在阴云中的太阳竟也露出脸来,阳光彻照,西风国兵士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军心大振。

听得满城哄笑,雪狼王惊怒交集,知道战天风借这一赌,已成功激起西风国军民的信心,心中恶念生出,一声狞笑:“本王不要你的胡子,要你的命。”

话未落音,异变又生,跪在地下的星沉王突地飞起,去势之速,有若闪电,而绑在他手上的绳子竟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断了。

反应最快的是无天佛,一声低叱:“你们拿这小子。”声出身起,一闪便到了白云裳面前,一掌当胸劈出。

对着白云裳,他不敢有半点轻忽,无天大法全力运转,整个身子笼罩在彩色光环中,乍眼看去,似乎他整个人就是一团彩色的光,给太阳光一照,更是光芒四射,真有如西天佛祖突然降临。而他这一掌,看上去平平淡淡,其实却是他无法无天手的起手势,平和中正,内里却蕴藏着无穷变化。

无天佛一动,雪狼王等人齐动,齐扑向战天风,但白云裳更快,她早已估量好双方形势,也料定无天佛必会第一个冲向她,因此无天佛身子一动,她身子霍地闪开,背后长剑神奇般的来到手中,斜身一剑刺向雪狼王。

她这一剑,姿势优美之极,更没有半点霸道凌厉之气,然而雪狼王心中却陡然一寒,在他感觉中,天地间所有的一切突然间仿佛都消失了,惟一剩下的就是白云裳手中那一星剑点,那么近,又那么远,便如寂寞夜空中的一点寒星,天宇辽阔,而他能看到的,却只有这点寒星。

雪狼王魂飞魄散,但他终是一流高手,只一恍神,立知是自己心神被白云裳剑气锁定而生出的幻象,心神急凝,同时间身子急闪,手中弯刀反劈,劈向白云裳长剑。

无天佛同时飞身截击,但白云裳却绝不与他交手,手中剑始终指向雪狼王,白衣飘飘,绝美的身姿如花树间舞蹈的仙子,手中剑却发出强烈的杀气,不仅仅是雪狼王,包括雪狼王所有护卫在内,都有一种感觉,白云裳一定要杀了雪狼王,便是无天佛也能清楚的感觉到白云裳的这种想法,当然,他知道这种感觉是白云裳以不世玄功故意造成的,他也能不受白云裳玄功的影响,但他做得到,雪狼王和其他护卫却做不到,那些护卫本想扑向战天风,这时却无一人敢离开雪狼王身边,雪狼王自己也只能拼命自保,再不能指挥护卫截杀战天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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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93

这中间其实只是一瞬,而有这一瞬的迟延,战天风已飞上城头,雪狼王再没有围杀他的机会,他一踏上城头,白云裳同时回身,身子一飘,从无天佛的漫天掌影直掠出来,也回到了城头,以她的身手,她要不想打,再多两个无天佛也拿她无可奈何。

一看战天风回到城头,逸参狂喜大叫:“弓箭手。”城头上万张弓立时直指城下,除了无天佛,没有人敢硬闯这样的箭阵。

雪狼王看向城头,啊的一声狂嚎,指了战天风怒叫道:“本王对天立誓,城破之日,本王要将城中男女斩尽杀绝。”

他狂怒之中,声若狼嚎,城头兵士心中一寒,战天风却再次抓住机会,看向城头兵士,扬声道:“大家听见没有,城破之日,这狼崽子要将城中老少斩尽杀绝呢,城中百姓,都是我们的父母兄弟妻儿,你们说,能让他们落入狼口吗?”

“不能。”众兵心中的寒意化为愤怒,齐声狂吼,声若怒涛。

“好。”战天风大叫一声,道:“我为天子,城中百姓都是我的子民,我今日指天立誓,誓与西风城军民百姓共存亡。”说到这里,戟指向雪狼王一指,厉声道:“雪狼王,我就站在这里,一步不退,你有本事,便打破城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但我谅死你也做不到。”

他这一指,眼发电光,神威凛凛,雪狼王为他气势所摄,竟再也做声不得,一打马,奔回本阵,无天佛却多看了战天风一眼,似乎想要把战天风看穿。

“落荒而逃喽。”城头不知谁叫了一声,众兵士一时齐声起哄,而所有看向战天风的眼睛里,都是无比的祟敬。

城头发生的一切,如风一般刹时传遍全城,城中军民无不气血激昂,雪狼王大军随即攻城,但城中军民不但信心尽复,更是同仇敌怯,城头兵士浴血死战,再不肯退却一步,百姓中青壮男子纷纷上城头助战,妇孺老幼则送水送饭,护理伤者,合一城之力,共抗强敌。

马齐为相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百姓如此群情激昂的,自己也激动不已,回报逸参,含泪道:“此天子盛德之威也,撑过此劫,我天朝必将重兴。”逸参用力点头,也是眼中含泪,十分激动。

雪狼王心中恼怒,不惜兵力攻了一日,夜里竟也打起火把攻城,有好几次都已突破城墙,却终是给西风军不要命的反扑赶了下去,有不少西风军士刀折枪断,却赤手空拳扑上去,抱着雪狼兵一起滚下城墙,其中一个士兵的一句话也在这一日一夜间传遍西风城,那个士兵当时砍折了刀,竟抱着一个雪狼兵一起滚下城墙,边滚边在口中嘶喊:“天子金口玉言,说了一步不退,那就一步不退。”

这句话风一样传遍全城,被所有人传颂,更被无数西风兵学样重演。雪狼兵凶悍善斗,兵力更比西风军多上一倍,但西风军为血气所激,炽热的血,因了这种悲壮而更加赤红,一日一夜间,城墙被鲜血洗了一次又一次,粘绸的血浆滑溜得几乎让人站不稳脚跟,但西风城却就象中了神魔的诅咒,始终屹立不倒。

天光渐亮,当第一缕太阳光射上西风城,战天风猛地纵声长叫:“雪狼王,太阳出来了,我还在这里,我看到了,你看到了吗?”

他的叫声轰隆隆传出,在他的叫声里,厮杀声突地就停止了,停得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快速,就象磨得锋快的刀划过豆腐,一刀两断,没有半点粘连,所有人都向他这里看来,西风军,雪狼军,同时照在他身上的,还有热烈的太阳光。

一直象怒潮般汹涌的雪狼兵的攻势,刹时就停止了,退潮一般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战天风一口气松了下去,心中猛一下就起了一个顽皮的念头,扬声叫道:“雪狼王,放狼屁,不冒烟,是哑屁。”

听到他的叫声,所有的西风军兵士都呆了一下,因为谁也想不到,这类似于顽童骂街似的话会从战天风口中传出来,他可是天子啊,但随即便有无数张口跟着喊了起来,还有无数的笑脸,如潮的欢笑。这最不切合战天风身份的几句话,却激起了西风城军民的巨大热情,一日一夜浴血苦战,西风城军民的士气反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会有这种效果,战天风自己也没想到,那一刹那,他真的就只是顽童骂街,并没有想到九诡书,更没有想到诡战篇中的心战,但来自本性的冲动,在这种特别的时刻,却正暗合了心战之理。

“臭小子,什么不冒烟是哑屁,简直狗屁不通。”壶七公骂了一句,却是哈哈大笑。

白云裳也是咯咯娇笑,心中倍觉欢快,但看着战天风欢笑着的脸,她心里却又有一些迷茫。

“他有时候就是个顽童,而且是顽劣无比的那种,永远也长不大,可有时候却又特别的成熟,处事即大气蓬勃,又辛辣锋锐,让人打心眼里佩服,他身上怎么就会有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存在呢?真是奇怪。”

白云裳奇怪不稀奇,因为她还不完全了解战天风。

打小街头求存,练出了战天风性子中的机灵诡变,泼辣狡诈,但凡面对面的交锋,无论是斗嘴巴玩心眼,他再不会输给人,当然,如果仅仅如此,他仍只是个混混而已,上不得大场面,但机缘巧合,因为苏晨,他不得不在七喜国做了一段时间的大将军,不得不在自己的野性里强塞进去一些与他性子完全不相符的东西,然后又得了九诡书,再接着又为了救七喜国帮苏晨,撮着青白黑三胡与雪狼兵一场恶斗,中间玩尽手段绞尽心机,天生的野性与九诡书的智慧终于在肩头的重压下煅成一体,才形成了今天这样两面的性格,没事时他仍是龙湾镇上那个小混混,八分懒散,九分油滑,十分狡诈,十二分的顽劣。而一旦大事临头,另一面就会跳出来,先天的野性与后天的经历在九诡书的统合下炸射出惊人的火花,大气蓬勃,光芒夺目。

松开笼头是匹野马,系上鞍鞯却是匹千里驹,这便是今天的战天风。只是野性可能更多一些,真要纵横天下,还要狠狠的打磨。

雪狼王挫了锐气,这一日竟没再攻城,直到次日才又挥兵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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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94

接连数日,雪狼兵狂攻不绝,雪狼兵本不善于攻城,但雪狼王一代雄主,脑子极为灵活,从战争中学习战争,很快就摸到了攻城的决窍,攻势越来越辛辣,攻城的法子也越来越多。

天算星在诡战篇中说尽了天下攻城守城之法,天巧星则用尽了天下攻城守城之器,借着两星的智慧,再借着西风城军民的齐心合力,战天风将雪狼兵的攻势一波一波尽皆挫败,无论雪狼王有什么法子,他总能找到更巧妙的法子破去,但却也守得辛苦之极,西风城军民死伤惨重,城下雪狼兵的尸体每天都会摊上厚厚一层,城墙上西风城军民的鲜血也会无情的将城砖重洗一次。

“老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法子。”这天雪狼兵退去,战天风看着在城头默默收埋死者护理伤者的西风城军民,暗暗咬牙。

但能有什么法子可一举击退雪狼王呢?西风军野战本就远不如雪狼兵,而且兵力也要少得多,想出城一举击溃雪狼王,那是绝不可能的,只有依城死守,而困守城池是没有办法让雪狼王受到痛击而退去的,最多是一次接一次的打退雪狼兵的攻势,雪狼兵死伤籍枕,己方也是伤亡惨重,血与血交互飞溅,拼的只是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在雪狼王无法坚持下去之前,也是不可能撤军的。

九诡书上也找不到法子,事实上,无论是天算星攻城的法子,还是天巧星攻城的器具,都远远多过守城的,如果战天风与雪狼王易地而处,他可能更有把握打下西风城。

白云裳看战天风神思迷乱的样子,有些担心的道:“风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战天风连忙摇头,向白云裳咧嘴一笑,道:“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不好玩,要想一个好玩的法子来和那匹野狼玩玩。”说到这里,他有些歉意的看着白云裳,道:“云裳姐,对不起,你仙子一样的人物,却要陪着我在这里看这种血腥的杀戮,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白云裳摇头:“风弟,你错了,我并不是仙子,我只是个普通人,胡虏入侵,做为天朝的子民,理当守土护民,所以我心里其实很佩服你,若没有你,面对西风城这样的场面,我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眼看着城池陷落,百姓被残杀,最多能执剑去刺杀雪狼王,但雪狼王身边有无天佛那样的高手,我想刺杀他也几乎没有可能,倒是你,却能屡出奇计,打退雪狼王,牢牢的守住西风城。”

“云裳姐你说的什么啊?”战天风一生自负皮厚,这会儿倒也难得的脸红了一个,眼珠一转道:“云裳姐,你出山是为了向黑莲花示威是吧,你放心好了,我会尽快赶走雪狼王这狼崽子,到时我陪你一起向黑莲花示威去。”

“什么呀?”白云裳失声而笑:“又不是小孩子,好好的去向黑莲花示什么威,虽然我们两派有争执,可只要黑莲宗不出来害民,我是不会去找他们的。”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道:“我之所以出山行走江湖,是因为天安城破,真天子未立,天下失了共主,我天朝很有可能陷入大规模内战,那时不但山河残破,百姓更要饱受战乱之苦,所以负剑出山,看能不能为避免战争尽一点微薄之力。”

“原来你和马大哥的想法是一样的。”战天风叫:“马大哥之所以替玄信找传国玉玺,也是想用真天子压服那些假天子,免得打内战,我明白了,你放心,待我想个主意把雪狼王赶走,立即去找马大哥,让他把传国玉玺交给玄信,那时真天子归位,一切也就太平了。”说到这里却突地一呆,看着白云裳道:“一旦天子归位,内战打不起来,没什么事了,那你是不是也要回山了?”

“是。”白云裳听得出战天风这话中的不舍,略一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我到时能到白衣庵去看你吗?”战天风有些担心的看着白云裳:“我听说男人是不能进尼姑庵的。”

“你不同,你是我弟弟啊。”白云裳笑:“一言为定,到时若不来看我,我可是要生气的。”

“一言为定。”战天风咧嘴而笑,但不知如何,心里突然就觉得空落落的。

回到宫中,战天风也没什么胃口,只叫做碗凉面来吃,有心没绪的,吸起的面条一不小心弹到眼睛上,他喜欢辣的,面里胡椒辣椒放得不少,一时间两眼赤痛,忙叫水来洗了半天,眼中仍是火辣辣的痛,本来就没好气,可就恼了,骂:“一个面条也要来捣蛋,老子-----。”

骂到这里,脑中忽地闪电般想到一条计策,急跑到窗口一看,但见树叶唰唰作响,东南风正猛,一时间狂跳起来:“有办法了。”急令速宣马齐来。

马齐急火火赶来,他不知出了什么事,没坐轿,骑的马,加上到宫中这一段又是自己一路小跑,他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会儿气喘吁吁,手脚都有些颤抖,跪下叩头,便就势趴那儿了,想说话,却是接不上气来。

战天风见他这个样子,到是不好意思了,忙亲手扶马齐起来坐了,又叫宫女端了参汤,道:“老相国别急,没什么事,我只是想到一个主意,要叫那些狼崽子狠狠的吃点苦头儿。”

马齐一听大喜,老眼放光,道:“请天子示下。”

“你先歇一会儿。”战天风道:“歇过了气,你做三件事,一,把城中所有的胡椒山椒辣椒花椒什么的,总之一句话,所有辛辣刺眼的东西,都收集拢来,再叫人磨成粉。二,再把城中会做裱匠活的匠工都叫来,连夜赶制一万个风筝,若一万个做不了,五千个也行。三,在西风兵中精选两万精锐,要骑兵,但今夜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城杀敌,选兵的同时,你还要找一批放风筝的人,有多少个风筝就要找多少个人。”

“老臣记下了,立刻去办。”马齐站起来,躬身应命,但眼中却有着明显的迷惑。

战天风这会儿也没时间细细和他说,道:“你先去把东西找来弄好,还有些细节我会亲自交代,到时你自然就明白了。”

马齐领命去了,一边的壶七公却也迷惑着,看了战天风道:“你小子神神鬼鬼的,又在弄什么玄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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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95

“山人自有妙计。”战天风心中高兴,摇头晃脑。

壶七公恼了,凑到他面前,一脸恶狠狠的道:“你小子说不说,不说老夫掐死你。”

“救驾啊,有人想谋杀天子,抢我的宝座啊。”战天故作惊慌大叫。

“去,就一张烂椅子,谁稀罕了。”壶七公骂:“但你小子今天要不说明白,老夫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闹着,外面的焦散却当了真,急掠进来,一眼看到是战天风壶七公揪作一团,白云裳在一边盈盈而笑,倒是一愣。

战天风忙摆手叫他出去,倒是笑得打跌,笑了一气,举手投降道:“好了,怕了你了,是这样的,本天子这一计,叫面条计。”

“什么面条计,狗屁不通。”壶七公骂,却急于知道根底,道:“快说,不要跟老夫玩虚的。”

“因为是我刚才吃面条想出来的,所以叫面条计啊。”战天风笑:“刚才胡椒进眼,半天开不得眼睛,那若是把胡椒辣椒什么的磨成粉撒进那些狼崽子眼睛里呢,他们开不得眼,岂非任我们乱砍?”

“说得轻巧。”壶七公哼了一声:“真若胡椒粉进了眼,那是双眼难开,但你有什么办法把胡椒粉撒进雪狼兵眼睛里,用风筝送出城吗?嘿,那可多谢了,人家明早吃面,不要磨香料了。”

“多谢,嘿嘿,谢我的该是阎王爷。”战天风冷笑:“风筝不是把胡椒粉送出城,而是送上天,风筝线上带一根药捻子,装胡椒粉的小袋子上再装一个鞭炮,风筝上天放好位置,药捻一点鞭炮一炸,这关外早晚风大,借着东南风,你说能不能把胡椒粉撒进雪狼兵眼睛里?”

“人家不会把眼睛闭上啊?”壶七公瞪眼,不过他心里也知道战天风这法子确是行得通,只是不愿表扬战天风,所以强辞夺理而已。

“我就是要他们闭上眼睛。”战天风嘿嘿笑:“永远闭上。”

马齐虽老,办事却是雷厉风行,到下半夜,一切便已准备停当,西风城中所有卖胡椒辣椒等辛辣之物的店辅都给他搜空了,在战天风指点下,将磨成粉的胡椒辣椒分装进一个个小袋子,共装了一万袋,也做了一万个风筝,袋子上再绑上药捻鞭炮,两万西风军精锐也已选好,由大将军傅东杨亲自率领。

第二天一早,雪狼兵又如潮涌来,雪狼兵一动,不等到城下,战天风便急令放起风筝,西风城中突然升起上万只风筝来,雪狼兵大奇,跑到一半不跑了,都抬起头看起风筝来,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若是一只两只好想,成千上万只,可就玄异了。

雪狼兵会停下攻势看风筝,这正在战天风算中,事实上就换了他,敌方突然放起这么多风筝来,他也是要看一看的,抓住时机,指挥所有的风筝放到雪狼兵头顶数十丈外的高处,随即一齐点燃药捻,一条条药捻象一条条火蛇,滋溜溜往上窜,这会儿不但是城外的雪狼兵,便是城内所有的军民百姓也一齐抬头看着,那情景壮观呢,惟一没看的只有那两万精选的西风军,整队等在城门口,眼睛看的是城门,只等城门开处,便要狂杀出去。

上万个鞭炮差不多齐齐炸响,听到响声,再没有一个雪狼兵不抬头上看的,炸开的袋子放出椒粉,立时在空中形成一片椒雾,此时是早晨,风正紧,东南风带着这层椒雾一下便网住了所有的雪狼兵,雪狼兵立时乱作一团,人人揉眼,更是喷涕连天,眼泪鼻涕一齐来。

鞭炮一响,城门立时打开,傅东杨率两万西风军精锐狂杀出去,而城外的雪狼兵此时眼难开气难吸,听得喊杀声拼命擦眼,想要睁眼迎战,奈何椒粉不是沙子,而且椒雾迷天,衣服上手上头上到处都有,越擦眼睛里反而落得越多,这眼睛想要睁开来,可就难如登天了,西风军又都是骑兵,眨眼即至,刹时间刀剑临头,雪狼兵一时鬼哭狼嚎,此时别说迎战,便要跑,眼睛睁不开看不见也跑不了,只如无头苍蝇乱钻乱窜,一时间死伤惨重。

雪狼王在后阵,眼见情形不妙,急令大军后撤,前军椒粉迷得多的,想撤也撤不下,后军略好些,刮到的椒粉不多,到是能跑,一直跑出十余里,再闻不到半点辛辣味才停下来,西风军只将无法睁眼逃跑的雪狼兵尽情斩杀,倒是无暇来追杀雪狼王后军。

这一仗,雪狼王前军一万多人几乎给杀得干干净净,而且与守城时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相比,这一次西风军死伤不到一百人,可以说是一次完美的全胜。

雪狼兵西门一败,其余三门也一齐后撤,这日没再攻城,雪狼王只在帐中气得暴跳如雷,而西风城里则是喜气洋洋,锣鼓喧天。

到夜间逸参进宫,叩头,赞道:“圣天子妙计无双。”

战天风现在和壶七公一个德性,迷上了马屁味儿,一闻大喜,但最让他笑得打跌的是马齐来禀报,说城中百姓得知椒粉有如此功效,家家奉献,现在他的衙门里辣椒胡椒山椒花椒都堆成山了,弄得他根本进不了衙门,一近衙门便流泪打喷涕。

马齐老眼通红,边说还边抹眼泪,明显是给辣气熏的,便逸参看了也自好笑。

战天风笑道:“很好,明日雪狼兵再敢来,我们就再和他玩上一把。”

雪狼王第二天挥兵又攻,却换了主攻方向,以前一直是西门主攻的,这会儿雪狼王移师东门,西门只留少数军马虚围,风是东南往西北括的,战天风的辣椒计再用不上。

战天风得报冷笑:“雪狼王这狼崽子不傻嘛。”心下却甚是烦恼,想了半天想不到妙计,却想:“天算星师父说用计最重要是虚虚实实,辣椒用不上,但狼崽子们吃了一回亏,心里终是有些怕,本天子便弄点别的吓吓他们。”便叫马齐取几千挂鞭炮,系在长杆上,到傍黑雪狼兵发动最后一次攻势时,战天风叫城头军士猛地齐叫:“雪狼王,你又中天子之计了。”随后用长杆将鞭炮挂出去一齐点燃。

雪狼兵吃了一回亏,心里对那些反常的东西果然就有些提防,这时城头突然放起鞭炮来,更说他们中计了,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计,只听鞭炮炸得厉害,前锋立时就有些慌起来,纷纷扭头回跑,城中西风军精锐立时开门杀出,却不远追,精骑杀出数百步,立时兜转,只将那些跑不及的雪狼兵斩杀净尽,随即收兵回城,前后不到顿饭时光,待雪狼王回过神来时,城门早已紧闭,只剩一地的雪狼兵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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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96

这一仗斩杀雪狼兵不多,不过千余人而已,但胜得干净利落,也算是一场小胜,却更激发了城中军民的信心,雪狼王自然更气,那是不用说了。

逸参马齐自然又进宫称颂战天风妙计,不过逸参不是那种善于拍马屁的人,反来复去也就是两句天子妙计天子圣威,听得几次战天风便没兴趣了,但脑子却活了,仍令马齐准备鞭炮长杆。

第二日再战,到将近傍黑时,战天风对壶七公道:“七公,我有一计,不过若没有你老出马,这计行不通。”

这马屁香,壶七公立即受落,大赤赤道:“那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两,说吧,要老夫做什么?”

边上白云裳看战天风眼珠子乱转,抿嘴暗笑:“他又在使坏主意了,唉,这样一个人。”

战天风道:“这事对别人来说很难,但对你老来说只是豆芽菜一碟,便是请你老出城去西门外看看,摸摸敌情。”说着取锅煮了一锅一叶障目汤。

“去西门?”壶七公不明白了:“你这个鞭炮什么不都放在东门吗?”

“这一招昨天用过了,雪狼王一定有了防备,所以我们不能再出东门。”战天风摇头:“但我东门放炮西门杀出,雪狼王却绝料想不到,这叫声东击西。”

“小子行啊,越来越奸了。”壶七公明白了,一口喝干一叶障目汤,出西门去了。

敌我双方对玄功高手的防备都是十分严格,当然,以壶七公的身法之速,便给雪狼兵中的玄功高手发觉也是困他不住的,但若引起了雪狼兵警觉便失了奇袭之效,所以战天风要他喝一叶障目汤。

老偷儿手脚快极,不多会便回来了,听得他叫,战天风忙取锅生水让他喝了,壶七公现出身来,道:“雪狼兵在西门大约有七八千人,一直只是虚攻,这会儿后营已经开始生火造饭了,估计天一黑就会收兵回营吃饭去。”

战天风大喜,扭头对白云裳道:“我就说这事只七公能办得了嘛,云裳姐你看,只这一会,不但摸清了敌军兵力,边后营已做饭这样的情况都弄得一清二楚,不愧是七大灾星之一的天鼠星啊。”

他当着白云裳的面夸,壶七公越发有面子,捋着胡子,老眼向天,整个人都轻了三两,白云裳顺着战天风的话点头,心底暗笑,偏生战天风还偷偷向她一眨眼睛,若非她自控能力实在了得,真要失声笑出来。

明了敌情,战天风令两万西风军精锐集中西门,随即又象昨天一样,让众军突然齐喊,同时挂鞭放炮,雪狼王果然有备,攻城的兵装做往后退,后军却凝神戒备,只等西风军一出城,立时便要迎头截击,更有趁乱抢门的计划。

雪狼王却不知道,战天风打的其实是西门的主意,这边炮一响,那边西风军立时开门杀出,这边眼巴巴等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不见门开,那边完全没防备,就突然杀出两万西风军精锐,又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雪狼兵极为悍勇,虽慌不乱,拼死抵抗,同时立马派人到东门向雪狼王求援,雪狼王这才知道又中了战天风声东击西之计,急派兵来援时,西风军又捞了一把,回城去了,这一票捞得比昨日更少,千人不到,但说起来又是一场小胜,对激发士气可是大有好处,几日连胜,西风城军民几乎已是信心十足了,当然,对战天风这天子更是满城称颂,传得神乎其神。

战天风自己也挺高兴,但其实还是愁,这种小打小闹,凑凑兴可以,不能起大作用,壶七公看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却恼了,一把揪了他衣服叫道:“臭小子,失魂落魄的,想什么呢,跟你说,好生转转你那鬼脑子,扎实想个主意出来把雪狼王打退了,要不就干脆拍屁股走人,不要在这城里死耗着,还费粮食,现在城里难民百把万,闹粮荒呢,省得一口是一口。”

战天风知道他说的是实情,西风城存粮虽多,但涌进来的难民更多,暂时虽不至于真闹粮荒,但也撑不了太久。

可他实在已经绞尽了脑汁,再想不到办法了,不过这种失面子的话他是不会说的,只是苦了脸道:“不是我不想办法,但脑子不知怎么回事有些偷懒,就是不肯动,若是晨姐在这里就好了,我只要抱着晨姐,脑子立马滴溜乱转。”

“我就知道你小子脑子里没想什么好东西。”壶七公呸了一声,道:“这事太容易了,宫里女人不万千吗,随你抱,若还嫌不漂亮,全城选美,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包你一晚上换十个也有。”

战天风心中一跳,眼前现出美女如云的情景,不过嘴上却大大的呸了一声:“你老当我是什么人啊?真以为我是那种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斜眼看着壶七公一脸冷笑,自己也知道这话底气不足,便又哼了一声:“而且这城中谁及得上我晨姐的美色?”

“哈,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那苏大小姐是天下第一美人呢。”壶七公冷笑:“不过现放着一个白小姐在这里,难道你的苏大小姐比白小姐还美?”说到这里突地凑到战天风面前低声道:“对了,白小姐最近好象不生你气了,又从你说的那什么禅境中走出来了,她对你小子还真是不同呢,她是不是对你小子有意思啊?”

“啊。”战天风大吃一惊,忙一把捂住壶七公的嘴,叫道:“你老千万嘴下留情,云裳姐是我姐,可不能乱开玩笑呢。”眼见壶七公又是一脸怀疑的神色,只得举手道:“怕了你老了,放心,今夜我吃碗红烧肉补补脑子,拼命想一晚,明天一定有个好主意出来,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壶七公哼一声,这才放过他。

晚餐战天风真个叫烧了红烧肉来吃,但吃着红烧肉,反更想到苏晨,脑子更加不转。

“想不出绝妙好计老子今夜就不睡觉。”战天风咬牙发狠,先把手印练了一遍,随后就在宫里乱转圈子,想着主意。

月移星转,战天风脑子里始终是一片空白。

白云裳也一直未睡,她并未出来打扰战天风,只是盘膝静坐,但一点慧光却始终留意着战天风,战天风一时扯头发一时敲脑袋,她虽然看不见,却能明明白白的感应到,甚至战天风咬牙切齿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似乎都能在她眼前显现出来,那些时候战天风的样子是不好看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高雅的人,即便戴着了这人世间至高无上的大帽子,骨子里其实仍只是个小混混,一个小混混走投无路咬牙切齿时的样子是绝对不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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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97章

但白云裳心里却只有柔情。

似乎战天风真的是她的亲弟弟,又似乎还更进一步。

即便她不以观云心法面对战天风,在平时,她深湛的修为仍能让她保持一种淡淡的超然,便是她在给战天风逗得咯咯而笑时,她的心其实也并未完全放开。

对着别人时,她在高高的山顶上,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却没有人可以找到上山的路。对着战天风时,她从山顶下来了,但还是有距离,就算她在笑,也是站在山溪的对岸笑。

但在这会儿,在今天这个晚上,战天风在她心里再没有半丝距离,一种淡淡的情绪弥漫全身,苦修多年的禅功竟是踪影不见。

她不知这是为什么?

是什么呢?也许是那种巨大的反差,合城近百万人的性命,这一副沉重无比的担子,这一副甚至是她也不敢挑不能挑的担子,战天风竟然要挑起来。

那是一张平日嬉皮笑脸没半点正经的脸啊,而当厄运临头,却有着如此巨大的勇气。

她的心,不能不为他而动。

柔情弥漫中,她心里忽地生出感应,那绝不是夜行人的掠风声或灵力的波动声,那是绝顶高手以元神逼近的特有征象,神至而身到,不到这个境界的人,绝无法察觉。因为先到的只是元神而已,元神不会有灵力的波动,更不会有掠风声,所以鬼狂无天佛等人进入王宫,无论是焦散护卫还是战天风自己,事前都完全没有半点察觉,要到鬼狂有意发出灵力搜索,战天风才能感应到。

几乎是心动的同时,白云裳身子已到了战天风身侧,战天风正双手抓着头发蹲在地上呢,一抬头看到白云裳,忙叫道:“云裳姐,你还没睡啊。”

“小心,无天佛来了。”白云裳一声轻叱,绝美的身子斜身拦在战天风身前,遥望西方,秀目中慧光隐隐,似乎要窥破这夜幕背后的真象。

“什么?”战天风一跳而起,又惊又怒:“狼崽子明里玩不过老子,想来玩阴的是不?”

他脑中同时闪电般想到,无天佛明知白云裳在城里仍然敢来,必有所恃,他可不象白云裳那样自重身份,立时扯开脖子就叫了起来:“有刺客,他大爷的,都来抓狼崽子啊。”

听到他叫声,白云裳可又想笑了,嘴角微微的笑意中,并不见她反手拨剑,背上古剑却已神奇的来到手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半弧,斜刺出去。

她刺的似乎只是虚无的夜空,战天风顺着她剑尖看过去,恍惚看到了一线彩光,又好象什么都没看到。

他不知道,那线彩光正是无天佛的元神,不过他立刻就知道了,白云裳剑到中途,彩光一炸,现出无天佛的身子,胖大的身子彩光环绕,有若佛祖,双掌一开一合,迎上白云裳长剑。

战天风口中叫,反手拨锅,他这会儿天子当出了威信,锅子不要再藏着了,另一只手则伸向装天篓,脑中同时转念:“是喝一叶障目汤躲起来玩阴的,还是喝连根地母汤硬干?”

念头才起,还没拿定主意呢,身上忽地一寒,就似有一把冰寒的刀当头劈来,最初一刹那战天风还以为是鬼瑶儿来了呢,急抬眼,却是一个灰袍男子,这灰袍男子五十来岁年纪,身量不高,瘦瘦小小的,但那瘦小的身子里,却散发出强大的杀气,在战天风的第一感觉里,他看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就是一把刀,一把出鞘的刀。

这人背上背着的,正是一把刀,在战天风目光与他对上的同时,刀已出鞘,身子前顷,本来这人与战天风之间还隔着数十丈距离,但就是这么一顷,刀就到了战天风头顶。

战天风感觉里,整个天地都要给这灰袍男子一刀劈开,包括他的脑袋。

也包括煮天锅。

战天风莫名其妙的确信,如果他以煮天锅硬架,煮天锅一定会给一刀做两半。

惟一的办法只有转身而逃。

不过战天风立时醒悟,这是这人刀气造成的幻象,从这一刀来看,这灰袍男子的功力虽然了得,最多与鬼瑶儿不过在伯仲之间,甚或还略有不如,但这一刀的杀气之强烈,却要超过鬼瑶儿短剑数倍。

“老子偏不信邪了。”这人的杀气反激起战天风心中邪火,不闪不避不架,右手锅斜斜划上,划向这人小腹,左手捏印,美女江山一锅煮七个金字一字排开,如一枝金箭般射向这人胸膛,竟是个同归于尽的架势。

“小子不要硬拼。”侧后响起壶七公的叫声:“这人是犬狨第一高手莫归邪。”

白云裳虽对上无天佛,慧眼却观照一切,也给战天风这不要命的打法吓了一跳,长剑一划,破开无天佛掌势,急要回剑刺向莫归邪左胁以迫他闪避,不想右面一波灵力猛击过来,却是嗔经。

那日城外一战,无天佛发觉白云裳玄功已到无上之境,而他的无天大法却还略有缺陷,未臻圆满,真个相斗,他只怕不是白云裳对手,所以这次刺杀战天风,他不但请来了犬狨第一高手莫归邪助力,更将雪狼王身边高手尽数带了来,自然也包括他的弟子嗔经,而预定的战法就是他和嗔经师徒联手拦住白云裳,其他高手拦住壶七公和王宫护卫,让莫归邪以凌厉无伦的刀法在数刀之间斩杀战天风。

嗔经也是一流高手,白云裳不能完全置他的掌力于不顾,手腕一抖,将嗔经掌力消于无形,另一面壶七公虽叫战天风小心,但也给其他高手拦住了,无法过来帮战天风。

但战天风这一招不要命的打法却还真成功了,莫归邪并不想与他同归于尽,虽然以他刀势之凌厉,定可一刀斩杀战天风,但在战天风煮天锅金字之下,至少也会受重伤,而这是莫归邪不愿意的,他占定上风,又何必要与战天风以命搏命?

“接得下老夫三刀,今夜便饶你一命。”莫归邪一声冷哼,刀一横,长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连斩七下,竟将战天风的美女江山一锅煮七个金字全部斩碎,同时间身子往上一升,人已到战天风头顶,复一刀劈下。

他碎字跨身再一刀劈下,一气呵成,中间完全没有停顿,战天风刚觉得左手一轻,再感应不到七个金字的力量,同时间便是顶心一寒,莫归邪已一刀劈到,而他的煮天锅竟还在往前划,根本来不及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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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98章

“这家伙是人是鬼。”战天风心下暗骇,不及拆招,身子急往下一蹲,煮天锅回抽,罩住头顶,左手捏印,七个金字从锅底直打上去。

金字才出手,忽地脖子上一凉,眼角余光急瞟间,莫归邪长刀竟又诡奇的到了他脖子后,根本没有劈上他的煮天锅。

“我的娘啊。”战天风魂飞魄散,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面子,身子一纵,便从莫归邪身下钻了过去。他以前在街头打架,碰上高大的打不过,常玩这一手,钻别人跨裆,然后返脚猛踢,踢中踢不中,总之趁别人转身之前,撒腿开溜,这会儿绝招重施,竟也避过莫归邪一刀,同时反手一锅,砸向莫归邪小腿,为什么是小腿呢,因为莫归邪并不是站在地上,而是悬空立着的,双脚离着地面还有两三尺高,因此严格的说,他不是从莫归邪跨下钻过,而只是从莫归邪身子底下钻了过去。

其实他这个绝招之所以成功,是因为莫归邪完全没想到他以天子之尊竟会施钻跨裆的招数,所以他长刀算定战天风有可能逃避的各个方向,就没想过战天风反会钻到他屁股后面去,一时间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无天佛道:“国师说这小子纯粹是个无赖,果然如此。”

说话间反手一刀将战天风煮天锅劈开,长刀顺势一伸,直指战天风咽喉,速度快得异乎寻常,战天风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喉头已是一寒,仿似吸进了一股冷风一般,大惊之下,急就势往后一仰,身子躺倒,煮天锅已不及回手,只左手捏印,七个金字当胸急打,莫归邪这次却不闪不避,手腕一振,长刀急劈,竟迎头将战天风七个金字全部劈开,余势不消,直劈战天风脑袋。

此时战天风锅在外门,金字已碎,身子还躺在地下,逃都没法逃,而另一面白云裳也给无天佛师徒缠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抽身援手。

那日在城外,白云裳单人独剑,牵制雪狼王身边所有高手,那是因为包括无天佛在内的所有人都要以雪狼王为中心,谁也不敢置雪狼王于不顾而全力出手攻击白云裳,所以被她引得团团转,但今夜不同,无天佛师徒根本不要管任何人,只须全力出手就是,甚至可以以战天风为中心,抢在前面拦截白云裳,而无天佛的功力修为与白云裳是相差无几的,这种情形下白云裳想要绕开他,那就难上十倍不止了,更何况还加上一个嗔经。

刀未到,战天风脑门已是生生作痛,此时再无逃走的可能,他脑中闪电般想到的只有一样东西:“鬼牙。”念起手动,右手放脱煮天锅,左手改印为诀,双手同时捏诀指向莫归邪。

莫归邪的刀实在太快,战天风已认定自己必死,临死之前,他倒想试试,九鬼齐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异啸忽起,白影横空,但不是战天风放出的鬼牙,而是一把刀。

一把来自虚空的刀,忽一下便到了莫归邪脑门上。

这把刀突然而来,而且刀上并没有握刀的手。

这把刀竟是来自虚空。

而这一刀的威势,竟也仿佛要把虚空劈开,

莫归邪长刀已堪堪劈到战天风面门上,却不得不收刀回格,铮的一声脆响,他急退一步,那刀后飞,同时间人影一闪,刀已落在一人手中,竟是马横刀。

方才他是以元神驶刀,堪堪救了战天风一命。

而白云裳在情急之下,不顾嗔经的掌力,拼死冲过来,一眼看到马横刀以元神驶刀劈来的一刀,始才松了口气,急回身斜格开嗔经掌力,无天佛一只彩光闪闪的手掌又已跟踪而至,如果马横刀那一刀迟来一步,不但战天风脑袋一劈两半,白云裳也将陷身险境,最多能杀了莫归邪替战天风报仇,但在嗔经无天佛接踵而至的掌力下,她便不死也要身受重伤。

“马大哥。”战天风惊喜狂叫,一眼看到马横刀的刀他便认了出来,双手急急松诀,同时一跃而起,却突地眼前一黑,又一跤跌翻,脑子里更生生作痛。

莫归邪那一刀虽然收回,刀气仍叫他受了伤,而如果不是他七个金字的阻挡,莫归邪那一刀已是强弩之未,便是刀气也能要了他的命。

“没事吧?”马横刀看一眼战天风,微微一笑,转脸看向莫归邪,脸一冷:“你也配用刀?”声出刀起,一刀迎头急劈。

先前接了一刀,莫归邪脸有惊容,看到这一刀,他眼光却霍地一冷,不格不挡,竟也是迎着马横刀急劈,他刀起时略后于马横刀,但却是后发先至,刀到中途,已明显比马横刀快了一线。

他功力不如马横刀,但他自信,刀法绝对要强过马横刀。

但他自信的眼神突地就变成慌乱,因为马横刀那一刀竟在中途陡然加速,闪电般的到了他面前。

莫归邪大惊之下,回刀不及,慌地一闪,横刀当胸,以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马横刀。

战天风这时已爬了起来,这时鼓掌欢叫道:“太好了马大哥,这家伙的鬼刀快得象鬼一样,可实在把你老弟我砍惨了,快给我报仇。”

“好。”马横刀微笑点头:“我就来个更快的让你看看。”说着复一刀劈向莫归邪,口中虎吼:“把真功夫全拿出来,让马某看看你的刀到底有多快。”

“走。”无天佛忽地斜里一掌击向马横刀,莫归邪闻声急退,嗔经及其他雪狼国高手纷纷跟着退去,无天佛看众人撤尽,猛地撤掌后退,悬停虚空,看了战天风道:“你小子命还真大,不过无论如何,西风城也终要陷落。”

“大师太自信了吧。”白云裳微微一笑:“以大师的身份地位,数次杀不了我弟弟,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吗?我弟弟是天子骄子,万神的宠儿,西风城有他在,永不可破,大师还是劝雪狼王及早收兵回去吧,莫要叫数十万雪狼兵会伏尸城下,那时可就悔之晚矣,雪狼王虽势大,但天命难违啊。”

无天佛知道今夜杀不了战天风,所以想以西风城必破这话在战天风心中种下失败的阴影。

无论是沮丧、仇恨、还是愤怒,都是人心的负面情绪,都将影响人灵智的发挥,而无天佛雪狼王都知道,西风军这几日有若神助般的胜利,其实都是战天风的主意,整个西风城更其实就是他在撑着,只要他气沮神消,雪狼兵破城便要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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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99章

但白云裳智慧高绝,一眼便看破他的险恶用心,反以无天佛数次杀战天风不死这样的话反击,不但一举打破无天佛的阴谋,更在无天佛心中种下天命难违的种子。

以无天佛的身份,一次杀战天风不死已是奇迹,数次无功,除了天意,还有什么?

无天佛虽修为精深,听了白云裳这话,禅心却也微受撼动,哈哈一笑,宣一声佛号:“那就走着瞧吧。”回身而去。

他要走,便以白云裳马横刀合力也是留他不住的,倒是宫中护卫空自射了一轮劲箭。

“本大追风都闻到了阎罗王说欢迎时嘴巴里发出的臭气了,不想竟又打了回转,还真是悬啊。”战天风夸张的拍拍胸膛,猛跳起来,一把抱住马横刀,将他身子抱起抡了两个圈子,欢叫道:“马大哥,你怎么来了,而且怎么就来得这么及时呢?”

“想吃你炖的狗肉了啊。”马横刀揽了他肩膀笑。

“不是。”战天风大大摇头:“你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杀假天子抢传国玉玺的,对不对?”

马横刀哈哈一笑:“兄弟神机妙算。”却忽地一愣,向战天风身子上下一瞧,有些发呆道:“兄弟-----你---?”

战天风这会儿头上并没戴皇冠,但身上穿的却是黄绸的晚装,黄色是只有王与天子才能穿的服饰,所以马横刀有些发愣。

战天风大笑起来:“没错,你要杀的假天子就是我,不过传国玉玺嘛。”说到这里,一把掏出传国玉玺放到马横刀手里,道:“倒不要你抢。”

看着战天风将传国玉玺放到马横刀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战天风一个人的笑声。

马横刀一时间也愣住了,看看战天风,又看看手中的传国玉玺,随即将传国玉玺举起来对着西斜的月光,一发功,传国玉玺身上忽地射出紫光,形成一个丈许方圆的光团,光团中一条银龙在不绝游走。

“真的是传国玉玺。”马横刀一脸狂喜。

他喜,战天风却愣了,叫道:“原来传国玉玺里面有一条龙啊,好象从来没听人说过呢。”

“是的。”马横刀点头:“这个秘密除了历代天子,从来没有外人知道,世间有真龙天子之说,却不知道真龙天子的本意其实是在这传国玉玺里。”

“原来真龙天子是这个意思啊。”战天风大是好奇。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壶七公好奇的看着马横刀,这一次他倒是没有一见马横刀就躲,没办法躲啊。他一开口,战天风想起了刀谱进茅厕的故事,向他咧嘴一笑,壶七公则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那意思自然是说,若战天风敢说出来,他就要掐死他。

“是天子告诉我的。”

“即然是历代天子独传的秘密,为什么又要告诉你?”壶七公还是没明白。

这个问题似乎一时让马横刀有些不好开口,白云裳却明白了,微微一笑道:“玄信是怕马大侠信不过他,所以把这个独门之密告诉马大侠,以证明他是真玄信吧。”

她这一说,战天风壶七公都明白了,战天风叫道:“难怪你一见传国玉玺就先试一下,不但是试印的真假,还在试玄信的真假啊。”

“是。”马横刀点头,眼中露出悲凉之色:“想我天朝,万代千年,曾经是多么的辉煌,但近百年来,却是内乱不已,外患不断,文明丧失,纲常败坏,甚至连天子都有假,真的是悲哀啊。”

他的感概让战天风几个心中都生出沉重的感觉,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愿说出玄信告诉他这个秘密的目地,堂堂天子,竟要以这种小秘密来取信于人,也确是够悲哀的了,一时都不做声。

这时逸参那边的援兵过来了,不多久逸参自己也赶来了,逸参身边其实也有两个可跻身一流的高手,还是一对兄弟,叫庆坚庆勇,早在最初给战天风安排护卫时,逸参就想要把庆家兄弟留在战天风身边,至少留一个,但无论是战天风还是壶七公,都有太多的秘密,所以坚决反对,这一次逸参便又旧话重提,战天风哈哈一笑,一指马横刀道:“这位是横刀立马马横刀,西风王你可能不知道,但庆家兄弟该知道他。”

“是。”庆坚两个一齐抱拳,对马横刀说了声久仰,眼中都有敬仰之色。

“有白小姐和马大侠一刀一剑在,天下间谁能杀得了我?”战天风哈哈笑。

他这话牛气,逸参虽不明白马横刀到底是什么人,但马横刀站在那儿巍然如山的气势他还是感觉得出的,便不再坚持,告辞回去。

见到了马横刀,战天风兴奋无比,拉了马横刀喝酒,还硬要白云裳壶七公作陪,壶七公对着马横刀总有点心理障碍,不想一起喝酒,战天风便威胁他:“你实在不想喝酒我也不强留,但我一喝醉了酒可就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到时你可别怪我。”气得壶七公掐着他脖子提起来:“臭小子敢威胁老夫?”说是说,却终是不放心,只好留下来。

战天风酒量一直都不高,偏生兴致高,左一杯右一杯,没几杯,咕冬一声,桌子底下去了。

壶七公大翻白眼:“臭小子,这点酒量也要喊人喝酒。”

马横刀与白云裳相视一笑,马横刀扶了战天风到床上,耳边传来白云裳的传音声:“马大侠,云裳有事相商。”马横刀出去,战天风却是呼呼大睡。

战天风是给第二天的战鼓惊醒的,一翻身爬起来,叫道:“马大哥。”

“臭小子,醒来了啊,老夫还以为你醉死了呢。”壶七公进来,冷哼一声。

“马大哥呢?”战天风再问:“走了?”

“没有。”壶七公摇头,嘿的一声:“马王爷好兴致,正在城外拿狼崽子开刀呢。”

“太好了。”战天风猛跳起来,脸也不洗便狂冲出去,他出宫,白云裳也从侧殿闪出,看了他那样子,微笑摇头,跟了上去。

眼见清丽若仙的白云裳紧跟着蓬头散发一身酒气的战天风,壶七公暗暗摇头,轻声嘀咕:“臭小子,也不知前世走了什么运,竟能让仙子般的白小姐做他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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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0章

他声音虽轻,白云裳却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嘴角掠过一抹微笑,看向急火火前奔的战天风,战天风打小油惯的人,从来也没个斯文气象,便是以遁术飞掠,也是一副火烧屁股的样子,再加上衣服不整,那模样,不是什么天子,倒象一个刚从大狱里跑出来的逃犯。

看了他那样子,白云裳嘴角含笑,摇头轻叹,想:“他这人看外表真的完全看不出来,看外表,他和那些街头混的小泼皮简直就一模一样,可天下间还有谁能象他一样视名利如浮云,传国玉玺竟真的说拿出来就拿出来。”想到这里,又想起上次地宫中的事,想:“换了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只要是正常的男子,一定会欺负我,但他却就能控制自己,真不知他那种定力是从哪里来的。”

战天风是以遁术飞掠,很快便上了城头,往城外一看,立即便跳脚大骂:“王八蛋狼崽子,以多打少,要不要脸了。”

壶七公看他叉手跳脚,一副泼皮骂街的样子,忍不住叫道:“臭小子斯文点好不好,你可是天子呢。”

“跟狼崽子有什么斯文的。”战天风哼一声,眼睛只是盯着城外。

离城百丈左右,马横刀正与莫归邪及另一个雪狼国高手狠斗,那雪狼国高手身手一流,尤其使的是一杆丈八长枪,与莫归邪的刀远近配合,威力更增。

如果只是这两个人,战天风也不至于这么跳脚大骂,原来离着斗场不远处另有一个雪狼国武士,手执弓箭,时不时的便会向马横刀射一枝冷箭,这人也是玄功高手,功力可能可能比不上莫归邪及那使枪的雪狼国高手,但这人弓上另有一功,射出的箭快得异乎寻常,极大的牵制了马横刀刀法的发挥,战天风上城第一眼,刚好看见他向着马横刀连射了三箭,逼得马横刀不得不躲闪,所以气急大骂。

莫归邪与那雪狼国高手联手之力其实已略强于马横刀,但马横刀勇悍绝伦,虽在刀枪合围之下,仍是招招进攻,长刀横空,天地变色,若不是那放箭的雪狼国武士在旁牵制,莫归邪两人只怕还会给他压着打。

他几个相斗,雪狼兵便没有攻城,城内城外十数万双眼睛一齐看着斗场,却大抵是看着马横刀一把刀纵横来去,虽是远观,所有人却都能清楚的感觉到马横刀魔心刃上漫天的刀气。

“马大哥的刀法果然是霸气无双,只是那放冷箭的狼崽子讨厌。”战天风心下嘀咕,扭头看向白云裳道:“云裳姐,要不请你出手,斩了那放冷箭的狼崽子。”

白云裳却摇了摇头,道:“以马大侠之能,不需要别人出剑帮他。”

她这是什么话,明显马横刀受到冷箭的牵制,处于下风啊,战天风心下奇怪,看一眼白云裳,目光一对,他马上明白了:白云裳的话说得比较委婉,她的真实意思是,以马横刀的身份,别人不好插手帮他。

“也是。”战天风点头:“也只有那些不要脸的狼崽子才会以多打少。”明是明白了,但眼看着马横刀以一敌三处于下风,终是心中难受,白云裳自然明白他的心情,微微一笑,道:“别人不好出手相帮,但你是他兄弟,你帮手他不会见怪的。”

“真的。”战天风大喜,却还有些担扰,道:“马大哥真不会见怪吗?”

白云裳咯咯一笑,斜眼瞟着他道:“你这样一个人,马大侠即便见怪,拿你也无可奈何吧。”

“也是。”战天风点头:“马大哥从来都知道我是根老油条的,拿着一根老油条,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还自鸣得意了,壶七公可就笑得打跌,白云裳也是咯咯娇笑,战天风自己也笑,眼珠子一转,取了煮天锅煮一锅一叶障目汤喝了,随即运起敛息功,对白云裳道:“云裳姐,你还能感应到我吗?”

白云裳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那放箭的雪狼国武士不可能感应得到你的,不过你动手要快,因为你一运功,灵力波动,别人立刻可以感应到。”

她话中的意思是,她仍能感应到战天风,战天风心中微觉失望,不过随即就释然了,想:“敛息功再了得,想暗算无天佛这样的绝顶高手也是没有可能的,就算他感应不到,但只要一动手运功,立即就会被发觉,贼和尚的反应可是绝对不慢的。”对壶七公道:“七公,你以前扔我下崖的那根细丝儿还在不在,吊我下去,这样稳妥些。”

壶七公点点头,取出丝线,战天风一手挽了,从城墙上吊下去,轻手轻脚摸向那放箭的雪狼国武士,其实这时场中劲风呼啸,虽是三人相斗,却如千军万马厮杀一般,战天风即便放开脚跑,十丈之外,那雪狼国武士也是难以听到他脚步声的。

便在战天风吊下城墙时,场中形势又变,那使枪的雪狼国武士见久斗马横刀不下,放宝助阵,却是一只白色的狸猫,放在空中,不绝的围着马横刀打转,稍见空档,立时下扑,马横刀刀一扬,却又急退开去,进退十分的灵活,马横刀一时更受牵制。

战天风心下惊怒:“只这些功力半高不高的半吊子水动起手来就老是要借什么宝物助力,象云裳姐马大哥他们,仗的就是手中刀剑,哪要借什么宝物幻术?”

心下急,加快步子,很快摸到那执弓的雪狼国武士左近,那雪狼国武士并不是站着不动,而是不绝转动寻找放箭的机会的,也是巧,这会儿竟直奔战天风而来,战天风大喜:“乖儿子,怎么这般乖。”站住不动,双手握紧了锅柄。

那雪狼国武士兵一心留意着斗场,寻找马横刀的空档,哪会想到边上隐着个要命的阎王,奔到战天风身前两步,竟还霍地站定了,拉弓便要向马横刀射去,原来他刚好找着一个空档,战天风哪还会给他放箭的机会,煮天锅抡圆了,照着那雪狼国武士脖子,一锅便切了下去,那雪狼国武士刹时身首分家,手只箭却仍是射了出去,不过射偏了,不是射向马横刀,而是射向空中的那只狸猫,那狸猫猝不及防,急将身子一弓,虽躲过要害,背上却也给擦了一下,连皮带毛擦掉一块,发出一声尖厉的痛叫。

异变突生,莫归邪和那使枪的雪狼国武士齐齐一惊,都扭头看过来,马横刀自也看了一眼,他反应是一等一的快速,立时暴起发难,魔心刃一扬,霍地一刀劈到莫归邪头顶,莫归邪挥刀急架,马横刀这一刀却是用了全力,铮的一声脆响,莫归邪身子一震,胸中气血微滞,不等他运气畅通胸中气血,马横刀第二刀又如雷劈至,同样是势劲力疾,莫归邪没办法只好再接一刀,一刹间马横刀连劈三刀,莫归邪接了三刀,一口气始终缓不过来,一张脸胀得通红。

后面那雪狼国武士看出不对,大枪急刺马横刀后心,马横刀第四刀又已扬起,却忽地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方位反扭向后,魔心刃如一股带着魔咒的轻风,沿着那雪狼国武士枪杆直削上去。

莫归邪霍地明白,马横刀全力劈他那三刀,不是真要杀他,而是诱后面使枪的雪狼国武士近身,明白是明白了,却晚了一步,马横刀第四刀扬起时,他正往后急退,顷刻间再也无法改变身法前救。

那雪狼国武士突见马横刀的魔心刃沿着枪杆削上来,大惊之下急要变招,手中长枪却突地变得千斤之重,怎么也抽不动,原来枪头给马横刀左手一把抓住了,急要放手时,蓦地觉得双手齐齐一痛,两只手齐腕断去,紧接着脖子又是一痛,脑袋也从脖子上飞掉了。

在战天风一锅削掉那执弓武士脑袋时,后阵观战的无天佛便发觉了,立时急掠过来,但马横刀刀法实在太快,三刀劈开莫归邪,第四刀便杀了使枪武士,这时无天佛才身到中途。

马横刀霍地回身,冷眼看着无天佛,莫归邪这时终于缓过气来,但马横刀持刀斜视,他却是不敢逼上来。

后阵的雪狼王眼见死了两名好手,莫归邪又为马横刀刀势所逼,大怒,手一挥,数万大军齐扑过来。战天风这时已到了马横刀身边,低叫道:“马大哥,我们回城。”不过并没有现身出来,他可不想自己会隐身的绝招给无天佛侦知。

马横刀哈哈一笑,与战天风返身回城,背后数万雪狼兵潮涌而上,猛攻城墙,但这日先折了锐气,攻了半日攻不下来便退了回去,不再攻城。

守到傍黑,确信雪狼兵不可能再攻城,战天风与马横刀白云裳几个一齐回军,喝令把宫中最好的酒摆上来,战天风对马横刀笑道:“今日雪狼王攻了半日便不攻,是给大哥的神威震住了,想到大哥的刀势,那匹野狼只怕夜里都要做恶梦呢。”

马横刀摇头:“在千军万马的大战场上,我一把刀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说到这里,他伸手入怀,将传国玉玺掏了出来,郑而重之的放在了战天风手里。

战天风莫名其妙,看着马横刀,叫:“马大哥。”

马横刀一脸凝重的看着他,道:“兄弟,先说清楚,国之重宝,最终是一定归还天子的,但现在却仍只能由你保管。”

“为什么?”战天风莫名其妙。

“因为西风城近百万军民的性命,甚至关外三十四国缰域,千万百姓,这样一副重担,现在只有你能挑得起。”

“什么呀。”他这话叫战天风大不好意思起来,叫道:“我有什么本事?最多就是象今天一样玩一下偷袭,哪象马大哥你一把刀纵横天下-----。”

“兄弟,你错了。”不等他说完,马横刀便摇了摇头,道“刚才我说过了,在千军万马的大战场上,我一把刀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说到这里,他看一眼白云裳,道:“白小姐玄功远高过我,她一把剑救不了西风城百万军民,我一把刀也同样杀不退雪狼王数十万大军,我们的刀剑虽利,却没有擎天之力,有擎天之力的,只有你。”

“马大哥。”战天风越觉心慌,想出声,马横刀却握住了他的手,一脸庄重,道:“兄弟,若是在以前,大哥也不信你真有这样的潜力,那会儿大哥只是觉得你心地不坏,然后跟你在一起很投缘而已,可昨夜里白小姐把你这些日子做下的事全说给我听了,大哥非常佩服,说实话,若你我易地而处,我绝没有你那样的才智本事,最多是挥刀多杀几个雪狼兵,激励一城人心,让百万军民齐心合力共抗雪狼兵,大哥我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

“那些都只是阴差阳错的赶巧而已。”到这会儿战天风知道马横刀是说真的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搔头。

“那绝不是赶巧。”马横刀断然摇头:“若你身上没有潜力,再巧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奇迹,所以白小姐和我商量过了,在雪狼兵退去之前,传国玉玺仍只能由你保管,打退雪狼兵这副重担也只能由你去挑。”

他这么一说战天风慌了,急道:“那你们是要走吗?要到哪里去?”

“我们哪儿也不去。”白云裳轻声一笑,道:“我和马大侠做你的保镖。”

“什么?”战天风狂喜之下,可真有些呆了,张大嘴竟不知说什么好。

“是。”马横刀看着他,点头:“我们做你的保镖,你就安心拿出全部才智,带领西风军打退雪狼王。”

战天风感受到他眼中殷殷的期待,一时竟有些害怕起来,扭头看向白云裳,白云裳如水的明眸里,也满是信任,战天风猛一下就激动起来,叫道:“好,区区几个狼崽子,还真不放在我眼里。”但随即却又一脸赖皮道:“不过话要说在前面,万一打败了,你们可也不能怪我,别说打了败仗弟弟也没得做,那这传国玉玺我不要。”

“瞧这无赖嘴脸。”壶七公大翻白眼,马横刀与白云裳相视大笑。

“好香。”马横刀忽地收了笑,猛吸鼻子,却是宫女端了酒上来了。

“这酒名火烧云。”宫女轻声回禀。

“好怪的名字。”战天风也吸了吸鼻子:“不过确实是香。”

“果然是火烧云。”马横刀一脸兴奋,看向战天风道:“战兄弟可知这火烧云名字的来历?”

“不知道。”战天风摇头:“说实话我自己也是第一次喝,你知道的,我这人其实即不好酒也不贪色的----。”

他话没说完,壶七公已是扑哧一声,将一口酒尽数喷了出来,马横刀也哈哈大笑,道:“行了兄弟,留着这话给你小媳妇儿说去吧。”说笑间手一指,丈外蜡烛上的一点火光突地拉长,一下射进了他面前的酒杯中,便如一条细细的火蛇钻进杯里喝了口酒一般。

火一入杯,腾的一声,杯中的酒竟然燃烧起来,在酒面上形成数寸高的火团。

“兄弟你看,这火团象不象一团火烧云。”马横刀端起杯子,道:“而这火烧云最佳的喝法,就是要这么点燃了喝。”说着将一杯酒尽数倒入口中,闭住呼吸,好半天才大叫一声:“香,真香,不愧是西北第一号的名酒。”

壶七公白云裳都不知道喝这火烧云还有这么个讲究,都来了兴,各自点燃了杯中酒,壶七公也是一口喝干,轻吸了口气,点头道:“是别有一种香味。”白云裳却只泯了一小口,细细品尝,摇了摇头,道:“这酒香是香,太辣了点。”

她两个都喝了,战天风却一直没动,眼光还直直的发呆,马横刀笑道:“怎么了,不敢喝,别怕,最多喝醉了再睡一觉。”说着引一点烛火过来,替战天风点烯了杯中酒,复给自己倒一大杯,也点燃了,叫道:“来,哥哥陪你一杯。”

战天风不端酒,却看了边上的管事太监道:“宫里有多少这样的酒?”

管事太监回禀:“火烧云比较难得,宫里大约有一百坛左右,具体多少,小人立刻去问御厨房。”

“不一定要火烧云。”战天风摇头:“我只问你,这样能点燃的酒,宫里有多少?”

管事太监不明白他的意思,略一犹豫,道:“御厨房藏酒有数千坛以上,而西土苦寒,酒性大多比较烈,所以应该都是可以点燃的,只是一般的酒没有火烧云这么香。”

“都可以点燃。”战天风眼光一亮:“那是说西风城里还有很多可以点燃的酒了。”

“是。”管事太监点头:“具体数目虽不清楚,但西土冬天太冷,关外的人都喜欢喝酒御寒,因此这西风城里不说多了,十来万坛酒该是有的。”

“太好了。”战天风猛地击掌。

马横刀几个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一齐看着他,马横刀道:“兄弟,你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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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1章

“我想到了------。”战天风说到这里,却猛地住口,挥手对边上的宫女太监道:“你们都出去,叫你们再进来。”

宫女太监行礼退出,战天风压低了声音,兴奋的道:“我想到了一条火烧狼崽子的妙计。”

“真的?”马横刀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叫道:“兄弟快说。”

“大哥轻声。”战天风忙做一个轻声的手势,道:“宫女太监保不定有田国舅安排的奸细,可别漏了天机。”

“不必担心。”白云裳微笑摇头:“我会截断声源,这里面的话,外面是听不到的。”

“原来姐姐这么厉害啊,害我白担心了。”战天风抬高声音,道:“简单的说,就是利用这酒能燃烧的特性,引雪狼兵进城,然后将酒撒到他们身上,来个生烤野狼肉。”

“放雪狼兵进城?”马横刀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壶七公也是两眼生疑,道:“你怎么把酒撒到雪狼兵身上,雪狼兵可不是死的。”

“这些都是豆芽菜,很简单的。”战天风大大咧咧,道:“具体怎么布署,要到现场看才好说,来,马大哥,先喝酒,别影响了酒兴。”

马横刀却一把罩住杯子,叫道:“只要能打退雪狼兵,这酒喝不喝还真无所谓。”

“大哥性子比我还急啊。”战天风呵呵笑,点头:“好吧,那我们就先去看地形,在东门做一个乌龟坛子,然后大开城门,请君入翁。”

马横刀等一齐起身,到宫门口,战天风令太监去请马齐来,却又叮嘱一句:“让他不要急,没什么了不得的事。”

交代完了,一起到东门,在空中看了地形。

西风城的建筑比较有条理,一般从城门进来,都是一个十字口,一条大道通向城的中心地带,左右则是两条大街向两翼展开。

战天风看了地形,十分满意,手指虚虚在空中划一条弧线,道:“左中右三条街,各留五里,然后以重兵截断街口,这样便形成了一个大酒坛子,雪狼兵进来,只能沿着三条主街的巷子散开,待把三条主街里所有巷子都塞满时,我们再往里撒酒,然后点火,雪狼兵进多少就要烧死多少。”

“果然好计。”马横刀眼光大亮。

壶七公却道:“我还是那个问题,你怎么把酒撒到雪狼兵头上,如果就是三条直筒子街道那还好说,西风兵可站到屋顶上扔酒坛子,但现在这一片至少也有数里方圆,你那酒坛子怎么扔法?”

“谁说我要扔酒坛子了。”战天风翻起眼珠子。

壶七公左猜右想想不到,可就恼了,猛一下掐着战天风脖子道:“你小子竟敢在老夫面前拿乔,说是不说?”

战天风怪叫:“云裳姐马大哥,你两个保镖怎么当的,救命啊。”

马横刀呵呵笑:“白小姐说了,我可没说。”

白云裳却微笑着仰头看天,笑道:“今晚上的月光真的好亮呢。”

“如何?”壶七公大是得意:“救兵是甭想了,老实交代吧。”

“这般不讲义气。”战天风垂头丧气,嘀咕一声,却斜了眼看向壶七公道:“我说七公,最初遇着你的时候,你又诡又精,象极了一头老狐狸,但这会儿脑子怎么就这般不灵光了呢,怎么就不肯多想一想,本天子是谁的徒弟来着。”

壶七公猛一下明白了:“你是说天巧星有什么古怪器物可让你隔得老远把酒洒到雪狼兵头上。”

他这一说,马横刀也猛然就想到了,叫道:“对啊,象那些救火的水龙,就可以把水撒很远啊。”但眼中随即却又露出疑惑之色,道:“但我见一般的水龙,最多也就是能把水柱喷得百把步开外吧。”

这会不要战天风说,壶七公却先摇头了:“那是一般的木匠做出的一般的水龙,天巧星是什么人,岂能与一般工匠相提并论,是不是臭小子。”

“是。”战天风一翘大拇指:“你老又成老狐狸了。”说着嘻嘻一笑,撒脚飞逃。

“臭小子今天死定了,竟敢骂老夫做老狐狸。”壶七公咬牙狂追上去。

回到王宫,马齐也来了,战天风说了计划,马齐也是老眼大亮,战天风又取过纸笔,画了一张图样,交给马齐,道:“此水龙为异人天巧星所造,可喷水千步以上,你召集巧匠,以一日一夜时间,也不要多了,造出三十具便够,酒水一万斤,都要一点就能燃的烈酒,征集备用,明日同时疏散东门城门以内五里的百姓,一个不留。”

马齐点头一一应了,再又商量各方面细节,一一安排妥当,马横刀看着战天风与马齐商商量量,即严谨精细又干净利落,暗暗点头,想:“白小姐说战兄弟在碰上大事时与平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果然如此,若非亲见,谁能想到平日老是嬉皮笑脸的他,竟有如此才慧?”

次日雪狼兵的攻势猛了几分,却同样无法破城,城内马齐造水龙征烈酒疏散百姓,三管齐下,有条不紊,到傍黑时分,一共造出了三十多具水龙,天巧星设计的这种水龙,比一般的水龙要大五六倍,喷水的竹筒也长得多,要七八条大汉合作才能使用,光压水的水筏就要两条大汉尽全力才能压下,但射出的水却远达千步以外,比一般的水龙强上十倍不止,试射之下,亲手制出水龙的工匠也是咋舌不已,烈酒的征集和百姓的疏散也全部完成。

战天风试了水龙的威力,然后根据水龙的射程,将三十多具水龙沿获弧线形布置,将三条街中所有的房屋巷道,尽数纳于水龙射程之内,再在三个街口各置重兵,下了死命令,守住街口,不许退后一步,一切布置停当,早已是半夜,战天风马横刀几个都是十分兴奋,没有半点疲劳的感觉,便是老马齐也是精神熠熠,只是一双老眼里满是红丝,战天风一眼看见,倒也有些不忍心,道:“马老相国,一切妥当了,你且好生回家休息一夜,明日一早等着烤狼肉做早餐好了。”

马齐领命回去,战天风几个回宫,战天风看了马横刀道:“大哥,我两个喝一夜酒,坐等天明如何?”

壶七公翻起老眼特不屑的看着他:“你小子有那酒量吗?”

战天风差点咽死,伸长脖子半天做声不得,马横刀呵呵一笑,道:“兄弟,你明日还要指挥作战,还是早点睡吧。”

战天风也想想事关重大,只得点了点头,却恨恨的看着壶七公道:“打完这一仗,我一定狠练酒量,不信就练不出来。”

“等你小子练出来了再到老夫面前吹吧。”壶七公毫不客气,战天风又气死一次,白云裳在一边看得咯咯娇笑,马横刀看了白云裳笑道:“只要战兄弟在白小姐面前出现,白小姐的笑声好象就没断过。”

白云裳摇头轻叹:“没办法,跟这人在一起,想不笑还真是不行。”

战天风顿时一脸得意:“可见本大追风是多么的有魅力啊。”一时又笑倒一片。

次日一早,雪狼王挥兵攻城,战天风几个上城头,雪狼王仍是以东门主攻,战天风看了一下,雪狼兵一队一队轮番攻城,大约有六七万人,扭头对马横刀道:“只要能把雪狼王这六七万人全诱进城中,这一仗咱们就稳赢了。”

马横刀向身后预定的火区看了一眼,道:“只怕容不下这么多人。”

“那就再往后退三里。”战天风冲口而出,但随即自己摇头:“不行,那水龙就够不着了。”

“是啊,水龙不可能有那么远的射程。”马横刀点头,道:“不过不要急,一次只要能烧死得雪狼兵三四万人,雪狼兵也就该落胆了。”

战天风点头,下令照计划行事,自己与马横刀白云裳几个退回街口,城头守军装作不敌,给雪狼兵攻破城墙,翻城而进的雪狼兵打开城门,城外雪狼兵欢声雷动,如潮涌进,西风军且战且退,分从三个街口退入城中,预先等在街口的西风军精锐立时堵死街口,虽在雪狼兵一波又一波的狂冲下,却是浴血死战,再不肯后退一步。

战天风立在主街一栋屋上,马横刀几个站在他身后,探子不时将各街口消息送上来,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探子来报,雪狼兵进城的约有四五万人了,各街口压力越来越大,快要顶不住了。

事实上战天风看主街口的情形便也能大致猜到另两个街口的战况是什么样子,好不容易冲进城来的雪狼兵几乎是疯了,又象决堤的洪水,不要命的往里冲,主街街口好几次给冲破,若不是西风军事先布有重兵,街口又终是窄了些,雪狼兵展不开无法扩大战果,早已冲进城中。

“该动手了。”马横刀看向战天风:“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真若哪个街口失守,给雪狼兵破去水龙,那就麻烦了。”

战天风确是有些贪心,但也知道马横刀的顾虑有理,当即下令各水龙喷酒,军令一下,三十多具水龙一齐喷出酒水,拳头粗的酒柱直上半空,形成一种极其壮观的景象,酒香更是冲天而起,弥漫城中。

雪狼兵不知西风军又在玩什么,都抬头上看,有些脑子不太转筋的,一闻得是酒水,可就大乐,张开嘴巴接酒喝,全没去想西风军为什么会把酒这么喷出来给他喝,其中有不少人竟然是喝醉了。

雪狼兵中当然也有机灵的,却一时猜不透西风军喷酒的玄机,这时雪狼王也进城来了,他心思却是灵动得多,立觉不妙,情急之下跃上半空,高声传令:“快退出城去,快,快。”

一眼看到半空中的雪狼王,战天风乐了,也跃起身来,大笑道:“我美酒迎客,你怎么反要退出城去呢,是怕我准备的酒不够喝吗?不要担心,我准备的美酒多着呢,加油喷啊,全喷出去。”下面西风军听到他喝声,更是不惜血本,将所有烈酒尽竭喷出。

看到战天风的笑脸,再听了他的话,雪狼王一颗心直沉下去,他仍没有想到酒后会有火,但从西风军离奇喷酒和战天风的反应看,战天风必有奇计在等着他,只是猜不透,忍不住对战天风叫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请你们喝酒啊。”战天风呵呵笑:“咱们这些日子天天亲热,都是老朋友了,好酒相待,你可别不领情,俗话说得好,感情深,一口泯,感情铁,喝出血,咱们铁哥们,今天非喝出血不可。”

边上的壶七公忍不住扑哧一笑,骂道:“臭小子,搞笑永远都不分时候。”

马横刀白云裳也笑,雪狼王却越发心中发冷,这时雪狼兵虽得他命令往后退,但先前一涌而入,都挤满了,城门洞又只有那么宽,一时半会又哪里挤得出去,而若不是城门洞太远,酒水射不到,又担心酒水喷得不够,怕烧不死这么多雪狼兵,战天风早已下令放火,哪有闲来和雪狼王磨牙。

雪狼王眼看兵马挤做一堆,反把城门洞给堵死了,又急又怕,一串声的催促,战天风看他发急,哈哈大笑,笑声中猛一扬手:“放箭,烤狼肉吃。”

地下弓箭手早在等着,听到他喝声,数百枝火箭齐射出去,这时三条大街上,无论是房屋,辅面,地板,还是充塞在大街小巷里的雪狼兵身上,都沾满了酒水,这一点火,火焰立时冲天而起,三条大街刹时间烧成一座火焰山,带着酒香的火面子直抽起数十丈高,无数的雪狼兵在火堆中惨叫挣扎,真如人间地狱。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包括战天风在内,这主意虽是他想出来的,事先却也完全没想到,喷了酒的大火烧起来,会是这么个样子,火堆中挣扎的雪狼兵,会是那样的惨,数万雪狼兵的哀号惨叫,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全城皆闻,那已完全不似人声,却象是地狱中的万鬼齐嚎。

“阿弥陀佛。”白云裳宣了声佛号。

“啊。”雪狼王却是一声痛彻心肺的惨嚎,口中鲜血狂喷,一个跟斗从半空中直栽下去,边上的无天佛急一把接住他,退出城去了。

大火烧了小半天才渐渐熄灭,其实在最初的顿饭时光内,城门洞内所有的雪狼兵便已死得干干净净,有烧死的,但更多的是窒息而死,随后的大火,只是将这些尸体烧成了飞化。

这一场火,烧死雪狼兵将近四万,随后扫出的尸化,差点填平了护城河。

西风城里连夜欢庆,不过没有人喝酒,大家都是一个念头,万一雪狼王不退兵再要来攻城,留着酒便可再烧雪狼兵,但所有人都认定,雪狼王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必然是要退兵了,甚至战天风也是这么认为。

但雪狼王并没有退兵,第二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战天风奇怪起来,到城头上,看雪狼王大营中静悄悄的,不攻城也不退兵,大是奇怪,便下令大开城门,然后让众兵士齐声呼叫:“雪狼王,城门大开着,不要你攻,请你进来啊。”

战天风谅死雪狼王也不敢派兵进城来,进来送死啊,雪狼王也真的没有派兵进攻,面对城头上西风军的欢笑叫骂,雪狼兵大营中一片死寂,如果不是马横刀告诉战天风,说雪狼兵大营中至少仍有十多万人,战天风真要以为城外的只是空营。

第四天,雪狼王仍是老样子,晚间牧流王的信使却来了,原来牧流王派有探子留意西风城内外的动静,得知西风军大胜,特递表进贺,并说诸王又分别从国内调兵,这会儿联军总数又达到了近三十万,一旦准备妥当,便会挥兵再来解西风城之围。

战天风将贺表给逸参和星沉王看,逸参一脸欣喜,道:“诸王都有忠君之心,实可喜可贺。”星沉王却没有吱声,战天风看了他道:“星沉王,你怎么看?”

星沉王略一犹豫,道:“天子英明神武,臣下不敢虚言相欺,依臣下看来,上次一战,诸候联军已经给杀落了胆,雪狼兵野战的战力,确实远在诸候联军之上,上次联军将近五十万,尚且一冲而垮,何况现在只有三十万,更何况是败兵,所以臣以为,盼他们提兵来解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臣惟一盼望的,是希望能借天子此一战的神威,雪狼王胆怯退去,但雪狼王始终不退,却不知是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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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2章

他这话,逸参却仍有些不信,道:“天子被围,岂有胆怯不敢来救之理,臣以为只等诸王备好兵力,必然来救,不过只怕不等他们来救,雪狼王就会自动退兵了,胡马来去如风,机动快捷,但也因这种特性,他们在军中自备的粮草一般不多,雪狼王即不敢攻,便不可能长期围困,这样他们自己粮草就会接济不上。”

“西风王后面的话有理,但前面的,臣却不以为言。”星沉王摇头。

与星沉王打了几回交道,战天风知道,星沉王是个直性子,某些地方和逸参这个实诚人很有几分相似,眼见逸参似乎还要争辨,忙道:“好了,那种事不要争,倒是摸清楚雪狼王到底要做什么是正经。”

星沉王两个都点头称是,议了一阵,却是不得要领,打发他两个回去,战天风想了一阵,斜瞟了壶七公道:“七公,敢不敢跟我打一赌,我赌你决偷不到雪狼王的宝刀。”

“呸。”壶七公大大的呸了一口:“你小子那点鬼心眼,休想瞒过老夫,什么偷不到雪狼王的宝刀,无非是想骗老夫去替你打探军情罢了,老夫骗不上当。”

“老狐狸,还真是贼精贼精呢。”战天风心下暗骂,脸上却立时堆下笑脸去,搂了壶七公肩膀道:“你老英明,我这点小心机那确是瞒不过你老,但没办法啊,一般的探子根本探不出个缘由,所以只有请你老出马才行,谁叫你老身法天下第一,缩骨功无双无对,再加神奇无比的敛息功,真个来无影去无踪,我敢跟任何人打赌,你老便是缩身无天佛床下,无天佛也不可能发觉你。”

“老夫缩到无天佛床下去干什么,他是光屁股美女啊。”壶七公呸了一声,脸上却已大是飘飘然,道:“老夫这便去雪狼王大营走上一遭,不过先说清楚,是老夫自己对雪狼王玩的把戏感兴趣,可不是中了你的激将法,老夫明白着呢。”

“那是那是。”战天风把头点得象鸡啄米:“这世间就没有比你老更明白的人,谁想骗你老,那他不是疯子就是傻瓜。”

“你小子明白就好。”壶七公哼了一声:“老夫去也。”一闪出宫。

看着壶七公身影消失,马横刀呵呵而笑,看了战天风道:“我说战兄弟,你别的也还罢了,拍马屁的功夫可还真是一流。”

“哪里,大哥夸奖了,也就一般吧。”得,他还谦虚一把,可就把白云裳笑个岔气,马横刀也是哈哈大笑,摇头叹道:“我算是服你了。”

说笑一会,白云裳自去沐浴休息,战天风与马横刀边喝边等壶七公回来,虽然雪狼王营中有无天佛莫归邪这样的顶尖高手,对壶七公却无人担心。

喝着酒,战天风想到一事,对马横刀道:“马大哥,你喜不喜欢我云裳姐,你要是喜欢,我帮你说合说合。”

马横刀吓一大跳,刚进嘴的一口酒差点直喷出来,一把捂着战天风嘴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没喝醉吧。”

“我不是说酒话。”战天风尤不甘心,道:“我是说真的,我觉得你和云裳姐最配,也只有云裳姐才能配得上-------。”

“你还越说越来劲了。”马横刀再次捂了他嘴,这次却不肯松开了,瞪他一眼道:“这话再也休提,我上次就跟你说过,自你嫂子死后,我眼里就再没有女人了,你再跟我说这个,我可真要恼了,而且白小姐要是听见了也会不高兴的,她岂是可以给人说着玩的人。”

看他一脸正经,战天风吐了吐舌头,只得死了这条心。

喝着酒,战天风差不多要醉了壶七公才回来,雪狼兵军营里的情况报了一大堆,但对雪狼王为什么不退兵却是没有弄清楚,他甚至冒险抓了个将军来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战天风听壶七公也摸不到原因,恼了,道:“管他呢,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狼来了就烤,但若是母狼来了呢,哈,那就抱了上床去。”胡言乱语,往桌子上一趴,醉了。

第二天一早,战天风爬起来,马横刀白云裳壶七公都在宫外了,战天风和马横刀三个打招呼,白云裳却突地脸一沉,也不看战天风,自顾自出去了。

战天风一愣,叫了声云裳姐没应,可就傻了,马横刀两个自然也看出了不对,壶七公翻着怪眼将战天风上看下看,嘿嘿笑道:“小子厉害啊,竟敢得罪白小姐,老实交代,昨夜里老夫不在的时候,你做什么了?”

“没有啊。”战天风大叫冤枉,他看向马横刀,马横刀苦笑:“你昨夜的话给白小姐听见了,我说了要你不要胡言乱语的。”

战天风这才知道毛病出在了哪里,猛扯耳朵:“这下死了,怎么办?马大哥,你说现在怎么办?”

“你不是挺会拍马屁的吗?”马横刀笑:“也去拍拍白小姐马屁啊。”

“但云裳姐是天上的仙子,拍她马屁,只怕我够不着呢。”战天风苦起脸。

正如马横刀猜的,白云裳确实是听到了战天风昨夜的话,心下着恼,所以扮个脸色给战天风看,吓唬吓唬他,但这时听了战天风的话,想着他愁眉苦脸的滑稽的样子,却又忍不住轻声一笑,暗暗摇头,想:“跟这样一个人,还真是生气不起来,不过若不给他个教训,他也不知道记心。”

马横刀功力深厚,壶七公贼耳特灵,因此白云裳笑声虽轻,两人却都听到了,立知白云裳不是真的生战天风的气,倒是战天风自己没听到,仍是苦着个脸,壶七公与马横刀相视一笑,壶七公打个哈哈道:“马屁拍不着,那就麻烦了,哈哈哈,今天天气怎么这么好。”

战天风气得瞪他一眼:“兴灾乐祸,没安好心。”

“啊哈,老夫还就这德性。”壶七公越乐,战天风拿他无可奈何,只有唉声叹气。

不过很快另一件事便吸引了战天风的全部心神,午后不久,突然有大批西风国难民出现在西风城下,要求进城,这批难民足足有好几万人,但却全都是老人妇女孩子,壮年男子一个没有。

西风城四周都是给雪狼兵大营围死的,这样一批难民怎么可能穿营而过,出现在西风城城下呢?战天风得报,大感奇怪,急上城头,逸参马齐也上了城头,城门却还没开,原来也都是心中奇怪,不敢开城门。见了战天风,马齐道:“这事十分蹊翘,我们怀疑是雪狼王的奸计,难民中可能混得有奸细,所以不敢开门。”

“难民中混得有奸细?”战天风往城下看,但见都是妇人小孩,个个衣衫破烂,面有菜色,哭哭啼啼的,哀求开城。

“都是小孩妇女,就算混得有奸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战天风大是疑惑,想不清雪狼王到底玩的什么,便在这时,几骑雪狼兵跑到城下,其中为首的一个仰头大声叫道:“城上听了,我家大王有好生之德,所以打开营盘,容许这些人进城,但只限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未入城的,统统杀死。”

听得统统杀死几个字,城下更是哭声一片,白云裳先已下城,这时上来,对战天风道:“颇为奇怪,我刚才问了一下,他们不是自己来西风城的,而是给雪狼兵从其它地方赶来的,他们也不知雪狼兵不杀他们却把他们赶到西风城来是为了什么?”

“我明白了。”战天风去九诡书中一搜,霍地明白了雪狼王的用意,大骂:“好毒的计策。”

“什么计策?”马横刀等一齐看向他,

“雪狼王这一手,叫群雀争食之计。”战天风微微咬牙:“什么叫群雀争食之计呢,一袋谷米,一只麻雀可以吃三天,三只麻雀可以吃一天,但十只麻雀只能吃一顿,而一百只麻雀呢,一顿都不够,雪狼王到处抓了难民来往城里赶,就是拼命的往西风城里塞麻雀,麻雀多了西风城里的粮食就少了,那时雪狼王不要来打,我们自己饿也饿死了。”

“原来如此。”“果然好毒的计策。”“难怪又不攻城又不撤军,原来安排了这般毒计。”

众人都明白了,议论纷纷,白云裳看向战天风,道:“那怎么办呢?难道听任这些难民给雪狼兵杀死而不放他们进城?”

“如果不想拖累西风城里的军民一起死,那就只能这样做。”战天风看着白云裳:“雪狼王杀得几万人十几万人,见我们不上当,便会死心退兵。”

“不。”白云裳身子一颤,急切的看着战天风:“那太残忍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给雪狼兵残杀呢?”

这一条计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双绝计。”战天风仰首向天,回忆诡战篇中的记叙:“何谓双绝,开城,一块饼两个人吃,吃完了大家同归于尽,此为绝户,不开城,听任敌人残杀自己的同袍,城里的人即便最后能撑下来,也会为自己的自私忍心羞愧欲死,此为绝心,毒啊。”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都怵然动容,城头上一时再无人吱声,只有城下的哭声越发震耳。

“风弟。”白云裳看向战天风:“请你下令放他们进城,你有办法对付雪狼王这条毒计的是不是,你一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

看着她秀目中的期待信任,战天风胸中一热,点头道:“好,放他们进城,咱们宁可绝户,不可绝心。”看向马齐:“你去安排,多设粥棚,难民会越来越多的。”

“圣天子仁德啊。”逸参跪下叩头,泪流满面,马齐也是一脸激动,颤声答应,回身时过于激动,绊了一下,一跤摔倒,边上的白云裳忙伸手扶起,道:“老相国,没事吧。”

“没事。”马齐摇头,白胡颤动,看着白云裳道:“老朽只是激动的,感谢苍天,降此圣主啊。”

马齐颤悠悠的去了,他的话却不绝的在白云裳心中回荡,她回头,看向战天风,战天风这时却在往城外看,他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脖子,身子也歪歪斜斜的,和那些街头歪着的小混混一模一样,但白云裳看着他的侧影,却有些痴迷了。

随后几天里,难民源源而至,有些甚至是雪狼兵远出数百里外抓来的,都是妇女孩子,再或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没有一个壮年男子,总之一句话,雪狼兵往西风城里赶的,都是争食的麻雀,而不是有牙的老虎。

四天时间里,给雪狼兵赶进西风城的难民总数达到六十多万,西风城里立时人满为患,存粮顷刻告急,而另一个情报是,雪狼王又从国内调了大批军队来,大约有七八万人,雪狼王打了这些日子,三十万大军本来只剩下十七八万了,加上新来的生力军,总数又达到了二十五万左右。

这几天中,战天风绞尽脑汁,却想不到任何办法,本来想征召西风城中原来的青壮男子扩军,那样也可以扩充十多万人,总数能达到二十多万,然后以略占优势的兵力出城与雪狼兵一战,拼死打破雪狼兵的围困,但听到雪狼兵又添生力,战天风便彻底绝望了。

西风军野战本就远不如雪狼兵,何况又是扩充的新兵,便是人数占优也不一定能胜,别说还不占优。便算再加上车弩吧,西风城里也还有点子好钢,虽然不多,造个一两百具轻车弩该不是问题,但上次用车弩打了一仗,战天风看得很明白,车弩威力确实大,但还不到可以决定战争成败的地步,尤其是这种数十万人的大决战,射死个一两三万人,起不了太大作用,且车弩也有自己固有的毛病,射完后再装箭慢不说,最主要是不灵便,敌人从一个方向死冲还差不多,若反应灵活的,见中军有车弩就冲两翼,战天风便没有多少办法,便能把车弩转向,那还要担心射着两翼的自己人,不可能就光突突的摆一个弩阵而两翼不派军队掩护吧,那除非是几千万把人的小仗。

战天风焦头烂额,壶七公却是兴高采烈,原来因为粮食吃紧,马齐开始大力打击屯粮不卖的奸商,奸商粮食藏得密,但天下就没有壶七公找不到的密窟,这天战天风正一个人在宫中转着圈子想主意,壶七公兴冲冲回来了,告诉战天风,他又找到了三个奸商的密库,至少起出了十来万斤粮食。

“十来万斤啊。”壶七公一脸夸张:“堆起来可是一座大山呢。”

“那是。”战天风点头:“现在西风城里大约有一百三十万人,摊到每个人也有一二两,能喝上一碗粥呢。”

“你小子什么意思?”壶七公恼了,怪眼瞪着战天风:“想贬低老夫的成就?”

“不是不是。”战天风慌忙摇手:“我的意思,是请你老发扬光大,明天再多找几个这样的密库出来。”

“你小子别以为老夫找不出。”壶七公哼了一声,却又看了战天风道:“你小子到底想出主意没有?不会就只盼着老夫每天给你找奸商的密库吧。”

“没有。”战天风摇头:“说了晨姐不在,我脑袋根本不转。”

“瞧这点出息。”壶七公呸了一声,忽地眼睛一亮,道:“对了,老夫昨夜在一奸商家里看到个美女,可能是那奸商的小老婆,那真真是个美人胚子,比你的苏大小姐绝对不差。”

“真的。”战天风也是眼睛一亮。

“老夫看过的会有差?”壶七公鼻子一翘:“怎么样,要不要老夫给你去弄了来,你小子抱着个新鲜美女刺激一下,说不定就想出主意来了。”

“那当然好。”战天风喜叫,但随即却又垂下头,叹气道:“还是不要了吧,马大哥若知道了,必然看我不起。”

“什么呀。”壶七公翻眼:“又不是要你强抢民女,那奸商给马相国砍了,奸商的大老婆要把所有的小狐狸精都卖掉呢,老夫随便花几个银子就买来了。”

“那倒是不错。”战天风眼睛复又一亮,但马上又黯淡了下去:“这个马大哥不会管,但云裳姐会怎么想呢,她会不会------。”

“去你的吧。”壶七公终于恼了:“你小子混混一个,编还那么多顾虑,你不要拉倒,老夫去买下来自己亨用。”说着转身自去。

“围城,存粮,二十五万,到底要怎么破呢。”战天风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揪着头发。

香风微起,战天风抬头,是白云裳来了,战天风忙站起来,道:“云裳姐,你还没休息啊。”

白云裳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心关切,道:“风弟,这几天可苦了你了,我去七喜国走一趟,替你把苏晨接来好不好。”

战天风吓一大跳,忙道:“不要,云裳姐你别当真,我和七公开玩笑的,逗他玩的,并不是真的要抱着晨姐-------。”说到这里,眼睛突地一亮。

白云裳一直在看着他,立知他想到了新的东西,道:“风弟,你想到办法了?”

“是。”战天风用力点头,一脸喜色,道:“死守城中是破不了雪狼王毒计了,但我们可以出城去,牧流国不是还有诸候三十万联军吗,可以从他们身上想点办法。”说着看向白云裳:“谢谢云裳姐,还是你提醒了我呢。”

“谢我什么啊?”白云裳忙摇头,却有点疑惑道:“诸候王给雪狼王打落了胆,只怕不敢起兵来破围吧,要敢来早就来了啊。”

“我自然有办法。”战天风一脸自信,略微一想,道:“这面还要布置一下,不能让雪狼王的探子发觉我们离城了,云裳姐,干脆劳烦你去见一下马相国,让他跟西风王说,就说我得了重病,你和马大哥要闭关给我治病,让西风王把庆家兄弟调一个来守王宫,再加派护卫,任何人不得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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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3章

白云裳依言去了,战天风又跟马横刀说了自己的计划,让他去找壶七公回来,无时壶七公回来,白云裳也回来了,不多会逸参马齐庆家兄弟齐来,战天风跟逸参大致说了自己的计划,又叮嘱逸参坚守城池,并保证他一定会带兵回来解西风城之围,随与白云裳马横刀壶七公三个连夜离了西风城,奔向牧流国,为免穿越雪狼兵大营时走漏风声,连白云裳马横刀三个也喝了一叶障目汤,风不惊草不动穿营而过。

四人飞掠一夜,天明时分进了牧流城,虽说是关外仅次于西风国的第二大国,但牧流国实际上比西风国小得多,王都牧流城也远不能与西风城比,当然,若与七喜城相较,可又有两三个那么大了,战天风几个在朝阳中看去,倒也颇觉雄伟,城中人烟也算繁茂。

战天风四个直掠进王宫中,王宫守卫中也有两把二流好手,立时现身拦截,哪里拦得住?给战天风直闯进去,牧流王正上早朝,突见战天风现身朝堂之上,又惊又喜,手足无措,急喝退还在大叫捉拿刺客的王宫护卫,请战天风上了王座,自己领群臣拜见。

见了礼,战天风让牧流王及群臣起来,看了牧流王道:“我来牧流城,不是来逃难的,西风城并没有陷落,我是来领军的,我将亲自统领诸候联军,打破西风城之围。”

牧流王又惊又喜,忙道:“天子神威。”随又道:“天子远来辛苦,请先入后宫休息,臣------。”

“不必。”不等他说完,战天风断然摆手,道:“你现在就去请诸王来。”

牧流王忙躬身应了,急派人将诸王一齐请来,上次一仗,死了五王,星沉王则还在西风城里,其余二十五王加李一刀等都在牧流城里,无时齐至,李一刀见了战天风,惊喜交集,他们到这会儿都还没明白,战天风到底是怎么又成了天子的呢。

战天风冲李一刀华拙微微一笑,随即看向诸王道:“你们虽远在这牧流城里,但西风城那边的战况大概也都是知道的了。”

这话一出,诸王脸色齐变,一齐跪下叩头,牧流王颤声道:“禀---禀天子,臣---臣等心忧天子,对西风城战况确是日夜忧心,本该早日起兵来救,只是---只是------。”

他结结巴巴,战天风不耐烦了,一摆手,道:“算了,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要怪你们,我的意思是,你们即然知道西风城里的情况,也就免得我来说了,雪狼王施毒计,要活活困死西风城所有百姓,我今日来,便是要亲自领军,打破雪狼王之围。”

诸王这才舒了口气,齐叫:“天子神威。”

诸王叫声虽有些参差不齐,但却都是出自真心,上次一仗,战天风亲临战阵以弩阵断后,保住了中军,牧流王后来自然说了给诸王听,而战天风在西风城里屡破雪狼兵的事迹也由探子一一传回,所以诸王对战天风这天子无不心服,诸王本在两难之中,不去救西风城,有勤王不力之罪名,去救却又实在没胆量,战天风要亲自领军,可就解决了个大问题,因此诸王舒这一口气,还不仅仅是因为战天风不怪他们。

他们的心思,战天风自也明白个大概,不过这会儿也说不得那么多,道:“但这次我亲自领军,不能象上次你们领军一样,三十二王三十二个头,这次只能有我一个头。”

牧流王急道:“自然一切惟天子之命。”诸王也一齐称是。

战天风摇头:“不是听我一个人的号令就行了,而是军队要从根本上重组,三十二国联军通通打散,从中挑选精锐组成新军,这支新军再不是牧流军或者星沉军,而就是我的军队,从上至下,只知有我一人,只听我一人号令,如此才令军心如一,指挥得力,才能打胜仗。”

上次亲眼见过了诸候联军的乱象,因此白云裳一直在担忧,即便战天风亲自领军,乌合之众的诸候联军只怕也不是雪狼王的对手,但听了战天风这话,立时就明白了,暗暗点头:“这法子好,他的才智,果非一般人可比。”

但诸王听了战天风这话,却都有些发呆,兵者凶器也,故天子不领兵而兵归诸候,此乃古礼,战天风这么做,可是大违古制,当然,在诸王的内心中还有一个忧虑,就是对兵权脱手的担忧。

眼见诸王犹豫,战天风霍地站了起来,眼发威光,扫视众王,沉声喝道:“谁有不同意见吗?说出来让我听听。”

他这一喝,运上了玄功,诸王心中都是情不自禁一跳,牧流王当先跪倒,道:“天子英明,确只有让军心如一,才能打胜仗。”

他这一当先表态,诸王便也跟着表态同意。

华拙因只是七喜国的代表,跟李一刀跪在最后,他是深切的知道上次联军败因的,这时眼见战天风以压顶之威,从诸王手中夺取了兵权,不免惊喜交集,偷眼看一眼战天风一脸威严的脸,想:“这人好生奇怪,不但一下大将军一下七喜王一下又变成天子,最不可思议是才智也突飞猛进,在南峰关时,不过有几分豪气而已,主意还要我出,但这会儿不但霸气日盛,更是才气逼人,智计手段,无不让人钦服,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真的是天上金童下凡。”

上次战天风鬼扯的什么金童玉女之说,众盗深信不疑,内中惟有华拙不太信,他乃才智之士,知道世间所谓神魔仙佛,其实不过是一些修真之士,邪正不同而已,不可能真有什么神仙,但这会儿可也有些迷惑了。

摄服众王取得兵权,战天风大喜,即刻带众王一起到大校场,让众王将自己的军队一一带进来,挑选精壮兵士,全部重新编组。

诸候联军共有三十万多一点点,战天风从中挑出二十万健壮有力的,十人一什,设正副什长,百人一队,设正副队长,每一队士兵中,同一国的人最多不超过十人,且这十人还要打散,绝不放在同一什中。千人一旅,每旅设正将一员,偏将两员,万人一军,设总兵一名,副总兵两名,又在诸将中挑名望最高者为左右大将军,辅佐主帅。

惟一没打散的,只有李一刀的一万人,却也分成两部,一部五千人为弩兵,由华拙率领,另一部为中军亲卫,由李一刀率领。

大半日时间,全军重新编排完毕,战天风站在点将台上,叫道:“我为天子,你们是暂新的军队,便叫天军好了,我将亲自统率你们扫灭雪狼兵。”说到这里,眼发电光,扫视全军,厉声道:“雪狼兵凶悍,但雪狼兵也是人,本天子在西风城里,屡败雪狼兵,今日组成天军,更有信心率领你们彻底扫灭雪狼兵,众将士须得人人奋勇争先,有畏战怯敌者,休怪军法无情。”取一枝令箭飞丢下去,喝道:“李一刀,我命你为督战队队长,有临阵脱逃者,杀无赧。”

“遵命。”李一刀接了令箭,执刀在手,扫视全军,一时三军凛然。

但战天风知道,仅仅靠威吓,出不了战斗力,这支重新编组的天军还必须要一翻苦练才能真正形成合力,战天风本想亲自练军,但他还有许多事要做,只得将练兵的事交给左右大将军。

左大将军鲁能本就是是牧流国大将军,右大将军鲜于诚则是飞白国大将军,两人在关外诸国中都是声名赫赫,但当战天风以诡战篇中的练兵之法交代两人时,两人都是大吃一惊,因为战天风所说的练兵之法,与他们平日的练兵之法,大不相同,其中的一些见解,尤其是关于心战的,他们在练兵中偶尔也有所觉,却从没有特别的注意过,更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加以实践。

战天风看两人发呆,知道两人的心思,微笑道:“雪狼兵是人,天军也是人,所差者,不是武功力气,而是心气,所以天军首重练气,要激发他们的血气,煅造他们的杀气,只要心气上来了,则我军必胜,西风城存粮不多,我们最多有十五天左右的练兵时间,十五天时间里,能不能练出一支敢打敢拼士气高昂的铁军,就全靠两位大将军了。”

“请天子放心。”鲁能鲜于诚一齐拜倒。

白云裳马横刀壶七公三个一直在跟在战天风身边的,听了他教给鲁能两个的练兵之法,都是暗暗点头,鲁能两个出去,壶七公对战天风道:“别说,你小子还真是有一套呢,上次你说练白胡兵大败雪狼兵之事,老夫一直不太信,现在看来你小子是没吹牛皮。”

“什么啊?”战天风撇嘴:“你老看我象个爱吹牛皮的人吗?”

“得,说他胖他还喘上了。”壶七公冷哼,马横刀白云裳都笑,白云裳看了战天风道:“风弟啊,你在朝堂上和点将台上确是象是个大人,而且是大英雄大豪杰,但一流露本性,可又象个小孩子

了。”

“什么小孩子。”壶七公斜眼:“简直就一小混混。”

“你老积德吧。”战天风抱拳作揖:“好歹我现在也是天子呢。”

看了他那样子,白云裳几个更是大笑,说笑一回,马横刀有点兴奋的道:“诸候军这一重编成天军,指挥通畅,三军如一,再激起全军的斗志,还真可和雪狼兵一斗呢。”

“不行。”战天风却大大摇头:“别说雪狼兵有二十五万,兵力要多过天军,便是战力也远在天军之上,如果我亲自练兵,有半年时间,再打上个三五仗,这支天军才真的能成为挑战天下任何雄师劲旅的铁军。”

“你说这支只天军打不过雪狼王。”壶七公老眼大瞪:“那你在这里忙个屁。”

“我曾练九胡兵和雪狼兵打过,论野战,雪狼兵真的是一等一的劲旅。”说到这里,战天风有些出神,似乎想起了当日的战况,沉凝着道:“当世能以同样兵力与雪狼兵硬撼的,只有我在白胡练出的红黑两旗军,但九胡本就是与雪狼兵差不多的铁骑,天军想要练到那个样子,要付出十倍的努力。”想到这里,他再一次想到了手弩和弩战之术,但想一想还是放弃了。

弩战最重要的就是骑术的配合,同样是短短的十余天时间里,赤虎能练出一支精锐的黑旗军,是因为九胡兵本就人人都是骑术高手,马背上的民族,生在马上死在马上,人和马几乎就是一体,只要稍加调训而已,而天朝人在先天上就和胡人有极大的差别,马对天朝人来说,不是生来的伙伴,只是后天的工具,或许天军中也有骑术精良的骑者,但整体上,与九胡兵比,天差地远,别说十余天时间,便是十个十天,战天风也没有把握能够再练出一支黑旗军。而与黑旗军同一道理,战天风也绝不敢想能在天军中练出一支红旗军,想要那样的精锐,要在天军百战余生之后,再加苦训,才有可能。

“那你说我们还是无法打破雪狼王对西风城的围困?”白云裳也有些担心起来。

战天风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姐你不要担心,我之所以没时间亲自练兵,就是因为我还要做些事,硬拼天军打不过雪狼兵,但我们可以借助其他的力量,放心好了,我有绝对的把握打败雪狼王,而且我要给雪狼王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终他一生里,我要让他永不敢生入侵天朝之心。”

“你就吹吧。”壶七公哼了一声。

“不是吹。”战天风摇头,道:“七公,再辛苦你老去趟七喜国,让晨姐把造好的车弩送来,有多少送多少,另外不要再造了。”

“又要老夫跑腿?”壶七公瞪眼,点点头,道:“好吧,不过你小子若是说话不算数,打不过雪狼王,到时看老夫怎么收拾你。”说着向白云裳马横刀一抱拳,即刻去了。

战天风随又召来牧流王,画了连环甲马的图样交给他,让他连夜召集牧流城周遭三百里内所有铁匠,打造铁甲,没有选进天军的十万联军战天风也全给他,让他选其中一些略精壮有力的去给铁匠帮锤,要求在十天内至少要打制十万副甲马出来,牧流王不知战天风要这么多铁甲做什么,但自那次战天风亲自指挥弩阵断后并成功保住中军后,牧流王对战天风这天子可说是敬畏之极,凛然应命,连夜发出召集令,征召铁匠开炉造甲,牧流城里一时炉火熊熊,彻夜不熄。

便是马横刀白云裳也对战天风打造这么多铁甲的举动十分不解,马横刀道:“胡马来去如风,天军本来就比不过,再要披上铁甲,岂非更加笨重。”

战天风摇头:“正因为胡马来去如风,天军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所以才要扬长避短,不和他们比速度。”

马横刀还是没能明白,他看白云裳,白云裳眼里也净是迷惑,他两人虽然都有着极高的智慧,但所谓隔行如隔山,对军事实在是不太懂,怎么也想不清战天风到底要怎么个扬长避短法。

马横刀不甘心,试着道:“你的意思,是以铁甲兵去冲阵,冲破雪狼兵的围困是吗?重甲骑兵冲击力确实强,但雪狼兵如果不正面对撼呢,天军一冲他们就跑,天军没力了他们又围上来,我不懂军事,但这种以虚招应实招之法,刀法中却是常见,若是对那些只会拼蛮力的,这招可是管用得很。”

“是。”战天风点头:“如果雪狼兵不和我们硬拼,那连环甲马就太笨了,所以这一仗成败的关健,就在于要想个办法逼得雪狼王不得不以轻骑和我的铁甲骑兵硬拼。”

马横刀两个终于是有些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战天风到底要用什么法子逼雪狼王和他的铁甲骑兵硬撼,但至少明白,战天风一切都是有计划有目地的,马横刀与白云裳相视一眼,笑道:“原来如此,大哥我不懂军事,还是不问了。”

战天风忙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是担心我会输,放心好了,没有特别的意外的话,这一仗我们会赢的,只是具体的战法现在还要看情况,所以我现在也没法说明白,但大势就是这样,战力我们不如雪狼兵,所以就扬长避短,想尽一切办法逼雪狼王来和我的铁甲骑兵对拼,只要能成功的赶狼下山,我保证一定能赢。”

“我们相信你一定能赢。”马横刀白云裳几乎异口同声开口。

战天风感激的看他两个一眼,却苦起脸道:“怎么赶狼下山又不在赶狼的途中给狼吃了,这中间还挺伤脑筋的,还要多想想。”

战天风找牧流王要了关外诸国的全图,尤其是西风城周边的,仔细琢磨起来,白云裳两个怕打扰他,一起出来,两个心里似乎都有话,在花园中走了一会,马横刀道:“白小姐,你说打退雪狼王后,我真的应该把传国玉玺带回给玄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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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97

但白云裳心里却只有柔情。

似乎战天风真的是她的亲弟弟,又似乎还更进一步。

即便她不以观云心法面对战天风,在平时,她深湛的修为仍能让她保持一种淡淡的超然,便是她在给战天风逗得咯咯而笑时,她的心其实也并未完全放开。

对着别人时,她在高高的山顶上,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却没有人可以找到上山的路。对着战天风时,她从山顶下来了,但还是有距离,就算她在笑,也是站在山溪的对岸笑。

但在这会儿,在今天这个晚上,战天风在她心里再没有半丝距离,一种淡淡的情绪弥漫全身,苦修多年的禅功竟是踪影不见。

她不知这是为什么?

是什么呢?也许是那种巨大的反差,合城近百万人的性命,这一副沉重无比的担子,这一副甚至是她也不敢挑不能挑的担子,战天风竟然要挑起来。

那是一张平日嬉皮笑脸没半点正经的脸啊,而当厄运临头,却有着如此巨大的勇气。

她的心,不能不为他而动。

柔情弥漫中,她心里忽地生出感应,那绝不是夜行人的掠风声或灵力的波动声,那是绝顶高手以元神逼近的特有征象,神至而身到,不到这个境界的人,绝无法察觉。因为先到的只是元神而已,元神不会有灵力的波动,更不会有掠风声,所以鬼狂无天佛等人进入王宫,无论是焦散护卫还是战天风自己,事前都完全没有半点察觉,要到鬼狂有意发出灵力搜索,战天风才能感应到。

几乎是心动的同时,白云裳身子已到了战天风身侧,战天风正双手抓着头发蹲在地上呢,一抬头看到白云裳,忙叫道:“云裳姐,你还没睡啊。”

“小心,无天佛来了。”白云裳一声轻叱,绝美的身子斜身拦在战天风身前,遥望西方,秀目中慧光隐隐,似乎要窥破这夜幕背后的真象。

“什么?”战天风一跳而起,又惊又怒:“狼崽子明里玩不过老子,想来玩阴的是不?”

他脑中同时闪电般想到,无天佛明知白云裳在城里仍然敢来,必有所恃,他可不象白云裳那样自重身份,立时扯开脖子就叫了起来:“有刺客,他大爷的,都来抓狼崽子啊。”

听到他叫声,白云裳可又想笑了,嘴角微微的笑意中,并不见她反手拨剑,背上古剑却已神奇的来到手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半弧,斜刺出去。

她刺的似乎只是虚无的夜空,战天风顺着她剑尖看过去,恍惚看到了一线彩光,又好象什么都没看到。

他不知道,那线彩光正是无天佛的元神,不过他立刻就知道了,白云裳剑到中途,彩光一炸,现出无天佛的身子,胖大的身子彩光环绕,有若佛祖,双掌一开一合,迎上白云裳长剑。

战天风口中叫,反手拨锅,他这会儿天子当出了威信,锅子不要再藏着了,另一只手则伸向装天篓,脑中同时转念:“是喝一叶障目汤躲起来玩阴的,还是喝连根地母汤硬干?”

念头才起,还没拿定主意呢,身上忽地一寒,就似有一把冰寒的刀当头劈来,最初一刹那战天风还以为是鬼瑶儿来了呢,急抬眼,却是一个灰袍男子,这灰袍男子五十来岁年纪,身量不高,瘦瘦小小的,但那瘦小的身子里,却散发出强大的杀气,在战天风的第一感觉里,他看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就是一把刀,一把出鞘的刀。

这人背上背着的,正是一把刀,在战天风目光与他对上的同时,刀已出鞘,身子前顷,本来这人与战天风之间还隔着数十丈距离,但就是这么一顷,刀就到了战天风头顶。

战天风感觉里,整个天地都要给这灰袍男子一刀劈开,包括他的脑袋。

也包括煮天锅。

战天风莫名其妙的确信,如果他以煮天锅硬架,煮天锅一定会给一刀做两半。

惟一的办法只有转身而逃。

不过战天风立时醒悟,这是这人刀气造成的幻象,从这一刀来看,这灰袍男子的功力虽然了得,最多与鬼瑶儿不过在伯仲之间,甚或还略有不如,但这一刀的杀气之强烈,却要超过鬼瑶儿短剑数倍。

“老子偏不信邪了。”这人的杀气反激起战天风心中邪火,不闪不避不架,右手锅斜斜划上,划向这人小腹,左手捏印,美女江山一锅煮七个金字一字排开,如一枝金箭般射向这人胸膛,竟是个同归于尽的架势。

“小子不要硬拼。”侧后响起壶七公的叫声:“这人是犬狨第一高手莫归邪。”

白云裳虽对上无天佛,慧眼却观照一切,也给战天风这不要命的打法吓了一跳,长剑一划,破开无天佛掌势,急要回剑刺向莫归邪左胁以迫他闪避,不想右面一波灵力猛击过来,却是嗔经。

那日城外一战,无天佛发觉白云裳玄功已到无上之境,而他的无天大法却还略有缺陷,未臻圆满,真个相斗,他只怕不是白云裳对手,所以这次刺杀战天风,他不但请来了犬狨第一高手莫归邪助力,更将雪狼王身边高手尽数带了来,自然也包括他的弟子嗔经,而预定的战法就是他和嗔经师徒联手拦住白云裳,其他高手拦住壶七公和王宫护卫,让莫归邪以凌厉无伦的刀法在数刀之间斩杀战天风。

嗔经也是一流高手,白云裳不能完全置他的掌力于不顾,手腕一抖,将嗔经掌力消于无形,另一面壶七公虽叫战天风小心,但也给其他高手拦住了,无法过来帮战天风。

但战天风这一招不要命的打法却还真成功了,莫归邪并不想与他同归于尽,虽然以他刀势之凌厉,定可一刀斩杀战天风,但在战天风煮天锅金字之下,至少也会受重伤,而这是莫归邪不愿意的,他占定上风,又何必要与战天风以命搏命?

“接得下老夫三刀,今夜便饶你一命。”莫归邪一声冷哼,刀一横,长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连斩七下,竟将战天风的美女江山一锅煮七个金字全部斩碎,同时间身子往上一升,人已到战天风头顶,复一刀劈下。

他碎字跨身再一刀劈下,一气呵成,中间完全没有停顿,战天风刚觉得左手一轻,再感应不到七个金字的力量,同时间便是顶心一寒,莫归邪已一刀劈到,而他的煮天锅竟还在往前划,根本来不及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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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98

“这家伙是人是鬼。”战天风心下暗骇,不及拆招,身子急往下一蹲,煮天锅回抽,罩住头顶,左手捏印,七个金字从锅底直打上去。

金字才出手,忽地脖子上一凉,眼角余光急瞟间,莫归邪长刀竟又诡奇的到了他脖子后,根本没有劈上他的煮天锅。

“我的娘啊。”战天风魂飞魄散,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面子,身子一纵,便从莫归邪身下钻了过去。他以前在街头打架,碰上高大的打不过,常玩这一手,钻别人跨裆,然后返脚猛踢,踢中踢不中,总之趁别人转身之前,撒腿开溜,这会儿绝招重施,竟也避过莫归邪一刀,同时反手一锅,砸向莫归邪小腿,为什么是小腿呢,因为莫归邪并不是站在地上,而是悬空立着的,双脚离着地面还有两三尺高,因此严格的说,他不是从莫归邪跨下钻过,而只是从莫归邪身子底下钻了过去。

其实他这个绝招之所以成功,是因为莫归邪完全没想到他以天子之尊竟会施钻跨裆的招数,所以他长刀算定战天风有可能逃避的各个方向,就没想过战天风反会钻到他屁股后面去,一时间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无天佛道:“国师说这小子纯粹是个无赖,果然如此。”

说话间反手一刀将战天风煮天锅劈开,长刀顺势一伸,直指战天风咽喉,速度快得异乎寻常,战天风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喉头已是一寒,仿似吸进了一股冷风一般,大惊之下,急就势往后一仰,身子躺倒,煮天锅已不及回手,只左手捏印,七个金字当胸急打,莫归邪这次却不闪不避,手腕一振,长刀急劈,竟迎头将战天风七个金字全部劈开,余势不消,直劈战天风脑袋。

此时战天风锅在外门,金字已碎,身子还躺在地下,逃都没法逃,而另一面白云裳也给无天佛师徒缠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抽身援手。

那日在城外,白云裳单人独剑,牵制雪狼王身边所有高手,那是因为包括无天佛在内的所有人都要以雪狼王为中心,谁也不敢置雪狼王于不顾而全力出手攻击白云裳,所以被她引得团团转,但今夜不同,无天佛师徒根本不要管任何人,只须全力出手就是,甚至可以以战天风为中心,抢在前面拦截白云裳,而无天佛的功力修为与白云裳是相差无几的,这种情形下白云裳想要绕开他,那就难上十倍不止了,更何况还加上一个嗔经。

刀未到,战天风脑门已是生生作痛,此时再无逃走的可能,他脑中闪电般想到的只有一样东西:“鬼牙。”念起手动,右手放脱煮天锅,左手改印为诀,双手同时捏诀指向莫归邪。

莫归邪的刀实在太快,战天风已认定自己必死,临死之前,他倒想试试,九鬼齐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异啸忽起,白影横空,但不是战天风放出的鬼牙,而是一把刀。

一把来自虚空的刀,忽一下便到了莫归邪脑门上。

这把刀突然而来,而且刀上并没有握刀的手。

这把刀竟是来自虚空。

而这一刀的威势,竟也仿佛要把虚空劈开,

莫归邪长刀已堪堪劈到战天风面门上,却不得不收刀回格,铮的一声脆响,他急退一步,那刀后飞,同时间人影一闪,刀已落在一人手中,竟是马横刀。

方才他是以元神驶刀,堪堪救了战天风一命。

而白云裳在情急之下,不顾嗔经的掌力,拼死冲过来,一眼看到马横刀以元神驶刀劈来的一刀,始才松了口气,急回身斜格开嗔经掌力,无天佛一只彩光闪闪的手掌又已跟踪而至,如果马横刀那一刀迟来一步,不但战天风脑袋一劈两半,白云裳也将陷身险境,最多能杀了莫归邪替战天风报仇,但在嗔经无天佛接踵而至的掌力下,她便不死也要身受重伤。

“马大哥。”战天风惊喜狂叫,一眼看到马横刀的刀他便认了出来,双手急急松诀,同时一跃而起,却突地眼前一黑,又一跤跌翻,脑子里更生生作痛。

莫归邪那一刀虽然收回,刀气仍叫他受了伤,而如果不是他七个金字的阻挡,莫归邪那一刀已是强弩之未,便是刀气也能要了他的命。

“没事吧?”马横刀看一眼战天风,微微一笑,转脸看向莫归邪,脸一冷:“你也配用刀?”声出刀起,一刀迎头急劈。

先前接了一刀,莫归邪脸有惊容,看到这一刀,他眼光却霍地一冷,不格不挡,竟也是迎着马横刀急劈,他刀起时略后于马横刀,但却是后发先至,刀到中途,已明显比马横刀快了一线。

他功力不如马横刀,但他自信,刀法绝对要强过马横刀。

但他自信的眼神突地就变成慌乱,因为马横刀那一刀竟在中途陡然加速,闪电般的到了他面前。

莫归邪大惊之下,回刀不及,慌地一闪,横刀当胸,以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马横刀。

战天风这时已爬了起来,这时鼓掌欢叫道:“太好了马大哥,这家伙的鬼刀快得象鬼一样,可实在把你老弟我砍惨了,快给我报仇。”

“好。”马横刀微笑点头:“我就来个更快的让你看看。”说着复一刀劈向莫归邪,口中虎吼:“把真功夫全拿出来,让马某看看你的刀到底有多快。”

“走。”无天佛忽地斜里一掌击向马横刀,莫归邪闻声急退,嗔经及其他雪狼国高手纷纷跟着退去,无天佛看众人撤尽,猛地撤掌后退,悬停虚空,看了战天风道:“你小子命还真大,不过无论如何,西风城也终要陷落。”

“大师太自信了吧。”白云裳微微一笑:“以大师的身份地位,数次杀不了我弟弟,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吗?我弟弟是天子骄子,万神的宠儿,西风城有他在,永不可破,大师还是劝雪狼王及早收兵回去吧,莫要叫数十万雪狼兵会伏尸城下,那时可就悔之晚矣,雪狼王虽势大,但天命难违啊。”

无天佛知道今夜杀不了战天风,所以想以西风城必破这话在战天风心中种下失败的阴影。

无论是沮丧、仇恨、还是愤怒,都是人心的负面情绪,都将影响人灵智的发挥,而无天佛雪狼王都知道,西风军这几日有若神助般的胜利,其实都是战天风的主意,整个西风城更其实就是他在撑着,只要他气沮神消,雪狼兵破城便要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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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99

但白云裳智慧高绝,一眼便看破他的险恶用心,反以无天佛数次杀战天风不死这样的话反击,不但一举打破无天佛的阴谋,更在无天佛心中种下天命难违的种子。

以无天佛的身份,一次杀战天风不死已是奇迹,数次无功,除了天意,还有什么?

无天佛虽修为精深,听了白云裳这话,禅心却也微受撼动,哈哈一笑,宣一声佛号:“那就走着瞧吧。”回身而去。

他要走,便以白云裳马横刀合力也是留他不住的,倒是宫中护卫空自射了一轮劲箭。

“本大追风都闻到了阎罗王说欢迎时嘴巴里发出的臭气了,不想竟又打了回转,还真是悬啊。”战天风夸张的拍拍胸膛,猛跳起来,一把抱住马横刀,将他身子抱起抡了两个圈子,欢叫道:“马大哥,你怎么来了,而且怎么就来得这么及时呢?”

“想吃你炖的狗肉了啊。”马横刀揽了他肩膀笑。

“不是。”战天风大大摇头:“你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杀假天子抢传国玉玺的,对不对?”

马横刀哈哈一笑:“兄弟神机妙算。”却忽地一愣,向战天风身子上下一瞧,有些发呆道:“兄弟-----你---?”

战天风这会儿头上并没戴皇冠,但身上穿的却是黄绸的晚装,黄色是只有王与天子才能穿的服饰,所以马横刀有些发愣。

战天风大笑起来:“没错,你要杀的假天子就是我,不过传国玉玺嘛。”说到这里,一把掏出传国玉玺放到马横刀手里,道:“倒不要你抢。”

看着战天风将传国玉玺放到马横刀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战天风一个人的笑声。

马横刀一时间也愣住了,看看战天风,又看看手中的传国玉玺,随即将传国玉玺举起来对着西斜的月光,一发功,传国玉玺身上忽地射出紫光,形成一个丈许方圆的光团,光团中一条银龙在不绝游走。

“真的是传国玉玺。”马横刀一脸狂喜。

他喜,战天风却愣了,叫道:“原来传国玉玺里面有一条龙啊,好象从来没听人说过呢。”

“是的。”马横刀点头:“这个秘密除了历代天子,从来没有外人知道,世间有真龙天子之说,却不知道真龙天子的本意其实是在这传国玉玺里。”

“原来真龙天子是这个意思啊。”战天风大是好奇。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壶七公好奇的看着马横刀,这一次他倒是没有一见马横刀就躲,没办法躲啊。他一开口,战天风想起了刀谱进茅厕的故事,向他咧嘴一笑,壶七公则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那意思自然是说,若战天风敢说出来,他就要掐死他。

“是天子告诉我的。”

“即然是历代天子独传的秘密,为什么又要告诉你?”壶七公还是没明白。

这个问题似乎一时让马横刀有些不好开口,白云裳却明白了,微微一笑道:“玄信是怕马大侠信不过他,所以把这个独门之密告诉马大侠,以证明他是真玄信吧。”

她这一说,战天风壶七公都明白了,战天风叫道:“难怪你一见传国玉玺就先试一下,不但是试印的真假,还在试玄信的真假啊。”

“是。”马横刀点头,眼中露出悲凉之色:“想我天朝,万代千年,曾经是多么的辉煌,但近百年来,却是内乱不已,外患不断,文明丧失,纲常败坏,甚至连天子都有假,真的是悲哀啊。”

他的感概让战天风几个心中都生出沉重的感觉,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愿说出玄信告诉他这个秘密的目地,堂堂天子,竟要以这种小秘密来取信于人,也确是够悲哀的了,一时都不做声。

这时逸参那边的援兵过来了,不多久逸参自己也赶来了,逸参身边其实也有两个可跻身一流的高手,还是一对兄弟,叫庆坚庆勇,早在最初给战天风安排护卫时,逸参就想要把庆家兄弟留在战天风身边,至少留一个,但无论是战天风还是壶七公,都有太多的秘密,所以坚决反对,这一次逸参便又旧话重提,战天风哈哈一笑,一指马横刀道:“这位是横刀立马马横刀,西风王你可能不知道,但庆家兄弟该知道他。”

“是。”庆坚两个一齐抱拳,对马横刀说了声久仰,眼中都有敬仰之色。

“有白小姐和马大侠一刀一剑在,天下间谁能杀得了我?”战天风哈哈笑。

他这话牛气,逸参虽不明白马横刀到底是什么人,但马横刀站在那儿巍然如山的气势他还是感觉得出的,便不再坚持,告辞回去。

见到了马横刀,战天风兴奋无比,拉了马横刀喝酒,还硬要白云裳壶七公作陪,壶七公对着马横刀总有点心理障碍,不想一起喝酒,战天风便威胁他:“你实在不想喝酒我也不强留,但我一喝醉了酒可就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到时你可别怪我。”气得壶七公掐着他脖子提起来:“臭小子敢威胁老夫?”说是说,却终是不放心,只好留下来。

战天风酒量一直都不高,偏生兴致高,左一杯右一杯,没几杯,咕冬一声,桌子底下去了。

壶七公大翻白眼:“臭小子,这点酒量也要喊人喝酒。”

马横刀与白云裳相视一笑,马横刀扶了战天风到床上,耳边传来白云裳的传音声:“马大侠,云裳有事相商。”马横刀出去,战天风却是呼呼大睡。

战天风是给第二天的战鼓惊醒的,一翻身爬起来,叫道:“马大哥。”

“臭小子,醒来了啊,老夫还以为你醉死了呢。”壶七公进来,冷哼一声。

“马大哥呢?”战天风再问:“走了?”

“没有。”壶七公摇头,嘿的一声:“马王爷好兴致,正在城外拿狼崽子开刀呢。”

“太好了。”战天风猛跳起来,脸也不洗便狂冲出去,他出宫,白云裳也从侧殿闪出,看了他那样子,微笑摇头,跟了上去。

眼见清丽若仙的白云裳紧跟着蓬头散发一身酒气的战天风,壶七公暗暗摇头,轻声嘀咕:“臭小子,也不知前世走了什么运,竟能让仙子般的白小姐做他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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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00上

他声音虽轻,白云裳却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嘴角掠过一抹微笑,看向急火火前奔的战天风,战天风打小油惯的人,从来也没个斯文气象,便是以遁术飞掠,也是一副火烧屁股的样子,再加上衣服不整,那模样,不是什么天子,倒象一个刚从大狱里跑出来的逃犯。

看了他那样子,白云裳嘴角含笑,摇头轻叹,想:“他这人看外表真的完全看不出来,看外表,他和那些街头混的小泼皮简直就一模一样,可天下间还有谁能象他一样视名利如浮云,传国玉玺竟真的说拿出来就拿出来。”想到这里,又想起上次地宫中的事,想:“换了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只要是正常的男子,一定会欺负我,但他却就能控制自己,真不知他那种定力是从哪里来的。”

战天风是以遁术飞掠,很快便上了城头,往城外一看,立即便跳脚大骂:“王八蛋狼崽子,以多打少,要不要脸了。”

壶七公看他叉手跳脚,一副泼皮骂街的样子,忍不住叫道:“臭小子斯文点好不好,你可是天子呢。”

“跟狼崽子有什么斯文的。”战天风哼一声,眼睛只是盯着城外。

离城百丈左右,马横刀正与莫归邪及另一个雪狼国高手狠斗,那雪狼国高手身手一流,尤其使的是一杆丈八长枪,与莫归邪的刀远近配合,威力更增。

如果只是这两个人,战天风也不至于这么跳脚大骂,原来离着斗场不远处另有一个雪狼国武士,手执弓箭,时不时的便会向马横刀射一枝冷箭,这人也是玄功高手,功力可能可能比不上莫归邪及那使枪的雪狼国高手,但这人弓上另有一功,射出的箭快得异乎寻常,极大的牵制了马横刀刀法的发挥,战天风上城第一眼,刚好看见他向着马横刀连射了三箭,逼得马横刀不得不躲闪,所以气急大骂。

莫归邪与那雪狼国高手联手之力其实已略强于马横刀,但马横刀勇悍绝伦,虽在刀枪合围之下,仍是招招进攻,长刀横空,天地变色,若不是那放箭的雪狼国武士在旁牵制,莫归邪两人只怕还会给他压着打。

他几个相斗,雪狼兵便没有攻城,城内城外十数万双眼睛一齐看着斗场,却大抵是看着马横刀一把刀纵横来去,虽是远观,所有人却都能清楚的感觉到马横刀魔心刃上漫天的刀气。

“马大哥的刀法果然是霸气无双,只是那放冷箭的狼崽子讨厌。”战天风心下嘀咕,扭头看向白云裳道:“云裳姐,要不请你出手,斩了那放冷箭的狼崽子。”

白云裳却摇了摇头,道:“以马大侠之能,不需要别人出剑帮他。”

她这是什么话,明显马横刀受到冷箭的牵制,处于下风啊,战天风心下奇怪,看一眼白云裳,目光一对,他马上明白了:白云裳的话说得比较委婉,她的真实意思是,以马横刀的身份,别人不好插手帮他。

“也是。”战天风点头:“也只有那些不要脸的狼崽子才会以多打少。”明是明白了,但眼看着马横刀以一敌三处于下风,终是心中难受,白云裳自然明白他的心情,微微一笑,道:“别人不好出手相帮,但你是他兄弟,你帮手他不会见怪的。”

“真的。”战天风大喜,却还有些担扰,道:“马大哥真不会见怪吗?”

白云裳咯咯一笑,斜眼瞟着他道:“你这样一个人,马大侠即便见怪,拿你也无可奈何吧。”

“也是。”战天风点头:“马大哥从来都知道我是根老油条的,拿着一根老油条,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还自鸣得意了,壶七公可就笑得打跌,白云裳也是咯咯娇笑,战天风自己也笑,眼珠子一转,取了煮天锅煮一锅一叶障目汤喝了,随即运起敛息功,对白云裳道:“云裳姐,你还能感应到我吗?”

白云裳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那放箭的雪狼国武士不可能感应得到你的,不过你动手要快,因为你一运功,灵力波动,别人立刻可以感应到。”

她话中的意思是,她仍能感应到战天风,战天风心中微觉失望,不过随即就释然了,想:“敛息功再了得,想暗算无天佛这样的绝顶高手也是没有可能的,就算他感应不到,但只要一动手运功,立即就会被发觉,贼和尚的反应可是绝对不慢的。”对壶七公道:“七公,你以前扔我下崖的那根细丝儿还在不在,吊我下去,这样稳妥些。”

壶七公点点头,取出丝线,战天风一手挽了,从城墙上吊下去,轻手轻脚摸向那放箭的雪狼国武士,其实这时场中劲风呼啸,虽是三人相斗,却如千军万马厮杀一般,战天风即便放开脚跑,十丈之外,那雪狼国武士也是难以听到他脚步声的。

便在战天风吊下城墙时,场中形势又变,那使枪的雪狼国武士见久斗马横刀不下,放宝助阵,却是一只白色的狸猫,放在空中,不绝的围着马横刀打转,稍见空档,立时下扑,马横刀刀一扬,却又急退开去,进退十分的灵活,马横刀一时更受牵制。

战天风心下惊怒:“只这些功力半高不高的半吊子水动起手来就老是要借什么宝物助力,象云裳姐马大哥他们,仗的就是手中刀剑,哪要借什么宝物幻术?”

心下急,加快步子,很快摸到那执弓的雪狼国武士左近,那雪狼国武士并不是站着不动,而是不绝转动寻找放箭的机会的,也是巧,这会儿竟直奔战天风而来,战天风大喜:“乖儿子,怎么这般乖。”站住不动,双手握紧了锅柄。

那雪狼国武士兵一心留意着斗场,寻找马横刀的空档,哪会想到边上隐着个要命的阎王,奔到战天风身前两步,竟还霍地站定了,拉弓便要向马横刀射去,原来他刚好找着一个空档,战天风哪还会给他放箭的机会,煮天锅抡圆了,照着那雪狼国武士脖子,一锅便切了下去,那雪狼国武士刹时身首分家,手只箭却仍是射了出去,不过射偏了,不是射向马横刀,而是射向空中的那只狸猫,那狸猫猝不及防,急将身子一弓,虽躲过要害,背上却也给擦了一下,连皮带毛擦掉一块,发出一声尖厉的痛叫。

异变突生,莫归邪和那使枪的雪狼国武士齐齐一惊,都扭头看过来,马横刀自也看了一眼,他反应是一等一的快速,立时暴起发难,魔心刃一扬,霍地一刀劈到莫归邪头顶,莫归邪挥刀急架,马横刀这一刀却是用了全力,铮的一声脆响,莫归邪身子一震,胸中气血微滞,不等他运气畅通胸中气血,马横刀第二刀又如雷劈至,同样是势劲力疾,莫归邪没办法只好再接一刀,一刹间马横刀连劈三刀,莫归邪接了三刀,一口气始终缓不过来,一张脸胀得通红。

后面那雪狼国武士看出不对,大枪急刺马横刀后心,马横刀第四刀又已扬起,却忽地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方位反扭向后,魔心刃如一股带着魔咒的轻风,沿着那雪狼国武士枪杆直削上去。

莫归邪霍地明白,马横刀全力劈他那三刀,不是真要杀他,而是诱后面使枪的雪狼国武士近身,明白是明白了,却晚了一步,马横刀第四刀扬起时,他正往后急退,顷刻间再也无法改变身法前救。

那雪狼国武士突见马横刀的魔心刃沿着枪杆削上来,大惊之下急要变招,手中长枪却突地变得千斤之重,怎么也抽不动,原来枪头给马横刀左手一把抓住了,急要放手时,蓦地觉得双手齐齐一痛,两只手齐腕断去,紧接着脖子又是一痛,脑袋也从脖子上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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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00下

在战天风一锅削掉那执弓武士脑袋时,后阵观战的无天佛便发觉了,立时急掠过来,但马横刀刀法实在太快,三刀劈开莫归邪,第四刀便杀了使枪武士,这时无天佛才身到中途。

马横刀霍地回身,冷眼看着无天佛,莫归邪这时终于缓过气来,但马横刀持刀斜视,他却是不敢逼上来。

后阵的雪狼王眼见死了两名好手,莫归邪又为马横刀刀势所逼,大怒,手一挥,数万大军齐扑过来。战天风这时已到了马横刀身边,低叫道:“马大哥,我们回城。”不过并没有现身出来,他可不想自己会隐身的绝招给无天佛侦知。

马横刀哈哈一笑,与战天风返身回城,背后数万雪狼兵潮涌而上,猛攻城墙,但这日先折了锐气,攻了半日攻不下来便退了回去,不再攻城。

守到傍黑,确信雪狼兵不可能再攻城,战天风与马横刀白云裳几个一齐回军,喝令把宫中最好的酒摆上来,战天风对马横刀笑道:“今日雪狼王攻了半日便不攻,是给大哥的神威震住了,想到大哥的刀势,那匹野狼只怕夜里都要做恶梦呢。”

马横刀摇头:“在千军万马的大战场上,我一把刀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说到这里,他伸手入怀,将传国玉玺掏了出来,郑而重之的放在了战天风手里。

战天风莫名其妙,看着马横刀,叫:“马大哥。”

马横刀一脸凝重的看着他,道:“兄弟,先说清楚,国之重宝,最终是一定归还天子的,但现在却仍只能由你保管。”

“为什么?”战天风莫名其妙。

“因为西风城近百万军民的性命,甚至关外三十四国缰域,千万百姓,这样一副重担,现在只有你能挑得起。”

“什么呀。”他这话叫战天风大不好意思起来,叫道:“我有什么本事?最多就是象今天一样玩一下偷袭,哪象马大哥你一把刀纵横天下-----。”

“兄弟,你错了。”不等他说完,马横刀便摇了摇头,道“刚才我说过了,在千军万马的大战场上,我一把刀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说到这里,他看一眼白云裳,道:“白小姐玄功远高过我,她一把剑救不了西风城百万军民,我一把刀也同样杀不退雪狼王数十万大军,我们的刀剑虽利,却没有擎天之力,有擎天之力的,只有你。”

“马大哥。”战天风越觉心慌,想出声,马横刀却握住了他的手,一脸庄重,道:“兄弟,若是在以前,大哥也不信你真有这样的潜力,那会儿大哥只是觉得你心地不坏,然后跟你在一起很投缘而已,可昨夜里白小姐把你这些日子做下的事全说给我听了,大哥非常佩服,说实话,若你我易地而处,我绝没有你那样的才智本事,最多是挥刀多杀几个雪狼兵,激励一城人心,让百万军民齐心合力共抗雪狼兵,大哥我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

“那些都只是阴差阳错的赶巧而已。”到这会儿战天风知道马横刀是说真的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搔头。

“那绝不是赶巧。”马横刀断然摇头:“若你身上没有潜力,再巧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奇迹,所以白小姐和我商量过了,在雪狼兵退去之前,传国玉玺仍只能由你保管,打退雪狼兵这副重担也只能由你去挑。”

他这么一说战天风慌了,急道:“那你们是要走吗?要到哪里去?”

“我们哪儿也不去。”白云裳轻声一笑,道:“我和马大侠做你的保镖。”

“什么?”战天风狂喜之下,可真有些呆了,张大嘴竟不知说什么好。

“是。”马横刀看着他,点头:“我们做你的保镖,你就安心拿出全部才智,带领西风军打退雪狼王。”

战天风感受到他眼中殷殷的期待,一时竟有些害怕起来,扭头看向白云裳,白云裳如水的明眸里,也满是信任,战天风猛一下就激动起来,叫道:“好,区区几个狼崽子,还真不放在我眼里。”但随即却又一脸赖皮道:“不过话要说在前面,万一打败了,你们可也不能怪我,别说打了败仗弟弟也没得做,那这传国玉玺我不要。”

“瞧这无赖嘴脸。”壶七公大翻白眼,马横刀与白云裳相视大笑。

“好香。”马横刀忽地收了笑,猛吸鼻子,却是宫女端了酒上来了。

“这酒名火烧云。”宫女轻声回禀。

“好怪的名字。”战天风也吸了吸鼻子:“不过确实是香。”

“果然是火烧云。”马横刀一脸兴奋,看向战天风道:“战兄弟可知这火烧云名字的来历?”

“不知道。”战天风摇头:“说实话我自己也是第一次喝,你知道的,我这人其实即不好酒也不贪色的----。”

他话没说完,壶七公已是扑哧一声,将一口酒尽数喷了出来,马横刀也哈哈大笑,道:“行了兄弟,留着这话给你小媳妇儿说去吧。”说笑间手一指,丈外蜡烛上的一点火光突地拉长,一下射进了他面前的酒杯中,便如一条细细的火蛇钻进杯里喝了口酒一般。

火一入杯,腾的一声,杯中的酒竟然燃烧起来,在酒面上形成数寸高的火团。

“兄弟你看,这火团象不象一团火烧云。”马横刀端起杯子,道:“而这火烧云最佳的喝法,就是要这么点燃了喝。”说着将一杯酒尽数倒入口中,闭住呼吸,好半天才大叫一声:“香,真香,不愧是西北第一号的名酒。”

壶七公白云裳都不知道喝这火烧云还有这么个讲究,都来了兴,各自点燃了杯中酒,壶七公也是一口喝干,轻吸了口气,点头道:“是别有一种香味。”白云裳却只泯了一小口,细细品尝,摇了摇头,道:“这酒香是香,太辣了点。”

她两个都喝了,战天风却一直没动,眼光还直直的发呆,马横刀笑道:“怎么了,不敢喝,别怕,最多喝醉了再睡一觉。”说着引一点烛火过来,替战天风点烯了杯中酒,复给自己倒一大杯,也点燃了,叫道:“来,哥哥陪你一杯。”

战天风不端酒,却看了边上的管事太监道:“宫里有多少这样的酒?”

管事太监回禀:“火烧云比较难得,宫里大约有一百坛左右,具体多少,小人立刻去问御厨房。”

“不一定要火烧云。”战天风摇头:“我只问你,这样能点燃的酒,宫里有多少?”

管事太监不明白他的意思,略一犹豫,道:“御厨房藏酒有数千坛以上,而西土苦寒,酒性大多比较烈,所以应该都是可以点燃的,只是一般的酒没有火烧云这么香。”

“都可以点燃。”战天风眼光一亮:“那是说西风城里还有很多可以点燃的酒了。”

“是。”管事太监点头:“具体数目虽不清楚,但西土冬天太冷,关外的人都喜欢喝酒御寒,因此这西风城里不说多了,十来万坛酒该是有的。”

“太好了。”战天风猛地击掌。

马横刀几个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一齐看着他,马横刀道:“兄弟,你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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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01上

“我想到了------。”战天风说到这里,却猛地住口,挥手对边上的宫女太监道:“你们都出去,叫你们再进来。”

宫女太监行礼退出,战天风压低了声音,兴奋的道:“我想到了一条火烧狼崽子的妙计。”

“真的?”马横刀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叫道:“兄弟快说。”

“大哥轻声。”战天风忙做一个轻声的手势,道:“宫女太监保不定有田国舅安排的奸细,可别漏了天机。”

“不必担心。”白云裳微笑摇头:“我会截断声源,这里面的话,外面是听不到的。”

“原来姐姐这么厉害啊,害我白担心了。”战天风抬高声音,道:“简单的说,就是利用这酒能燃烧的特性,引雪狼兵进城,然后将酒撒到他们身上,来个生烤野狼肉。”

“放雪狼兵进城?”马横刀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壶七公也是两眼生疑,道:“你怎么把酒撒到雪狼兵身上,雪狼兵可不是死的。”

“这些都是豆芽菜,很简单的。”战天风大大咧咧,道:“具体怎么布署,要到现场看才好说,来,马大哥,先喝酒,别影响了酒兴。”

马横刀却一把罩住杯子,叫道:“只要能打退雪狼兵,这酒喝不喝还真无所谓。”

“大哥性子比我还急啊。”战天风呵呵笑,点头:“好吧,那我们就先去看地形,在东门做一个乌龟坛子,然后大开城门,请君入翁。”

马横刀等一齐起身,到宫门口,战天风令太监去请马齐来,却又叮嘱一句:“让他不要急,没什么了不得的事。”

交代完了,一起到东门,在空中看了地形。

西风城的建筑比较有条理,一般从城门进来,都是一个十字口,一条大道通向城的中心地带,左右则是两条大街向两翼展开。

战天风看了地形,十分满意,手指虚虚在空中划一条弧线,道:“左中右三条街,各留五里,然后以重兵截断街口,这样便形成了一个大酒坛子,雪狼兵进来,只能沿着三条主街的巷子散开,待把三条主街里所有巷子都塞满时,我们再往里撒酒,然后点火,雪狼兵进多少就要烧死多少。”

“果然好计。”马横刀眼光大亮。

壶七公却道:“我还是那个问题,你怎么把酒撒到雪狼兵头上,如果就是三条直筒子街道那还好说,西风兵可站到屋顶上扔酒坛子,但现在这一片至少也有数里方圆,你那酒坛子怎么扔法?”

“谁说我要扔酒坛子了。”战天风翻起眼珠子。

壶七公左猜右想想不到,可就恼了,猛一下掐着战天风脖子道:“你小子竟敢在老夫面前拿乔,说是不说?”

战天风怪叫:“云裳姐马大哥,你两个保镖怎么当的,救命啊。”

马横刀呵呵笑:“白小姐说了,我可没说。”

白云裳却微笑着仰头看天,笑道:“今晚上的月光真的好亮呢。”

“如何?”壶七公大是得意:“救兵是甭想了,老实交代吧。”

“这般不讲义气。”战天风垂头丧气,嘀咕一声,却斜了眼看向壶七公道:“我说七公,最初遇着你的时候,你又诡又精,象极了一头老狐狸,但这会儿脑子怎么就这般不灵光了呢,怎么就不肯多想一想,本天子是谁的徒弟来着。”

壶七公猛一下明白了:“你是说天巧星有什么古怪器物可让你隔得老远把酒洒到雪狼兵头上。”

他这一说,马横刀也猛然就想到了,叫道:“对啊,象那些救火的水龙,就可以把水撒很远啊。”但眼中随即却又露出疑惑之色,道:“但我见一般的水龙,最多也就是能把水柱喷得百把步开外吧。”

这会不要战天风说,壶七公却先摇头了:“那是一般的木匠做出的一般的水龙,天巧星是什么人,岂能与一般工匠相提并论,是不是臭小子。”

“是。”战天风一翘大拇指:“你老又成老狐狸了。”说着嘻嘻一笑,撒脚飞逃。

“臭小子今天死定了,竟敢骂老夫做老狐狸。”壶七公咬牙狂追上去。

回到王宫,马齐也来了,战天风说了计划,马齐也是老眼大亮,战天风又取过纸笔,画了一张图样,交给马齐,道:“此水龙为异人天巧星所造,可喷水千步以上,你召集巧匠,以一日一夜时间,也不要多了,造出三十具便够,酒水一万斤,都要一点就能燃的烈酒,征集备用,明日同时疏散东门城门以内五里的百姓,一个不留。”

马齐点头一一应了,再又商量各方面细节,一一安排妥当,马横刀看着战天风与马齐商商量量,即严谨精细又干净利落,暗暗点头,想:“白小姐说战兄弟在碰上大事时与平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果然如此,若非亲见,谁能想到平日老是嬉皮笑脸的他,竟有如此才慧?”

次日雪狼兵的攻势猛了几分,却同样无法破城,城内马齐造水龙征烈酒疏散百姓,三管齐下,有条不紊,到傍黑时分,一共造出了三十多具水龙,天巧星设计的这种水龙,比一般的水龙要大五六倍,喷水的竹筒也长得多,要七八条大汉合作才能使用,光压水的水筏就要两条大汉尽全力才能压下,但射出的水却远达千步以外,比一般的水龙强上十倍不止,试射之下,亲手制出水龙的工匠也是咋舌不已,烈酒的征集和百姓的疏散也全部完成。

战天风试了水龙的威力,然后根据水龙的射程,将三十多具水龙沿获弧线形布置,将三条街中所有的房屋巷道,尽数纳于水龙射程之内,再在三个街口各置重兵,下了死命令,守住街口,不许退后一步,一切布置停当,早已是半夜,战天风马横刀几个都是十分兴奋,没有半点疲劳的感觉,便是老马齐也是精神熠熠,只是一双老眼里满是红丝,战天风一眼看见,倒也有些不忍心,道:“马老相国,一切妥当了,你且好生回家休息一夜,明日一早等着烤狼肉做早餐好了。”

马齐领命回去,战天风几个回宫,战天风看了马横刀道:“大哥,我两个喝一夜酒,坐等天明如何?”

壶七公翻起老眼特不屑的看着他:“你小子有那酒量吗?”

战天风差点咽死,伸长脖子半天做声不得,马横刀呵呵一笑,道:“兄弟,你明日还要指挥作战,还是早点睡吧。”

战天风也想想事关重大,只得点了点头,却恨恨的看着壶七公道:“打完这一仗,我一定狠练酒量,不信就练不出来。”

“等你小子练出来了再到老夫面前吹吧。”壶七公毫不客气,战天风又气死一次,白云裳在一边看得咯咯娇笑,马横刀看了白云裳笑道:“只要战兄弟在白小姐面前出现,白小姐的笑声好象就没断过。”

白云裳摇头轻叹:“没办法,跟这人在一起,想不笑还真是不行。”

战天风顿时一脸得意:“可见本大追风是多么的有魅力啊。”一时又笑倒一片。

次日一早,雪狼王挥兵攻城,战天风几个上城头,雪狼王仍是以东门主攻,战天风看了一下,雪狼兵一队一队轮番攻城,大约有六七万人,扭头对马横刀道:“只要能把雪狼王这六七万人全诱进城中,这一仗咱们就稳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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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01下

马横刀向身后预定的火区看了一眼,道:“只怕容不下这么多人。”

“那就再往后退三里。”战天风冲口而出,但随即自己摇头:“不行,那水龙就够不着了。”

“是啊,水龙不可能有那么远的射程。”马横刀点头,道:“不过不要急,一次只要能烧死得雪狼兵三四万人,雪狼兵也就该落胆了。”

战天风点头,下令照计划行事,自己与马横刀白云裳几个退回街口,城头守军装作不敌,给雪狼兵攻破城墙,翻城而进的雪狼兵打开城门,城外雪狼兵欢声雷动,如潮涌进,西风军且战且退,分从三个街口退入城中,预先等在街口的西风军精锐立时堵死街口,虽在雪狼兵一波又一波的狂冲下,却是浴血死战,再不肯后退一步。

战天风立在主街一栋屋上,马横刀几个站在他身后,探子不时将各街口消息送上来,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探子来报,雪狼兵进城的约有四五万人了,各街口压力越来越大,快要顶不住了。

事实上战天风看主街口的情形便也能大致猜到另两个街口的战况是什么样子,好不容易冲进城来的雪狼兵几乎是疯了,又象决堤的洪水,不要命的往里冲,主街街口好几次给冲破,若不是西风军事先布有重兵,街口又终是窄了些,雪狼兵展不开无法扩大战果,早已冲进城中。

“该动手了。”马横刀看向战天风:“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真若哪个街口失守,给雪狼兵破去水龙,那就麻烦了。”

战天风确是有些贪心,但也知道马横刀的顾虑有理,当即下令各水龙喷酒,军令一下,三十多具水龙一齐喷出酒水,拳头粗的酒柱直上半空,形成一种极其壮观的景象,酒香更是冲天而起,弥漫城中。

雪狼兵不知西风军又在玩什么,都抬头上看,有些脑子不太转筋的,一闻得是酒水,可就大乐,张开嘴巴接酒喝,全没去想西风军为什么会把酒这么喷出来给他喝,其中有不少人竟然是喝醉了。

雪狼兵中当然也有机灵的,却一时猜不透西风军喷酒的玄机,这时雪狼王也进城来了,他心思却是灵动得多,立觉不妙,情急之下跃上半空,高声传令:“快退出城去,快,快。”

一眼看到半空中的雪狼王,战天风乐了,也跃起身来,大笑道:“我美酒迎客,你怎么反要退出城去呢,是怕我准备的酒不够喝吗?不要担心,我准备的美酒多着呢,加油喷啊,全喷出去。”下面西风军听到他喝声,更是不惜血本,将所有烈酒尽竭喷出。

看到战天风的笑脸,再听了他的话,雪狼王一颗心直沉下去,他仍没有想到酒后会有火,但从西风军离奇喷酒和战天风的反应看,战天风必有奇计在等着他,只是猜不透,忍不住对战天风叫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请你们喝酒啊。”战天风呵呵笑:“咱们这些日子天天亲热,都是老朋友了,好酒相待,你可别不领情,俗话说得好,感情深,一口泯,感情铁,喝出血,咱们铁哥们,今天非喝出血不可。”

边上的壶七公忍不住扑哧一笑,骂道:“臭小子,搞笑永远都不分时候。”

马横刀白云裳也笑,雪狼王却越发心中发冷,这时雪狼兵虽得他命令往后退,但先前一涌而入,都挤满了,城门洞又只有那么宽,一时半会又哪里挤得出去,而若不是城门洞太远,酒水射不到,又担心酒水喷得不够,怕烧不死这么多雪狼兵,战天风早已下令放火,哪有闲来和雪狼王磨牙。

雪狼王眼看兵马挤做一堆,反把城门洞给堵死了,又急又怕,一串声的催促,战天风看他发急,哈哈大笑,笑声中猛一扬手:“放箭,烤狼肉吃。”

地下弓箭手早在等着,听到他喝声,数百枝火箭齐射出去,这时三条大街上,无论是房屋,辅面,地板,还是充塞在大街小巷里的雪狼兵身上,都沾满了酒水,这一点火,火焰立时冲天而起,三条大街刹时间烧成一座火焰山,带着酒香的火面子直抽起数十丈高,无数的雪狼兵在火堆中惨叫挣扎,真如人间地狱。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包括战天风在内,这主意虽是他想出来的,事先却也完全没想到,喷了酒的大火烧起来,会是这么个样子,火堆中挣扎的雪狼兵,会是那样的惨,数万雪狼兵的哀号惨叫,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全城皆闻,那已完全不似人声,却象是地狱中的万鬼齐嚎。

“阿弥陀佛。”白云裳宣了声佛号。

“啊。”雪狼王却是一声痛彻心肺的惨嚎,口中鲜血狂喷,一个跟斗从半空中直栽下去,边上的无天佛急一把接住他,退出城去了。

大火烧了小半天才渐渐熄灭,其实在最初的顿饭时光内,城门洞内所有的雪狼兵便已死得干干净净,有烧死的,但更多的是窒息而死,随后的大火,只是将这些尸体烧成了飞化。

这一场火,烧死雪狼兵将近四万,随后扫出的尸化,差点填平了护城河。

西风城里连夜欢庆,不过没有人喝酒,大家都是一个念头,万一雪狼王不退兵再要来攻城,留着酒便可再烧雪狼兵,但所有人都认定,雪狼王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必然是要退兵了,甚至战天风也是这么认为。

但雪狼王并没有退兵,第二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战天风奇怪起来,到城头上,看雪狼王大营中静悄悄的,不攻城也不退兵,大是奇怪,便下令大开城门,然后让众兵士齐声呼叫:“雪狼王,城门大开着,不要你攻,请你进来啊。”

战天风谅死雪狼王也不敢派兵进城来,进来送死啊,雪狼王也真的没有派兵进攻,面对城头上西风军的欢笑叫骂,雪狼兵大营中一片死寂,如果不是马横刀告诉战天风,说雪狼兵大营中至少仍有十多万人,战天风真要以为城外的只是空营。

第四天,雪狼王仍是老样子,晚间牧流王的信使却来了,原来牧流王派有探子留意西风城内外的动静,得知西风军大胜,特递表进贺,并说诸王又分别从国内调兵,这会儿联军总数又达到了近三十万,一旦准备妥当,便会挥兵再来解西风城之围。

战天风将贺表给逸参和星沉王看,逸参一脸欣喜,道:“诸王都有忠君之心,实可喜可贺。”星沉王却没有吱声,战天风看了他道:“星沉王,你怎么看?”

星沉王略一犹豫,道:“天子英明神武,臣下不敢虚言相欺,依臣下看来,上次一战,诸候联军已经给杀落了胆,雪狼兵野战的战力,确实远在诸候联军之上,上次联军将近五十万,尚且一冲而垮,何况现在只有三十万,更何况是败兵,所以臣以为,盼他们提兵来解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臣惟一盼望的,是希望能借天子此一战的神威,雪狼王胆怯退去,但雪狼王始终不退,却不知是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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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02上

他这话,逸参却仍有些不信,道:“天子被围,岂有胆怯不敢来救之理,臣以为只等诸王备好兵力,必然来救,不过只怕不等他们来救,雪狼王就会自动退兵了,胡马来去如风,机动快捷,但也因这种特性,他们在军中自备的粮草一般不多,雪狼王即不敢攻,便不可能长期围困,这样他们自己粮草就会接济不上。”

“西风王后面的话有理,但前面的,臣却不以为言。”星沉王摇头。

与星沉王打了几回交道,战天风知道,星沉王是个直性子,某些地方和逸参这个实诚人很有几分相似,眼见逸参似乎还要争辨,忙道:“好了,那种事不要争,倒是摸清楚雪狼王到底要做什么是正经。”

星沉王两个都点头称是,议了一阵,却是不得要领,打发他两个回去,战天风想了一阵,斜瞟了壶七公道:“七公,敢不敢跟我打一赌,我赌你决偷不到雪狼王的宝刀。”

“呸。”壶七公大大的呸了一口:“你小子那点鬼心眼,休想瞒过老夫,什么偷不到雪狼王的宝刀,无非是想骗老夫去替你打探军情罢了,老夫骗不上当。”

“老狐狸,还真是贼精贼精呢。”战天风心下暗骂,脸上却立时堆下笑脸去,搂了壶七公肩膀道:“你老英明,我这点小心机那确是瞒不过你老,但没办法啊,一般的探子根本探不出个缘由,所以只有请你老出马才行,谁叫你老身法天下第一,缩骨功无双无对,再加神奇无比的敛息功,真个来无影去无踪,我敢跟任何人打赌,你老便是缩身无天佛床下,无天佛也不可能发觉你。”

“老夫缩到无天佛床下去干什么,他是光屁股美女啊。”壶七公呸了一声,脸上却已大是飘飘然,道:“老夫这便去雪狼王大营走上一遭,不过先说清楚,是老夫自己对雪狼王玩的把戏感兴趣,可不是中了你的激将法,老夫明白着呢。”

“那是那是。”战天风把头点得象鸡啄米:“这世间就没有比你老更明白的人,谁想骗你老,那他不是疯子就是傻瓜。”

“你小子明白就好。”壶七公哼了一声:“老夫去也。”一闪出宫。

看着壶七公身影消失,马横刀呵呵而笑,看了战天风道:“我说战兄弟,你别的也还罢了,拍马屁的功夫可还真是一流。”

“哪里,大哥夸奖了,也就一般吧。”得,他还谦虚一把,可就把白云裳笑个岔气,马横刀也是哈哈大笑,摇头叹道:“我算是服你了。”

说笑一会,白云裳自去沐浴休息,战天风与马横刀边喝边等壶七公回来,虽然雪狼王营中有无天佛莫归邪这样的顶尖高手,对壶七公却无人担心。

喝着酒,战天风想到一事,对马横刀道:“马大哥,你喜不喜欢我云裳姐,你要是喜欢,我帮你说合说合。”

马横刀吓一大跳,刚进嘴的一口酒差点直喷出来,一把捂着战天风嘴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没喝醉吧。”

“我不是说酒话。”战天风尤不甘心,道:“我是说真的,我觉得你和云裳姐最配,也只有云裳姐才能配得上-------。”

“你还越说越来劲了。”马横刀再次捂了他嘴,这次却不肯松开了,瞪他一眼道:“这话再也休提,我上次就跟你说过,自你嫂子死后,我眼里就再没有女人了,你再跟我说这个,我可真要恼了,而且白小姐要是听见了也会不高兴的,她岂是可以给人说着玩的人。”

看他一脸正经,战天风吐了吐舌头,只得死了这条心。

喝着酒,战天风差不多要醉了壶七公才回来,雪狼兵军营里的情况报了一大堆,但对雪狼王为什么不退兵却是没有弄清楚,他甚至冒险抓了个将军来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战天风听壶七公也摸不到原因,恼了,道:“管他呢,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狼来了就烤,但若是母狼来了呢,哈,那就抱了上床去。”胡言乱语,往桌子上一趴,醉了。

第二天一早,战天风爬起来,马横刀白云裳壶七公都在宫外了,战天风和马横刀三个打招呼,白云裳却突地脸一沉,也不看战天风,自顾自出去了。

战天风一愣,叫了声云裳姐没应,可就傻了,马横刀两个自然也看出了不对,壶七公翻着怪眼将战天风上看下看,嘿嘿笑道:“小子厉害啊,竟敢得罪白小姐,老实交代,昨夜里老夫不在的时候,你做什么了?”

“没有啊。”战天风大叫冤枉,他看向马横刀,马横刀苦笑:“你昨夜的话给白小姐听见了,我说了要你不要胡言乱语的。”

战天风这才知道毛病出在了哪里,猛扯耳朵:“这下死了,怎么办?马大哥,你说现在怎么办?”

“你不是挺会拍马屁的吗?”马横刀笑:“也去拍拍白小姐马屁啊。”

“但云裳姐是天上的仙子,拍她马屁,只怕我够不着呢。”战天风苦起脸。

正如马横刀猜的,白云裳确实是听到了战天风昨夜的话,心下着恼,所以扮个脸色给战天风看,吓唬吓唬他,但这时听了战天风的话,想着他愁眉苦脸的滑稽的样子,却又忍不住轻声一笑,暗暗摇头,想:“跟这样一个人,还真是生气不起来,不过若不给他个教训,他也不知道记心。”

马横刀功力深厚,壶七公贼耳特灵,因此白云裳笑声虽轻,两人却都听到了,立知白云裳不是真的生战天风的气,倒是战天风自己没听到,仍是苦着个脸,壶七公与马横刀相视一笑,壶七公打个哈哈道:“马屁拍不着,那就麻烦了,哈哈哈,今天天气怎么这么好。”

战天风气得瞪他一眼:“兴灾乐祸,没安好心。”

“啊哈,老夫还就这德性。”壶七公越乐,战天风拿他无可奈何,只有唉声叹气。

不过很快另一件事便吸引了战天风的全部心神,午后不久,突然有大批西风国难民出现在西风城下,要求进城,这批难民足足有好几万人,但却全都是老人妇女孩子,壮年男子一个没有。

西风城四周都是给雪狼兵大营围死的,这样一批难民怎么可能穿营而过,出现在西风城城下呢?战天风得报,大感奇怪,急上城头,逸参马齐也上了城头,城门却还没开,原来也都是心中奇怪,不敢开城门。见了战天风,马齐道:“这事十分蹊翘,我们怀疑是雪狼王的奸计,难民中可能混得有奸细,所以不敢开门。”

“难民中混得有奸细?”战天风往城下看,但见都是妇人小孩,个个衣衫破烂,面有菜色,哭哭啼啼的,哀求开城。

“都是小孩妇女,就算混得有奸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战天风大是疑惑,想不清雪狼王到底玩的什么,便在这时,几骑雪狼兵跑到城下,其中为首的一个仰头大声叫道:“城上听了,我家大王有好生之德,所以打开营盘,容许这些人进城,但只限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未入城的,统统杀死。”

听得统统杀死几个字,城下更是哭声一片,白云裳先已下城,这时上来,对战天风道:“颇为奇怪,我刚才问了一下,他们不是自己来西风城的,而是给雪狼兵从其它地方赶来的,他们也不知雪狼兵不杀他们却把他们赶到西风城来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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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02下

“我明白了。”战天风去九诡书中一搜,霍地明白了雪狼王的用意,大骂:“好毒的计策。”

“什么计策?”马横刀等一齐看向他,

“雪狼王这一手,叫群雀争食之计。”战天风微微咬牙:“什么叫群雀争食之计呢,一袋谷米,一只麻雀可以吃三天,三只麻雀可以吃一天,但十只麻雀只能吃一顿,而一百只麻雀呢,一顿都不够,雪狼王到处抓了难民来往城里赶,就是拼命的往西风城里塞麻雀,麻雀多了西风城里的粮食就少了,那时雪狼王不要来打,我们自己饿也饿死了。”

“原来如此。”“果然好毒的计策。”“难怪又不攻城又不撤军,原来安排了这般毒计。”

众人都明白了,议论纷纷,白云裳看向战天风,道:“那怎么办呢?难道听任这些难民给雪狼兵杀死而不放他们进城?”

“如果不想拖累西风城里的军民一起死,那就只能这样做。”战天风看着白云裳:“雪狼王杀得几万人十几万人,见我们不上当,便会死心退兵。”

“不。”白云裳身子一颤,急切的看着战天风:“那太残忍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给雪狼兵残杀呢?”

“这一条计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双绝计。”战天风仰首向天,回忆诡战篇中的记叙:“何谓双绝,开城,一块饼两个人吃,吃完了大家同归于尽,此为绝户,不开城,听任敌人残杀自己的同袍,城里的人即便最后能撑下来,也会为自己的自私忍心羞愧欲死,此为绝心,毒啊。”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都怵然动容,城头上一时再无人吱声,只有城下的哭声越发震耳。

“风弟。”白云裳看向战天风:“请你下令放他们进城,你有办法对付雪狼王这条毒计的是不是,你一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

看着她秀目中的期待信任,战天风胸中一热,点头道:“好,放他们进城,咱们宁可绝户,不可绝心。”看向马齐:“你去安排,多设粥棚,难民会越来越多的。”

“圣天子仁德啊。”逸参跪下叩头,泪流满面,马齐也是一脸激动,颤声答应,回身时过于激动,绊了一下,一跤摔倒,边上的白云裳忙伸手扶起,道:“老相国,没事吧。”

“没事。”马齐摇头,白胡颤动,看着白云裳道:“老朽只是激动的,感谢苍天,降此圣主啊。”

马齐颤悠悠的去了,他的话却不绝的在白云裳心中回荡,她回头,看向战天风,战天风这时却在往城外看,他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脖子,身子也歪歪斜斜的,和那些街头歪着的小混混一模一样,但白云裳看着他的脸,却有些痴迷了。

随后几天里,难民源源而至,有些甚至是雪狼兵远出数百里外抓来的,都是妇女孩子,再或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没有一个壮年男子,总之一句话,雪狼兵往西风城里赶的,都是争食的麻雀,而不是有牙的老虎。

四天时间里,给雪狼兵赶进西风城的难民总数达到六十多万,西风城里立时人满为患,存粮顷刻告急,而另一个情报是,雪狼王又从国内调了大批军队来,大约有七八万人,雪狼王打了这些日子,三十万大军本来只剩下十七八万了,加上新来的生力军,总数又达到了二十五万左右。

这几天中,战天风绞尽脑汁,却想不到任何办法,本来想征召西风城中原来的青壮男子扩军,那样也可以扩充十多万人,总数能达到二十多万,然后以略占优势的兵力出城与雪狼兵一战,拼死打破雪狼兵的围困,但听到雪狼兵又添生力,战天风便彻底绝望了。

西风军野战本就远不如雪狼兵,何况又是扩充的新兵,便是人数占优也不一定能胜,别说还不占优。便算再加上车弩吧,西风城里也还有点子好钢,虽然不多,造个一两百具轻车弩该不是问题,但上次用车弩打了一仗,战天风看得很明白,车弩威力确实大,但还不到可以决定战争成败的地步,尤其是这种数十万人的大决战,射死个一两三万人,起不了太大作用,且车弩也有自己固有的毛病,射完后再装箭慢不说,最主要是不灵便,敌人从一个方向死冲还差不多,若反应灵活的,见中军有车弩就冲两翼,战天风便没有多少办法,便能把车弩转向,那还要担心射着两翼的自己人,不可能就光突突的摆一个弩阵而两翼不派军队掩护吧,那除非是几千万把人的小仗。

战天风焦头烂额,壶七公却是兴高采烈,原来因为粮食吃紧,马齐开始大力打击屯粮不卖的奸商,奸商粮食藏得密,但天下就没有壶七公找不到的密窟,这天战天风正一个人在宫中转着圈子想主意,壶七公兴冲冲回来了,告诉战天风,他又找到了三个奸商的密库,至少起出了十来万斤粮食。

“十来万斤啊。”壶七公一脸夸张:“堆起来可是一座大山呢。”

“那是。”战天风点头:“现在西风城里大约有一百三十万人,摊到每个人也有一二两,能喝上一碗粥呢。”

“你小子什么意思?”壶七公恼了,怪眼瞪着战天风:“想贬低老夫的成就?”

“不是不是。”战天风慌忙摇手:“我的意思,是请你老发扬光大,明天再多找几个这样的密库出来。”

“你小子别以为老夫找不出。”壶七公哼了一声,却又看了战天风道:“你小子到底想出主意没有?不会就只盼着老夫每天给你找奸商的密库吧。”

“没有。”战天风摇头:“说了晨姐不在,我脑袋根本不转。”

“瞧这点出息。”壶七公呸了一声,忽地眼睛一亮,道:“对了,老夫昨夜在一奸商家里看到个美女,可能是那奸商的小老婆,那真真是个美人胚子,比你的苏大小姐绝对不差。”

“真的。”战天风也是眼睛一亮。

“老夫看过的会有差?”壶七公鼻子一翘:“怎么样,要不要老夫给你去弄了来,你小子抱着个新鲜美女刺激一下,说不定就想出主意来了。”

“那当然好。”战天风喜叫,但随即却又垂下头,叹气道:“还是不要了吧,马大哥若知道了,必然看我不起。”

“什么呀。”壶七公翻眼:“又不是要你强抢民女,那奸商给马相国砍了,奸商的大老婆要把所有的小狐狸精都卖掉呢,老夫随便花几个银子就买来了。”

“那倒是不错。”战天风眼睛复又一亮,但马上又黯淡了下去:“这个马大哥不会管,但云裳姐会怎么想呢,她会不会------。”

“去你的吧。”壶七公终于恼了:“你小子混混一个,编还那么多顾虑,你不要拉倒,老夫去买下来自己亨用。”说着转身自去。

“围城,存粮,二十五万,到底要怎么破呢。”战天风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揪着头发。

香风微起,战天风抬头,是白云裳来了,战天风忙站起来,道:“云裳姐,你还没休息啊。”

白云裳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心关切,道:“风弟,这几天可苦了你了,我去七喜国走一趟,替你把苏晨接来好不好。”

战天风吓一大跳,忙道:“不要,云裳姐你别当真,我和七公开玩笑的,逗他玩的,并不是真的要抱着晨姐-------。”说到这里,眼睛突地一亮。

白云裳一直在看着他,立知他想到了新的东西,道:“风弟,你想到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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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03上

“是。”战天风用力点头,一脸喜色,道:“死守城中是破不了雪狼王毒计了,但我们可以出城去,牧流国不是还有诸候三十万联军吗,可以从他们身上想点办法。”说着看向白云裳:“谢谢云裳姐,还是你提醒了我呢。”

“谢我什么啊?”白云裳忙摇头,却有点疑惑道:“诸候王给雪狼王打落了胆,只怕不敢起兵来破围吧,要敢来早就来了啊。”

“我自然有办法。”战天风一脸自信,略微一想,道:“这面还要布置一下,不能让雪狼王的探子发觉我们离城了,云裳姐,干脆劳烦你去见一下马相国,让他跟西风王说,就说我得了重病,你和马大哥要闭关给我治病,让西风王把庆家兄弟调一个来守王宫,再加派护卫,任何人不得出入。”

白云裳依言去了,战天风又跟马横刀说了自己的计划,让他去找壶七公回来,无时壶七公回来,白云裳也回来了,不多会逸参马齐庆家兄弟齐来,战天风跟逸参大致说了自己的计划,又叮嘱逸参坚守城池,并保证他一定会带兵回来解西风城之围,随与白云裳马横刀壶七公三个连夜离了西风城,奔向牧流国,为免穿越雪狼兵大营时走漏风声,连白云裳马横刀三个也喝了一叶障目汤,风不惊草不动穿营而过。

四人飞掠一夜,天明时分进了牧流城,虽说是关外仅次于西风国的第二大国,但牧流国实际上比西风国小得多,王都牧流城也远不能与西风城比,当然,若与七喜城相较,可又有两三个那么大了,战天风几个在朝阳中看去,倒也颇觉雄伟,城中人烟也算繁茂。

战天风四个直掠进王宫中,王宫守卫中也有两把二流好手,立时现身拦截,哪里拦得住?给战天风直闯进去,牧流王正上早朝,突见战天风现身朝堂之上,又惊又喜,手足无措,急喝退还在大叫捉拿刺客的王宫护卫,请战天风上了王座,自己领群臣拜见。

见了礼,战天风让牧流王及群臣起来,看了牧流王道:“我来牧流城,不是来逃难的,西风城并没有陷落,我是来领军的,我将亲自统领诸候联军,打破西风城之围。”

牧流王又惊又喜,忙道:“天子神威。”随又道:“天子远来辛苦,请先入后宫休息,臣------。”

“不必。”不等他说完,战天风断然摆手,道:“你现在就去请诸王来。”

牧流王忙躬身应了,急派人将诸王一齐请来,上次一仗,死了五王,星沉王则还在西风城里,其余二十五王加李一刀等都在牧流城里,无时齐至,李一刀见了战天风,惊喜交集,他们到这会儿都还没明白,战天风到底是怎么又成了天子的呢。

战天风冲李一刀华拙微微一笑,随即看向诸王道:“你们虽远在这牧流城里,但西风城那边的战况大概也都是知道的了。”

这话一出,诸王脸色齐变,一齐跪下叩头,牧流王颤声道:“禀---禀天子,臣---臣等心忧天子,对西风城战况确是日夜忧心,本该早日起兵来救,只是---只是------。”

他结结巴巴,战天风不耐烦了,一摆手,道:“算了,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要怪你们,我的意思是,你们即然知道西风城里的情况,也就免得我来说了,雪狼王施毒计,要活活困死西风城所有百姓,我今日来,便是要亲自领军,打破雪狼王之围。”

诸王这才舒了口气,齐叫:“天子神威。”

诸王叫声虽有些参差不齐,但却都是出自真心,上次一仗,战天风亲临战阵以弩阵断后,保住了中军,牧流王后来自然说了给诸王听,而战天风在西风城里屡破雪狼兵的事迹也由探子一一传回,所以诸王对战天风这天子无不心服,诸王本在两难之中,不去救西风城,有勤王不力之罪名,去救却又实在没胆量,战天风要亲自领军,可就解决了个大问题,因此诸王舒这一口气,还不仅仅是因为战天风不怪他们。

他们的心思,战天风自也明白个大概,不过这会儿也说不得那么多,道:“但这次我亲自领军,不能象上次你们领军一样,三十二王三十二个头,这次只能有我一个头。”

牧流王急道:“自然一切惟天子之命。”诸王也一齐称是。

战天风摇头:“不是听我一个人的号令就行了,而是军队要从根本上重组,三十二国联军通通打散,从中挑选精锐组成新军,这支新军再不是牧流军或者星沉军,而就是我的军队,从上至下,只知有我一人,只听我一人号令,如此才令军心如一,指挥得力,才能打胜仗。”

上次亲眼见过了诸候联军的乱象,因此白云裳一直在担忧,即便战天风亲自领军,乌合之众的诸候联军只怕也不是雪狼王的对手,但听了战天风这话,立时就明白了,暗暗点头:“这法子好,他的才智,果非一般人可比。”

但诸王听了战天风这话,却都有些发呆,兵者凶器也,故天子不领兵而兵归诸候,此乃古礼,战天风这么做,可是大违古制,当然,在诸王的内心中还有一个忧虑,就是对兵权脱手的担忧。

眼见诸王犹豫,战天风霍地站了起来,眼发威光,扫视众王,沉声喝道:“谁有不同意见吗?说出来让我听听。”

他这一喝,运上了玄功,诸王心中都是情不自禁一跳,牧流王当先跪倒,道:“天子英明,确只有让军心如一,才能打胜仗。”

他这一当先表态,诸王便也跟着表态同意。

华拙因只是七喜国的代表,跟李一刀跪在最后,他是深切的知道上次联军败因的,这时眼见战天风以压顶之威,从诸王手中夺取了兵权,不免惊喜交集,偷眼看一眼战天风一脸威严的脸,想:“这人好生奇怪,不但一下大将军一下七喜王一下又变成天子,最不可思议是才智也突飞猛进,在南峰关时,不过有几分豪气而已,主意还要我出,但这会儿不但霸气日盛,更是才气逼人,智计手段,无不让人钦服,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真的是天上金童下凡。”

上次战天风鬼扯的什么金童玉女之说,众盗深信不疑,内中惟有华拙不太信,他乃才智之士,知道世间所谓神魔仙佛,其实不过是一些修真之士,邪正不同而已,不可能真有什么神仙,但这会儿可也有些迷惑了。

摄服众王取得兵权,战天风大喜,即刻带众王一起到大校场,让众王将自己的军队一一带进来,挑选精壮兵士,全部重新编组。

诸候联军共有三十万多一点点,战天风从中挑出二十万健壮有力的,十人一什,设正副什长,百人一队,设正副队长,每一队士兵中,同一国的人最多不超过十人,且这十人还要打散,绝不放在同一什中。千人一旅,每旅设正将一员,偏将两员,万人一军,设总兵一名,副总兵两名,又在诸将中挑名望最高者为左右大将军,辅佐主帅。

惟一没打散的,只有李一刀的一万人,却也分成两部,一部五千人为弩兵,由华拙率领,另一部为中军亲卫,由李一刀率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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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03下

大半日时间,全军重新编排完毕,战天风站在点将台上,叫道:“我为天子,你们是暂新的军队,便叫天军好了,我将亲自统率你们扫灭雪狼兵。”说到这里,眼发电光,扫视全军,厉声道:“雪狼兵凶悍,但雪狼兵也是人,本天子在西风城里,屡败雪狼兵,今日组成天军,更有信心率领你们彻底扫灭雪狼兵,众将士须得人人奋勇争先,有畏战怯敌者,休怪军法无情。”取一枝令箭飞丢下去,喝道:“李一刀,我命你为督战队队长,有临阵脱逃者,杀无赧。”

“遵命。”李一刀接了令箭,执刀在手,扫视全军,一时三军凛然。

但战天风知道,仅仅靠威吓,出不了战斗力,这支重新编组的天军还必须要一翻苦练才能真正形成合力,战天风本想亲自练军,但他还有许多事要做,只得将练兵的事交给左右大将军。

左大将军鲁能本就是是牧流国大将军,右大将军鲜于诚则是飞白国大将军,两人在关外诸国中都是声名赫赫,但当战天风以诡战篇中的练兵之法交代两人时,两人都是大吃一惊,因为战天风所说的练兵之法,与他们平日的练兵之法,大不相同,其中的一些见解,尤其是关于心战的,他们在练兵中偶尔也有所觉,却从没有特别的注意过,更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加以实践。

战天风看两人发呆,知道两人的心思,微笑道:“雪狼兵是人,天军也是人,所差者,不是武功力气,而是心气,所以天军首重练气,要激发他们的血气,煅造他们的杀气,只要心气上来了,则我军必胜,西风城存粮不多,我们最多有十五天左右的练兵时间,十五天时间里,能不能练出一支敢打敢拼士气高昂的铁军,就全靠两位大将军了。”

“请天子放心。”鲁能鲜于诚一齐拜倒。

白云裳马横刀壶七公三个一直在跟在战天风身边的,听了他教给鲁能两个的练兵之法,都是暗暗点头,鲁能两个出去,壶七公对战天风道:“别说,你小子还真是有一套呢,上次你说练白胡兵大败雪狼兵之事,老夫一直不太信,现在看来你小子是没吹牛皮。”

“什么啊?”战天风撇嘴:“你老看我象个爱吹牛皮的人吗?”

“得,说他胖他还喘上了。”壶七公冷哼,马横刀白云裳都笑,白云裳看了战天风道:“风弟啊,你在朝堂上和点将台上确是象是个大人,而且是大英雄大豪杰,但一流露本性,可又象个小孩子了。”

“什么小孩子。”壶七公斜眼:“简直就一小混混。”

“你老积德吧。”战天风抱拳作揖:“好歹我现在也是天子呢。”

看了他那样子,白云裳几个更是大笑,说笑一回,马横刀有点兴奋的道:“诸候军这一重编成天军,指挥通畅,三军如一,再激起全军的斗志,还真可和雪狼兵一斗呢。”

“不行。”战天风却大大摇头:“别说雪狼兵有二十五万,兵力要多过天军,便是战力也远在天军之上,如果我亲自练兵,有半年时间,再打上个三五仗,这支天军才真的能成为挑战天下任何雄师劲旅的铁军。”

“你说这支只天军打不过雪狼王。”壶七公老眼大瞪:“那你在这里忙个屁。”

“我曾练九胡兵和雪狼兵打过,论野战,雪狼兵真的是一等一的劲旅。”说到这里,战天风有些出神,似乎想起了当日的战况,沉凝着道:“当世能以同样兵力与雪狼兵硬撼的,只有我在白胡练出的红黑两旗军,但九胡本就是与雪狼兵差不多的铁骑,天军想要练到那个样子,要付出十倍的努力。”想到这里,他再一次想到了手弩和弩战之术,但想一想还是放弃了。

弩战最重要的就是骑术的配合,同样是短短的十余天时间里,赤虎能练出一支精锐的黑旗军,是因为九胡兵本就人人都是骑术高手,马背上的民族,生在马上死在马上,人和马几乎就是一体,只要稍加调训而已,而天朝人在先天上就和胡人有极大的差别,马对天朝人来说,不是生来的伙伴,只是后天的工具,或许天军中也有骑术精良的骑者,但整体上,与九胡兵比,天差地远,别说十余天时间,便是十个十天,战天风也没有把握能够再练出一支黑旗军。而与黑旗军同一道理,战天风也绝不敢想能在天军中练出一支红旗军,想要那样的精锐,要在天军百战余生之后,再加苦训,才有可能。

“那你说我们还是无法打破雪狼王对西风城的围困?”白云裳也有些担心起来。

战天风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姐你不要担心,我之所以没时间亲自练兵,就是因为我还要做些事,硬拼天军打不过雪狼兵,但我们可以借助其他的力量,放心好了,我有绝对的把握打败雪狼王,而且我要给雪狼王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终他一生里,我要让他永不敢生入侵天朝之心。”

“你就吹吧。”壶七公哼了一声。

“不是吹。”战天风摇头,道:“七公,再辛苦你老去趟七喜国,让晨姐把造好的车弩送来,有多少送多少,另外不要再造了。”

“又要老夫跑腿?”壶七公瞪眼,点点头,道:“好吧,不过你小子若是说话不算数,打不过雪狼王,到时看老夫怎么收拾你。”说着向白云裳马横刀一抱拳,即刻去了。

战天风随又召来牧流王,画了连环甲马的图样交给他,让他连夜召集牧流城周遭三百里内所有铁匠,打造铁甲,没有选进天军的十万联军战天风也全给他,让他选其中一些略精壮有力的去给铁匠帮锤,要求在十天内至少要打制十万副甲马出来,牧流王不知战天风要这么多铁甲做什么,但自那次战天风亲自指挥弩阵断后并成功保住中军后,牧流王对战天风这天子可说是敬畏之极,凛然应命,连夜发出召集令,征召铁匠开炉造甲,牧流城里一时炉火熊熊,彻夜不熄。

便是马横刀白云裳也对战天风打造这么多铁甲的举动十分不解,马横刀道:“胡马来去如风,天军本来就比不过,再要披上铁甲,岂非更加笨重。”

战天风摇头:“正因为胡马来去如风,天军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所以才要扬长避短,不和他们比速度。”

马横刀还是没能明白,他看白云裳,白云裳眼里也净是迷惑,他两人虽然都有着极高的智慧,但所谓隔行如隔山,对军事实在是不太懂,怎么也想不清战天风到底要怎么个扬长避短法。

马横刀不甘心,试着道:“你的意思,是以铁甲兵去冲阵,冲破雪狼兵的围困是吗?重甲骑兵冲击力确实强,但雪狼兵如果不正面对撼呢,天军一冲他们就跑,天军没力了他们又围上来,我不懂军事,但这种以虚招应实招之法,刀法中却是常见,若是对那些只会拼蛮力的,这招可是管用得很。”

“是。”战天风点头:“如果雪狼兵不和我们硬拼,那连环甲马就太笨了,所以这一仗成败的关健,就在于要想个办法逼得雪狼王不得不以轻骑和我的铁甲骑兵硬拼。”

马横刀两个终于是有些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战天风到底要用什么法子逼雪狼王和他的铁甲骑兵硬撼,但至少明白,战天风一切都是有计划有目地的,马横刀与白云裳相视一眼,笑道:“原来如此,大哥我不懂军事,还是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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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4章

白云裳心里其实隐隐约约的,也就是这个疑问,听马横刀挑明了,微微凝神,反问马横刀:“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马横刀呵呵一笑,道:“白小姐不要和老马打这种禅机吧。”

白云裳抿嘴一笑,看他一眼,道:“人家不是和你打禅机,只是当你是大哥嘛,所以先要问你的意见。”

她这话里,带着一丝丝娇嗔,马横刀一愣,笑道:“云裳小姐可是难得肯走出禅境直接和老马对话哦,不过老马应该是搭了战兄弟的福吧。”

白云裳轻声一笑,却并不否认,道:“风弟当你是大哥,云裳自然也就当你是大哥了。”

马横刀一笑,道:“战兄弟这小子,就是人缘好,不但云裳小姐纵容他,便是壶七公那样的老怪物也卖他的帐,有时候好象是给战兄弟哄了,其实老怪精得很,只是乐意给战兄弟哄着吧。”

“是。”白云裳点头,想着战天风大拍壶七公马屁的情形,不由又是一阵轻笑,笑容微收,道:“因为一个特别的机缘,我和风弟很投缘,但一直以来,我都只是觉得他本性不坏,虽有些顽皮搞笑,也就象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但这些日子我跟在他身边,看他奋起与雪狼王周旋,竟象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其才智手段,让人完全想象不到,竟是潜力无穷,所以有时候我也真的在想,如果真是他做了天子呢?对于天朝,对于百姓,是祸?是福?玄信做天子,真的可能比他强吗?”

说到这里,她住了口,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中。

马横刀也在沉思中,走了一圈,道:“我是听你说了他的事后才略微知道他的另一面的,不瞒你说,先还真有些怀疑,但看了这些日子,我信了,确如你所说,战兄弟身上好象有两个人,真是不可思议。”

白云裳眼中慧光闪铄,道:“我们先看到的是他的本性,有些油滑,有些顽劣,但本性不坏,后看到的我也想不太清楚,他很聪明也很机灵,但有些东西可不是凭一点小机灵就做得到的,他一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遇合,这些遇合加上他本有的机灵聪明,便成就了另一个他,只是真的难以想象,到底是一些什么样的遇合可以把他煅造成这个样子。”说到这里想到一件事,咯咯一笑,道:“马大哥,你可能不知道,这人还是佛印宗的方丈呢。”

“什么?”马横刀也是又吃惊又好笑:“不会吧,怎么可能?”

“是他自己说的。”白云裳越觉好笑,道:“他应该不会骗我。”

“佛印宗可是关外佛门第一大宗派啊,真是不可思议。”马横刀连连惊叹,但随即点头道:“但也难说,这家伙不是连天子都做了吗?”

“是啊。”白云裳笑看着他,两个人忍不住齐笑起来。

“战兄弟这个人啊。”马横刀笑了一会,摇摇头,道:“他要真做了天子,我可以肯定是天朝之福。”

听了他这话,白云裳眉间现出凝重之色,道:“但无论如何说,他终是假冒的。”说到这里,她看向马横刀:“大哥的意思,是不想把传国玉玺交回给玄信吗?”

马横刀一扬眉,道:“古话说得好,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就我个人来说,谁做天子都一样,玄信做得,战兄弟自然也做得,那些都无所谓。”说到这里,略略一顿,道:“惟一放在我心上的,便是百姓的祸福,我之所以替玄信做事,便是不愿看到因帝位之争而导致大规模内战,战乱中的百姓是最苦的,在战乱中,人命不如狗啊,而且一旦我天朝内乱,外族便会趁势而入,弄得不好,我大天朝甚至有亡国灭种之祸,象这次的西风国一样,如果不是战兄弟,即便有你我一刀一剑,西风城也早已破了,西风亡,关外还有哪一国能挡得住雪狼王的铁骑,关外天朝的国土,便尽数归了狼族。”

“是啊。”白云裳轻叹:“我之所以出山,也是因为怕天朝爆发大规模内战,想尽一分薄力而已。”

“但就算玄信拿回了传国玉玺,就一定可以避免内战的爆发吗?”马横刀忽地停下身子看向白云裳。

白云裳明白他的意思,微微摇头,道:“但风弟是假冒的这件事,很多人知道,黑莲宗,九鬼门,无闻庄,我也不能向佛门隐瞒真象,而佛门是不会支持一个假天子的。”

“如果玄信做天子,他至少能得到七大玄门和佛门为首的正道力量的全力支持,我佛门中虽有秘信说枯闻夫人正全力支持归燕国的假天子,但只要玄信拿到了传国玉玺,我想枯闻夫人也绝不敢逆天而行,七大玄门为首的正道加上佛门,这可是一股极大的力量啊,尤其那种无形的影响力,怎么说都不过份。”白云裳眼望远方:“而如果风弟做天子,这股巨力不但不会相助,反而会成为反力,黑莲宗也绝对会趁机兴风作乱,天下将乱成一锅粥。”

“是,假的终是假的。”马横刀叹了口气:“消息也肯定会在各诸候国之间流传开,关外三十四国曾与战兄弟共患难,或许会全力支持,但关内就不同了,尤其归燕红雪净海三国,即知战兄弟也是假的,那又如何肯放手,更不要说拥立真玄信的三吴了,三吴虽经了一场内战,国势大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潜势力也颇为惊人,若这四大国一齐与战兄弟作对---?”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白云裳也不再说话。

月光躲进了云里,天地间的一切,突然就朦朦胧胧起来。

随后几天里,鲁能鲜于诚练兵,牧流王造甲,同时打制长枪大戟,战天风却照着地图,围着西风城周围寻找合适的战场,找了两天,才在西风城西南三百里外,找到了一个叫葫芦峡的地方,觉得比较满意。

葫芦峡峡长十余里,前面对着西风城的是葫芦底,宽达百余丈,但出口的葫芦嘴却只有数丈宽,峡里则呈半圆周形,在中间又还往里掐进一段,整个儿看上去,真的就象一个蜂腰葫芦。

战天风将葫芦峡里外前后尽竭看了一遍,又将诡战篇中类似的战法计策想了一遍,前后想得通畅,才最终确定下来。

从七喜国当大将军到九胡练兵到苦守西风城,如山的重压苦苦的磨练着战天风,九诡书中的死东西一点一点在他脑中变得灵活,虽然无论是夺取诸候兵权重编新军还是以重甲对轻骑,这些在诡战诡谋篇中都有类似的例子,但也绝不完全相同,这里面已开始融进战天风自己的智慧,或者说,他已经能灵活的运用诡战篇中的东西了。

惟一没有改变的,或许只是他的本性,这也是在白云裳马横刀眼里看来,他身上好象有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的原因。

压力让人成熟,尤其是有着前贤成系统的指引,只要不是太傻,任何人都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让所有人括目相看。

但能在需要时成熟,一旦事过又能象战天风这样回复本性的,却是不多见。

也许是战天风的本性实在太强烈,也许是打小街头的挣扎刻下的铬印太深,总之现在的战天风,就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

要让战天风彻底成熟,从骨子里变得深沉、智慧、锋锐,就目前来看,很难,白云裳马横刀都有着极高的智慧,定力更是坚若磐石,绝不是那种朝三暮四之人,却同时起心想让战天风的假天子变为真天子,其实就是认定他的本性永远不会变,一个虽然有些油滑但本性不坏却又才智高绝的天子,无论是对天朝还是对天朝百姓,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但人的天性真的就永远不会变吗?或者说,战天风永远不会变吗?谁也不知道。

看好地址,战天风立即将在帮着打铁的两万士兵调了来,在葫芦峡前面峡口五里处,横十里纵深一里的地块上,下令五天内呈梅花状挖五千个陷马坑,挖好后上面要辅上木板再盖上松土,总之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来,坑与坑之间有地道相通,土兵可自由进出。

马横刀白云裳自然一直是跟着战天风跑的,看他下令挖这么多坑,虽然能看出来是伏击雪狼兵用的,便具体怎么用却想不明白,不过也懒得问了,自那夜对话后,无论是马横刀还是白云裳,似乎都有些消沉。

十天后,十万副连环甲马造了出来,当然,跟在白胡时一样,急造出来的甲有些粗,但也将就能用了,随后开始训练,当日在白胡,战天风训导练甲马只用了几个时辰,这一次却用了五天始才勉强可用,这些兵还是给鲁能鲜于诚训练了十天的,这让战天风更感概天朝兵与胡兵的差别。

他感概,所有的军士,包括鲁能鲜于诚及诸王却还都迷糊,战天风造出来的连环甲马看上去虽然新奇,若用来对付步兵或许也有用,但胡马来去如风,追得上吗,只是战天风不说,也没人敢问。

连环甲马练好,壶七公也押了车弩来了,这次只有一百具轻车弩,五十具中车弩,七喜国的国库却已经空了,而西风城也同时传来消息,城里已经开始闹粮荒了。

虽然天军仍远不能让战天风满意,但他知道,再不能拖下去了,即日行动,十万连环甲马由鲁能率领去葫芦峡后的山中隐伏,华拙所率五千车弩也跟了去,再将如何行事嘱咐了鲁能。另十万天军由鲜于诚率领,急赴西风城,至于挑剩下的另十万人,除五千人留在了葫芦峡外随时准备进陷马坑外,其他的统由牧流王率领,也开赴西风城,战天风交代他们的只有一句话,在得到命令后拼命的跑,向葫芦峡跑。

牧流先见战天风让他统领十万残兵,吓一大跳,后来听说只要他逃命,那到是可以胜任,也就不吱声了。

西风城西南七十里,有一条小河叫白玉河,传说有人曾在河中捡到过巨大的白玉,因而得名,河上有桥,叫白玉桥,是木制的廊桥,比较宽,可容四马并行,但其实白玉河并不太宽,水也不是很深,在一些水浅的地方,完全可以涉水过河,骑兵尤其可以轻松泅渡,当然,轻松的意思是对岸没有敌人的阻击,若敌人在河岸边伏下几千弓箭手,慢慢泅渡可就成活靶子了。

第三天一早,战天风鲜于诚率十万天军到了白玉桥边,牧流王率领的十万残兵却是接近午后才到,牧流王向战天风请罪,战天风摆手,道:“没事,你让大军沿河摆开,记住,见了雪狼兵,个个都要装出威风凛凛的样子。”

牧流王听了一愣,战天风却又一笑道:“放心,不要你们打仗,还是那句话,我一下令,你们就拼命逃好了。”牧流王始才放心,战天风身后的白云裳马横刀却忍不住相视而笑。

在等待牧流王的时间里,战天风已命鲜于诚在河上架了五座浮桥,午饭后,鲜于诚率十万天军过河,战天风对鲜于诚道:“城南是雪狼兵右军将军卫旗的大营,有五万人,你领军前去,不必真个破围,只须冲杀一阵便回头,记住,千万不可恋战以免被雪狼兵大军所围。”鲜于诚领命去了。

经过十五天艰苦训练,天军面貌焕然一新,斗志高昂,指挥起来也得心应手,但战天风始终不放心,眼看鲜于诚率军远去,战天风扭头对马横刀白云裳道:“我们跟去看看好了。”

三人远远跟在鲜于诚大军后面,个余时辰后,鲜于诚大军到了西风城南,随即便发起冲锋。

雪狼王赶了数十万难民进城,只等着城中粮尽,虽将西风城围得死死的,却再不攻城,而在一举打败诸候联军后,他也认定诸候联军不敢再来救援,所以并没有多少防备,鲜于诚十万精骑突然袭来,卫旗军着实乱了一阵,但鲜于诚害怕东西两门的雪狼兵闻讯赶来应援,略冲杀得一阵,即便下令回军,卫旗给鲜于诚这一下突袭,折了数千人,醒过神来,却是勃然大怒,一面遣人急报雪狼王,另一面竟就率领残兵猛追鲜于诚。

战天风远远看着,大大摇头,叹了口气道:“以十万对五万,又是突袭,鲜于诚竟不敢多冲杀一阵,而卫旗刚败了一阵,却就敢以少追多,这就是胆气啊。”

马横刀也摇摇头,白云裳却道:“但较之上次的诸候联军,重组的天军还是要强多了。”

“是,至少逃起来有秩序,不象上次一样乱作一团。”战天风苦笑,道:“行了,不要看了,回去吧。”

三人回到白玉河,不多久便闻蹄声如雷,鲜于诚十万大军急驰而来,乱哄哄奔到河边,便要从白玉桥和五座浮桥上过河,战天风一时不知哪来的怒火,猛地跃身过河,厉声喝道:“你们真的想象丧家狗一样给人赶过河吗,我替你们羞愧,本天子就在这里,一步不退,你们可有人敢与本天子一道背水一战?”

他这一声喝运上了玄功,声传数里,全军皆闻,一时人人脸上都有羞愧之色,鲜于诚一张脸更是赤红如火,猛地回马,大喝道:“回军,打退追兵再过河,替天子争这一口气。”喝声中一马当先奔回去,十万天军给激起斗志,跟着狂杀回去,奔出数里,迎头撞上追来的雪狼兵,两军立时杀做一团,一时间杀声震天。

眼见天军鼓勇杀回,马横刀点头道:“只一句话便激起全军斗志,兄弟好手段。”

“我也是一时心中有气。”战天风苦笑摇头:“本来他们是诱敌的,退过河理所当然,我另有让雪狼王哭天的计策,但一支军队,光靠谋略不行啊,一支军队,最主要是要有胆,胆气杀心,才是一支军队的军魂,杀气在,军魂永在。”

“杀气在,军魂永在,说得好啊。”马横刀怵然动容,一时兴起,道:“老马也去斩两个雪狼兵过瘾。”身子一闪,消失在战阵中,他虽是当世顶尖高手之一,但在千军万马的战阵中,也不过是一把快刀而已,惟一的好处是,战天风不必担心他会为乱箭所伤。

雪狼兵虽然悍勇,究竟兵少,尤其是想不到只会逃命的天军竟又敢回头杀来,而且十分凶悍,一时到是怯了,厮杀一阵,便败了回去,鲜于诚这回胆气越发足了,竟还挥军去赶,战天风倒已是心满意足了,下令鸣金收兵,马横刀又先回来了,捧了酒葫芦猛灌一气。

战天风看了他笑道:“过瘾吗?”

“还不够过瘾。”马横刀摇头:“统共杀不过百把个人,有什么过瘾的?”

战天风哈哈一笑,这时鲜于诚已率军回来,战天风扫视全军,好一会儿不说话,直到所有的目光全落到他脸上,才猛地大叫道:“这才是天军的样子,我为你们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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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5章

这话一出,欢声雷动,白玉河水几为之沸腾,经过这一仗,鲜于诚率领的这十万天军心境彻底转换,战力或许仍不如雪狼兵,胆气却出来了。

战天风随即令鲜于诚率军过河,烧了浮桥,到天近黑时,雪狼兵复至,这次却至少有十万人,打的是镇南大将军忽尔度的旗号。

白玉桥仍在,忽尔度挥兵便攻,鲜于诚率军死守,这会儿有了胆气,有两次打退雪狼兵后,还率小部队攻过桥去,虽然只是一晃便回,但气势是出来了,战天风看了,也自高兴。

看看天黑,忽尔度不再进攻,沿河扎下营盘,两军隔河对峙,第二天一早,忽尔度挥兵再攻,这一日攻势便猛烈了许多,不但猛攻白玉桥,更想泅水横渡,而天军也是气势如虹,守得坚若磐石,牧流王所率十万残兵本是依命装样子,见了雪狼兵挺胸突肚而已,见了天军气势,一时也激起勇气,沿河放箭,将试图泅渡的雪狼兵做水鸭子射,倒也大呼小叫,不亦乐乎。

雪狼兵攻了一日,水涨三尺,河水尽红,却始终未能有一个兵过得河来,到天黑只得停手。

看天军打得顽强,马横刀大是兴奋,却有些疑惑,问战天风道:“战兄弟,你不是说天军在这里主要是诱敌吗?那又何必这么死守?”

“是诱敌。”战天风点头:“但若一击即溃,雪狼王便会失去追击的兴趣,一支对他完全没有威胁力的军队,他是懒得浪费力气的,但若这支军队表现出极强的战力,雪狼王便会起心,必要歼而后甘,那便会死追到底,也才能真正达到诱敌的目地。”

“有理。”马横刀明白了,点头。

一面隔河对峙,战天风一面令鲜于诚派出探子,沿河打探,四更天时探子回报,下游三十里处出现雪狼兵,总数约两万人左右,正准备泅渡过河。

“行了。”战天风听了大笑,命牧流王率军先悄悄退去,小半个时辰后,探子报偷袭的雪狼兵到了十里开外,始才令天军急速后撤,隔河对峙的忽尔度一见天军后撤,立知偷袭败露,即便挥兵过河,却已慢了一步,但正如战天风所料,雪狼王对这支人数众多战力又十分强悍的诸候军十分的感兴趣,给忽尔度的命令是务要全歼,而不是击溃便算,因此忽尔度与偷袭的雪狼兵合兵一处,随后猛赶。

战天风虽料定忽尔度会紧追不放,但仍不放心,叫壶七公盯着忽尔度追兵,只要忽尔度收兵不赶,他便要回兵反攻,务要将忽尔度诱进葫芦峡,忽尔度即然死追不放,他倒是不要操心了。

天军到葫芦峡外,牧流王所率残军早已穿峡而过了,战天风下令鲜于诚列阵,让兵士休息吃干粮,必须要在峡外打一仗,打出忽尔度的怒火,才能最终将忽尔度诱进峡中,否则若忽尔度见峡不入或只遣小股部队入峡,他所有的计策便全部要落空了。

半个时辰后,忽尔度追兵杀至,过那些陷马坑时,全无所觉,战天风得报暗喜,陷马坑不是对付忽尔度用的,但忽尔度替他检验了陷马坑的隐蔽性。

华拙弩阵早已布好,雪狼兵到四百步处时,五十具中车弩齐射,随后是一百具轻车弩狂射,箭如密雨,雪狼兵前军成片栽倒,攻势为之一挫,战天风立命鲜于诚挥兵进攻,他早令鲜于诚将十万天军分为五队,利用峡外不太宽敞的地形,每次以一队两万人迎击,略冲一阵,即便撤回峡中,第二队复上,待第一队撤尽,第三队复上,第二队再撤,如此轮番掩护,小半天时间里,十万大军尽撤入峡中。而华拙的五千弩兵在箭一放完后,便先行带了车弩退入峡中。

忽尔度自然不会听任天军遁去,死死咬着最后掩护的两万天军,一直跟着峡中,那情形,真如一条长绳上钓着的一条大鱼一般。

战天风一直在不远处的山尖上盯着,眼见忽尔度全军入峡,忍不住仰天狂笑:“行了,这世上从此不再有雪狼国存在了,哈哈哈哈。”

马横刀也明白了,道:“这峡里困住了十多万雪狼兵,雪狼兵必然起兵来救,那他就不得不与你的铁甲重骑硬拼,果然好计策,但你挖这么陷马坑做什么样,我还是没明白。”

战天风看白云裳秀眉一凝之后忽地露出微笑,笑道:“云裳姐是不是猜到了?”

“我可不懂军事。”白云裳抿嘴轻笑:“不过你这么一说,又这么得意,却可以推想一下,马大哥刚说了,峡中困了十多万雪狼兵,雪狼王必要来救,要救就要打开峡口,但当面对风弟的连环甲马时,他打不过,必然要退,而陷马坑挖在峡外五里,也就是在雪狼王阵后,则作用也就非常明显了。”

她这么细细一分析,马横刀也恍然大悟,叫道:“雪狼王一退,陷马坑中藏着的兵士抽去盖板,面对连绵里余的陷马坑,雪狼王便有通天之能,他的大军也飞不过去,后面连环甲马再一压,雪狼兵有多少死得多少,峡外的被杀,峡内的也是必死无疑,战兄弟说的没错,这一仗后,世上真的就不再有雪狼国存在了。”

说到这里,他却骇然的看着战天风,道:“一计亡国,兄弟,大哥可是有点子怕你了呢。”

“什么呀。”他一脸夸张,战天风难得脸红一个,道:“这样的计策,也只好瞒那些刀子比脑子快的狼崽子吧,象云裳姐,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想出真象,若把她换了雪狼王,我这一计绝对行不通。”

“不。”白云裳摇头:“我能做出这种推理,是因为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若是一点也不知道,同样推想不出来的。”

“那是因为你对军事完全外行。”战天风笑:“若你稍通军事,以你的眼光智慧,你会是战场上无敌的统帅,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可以瞒过你,就拿我来说,我一看到你的眼睛,就什么阴谋诡计都不敢玩了,好象什么都给你看穿了一样。”

“哈,臭小子不打自招。”一边的壶七公猛叫起来:“说,没对着白小姐眼睛的时候,你都有些什么阴谋诡计了?”

“早说了不敢了嘛。”战天风忙叫,瞪起眼睛看着壶七公:“七公,你若敢挑拨离间我对云裳姐千金不换万金也不换的姐弟之情,我就把老命拼给你。”

看了他挣喉鼓眼的滑稽样子,马横刀几个一时大笑。

他们笑,忽尔度却想哭了,追到葫芦嘴,两边崖上突然现出大批天军弓箭手,箭如雨下,在箭雨掩护下,剩余的天军尽数退出峡去,随即滚下无数滚木擂石,堵塞了葫芦嘴,这会儿忽尔度还没想到是中了计,只以为天军堵塞峡口是为了拦截他的追兵,忙令回军,要出峡绕道再追,回到前面峡口才发现不妙,百余丈宽的峡口处,竟平空多了一道山石加树木磊起的高墙,两边崖上则同样是箭如雨下,他这才知道中计,却已是晚了,峡中俏壁猿猴难攀,前后峡口箭如雨下,他已是插翅难飞,不过他虽惊不惧,一面退回峡中退避箭雨,一面派玄功高手紧急向雪狼兵报信,他相信只要雪狼王援兵一来,打开峡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却不知道,战天风给雪狼王准备了一道大菜,正等着他招客呢。

诱敌成功,鲁能十万甲兵出山,在峡口扎下大营,战天风又命鲜于诚的十万天军分成两拨,一拨两万人,在陷马坑之前诱敌,其实目地只有一个,还是怕雪狼王万一发现陷马坑,而自己的两万骑兵先从陷马坑上驰过,雪狼王狂追之下,就不大会去注意地下了,另一拨八万人则伏在左右两翼十里之外,一听炮响,立即杀出,因为陷马坑横长只有五里,两翼的雪狼兵仍可跑出一部份,而战天风却不想让一个雪狼兵溜掉。陷马坑中的坑兵则要到雪狼兵全部到峡口后才偷偷进坑,不能事先伏在坑中,否则只怕会给雪狼王军中的玄功高手发觉,虽然战天风相信在万马奔腾之下,即便是无天佛这样的顶尖高手,不留心也难以发觉地下隐伏的坑兵,但他仍不愿冒险。料敌从宽,这是诡谋篇中反复的训戒,战天风虽然天性大大咧咧,但兵凶战危,重压之下,不得不多动脑筋,他脑子本来就灵光,再有了九诡书的指点,还真的没多少破绽留给敌人,而无论是鲁能鲜于诚等众将还是牧流王等诸王,听着战天风布置,事无巨事,面面俱到,所用计策更是奇诡万端,自然是越发惊服。

雪狼王得报忽尔度十二万大军被困葫芦峡,又惊又怒,即刻起兵来救,第二日午后不久,雪狼王十三万大军便到了葫芦峡外,战天风得报,令鲜于诚照计划率两万人远出十里迎战,一照面,鲜于诚命对空放了一轮箭,随即回军,根本不接战,雪狼王驱军狂赶,直到峡口见到战天风严阵以待的大军始才停下,对陷马坑完全没有提防,也根本没有发觉,雪狼兵大军一过,隐藏的坑兵立即悄悄沿地道进坑,拆掉板下支柱,当雪狼兵再回来时,板下便是一个个死亡之坑。

先前鲁能藏兵山中,马是不上连环的,到此时接战,始才人披甲马上环,战天风为了给雪狼王一个最大的意外,让退回来的鲜于诚两万人遮在十万甲兵的前面,更多张旗帜,雪狼王一眼看过来,但见峡口一片旗海,声势倒是极雄,却就是看不透旗海后到底有什么玄机。

一眼看到雪狼王,战天风缓步出阵,仰天大笑三声,却又俯首大哭三声,后面壶七公见了,翻起怪眼哼一声:“臭小子,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搞鬼搞怪。”白云裳马横刀两个却都忍不住笑。

雪狼王一眼看到战天风,吃了一惊,打马而出,叫道:“原来又是你这小子在暗里搞鬼。”

“不是小子,是天子。”战天风手一背,抬头挺胸,斜眼看了雪狼王,道:“雪狼王,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先大笑三声后又大哭三声吗?”

战天风在西风城里屡出奇计,雪狼王再不似初见面般轻视他,凝神看着战天风眼睛,道:“为什么?”

“大笑三声,是笑你虽然开国称帝,其实仍只是个蠢材而已。”战天风笑。

雪狼王脸一沉,道:“那哭呢?”

“哭,我是替雪狼国的寡妇们哭。”战天风看着雪狼王:“你先领军三十余万,后又调了七八万来,总数将近四十万,你雪狼国的成年男子,该是绝种了吧,可怜葫芦峡内骨,犹是香闺梦里人,凄惨啊,所以我先替她们哭上三声。”

“你说你能将我全军尽歼于此?”雪狼王眼发电光,向战天风身后峡口一扫,冷笑一声:“难道你以为我打不开峡口,救不出峡中人马吗?”

“要不要再来打个赌。”战天风嘻嘻一笑:“上次赌了根龙须,这次却赌什么,啊呀,好痒。”他装模作样叫着,背心乱耸两下,反手到衣服里一摸,便就怪叫:“原来是个虱子,啊哈,这可是个好东西呢,天子乃是龙身,龙身上的虱子也就是龙虱,你看它,眼射电光映日月,长须抖擞透精神,吸了龙血身更壮,磨牙霍霍向狼王-----。”

他一通鬼扯,背后可笑坏了马横刀三个,听到笑声,战天风却还得意洋洋回头,笑道:“怎么样,我做的这打油诗还是有点子油水吧。”

“有油水,对仗工整,四面溜光,果然是有油水。”壶七公点头,却抱着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下,白云裳也是咯咯娇笑,她本绝美,这一笑春光乍放,所有的人,无论是天军还是雪狼兵都看得呆了,全忘了是置身大战场之中,残酷的血战立刻就会开始。

“多谢捧场,愧不敢当。”战天风尤自双手抱拳谢了一圈,自然更惹得笑声震天,他却回身看了雪狼王道:“你赢了,这龙虱便归你,你若输了呢,除了狼头,还有点子什么作抵没有?”

雪狼王冷眼看着战天风,并不信他的话,而若不是战天风在这些日子着实露了两手,现在更将忽尔度的十二万大军困在葫芦峡中,他看都不会看战天风一眼。

“留着你的虱子,慢慢受用吧。”雪狼王冷哼一声,打马回阵,手中弯刀一扬,十三万雪狼兵狂冲过来。

看着雪狼兵冲过来,战天风眼中射出冷光,蓦地一声厉喝:“今日将狼崽子斩尽杀绝。”

随着他喝声,挡在前面的两万天军轻骑左右疾驰开去,露出身后十万重骑,鲁能令旗一扬,十万骑人披重甲,马挂连环,迎着雪狼兵狂冲上去。

雪狼兵轻骑奔腾,如惊雷炸响,而天军的马蹄声却象闷雷郁郁,又象一座山在移动,震得整个地皮都不绝的颤抖。

“原来暗藏了连环甲马。”雪狼王一听声音就觉不对,看清天军的连环甲马,心下一惊,却又是一声冷笑:“区区连环甲马就想全歼我军,想得也太美了吧。”急传号令,收兵后撤。

雪狼王一代英主,极具应变之材,上次战天风在白胡以连环甲马大败雪狼兵,雪狼王得报后,反复凝思,便想出了应对之法。

重甲骑兵,马与马之间又是以连环扣着的,斩不烂撕不开,以轻骑硬抗显然不可能,但这样的连环甲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太笨重,不但追不上轻骑,而且不能跑太久,雪狼兵轻骑只要不硬抗,一见连环甲马立即借轻骑的灵活性急速后撤,待连环甲马跑不动了,又迅快的杀回来,待连环甲马迎战,又跑开,如此反复两次,连环甲马非累趴下不可,待连环甲马完全没了力气,再来一个急冲,连环甲马想迎战没了力气,想逃还自己拴着自己,便如缩进乌龟里的乌龟,只有等死了。

雪狼王想出的这个以轻灵对笨重的法子,确是应对连环甲马的不二法门,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的阵后,战天风竟预挖了陷马坑,他一边跑,还一边观察着背后连环甲马的势态,想着只要连环甲马一停下,便要立即回军骚扰呢,前头却突地哭喊连天。

“出了什么事?”雪狼王吃了一惊,急以遁术升上空中,一眼看去,但见前头人仰马翻,先前好好的平地上,这时竟现出了连绵数里的大坑,自己前军已完全陷在坑中,后面的人马收势不及,仍在往前踩,全军已乱作一团,而后面蹄声轰隆,连环甲马正如山压来。

“小贼竟然偷挖了陷马坑-----就算现在回头----砍不开他的连环马----全军已经乱了----。”雪狼王脑中乱作一团,各种想法闪电般在脑中转动,眼前忽地一黑,一头往地下栽去,无天佛急掠而至,一把抱了他飞掠开去。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雪狼兵虽然是这世上最精良最悍勇的骑兵,但十三万骑挤做一团再面对狂驰而来的铁甲怪物,却也只有哭天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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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6章

一场屠杀。

是的,就是一场屠杀,如果雪狼王事先知道身后有陷马坑,不后退,而是挥军与战天风对冲,即便是对着连环甲马,也仍有一战之力,或许仍然会输,但至少会是一场血战,现在却一切都晚了,乱作一团再挤做一堆,本来仅余的三分战力也在自己人的推挤中抵消得干干净净。

一半人死在天军的长枪大戟下,却差不多还有一半人是给马踩死的,好不容易从两侧逃出的万把人,却又迎头撞上了鲜于诚的八万精骑,十三万雪狼兵,除了雪狼王等以遁术掠走的玄功高手,死得一个不剩。

太阳先前躲进了云里,这时突然诡异的跃出来,照着满地的死尸。

葫芦峡外,残阳如血。

“阿弥陀佛。”白云裳轻宣了声佛号,她猜破了战天风的计策,便也大致预见了雪狼兵的结局,但当亲眼面对如此惨况,即便以她的修为,仍不觉心中震撼。

马横刀却是仰天长笑,叫道:“数百年来,我天朝对着胡夷,从未有今日之胜。”将葫芦中酒一口气灌下大半,高歌道:“黄沙百战兮铁戟折,醉卧缰场兮酒尤香,痛快啊,痛快。”

“圣天子神威盖世。”诸王一齐拜倒,每个人都是一脸激动,眼底却也隐藏着畏服,无一人再敢与战天风对视。

战天风心头也突然就有了难得的轻松,道:“峡中这十多万雪狼兵,不要管了,只须守好峡口便是,过得十天半个月,他们自己饿也饿死了。”

“遵命。”鲁能鲜于诚齐声答应。

天军紧守峡口,牧流王领着残军再挖了几千个大坑,将十三万雪狼兵尸体埋了,峡中雪狼兵已知援兵全军复灭,是夜峡中胡笳悲鸣,伴着冷月清辉,倍加凄凉。

第三天响午,逸参马齐等来了,都是一脸激动的的拜倒,见了礼,逸参道:“请天子回驾西风城,葫芦峡中的雪狼兵余孽反正已是必死无疑,天子就不必过于操心了。”

牧流王等一齐称是,战天风却摇摇头,道:“雪狼王没死,他是不会放弃这峡中的十多万雪狼兵的,还是多留点心好。”

战天风说是这样说,其实他根本不认为雪狼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这日夜间与马横刀白云裳几个喝着酒,就把传国玉玺掏了出来,交给马横刀道:“好了马大哥,谢谢你信任我,现在这传国玉玺真的可以交给你了。”

马横刀看一眼白云裳,接过传国玉玺,却不吱声,白云裳壶七公也不吱声,三个心中都有种怪怪的感觉,不过战天风却没有察觉,叹口气道:“可惜天气热起来了,要不我一定去打条狗来,好好的炖锅狗肉吃吃,遗撼啊遗撼。”

天子宝印说放手就放手,一锅狗肉却在这里大叫遗撼,壶七公忍不住翻眼:“臭小子,你还真是个怪胎。”

战天风没明白他的意思,也翻起眼睛道:“吃狗肉怎么就是怪胎了,难道你不吃狗肉。”

“无天佛来了。”一边微笑着的白云裳忽地神情微凝,眼望远方。

战天风一愣,跳起来道:“我就知道雪狼王不会甘心的。”

四人出帐,远远的山顶上,彩光一闪,战天风四个直掠过去,到近前,战天风身子忽地抽紧,惊叫:“晨姐。”

彩光中的,不是无天佛,是苏晨,给彩云裹着,无天佛站在旁边,雪狼王站在另外一面,他的脸苍白如纸,双眼紧紧的盯着战天风,便如雪中的残狼盯着猎人,眼中是无比的愤恨,但同时也有深藏着的畏惧。

给彩云裹着的苏晨只是身子不能动弹,眼耳无碍,一眼看到战天风,急叫出声:“风弟小心。”

“晨姐不要怕。”战天风叫,自己一颗心却似乎给什么东西紧紧揪着了似的,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他看一眼无天佛,最后看向雪狼王,咬牙叫道:“我可以饶峡中十二万雪狼兵不死,立刻放了她。”

雪狼王眼光一亮,死死的看着战天风,却不吱声。

战天风一颗心似乎揪得更紧,眼光与雪狼王对视,脸上露出悍恶之色:“你可以害了她为死去的雪狼兵报仇,但我在杀了峡中雪狼兵后,将挥兵雪狼国,把雪狼国男女老幼斩尽杀绝。”

四目对视,火星激溅,雪狼王的眼光慢慢淡了下去,点点头,道:“你下令打开峡口,我立即放人。”

“不。”战天风断然摇头:“你先放人。”

雪狼王眼光霍地又是一亮,战天风毫不妥协的与他对视,道:“我说话算数,但你却未必有什么诚信。”

四目对视,战天风心中怦怦直跳,整个天地似乎都凝固了,再吸不进任何空气,便在他几乎撑不住的时候,雪狼王先点头了,道:“去峡口,同时放人。”

“一言为定。”战天风点头。

到峡口,鲁能鲜于诚得报迎出,一眼看到旁边的雪狼王无天佛及裹在彩云中的苏晨,眼中都露出惊疑之色,但随即凝神看向战天风,战天风道:“打开峡口,放雪狼兵出来。”

“是。”鲁能两个并无任何迟疑,即刻回身传令,打开峡口。

战天风看向雪狼王,冷冷的道:“所有出峡口的人,都必须放下弯刀,出西口城后,再还给你们,中间须老老实实,乱杀一个西风国百姓,我会取一百名雪狼兵的性命相抵,你可听清了。”

“听清了。”眼见天军打开峡口,雪狼王只觉嗓子眼发干,慌忙点头,他一生雄视天下,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不慌不忙,但此时却是情不自禁的心中发紧。

因为峡中这十二万雪狼兵已是雪狼国最后的火种,如果保不住这十二万人,雪狼国将被五犬和九胡彻底吞灭,所有的人也将沦为奴隶。

“长了记性就好。”战天风点头:“现在你去峡中告诉忽尔度一声,出峡来就放人吧。”

“是。”雪狼王应一声,飞身进峡,不多久出来,峡口随即响起马蹄声。

雪狼王看向无天佛,叫道:“国师。”

无天佛点头,彩光一闪,彩云散去,苏晨身得自由,但此时当着很多人的面,却不敢扑到战天风怀里去,只是拜倒在地,道:“多谢天子。”

战天风始终揪着的心终于松了开来,却尤有些不放心,看向白云裳道:“云裳姐,请你帮晨姐看一下,看她是否中毒或暗伤什么的。”

听了他的话,一边的无天佛大大的哼了一声,战天风扭头看向他,冷哼一声道:“哼什么哼,跟个大头苍蝇似的,你害死金果罗汉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

无天佛呵呵一笑,道:“金果的事,你不能只算在老僧一个人头上,你的小情人鬼瑶儿也有份呢。”他功力远高于战天风,若在以前,这样的话他根本不会说,然而这一仗后,他已再不敢轻视战天风。

“鬼瑶儿,哼。”战天风哼了一声,忽地想到一事,对无天佛传音道:“你们怎么知道可以用我晨姐来要挟我?”

无天佛和鬼瑶儿曾联手攻打佛印寺,因此无天佛知道战天风的名字是可能的,但战天风和苏晨的事,鬼瑶儿不可能会去跟无天佛说,而在西风城里那段时间,战天风虽夜夜去会苏晨,他也肯定宫中还有雪狼王的奸细,但他每次去都是隐了身形的,一般的奸细不可能发觉,所以奇怪。

“是你的一个老熟人。”无天佛一笑:“卢江。”

“卢江?”战天风惊呼出声。

“卢江怎么了。”听到他叫声,苏晨疑惑的看过来,不过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子,马上就明白了,叫道:“是卢江告诉他们去抓我的?”

看着战天风眼中的疑惑,无天佛道:“你确实很了不起,卢江虽然在九胡揭露了你的身份,但九胡却容他不得,存身不住,只得投了我雪狼国,你那日初会雪狼王,下城打赌,便给他认了出来,他以为雪狼王不识你的来历,来帐前汇报立功,他知道的,我们就全知道了。”

“原来如此。”战天风咬牙。

“不过你也不要恨他了。”无天佛摇头:“他和前日那十三万人一样,都死在这葫芦峡外了。”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骗战天风,事实上他神色一直比较平静,跟雪狼王的愤形于色完全不同,显示出精湛的修为,语气虽谈,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战天风先前确实恨得牙痒痒的,但听说卢江死了,也就无可奈何了。

峡中雪狼兵整队而出,依言在峡口放下弯刀弓箭,这时逸参牧流王等诸王都已惊起,看着雪狼兵出峡,并无一人有异议,各人心中反都生出一股自豪的感觉,因为雪狼兵如此垂头丧气的放下刀枪离去,在以前,他们是做梦都不敢想呢。

数百年来,关外三十四国受尽胡人侵掠之苦,何曾有过如此之胜?

看向战天风背影的眼光里,更是如山的敬服。

忽尔度十二万雪狼兵尽数出峡后,连夜离去,战天风让鲜于诚领军远远跟着,一直送出西口城,然后才将兵器归还。

胡兵去,众人回帐,战天风命人给苏晨安排了一顶大帐,他自己一回到帐中,立时煮一锅一叶障目汤喝了,摸去苏晨帐中,喝水现出身形,叫一声:“晨姐。”便向苏晨抱去。

苏晨也是激动之极,但就在战天风要抱到她身子的刹那,她却猛地一闪,急叫道:“不要,鬼瑶儿不是说一百天内不准你抱女人的吗?”

“不怕。”战天风漫不在乎的摇头:“我身边现在有镇鬼的大神在,鬼丫头早躲得无影无踪了,别说她来杀我,前些日子我想找她还不着呢。”

“真的?”苏晨惊喜交集,再忍不住,直扑进战天风怀里来,战天风一把抱住,两唇相接,死命缠绵,战天风也是激情如火,他以前一直只是觉得苏晨对他好,而直到刚才那一刻,亲眼看到苏晨被无天佛所制,他才真正感觉出苏晨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晨姐,晨姐。”战天风嘴里喃喃的叫着,死死的抱着苏晨,狠狠的亲着,双手更无所不入,在苏晨的衣服里抚摸着揉搓着。

苏晨也死命的回应着他的爱抚,红唇剧烈的喘息着,也喃喃叫着战天风的名字,她身子几乎要燃烧了,终于再忍不住,用力抓着战天风身子,喃声叫道:“风弟,要了我吧,吃了你的红烧肉吧,把姐姐全部吃进肚子里吧。”

战天风本来混忘一切,但听了苏晨的话,他却猛地清醒过来,将脑袋从苏晨的雪乳间抬起,甩甩头,抓住苏晨的手,道:“不行,晨姐,现在还不行。”

苏晨急了,眼眶一下便红了起来,叫道:“为什么还不可以,你不是说鬼瑶儿吓跑了吗?要了我吧,姐姐要做你的女人,哪怕明天早上便尸骨无存,姐姐也绝不后悔。”

听着她的话,战天风却更坚定的摇了摇头,道:“晨姐,我不怕,因为马大哥云裳姐会护着我,所以鬼丫头绝杀不了我,但她会来害你的,而马大哥云裳姐都还有事,不可能请他们永远来护着你,是的,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哪怕明天死了我也不怕,但我还不想死,我要天天这么抱着你,亲你,抱一百年,两百年。”

“风弟。”苏晨情泪喷涌而出,扑进战天风怀里,却乖乖的点了点头,道:“风弟,姐姐听你的话,是的,我永远都要你这么亲我抱我的,一百年还不够,要一千年一万年。”

“俗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哦。”战天风又不正经起来了。

“说什么呀。”苏晨轻轻捶他,捧着他的脸,爱怜横溢的看着,心中是说不尽的柔情:“只要跟你在一起,随便是什么都好。”

感受到她无尽的爱,战天风心下感动,抱住她,点头道:“好吧,就让我们做一对乌龟夫妻,一万年在一起。”

“嗯。”苏晨应了一声,伏在他怀里,两个就这么搂着,好一会儿,苏晨忽道:“对不起,风弟。”

“什么东西对不起。”战天风不明白。

“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必放那些雪狼兵走了。”苏晨一脸愧疚的看着他。

“什么呀。”战天风明白了,笑,轻轻捏一下她的小鼻子,道:“放走几个雪狼兵有什么了不起,别说这十几万人,便是一百万一千万,可也及不上我的好晨姐的一根头发儿。”说着托了苏晨的头发到鼻子前闻,口中叫:“好香,好香。”边闻边往下,却咬住了苏晨的耳垂儿,苏晨全身发软,咯咯娇笑,心里却更象吃了蜜一样的甜。

苏晨受了惊吓,身心俱疲,笑闹一回,眼皮发涩,要睡了,战天风抱了她到被子上,道:“乖晨姐,好好睡一觉吧。”

身子一放下,苏晨眼睛却猛地睁开来,一把箍着他脖子,娇声道:“我不要你离开我,我要你抱着我睡。”

苏晨的身子对战天风的诱惑力越来越大,战天风真的忍得很辛苦,抱着她睡,说实话是有些怕,但看了苏晨娇柔中带着求恳的样子,只得点了点头,却道:“但你不能脱衣服,否则我只怕真会忍不住吃了你。”

苏晨乖乖的点头,钻到他怀里,两个相拥而睡,虽是穿着衣服,但抱着苏晨又香又软的身子,战天风身上仍是不由控制的生出异样的反应,心下又暗骂鬼瑶儿:“鬼婆娘,害人不看日子,终有一日,老子要将你奸一百遍再打烂你屁股。”

躺在心爱的人怀里,苏晨只一会儿就睡了过去,近一年来,只这一夜她睡得最为安心,最为香甜。

战天风却睡不着,想到鬼瑶儿,心中疑惑,想:“这鬼婆娘跑什么鬼地方去了,放过我是不可能的,大约是怕了云裳姐和马大哥,哈,她也有怕的时候,好。”偷笑一回,却又笑不出来了,想:“马大哥送传国玉玺回去,自然得在玄信身边护卫,否则那什么枯闻夫人什么的怕有些来抢,云裳姐自然也不能老跟着我,阎王去,小鬼来,鬼瑶儿自然仍会找上我,那又何时才是个头?要不带了晨姐一起跟在马大哥身边?但晨姐真以为我是那什么公羊的角,要把七喜国百姓扔下,只怕她心里又有想法了。”左思右想,烦起来,又将鬼瑶儿骂了一通,骂着骂着,倒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战天风醒来,睁开眼,却见苏晨早已醒了,斜坐在他身边,柔情无限的看着他,眼睛里湿湿的,隐隐含着泪水。

战天风吃了一惊,一把抱着她道:“晨姐,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又伤心了?”

“我不是伤心。”苏晨摇头:“我是高兴的。”

“以前我在梦里醒来,最怕的就是睁开眼睛,因为一睁眼,梦里的你就不见了,但今天早上,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你,我的丈夫,我最心爱的人,紧紧的抱着我,我真的好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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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7章

“晨姐。”战天风明白了,大是感动,紧紧的抱住她,心下生出决断,道:“晨姐,放心好了,我会尽快把鬼瑶儿的事摆平,然而天天这么抱着你睡。”

“嗯。”苏晨乖乖的点头,抬头看着他,眼中是无限的信任,道:“我相信你,我相信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住我的丈夫。”

天早亮了,外面已经有了响动,战天风不好再久呆在苏晨帐中,与她缠绵一会,喝了汤溜回自己帐中,随后出来,诸王拜见,战天风已经想好了,要跟马横刀一起回东土去,借他和白云裳之力,解决了和鬼瑶儿之间的恩怨,然后尽快回来陪苏晨,不过这会儿雪狼兵还没出西口城,也不能急在一时,当下便起驾回西风城去。

还离着西风城五六十里,便已有百姓迎接,越靠近西风城,百姓越多,欢呼万岁之声震天盈耳,这不是虚假的礼节,而是出自百姓内心的欢呼。

无论是逸参牧流王等诸王,还是鲁能等众将,都是十分激动,苏晨坐在车中,更是激动得不绝流泪,心中不绝的叫:“我的丈夫,他真的很了不起。”

倒是战天风自己没多少感觉,他现在一心琢磨的,就是尽快摘掉这天子的大帽子,跟马横刀溜回东土去解决鬼瑶儿的事,百姓越是发自内心的爱戴,对现在的他来说,反越是麻烦。

白云裳骑马跟在战天风车旁,一路上有意观察,战天风情绪的反应便全在她慧眼观照之中,感应到战天风对这种万民簇拥欢呼的场面不但不心生留恋,反而有想尽快躲开的意思,暗暗点头:“他对权势真的没有半点留恋。”

她却不知道,战天风性格中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野。打小在街头混,野惯了,最喜欢的是肆无忌惮自由自在,最怕的就是罗嗦麻烦咬牙拗筋不自在,让他当天子,万人捧着美女围着锦被睡着好酒好菜吃着,那他干,但如果同时还要天天上朝,拘着礼摆架子,咬着牙装斯文,再有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事都要他来管,那这天子他就不想做了,宁肯再回街头做混混,虽然吃穿差点,至少得个自在不是?

更何况他现在爱极了苏晨,只想尽快回东土解决了鬼瑶儿的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溜回来吃了苏晨,当七喜王同样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每天抱着个大美人风流快活,比当这天子不强多了,至于天子头上的光环威势,他真的没有太多的感觉。

回宫,战天风便和白云裳马横刀三个商议,怎么尽快溜回东土去,鬼瑶儿的事,因为要白云裳马横刀帮忙,便也说了,马横刀听了哈哈大笑,道:“怪道前段时间我听说九鬼门大索天下要抓你,却又说不准别人杀了你,任何门派,活捉你有奖,杀了你灭门,我都奇怪了,说九鬼门玩什么玄虚呢,原来为了这个,兄弟你还真是艳遇多多啊。”

“烧香,发财。”战天风苦着脸对天拱手:“这种艳遇还是少来点好,折寿呢,马大哥云裳姐,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件事必要替我出头,摆不平鬼瑶儿,我可永远没法娶晨姐呢。”

“老马一生爱打抱不平,但这种不平还真是头一次打呢。”马横刀哈哈笑,拍拍他肩:“放心好了,你一定可以娶到苏小姐的。”

白云裳也点头,秀眉微凝道:“现在麻烦的是这边怎么办,风弟的威望越来越高,如果直说自己是假冒的,关外三十四国只怕没人会信,即便信了,只怕也会要你将错就错,反正传国玉玺在你手里,别人能立假天子,他们自然也能立。”

“是啊。”马横刀点头:“偷偷溜走也不行。”

战天风烦恼起来,道:“不要那鬼丫头的时候,她阴魂不散,好意要她了,她又还鬼影不见了,真是给她气死。”

白云裳见他发急,道:“你也不要太着急,反正要等雪狼兵出了西口城后才能安心走,还要几天吧,慢慢想办法好了。”

她这么说,战天风也只有点头。

又跟先前一样,天一黑,战天风便摸去苏晨行宫,晚上自然是抱了苏晨睡,第二天一早溜回来。

第二天上朝,出了件让战天风想不到的事,逸参为首,诸王一齐上表,请战天风回驾天安城。

逸参一脸激动的道:“圣天子大展天威,大败雪狼国,消息传出,天下诸候必然畏威服德,此正是回驾天安的最佳时机。”

牧流王也道:“红雪国若敢不服,那就让他见识一下天子亲手组建的天军的厉害。”他这会儿威风了,说到天军两字,气势十足,不过其他诸候也和他一样的嘴脸,打败了雪狼兵,所有人心中都特别的有底气了。

战天风这会儿只想开溜,真给三十四国拥回天安城,那还怎么个溜法?不过也不能直接拒绝,心念一转道:“天军刚刚打完仗,最好暂时休息一阵,这事慢慢商议好了。”

他这会儿威望如日中天,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再无人反对,随即散朝,和马横刀白云裳说起朝中所议,马横刀点头道:“西风军和天军都给你带出来了,真若回天安,红雪国和附属的诸候国兵力虽众,绝不可能是你的对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玄信想要回天安,可就难多了。”

他这一说,战天风才想起上次遍寻玄信马横刀不获的事,道:“对了马大哥,上次你和玄信去哪儿了,我差点都找去了阎王殿,却就是找不到你们。”

听他说得夸张,马横刀笑了起来,道:“也没躲去哪里,就在三吴城西西两百多里,一个三吴老臣的山庄里呆了些日子,由于地势比较偏,大王子二王子的人又都没想到,呆了几个月,倒也安生。”

“那现在呢?”

“大王子赢了,做了三吴王,那老臣引了他来重新迎天子回去,只可惜三吴城住不得了,三吴国经此一场内战,也是国力大衰。”说到这里,马横刀轻轻叹了口气,眼望窗外,道:“两个人的王位之争,却害得十数万人身首异处,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唉,权力啊。”

看他有些伤感,战天风道:“大王子即然抢到了位子,也就好了,等把传国玉玺送回给玄信,自然万国来朝,即便红雪等国不甘心,但没有传国玉玺,撑不下去的,最终也只能臣服,玄信重回天安,天下安定,老百姓也就安稳了。”

“但愿如此吧。”马横刀看一眼战天风,再叹了口气,想:“战兄弟面对强敌时十分精明厉害,可一不关自己的事,立即便不操心了,只往好里想,哪有那么容易,闹了这么久,红雪归燕又岂会轻易臣服。”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会对战天风说,也不会怪战天风不操心,他早看出来了,战天风对这些没多大兴趣。

而说到回归天安,战天风却突地想到个主意,道:“对了,我也可以借这个脱身啊,就对逸参他们说,打仗劳民伤财,所以先不要拥兵进关,只我一个人先入关去,说服红雪归燕净海几国就是,这样我就可以成功脱身而他们又不会生疑了,而且玄信接印后也有好处,逸参他们只以为玄信是我啊,自然臣服。”

“你一个人入关去说服红雪诸国?这话西风王他们不会信的。”马横刀想了一想,摇头。

“我自然会说得他们信。”战天风笑:“他们最多是以担心我的安全为名吧,但我只要抬出你和云裳姐的大牌子,他们绝对再没有话说。”

马横刀呵呵一笑:“那你试一下吧,不过要等雪狼王那边的信,该还有几天。”

但战天风哪里等得及,第二天上朝就把这个想法说了,诸王果然一齐反对,理由自然都是担心战天风的安危,但等战天风抬出白云裳马横刀两张王牌,再加上他自己有玄功的事也尽人皆知,便无人再吱声了,战天风再把拥兵入关万一红雪等国不服引起战争会伤及百姓的大帽子一压,诸王一齐拜服,再无异议。

战天风担心雪狼王反复,其实雪狼王更担心战天风翻脸,去势如风,一天半时间便到了西风城外,反倒是后面跟着的鲜于诚迟到了一天,再报回来又花了一天,所以迟了。

这日战天风得报雪狼兵全部出了西口城,再无担心,当下便在朝中宣布第二天要去东土,这是定议,诸王无非齐祝圣天子到处,关内诸王畏威服德,到是苏晨在朝堂上就差点落下泪来,晚间抱着战天风,只恨不能将身子化在战天风身上,战天风好言安慰,反复保证只要一摆平鬼瑶儿,立即赶回来,好不容易才哄得苏晨破涕为笑。

第二天一早,战天风几个起行,诸王拜别,苏晨还是当场落下泪来,不过这会儿战天风也不好再劝得她了,深看她一眼,转身飞掠,白云裳几个随后跟上。

途中马横刀道:“我们先去九鬼门,了结了战兄弟的事再说。”

战天风知道他的意思,因为若是送了传国玉玺回去,马横刀就要呆在玄信身边,不大有时间抽身出来管他的事了,当下点头,却道:“只是不知道九鬼门的老巢在什么地方。”不过话一出口他就想到,象九鬼门这样的大帮会,总堂不会是秘不示人的,他不知道,但马横刀几个一定都知道,果然马横刀开口道:“九鬼门总堂就在阴山背后,我虽然没去过,但大致地点知道。”说着他看向壶七公,壶七公点头:“我去过两次。”

战天风却叫道:“阴山?我可是听说阴间才有阴山啊。”

“臭小子。”壶七公骂:“阴山若在阴间,那老夫岂非死过两回了。”

“你老死而复活,阎罗王也拿你老无可奈何,那是本事啊。”战天风笑。

白云裳轻笑,道:“阴山在腾龙江西面,方圆三百余里,恶鬼江贯穿山中,与腾龙江相接,最初是天子封给华阴国的,但九鬼门势大,华阴国一直管不着,历代华阴王对九鬼门都是敬鬼神而远之,官家势力从来也不敢进入,阴山几乎就成了九鬼门的后花园了。”

“这么厉害。”战天风咋舌:“那鬼狂老儿在阴山,岂非就是国王一样?”

“你小子今天才知道啊。”壶七公翻眼:“要不你以为鬼瑶儿凭什么那么傲,鬼丫头只是没有公主的名号,但在阴山一带,她就是公主,再加上九鬼门的江湖地位,她可是真正的天之娇女呢,怎么样小子,还是再加把劲,过了那九关,把鬼瑶儿娶到手吧,好多着呢。”

“哈。”战天风冷笑一声:“我连天子宝座都不放在眼里,哪在乎九鬼门那点子势力。”

他牛皮哄哄的,马横刀几个一时都笑了。

飞掠不止一日,到了阴山,但见山势连绵,郁郁葱葱,山顶上大虫作吼,溪涧旁异鸟翩翩,也颇有几分胜景。

战天风听得这山便是阴山,顿时就怪叫一声:“怪道老觉得这山阴气沉沉的,原来这就是阴山了。”

马横刀大笑,白云裳摇头,壶七公翻起白眼:“你小子小心了,鬼叫鬼叫的,小心招出鬼来。”

话未落音,忽地有声音传来:“是何人敢擅闯山门?”这声音飘飘缈缈,不象人声,倒象是九幽中飘出的一股阴风。

战天风咋舌:“还真招出鬼来了,七公啊,你老可以到街头摆卦摊了,如此神算,包你发财。”

“那是。”壶七公昂然点头。

几人一齐往声音来处看去,但见一缕青气飘来,霍地现出人身,乃是一个中年汉子,作书生打扮,从头到脚一色青,手中更摇了一把青折扇,两眼中幽光闪烁,打量着战天风几个。

他这么由气化人,再加上这一色青,真如大白天恶鬼现形一般,但这只好瞒一般人,这一般人是什么人呢,哈,也就是战天风吧,如白云裳马横刀,自然能一眼看透这人身子是藏在那青气里,便如鸟藏在云里一般,而壶七公功力虽然不比战天风高,但老偷儿的经验,一百个战天风也比不上,自然也是一眼看穿。

因此战天风又是一声怪叫:“你不会真是个鬼吧。”

但那书生一眼看清战天风四个,却是神色一凛,急把折扇往领后一插,恭恭敬敬的抱拳道:“白小姐,马大侠,天鼠星壶老,姑爷,小生接客鬼鬼迎风,恭迎四位。”又对战天风一抱拳,恭敬的道:“回姑爷,小生是人不是鬼,不知姑爷与贵客光临,多有贻慢,还望姑爷恕罪。”说着扭头,对着身后吱吱溜溜发出一串声音,以前战天风半夜饿醒,听到老鼠吱吱叫,就是他这种声音,其声尖利,远远传了出去,战天风听不懂他在叫些什么,不过想来是报信的意思。

鬼迎风回头,果然便道:“小生已急报门主,诸位请随小生来。”说着做个请的手势,侧身在前面引路。

“迎客的居然叫什么接客鬼,还真是有风格呢。”战天风嘀咕一声。

壶七公冲他咧嘴一笑:“你叫战天风,接客鬼偏就叫鬼迎风,可见姻缘天作定,半点不由人,小子哎,回心转意吧。”

“你老饶了我吧。”战天风啮牙裂嘴,一脸要吃人肉的样子。

掠出十余里,前面迎来两名童男童女,都是八九岁年纪,眉清目秀,各提一个花蓝,迎住施礼道:“恭迎贵客。”随即提了花蓝在前引路,再掠出十里,又是一对童男童女,和前面这对一样装扮,一样声口,前前后后,共有九对童男童女来迎。

战天风不明白,皱眉道:“这些小童子搞什么,要迎客就一起来嘛,前前后后拖三拉四的,看来九鬼门的门规可不怎么样。”

“你别笑死老夫了吧。”壶七公翻眼:“这叫十八小鬼迎客,乃是九鬼门迎接贵客最隆重的礼节,却说什么拖三拉四,也只有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家伙才说得出口。”

战天风这丑出得大,一时有点哽气,白云裳马横刀不免相视偷笑,心下却都有点感概,这会儿的战天风,正是他们最熟悉的那个战天风,这个战天风象个孩子,有些爱吹牛皮,爱不懂装懂,有些油滑但不太坏,有些轻浮但不至于太让人讨厌,喜欢他的人会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轻松很搞笑,不喜欢他的人则不会太把他放在眼里。

这样的战天风,就是邻家的孩子,太常见,也太不起眼。

但就在不久前,他们却见识了另一个战天风,精明厉害,灵变百出,杀伐决断,气吞龙虎,守西风城时想出的什么椒粉计烧酒计还只是让人觉得他有点鬼聪明,到葫芦峡外那一战,用计之奇,思虑之远,谋划之深,那便不是小聪明了,直有神鬼莫测之机,惊天地动之智,便是到了白云裳马横刀这种修为,又是亲眼看着他施计,到最后一战功成,再前后一想,仍是不自觉的心神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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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8章

事实上白云裳和马横刀后来又有一场对话,说的便是葫芦峡外这一战,但却各自只说了一句话。

当时月明如水,马横刀在一气灌下半葫芦酒后,概然长叹:“战兄弟这一击,其势险,节短,迅疾若雷,敌不及掩耳便已一败涂地,深合刀道神髓,他若用刀,必成天下第一刀法大家。”

白云裳轻轻点头,道:“我不懂兵法,但曾闻兵家有言,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风弟引敌于绝地而击之,事先谋划,如水银泻地,全然无迹可寻,此真善攻善守者也,当真可敬可畏。”

战天风并不知道两人心中感概,只偷眼看到马横刀两个笑,以为笑他出丑呢,可就恼羞成怒,暗骂壶七公:“死老狐狸,骚老狐狸,知道十八小鬼迎客很了不起吗,小鬼迎什么?不就迎的你这老鬼。”

这时前面现出一座极高的山峰,半山腰已是云气缭绕,云中异鸟飞翔,有若仙境,山中屋宇连绵,看似凌乱,却又隐含玄机,战天风大致一看,立时明白九鬼门建筑虽是依山势而筑,其实与天上北斗七星遥相呼应,当下往北极星位看去,见云气掩印中,一座宅子,画角飞椽,极具气势。

“鬼丫头一家,必是住在这宅子里。”战天风心下嘀咕,刚才输给了壶七公,大不服气,一时便想到个让壶七公出丑的法子,看了壶七公道:“七公,我听说贼眼最利,你是天下第一神偷,那你能不能看出来,鬼瑶儿一家住在这山中的什么地方?”

“想考校老夫?”壶七公斜眼看着他,大大的哼了一声:“小子哎,我知道你从天困星身上挖了点东西过来,但想考校老夫,却还差得远,你要知道,我天鼠一门,于阵法消息机关之学,绝不在天困星之下。”

他这一说,战天风刹时醒悟:“是啊,象老狐狸这种专业大偷,必然精通阵法机关之学,才能进有阵法机关防护的地方去偷东西。”一时傻眼,却犹不甘心,道:“光嘴上吹不抵用,你到说说看,鬼丫头一家住哪儿啊。”

“不死心是吧。”壶七公冷笑:“老夫便让你死心。”说着向北极星位那宅子一指,道:“鬼狂一家老小,便住那宅子里,下面住的都是下属,成七星拱卫之势,怎么样,服了吧,那老夫再说个绝的,老夫还知道你的鬼老婆的香闺在哪儿,并且告诉你个更绝的,老夫早在十六年前,便看过你鬼老婆的小屁股。”

“什么?”战天风大吃一惊:“你摸进过九鬼门?”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壶七公洋洋得意:“何止九鬼门,天下所有名门大派的机要重地,老夫全进去过,要不你以为天鼠星是白叫的啊。”他说得得意,说完了才想起白云裳在边上,忙道:“不过白衣庵没进去过,白衣庵里净尼姑,老夫进去不方便。”

“是吗?”白云裳忽地扭头,笑道:“十三年前净心岩下,清风明月,步步生莲,壶老不记得了。”

壶七公大吃一惊,眼中闪烁不定:“原来那夜白小姐发现了老夫?难怪我说怎么这么怪,那干岩下面,又无水又无泥,如何就生得莲花出。”

“不是我。”白云裳微笑摇头:“是师父。”

“原来是清风神尼。”壶七公一脸惊叹:“白衣庵领袖佛门,果然名不虚传。”

“服了吧。”战天风抚掌大笑。

“服了服了。”壶七公点头,眼中却溜过一缕诡笑,战天风一眼瞟见,可就大大起疑:“老狐狸眼中有鬼,难道他还是溜进去过。”

他猜得没错,壶七公那夜见到步步生莲的异象后,知道给白衣庵高手发觉了,退了出来,但他一生不肯服人,进不了白衣庵,怎么也不甘心,一年后找个机会又去,却给他溜了进去,偷了白衣庵中供奉的白衣观音手中的一挂念珠出来。别人或许会奇怪,好不容易进得白衣庵,怎么只偷一挂念珠,却不知道壶七公偷遍天下,再奇异的东西在他眼里也已毫不稀奇,他进白衣庵,不是要偷白衣庵什么东西,只是要证明他有本事进得了白衣庵,如此而已,虽然他进白衣庵偷了东西出来的事其实也是不敢公开宣扬的,但他自个儿可以偷着乐啊,进其它门派重地也是一样。

战天风看出壶七公有鬼,还想逼问,忽闻弦乐声起,同时听得鬼迎风道:“门主在鬼宅接待贵客,三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足显贵客的尊荣。”

战天风抬眼看去,果见鬼迎风径直将他们领到了鬼狂所居的那宅子前,宅子依岭而筑,其势若抱,山左一条山溪,直泻而下,宅前是大片的空地,宅右有山道蜿蜒向下。

鬼狂背手站在宅前空地上,仍是一副书生打扮,背后站着吊靴鬼,倒是不见鬼瑶儿。

看到战天风几个近身,鬼狂一抱拳,脸带微笑,道:“白小姐,马大侠,壶公,三位可是大贵客啊,三位光临,九鬼门蓬荜生辉。”

白云裳三个忙抱拳还礼,忙称不敢,战天风听鬼狂不提他名字,大是不爽,也只得跟着抱拳,鬼狂却看向他道:“战小子也是贵客,不过你是沾了白小姐三位的光,否则你今日还进不了九鬼门。”

“领情领情。”战天风抱拳,心下却暗叫:“本大追风一世不进你的鬼门最好。”

“但你怎么来了东土,不是听说雪狼国进攻西风国吗,难道西风城已被打破,西风国竟是亡国了吗?”他探询的看着战天风眼睛。

战天风却给他这话问得一愣,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着九鬼门严密盯视的,但现在听鬼狂的话,竟似对他这些日子的事全不知情,这也太奇怪了,他却不知道,鬼瑶儿早已下令撤回所有盯视他的人手,他大显威风打败雪狼王,鬼瑶儿还真不知道。鬼狂虽觉得战天风有传国玉玺在手,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但到底女儿为重,鬼瑶儿即不愿意,他便也彻底放弃了先前的打算。

见他发愣,鬼狂还以为自己猜对了呢,当着白云裳马横刀的面,他倒也不好太让战天风难堪,虽然他这会儿非常恼恨战天风,转身领路,带白云裳几个进宅。

到厅中分宾主坐下,马横刀单刀直入,向鬼狂一抱拳:“门主,我几个无事不登三宝殿,乃是有事相求。”

鬼狂其实已大致猜到马横刀几个带了战天风上门来的意思,却也一抱拳,道:“马大侠有话尽管说,不必多礼,都是江湖同道,但凡我九鬼门能够尽得上力的,鬼某自然无有不允。”

马横刀道:“便是为我战天风战兄弟撞上鬼婚的事,本来能撞上鬼婚,对我战兄弟来说确是莫大的荣光,但我战兄弟顽劣,即配不上鬼小姐,也实在是过不了贵门设下的九关,这些日子给逼得苦不堪言,实在没了办法,才央我和白小姐上门求情,万望门主高抬贵手,取消鬼婚。”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道:“至于贵门至宝鬼牙石被毁,事已至此,想要鬼牙石复原也是不可能了,而世间所谓金钱宝物,门主又不会放在眼里,惟一能补报并求得门主原谅的,只有一份诚心,所以马某可以代战兄弟承诺,替鬼小姐做一件事,鬼小姐一句话来,只要不亏道义,战兄弟都会竭力去做,战兄弟做不到的,马某也必替他做到,万死不辞。”

先前商量,战天风最担心的便是鬼牙石毁了,鬼牙更装在了他臂上,只怕鬼狂不肯甘休,当时也没有主意,再想不到马横刀竟会有这样的话,他是当世大侠,九鬼门却是邪道帮派,可他为了战天风,竟会对九鬼门许下承诺,这一点,战天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闻言大惊,急叫道:“马大哥。”

战天风没想到,白云裳壶七公也没想到,都一齐看向马横刀。

“叫我大哥就不必多话。”马横刀手一拦,看着鬼狂道:“门主认为这样诚意够了吗?”

“不行。”没等鬼狂开口,忽地响起鬼瑶儿的声音。

随着话声,鬼瑶儿从侧门闪出,她仍是一袭白色裙衫,容颜也仍是一般的冰寒,只是神情有些憔悴,脸颊也明显瘦了好些。

鬼瑶儿瞟了一眼战天风,眼光与马横刀对视,道:“鬼婚是我九鬼门传之千年的祖规,马大侠承诺虽重,但祖规不可违。”

马横刀没想到鬼瑶儿会这么不依不饶,有些恼了,道:“但这是你九鬼门的规矩,不是我战兄弟的。”

鬼瑶儿眼光如冰,与马横刀眼光笔直对视,道:“鬼牙石不是我或者九鬼门中任何人强迫他挂到脖子上的,男子汉大丈夫,做下了事,就要有相应的承担,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无论如何,鬼牙石并不是鬼瑶儿强挂到战天风脖子上的,当然,马横刀真要辨也不是无话可说,只是他不耐烦和一个女孩子来辨嘴巴,眼见她咄咄逼人,便扭头看向鬼狂,刚要开口,战天风却猛跳起来,叫道:“马大哥,不要说了。”狠狠的看向鬼瑶儿:“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不过到时候你莫哭,马大哥云裳姐七公,我们走。”当先冲出厅去。

马横刀几个都没想到他这么冲动,急叫一声没叫住,白云裳向鬼狂一合手,道:“那我们先告辞了。”三个一齐追了出去。

鬼瑶儿僵立厅中,战天风那恶狠狠的话深深的刺伤了她,雪白的脸颊上更没有半丝血色,鬼狂僵坐着,也不吱声,鬼瑶儿感觉到他的沉默,涩声道:“并不是女儿放不开,如果他只是一个人来,那就算了,但带了白云裳马横刀来,却明摆着是以势相逼,我们若是应了,九鬼门以后还能抬起头来吗?”

她这个解释是如此的勉强,甚至可以说,非常的笨拙,但鬼狂还是点了点头,应了声:“你做得没错。”却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马横刀几个追上战天风,马横刀道:“战兄弟,你不该这么冲动的。”

“我就看不惯那鬼丫头的嘴脸。”战天风哼了一声,道:“这事还是我自己来好了,那鬼丫头以前杀不了我,以后照样不行,最多我迟点娶晨姐好了,没什么了不得的。”

战天风最初抱了很大的希望,想着借马横刀加白云裳两个的脸面,可以让鬼瑶儿轻松放手,结果鬼瑶儿死不撒手,从希望到失望,他心里确实有气,但说什么看不惯鬼瑶儿那付嘴脸,这话却有假,鬼瑶儿那张脸她看得多了,哪在这一次,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觉得马横刀为了他而许下承诺,让他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借机发火,把事情弄黄了,也就免了马横刀为了他而做不情愿的事情,不过他这个念头,灵慧如白云裳,却也没看出来。

马横刀听战天风这么说,也无可奈何,当下四人一齐往三吴国来。

三吴国大王子吴喜虽赢了王位,三吴城却也完了,没有个三五年,休想恢复如初,这时的都城便设在吴喜以前的封地洗马城,城在三吴城北两百余里,规模虽不如三吴城,也不算小,有二三十万人口,吴喜将自己旧日的太子府让给玄信住,暂充天子的皇宫,自己居于别馆,以示礼敬。

马横刀几个是在第三天的傍黑时分到的洗马城,洗马城也经了战火,城墙上不少地方仍有残缺,暮色中看上去,颇有几分苍凉。

进城,马横刀带路直奔皇宫,到宫门口,侍卫报进去,一条汉子急步迎出来,这汉子三十来岁年纪,身量不高,但走路虎虎生风,气势十足,眼中也是精光熠熠,显然功力不弱,足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境。

这汉子一见马横刀便喜道:“马兄回来了。”

马横刀也是一脸喜色,向这汉子一指,道:“这位是我义弟慕伤仁,现在是天子驾前护卫统领。”随即介绍了白云裳几个,慕伤仁连称久仰,十分客气,对战天风尤其热情,拉了他手道:“马大哥多次和我提及战兄弟炖的狗肉,说是天下第一绝品,有机会一定要尝一尝。”

听马横刀在背后也夸他的狗肉,战天风大是高兴,道:“不要等机会,呆会交了传国玉玺,我们就可以打只狗来,大家一醉方休。”

“传国玉玺?”慕伤仁一惊,看向马横刀,马横刀点头,眼中喜悦不禁,道:“传国玉玺回来了。”

“真的?”慕伤仁狂喜出声。

“真的。”马横刀一指战天风:“是永乐公主托战兄弟带回给天子的。”

“太好了,太好了。”慕伤仁紧握着战天风的手,激动无比。

“我们即刻去见天子。”慕伤仁当先领路,直入宫中,太监报进去,不一会儿便听得脚步声急响,一人直奔出来,后面跟着一帮宫女太监。

这人二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微胖,脸色虚白,身上的明黄晚装带子没系好,头发也有些乱,一奔出来就叫:“传国玉玺在哪里,快拿来给孤。”眼睛急切的乱看,一眼看到白云裳,却猛地就直了,嘴巴张开,整个人就象傻了一样。

战天风自然一眼就猜出这人是皇十四子玄信,虽然在密窟陪训时,关于玄信的情况他已有了大致的了解,但心下始终有些好奇,这时一看玄信失神落魄的样子,顿时大失所望,心下暗哼:“七公说得没错,这玄信果然就是个大色鬼。”

失望的还有一个白云裳。

白云裳心忧天下,对玄信这个天子的真正传人有着很大的期待,虽然她对玄信的情况也有所耳闻,但和战天风一样,也盼望亲眼见到的玄信会是另一个样子,但这时真个亲眼见着,却是彻底失望了,战天风还只能看到玄信的色相,白云裳慧眼之下,看到的却是更多的东西,见微知著,玄信脸上那些细微的东西下隐藏的一切,别人看不出来,她慧眼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慕伤仁看玄信发呆,连叫两声:“天子,天子。”

玄信这才醒悟过来,转开眼光,却仍是神不守舍,一眼看到马横刀,叫道:“马大侠。”叫了这一声,眼光却又溜回白云裳脸上,道:“这位是------?”

他先前听到传国玉玺,狂喜之下衣服也来不及穿好,而这会儿竟然把这事给忘了,马横刀也是暗自摇头,道:“禀天子,这位是白衣庵的白云裳小姐。”

“阿弥陀佛。”白云裳合什为礼:“白云裳见过天子。”

这些日子,白云裳对着战天风马横刀壶七公几个,一直都没运观云心法,本想对着玄信也不运观云心法,此时失望之下,眼光微凛,运起了观云心法,玄信心中立时生出奇异的感觉,面前的白云裳无比高贵无比庄严,他膝盖不由自主的就是一阵发软,只想俯身拜倒。

马横刀眼光如电,玄信神情一变,他立知不对,急运玄功,隔断玄信看向白云裳的眼光,同时传音道:“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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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9章

白云裳虽从小在佛门中长大,但并不是出家人,照理见了玄信要行叩拜之礼,这会儿她以佛礼避过也就罢了,再要弄得玄信对她下拜,那就太过份了。

白云裳明白马横刀的意思,微微一笑,垂下眼光,她的观云心法虽然了得,但别人只要不与她的眼光对视,心神也就不至于太受影响。

她垂下眼光,玄信心神才稍稍宁定,马横刀又给玄信介绍壶七公战天风两个,战天风听马横刀说过,说玄信待他特别不同,不但特别亲厚,更特旨他见驾不拜,所以他可以不拜,但战天风壶七公这些人见了天子是要拜的,然而此时战天风对玄信大大的看不入眼,不想拜了,他却巧,见玄信眼光看过来,却也双掌合什,道:“阿弥托佛,贫僧现为佛印寺方丈,战天风只是俗家名字,昨天起就没用了。”

马横刀没想到他会来上这么一怪招,哭笑不得,白云裳却是抿嘴一笑。

壶七公则是暗骂:“臭小子,倒会弄巧。”抱了老拳向天一拱,道:“草民不是和尚,搬不来佛礼,只是前夜得了风湿,膝盖突然就硬了,失礼之处,天子莫怪。”

其实他这一拱,还是冲着马横刀的面子,否则怕就是白眼向天了。

好在玄信这一年多来栽多了跟斗,倒不在乎这个,忙道:“各位都是江湖异人,便与马大侠一样,孤待马大侠,便是视为兄长的,对了马大侠,你真的取了传国玉玺回来了吗?”到这会儿,他终于又想起传国玉玺了。

“是。”马横刀点头,从怀中取出传国玉玺,双手奉上。

除了战天风白云裳壶七公三个,殿中所有人的眼光全落在马横刀手上,玄信更是眼光大亮,双手禀抖着接过传国玉玺,打开黄绸,一眼看见,猛一下就紧紧的抱在了怀里,颤声叫道:“是传国玉玺,传国玉玺终于又回来了。”激动之极,双膝一软,忽地对着马横刀拜倒,叫道:“马大侠,孤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谢你,历代天子在天有灵,同感大德啊。”说着号啕大哭。

马横刀没想到他竟会下拜,大吃一惊,慌忙扶起,急道:“此乃天子洪福,臣只是略效微劳,不敢居功。”

传国玉玺本来是永乐公主托战天风带回来的,但战天风中间又做了把假天子,这会儿马横刀不能细说,所以干脆暂时一字不提。

玄信哭了一会,随后就热闹了,即刻命人请吴喜来,当夜便写了诏书贴在了城门口,诏书的内容是感谢天地先王的意思,其实也就是高兴的,传国玉玺回来了嘛。

战天风看了撇嘴,但并不是天下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听得传国玉玺回来,诏书上盖上真印,几乎是合城的人都来看,虽然禁军围着不能近看,但远远的看到诏书上所盖印文发出的熠熠紫光,无不高呼万岁,倒头下拜,城中同时鞭炮声不绝,闹了一夜。

听着满城的鞭炮声,马横刀心中感概,对白云裳道:“战争比瘟疫更可怕,民心思安啊。”

“是。”白云裳点头,眼光与马横刀对视,道:“马大侠放心,云裳将会动员佛门的力量,竭力相助天子,消弥战乱。”

马横刀知道,白云裳在见了玄信后很失望,尤其是有了战天风这个对比,他怕白云裳改主意,所以这么说,但他的担心还是多余了,白云裳对玄信确实很失望,但她是个有大定力大智慧的女孩子,识得大体,并不会因一时的好恶而改变心志。

她当然也明白马横刀的担心,所以才明言承诺。

四目对视,两人心意相通,眼光中却都有几分无奈。

“他狗大爷的,一通鞭炮,把狗都吓得躲起来了,不过总算给我弄到一只。”战天风突然越墙进来,手里倒提着一只死狗,冲着马横刀一晃:“马大哥,有狗肉吃了。”

“我也要吃。”白云裳忽地击掌欢叫,仙子般的脸上,竟然露出馋象,战天风看了一呆,大喜道:“当然。”把那狗举起来,对着狗眼道:“狗兄啊,不对,狗弟啊,有仙口光顾你的肉,你虽死犹荣呢。”

“什么呀。”白云裳娇嗔的横他一眼,却是咯咯娇笑,马横刀则是哈哈大笑。

“两位稍等,半个时辰后就得。”战天风一溜烟去了御厨房。

“这样的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白云裳微微摇头,眼光里满是柔情。

马横刀明白她刚才略为失态的欢呼,更明白她这时眼光中的意思,那是一种欠疚。

但马横刀自己何尝不是这种想法。

老天爷不公平啊!

闹了一夜的洗马城,在第二天并没有平静下来,朝中先热议了半天,玄信随即不停的写诏,传给各地的诸候王,快马疾驰的声音便在城中不停的响起。

战天风倒象个没事人,夜里喝醉了,到午间醒来,睁开眼第一件事便又琢磨上了城里的狗,壶七公昨夜贪嘴吃得太多,刚好有些伤胃,听了他这话,伸手便给了他一暴粟:“大热的天,是吃狗的时候吗?”

“那呆会晚上你不吃不就行了?”战天风捂着头。

“我要吃。”壶七公鼓眼:“但吃了不舒服就要揍你。”

“世上哪有你这么不讲理的。”战天风气死,马横刀白云裳哈哈大笑。

白云裳笑容微收,道:“今天不能再吃了,我得去东海会见佛门三大长老。”她看向马横刀,道:“传国玉玺回归,大位已定,佛门将全力支持天子。”

马横刀大喜道:“这样最好了,现在因为枯闻夫人支持归燕国假天子,七大玄门举棋不定,但若佛门放言支持天子,以佛门在江湖尤其是各诸候国的影响力,将给天子造出极大的声势。”

战天风听说白云裳要走,有些舍不得,但知道白云裳要做的是正事,也不能阻拦,道:“那就饶了洗马城里的狗命好了。”

白云裳抿嘴一笑,道:“是暂寄狗命吧,我想到年底的时候,大局可能就稳定下来了,那时正是吃狗的好季节。”

“一言为定。”战天风又开心了。

壶七公道:“我也有点子事,先走一步。”

“你又有什么事?”战天风转头看他。虽然壶七公有时很不给他面子,但和壶七公打打闹闹,也挺有趣的,战天风倒愿意和壶七公混。

谁知壶七公却大不领情,眼一翻:“干你什么事?”

战天风咽气,咬牙恨声道:“下次我煮狗肉时,没吃到可别怪我。”

壶七公嘿嘿笑:“你小子一煮狗肉,老夫千里外也能闻着,绝不会错过的。”

战天风笑:“等你老从千里外赶来时,早就汤都没了。”

“你小了若敢不给老夫留着,老夫就把你当狗肉吃了。”壶七公啮牙。

“好怕,好怕。”战天风装做害怕的样子拍胸,马横刀哈哈笑。

壶七公也笑了,道:“知道怕就好。”

白云裳抿嘴轻笑,看着战天风的笑脸,心下想:“他就是个孩子,好人多,好热闹。”

白云裳与壶七公同时离开,战天风一时觉得冷清起来,玄信名义上对马横刀极其客气,不敢拿他当护卫看待,但马横刀其实就是他的高级护卫,尤其传国玉玺刚回来,天下诸候未服,即怕人来抢传国玉玺又怕人暗害玄信,马横刀几乎是寸步不离玄信,战天风想跟马横刀在一起却厌着玄信,一个人闷在宫中,无事可做,他哪是个有坐性的人,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事,心下琢磨:“反正无事可做,本大神锅不如进御厨房当大师傅去,把师傅传下的厨艺好生操练操练。”但随即却又摇头:“给玄信做菜,呸,美得他。”回想当日在跑马镇应聘厨师的事,一下有了主意:“对了,去城中哪家酒楼当大师傅去,马大哥空了,自来喝酒便是,也免得看着玄色鬼碍眼。”

当下找到马横刀,把自己想出宫去混个厨师当当的事说了,马横刀也知道他看玄信不顺眼,不愿呆在宫中,点头,道:“好啊,哪家酒楼能请得到战兄弟,那必定是顾客盈门了。”

“那是。”战天风牛皮哄哄的点头:“有天厨星的传人亲自掌厨,生意想不红火都不行啊。”

马横刀大笑,看着战天风耸着肩膀一摇三摆的出去,心下感概:“他好象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做过天子的事呢。”

无论是白云裳壶七公还是马横刀,都以为战天风在交出传国玉玺后会有一点点失落,却都没有看到,他们不知道,交出传国玉玺,对于战天风来说,真的是放下了一付担子,他真的只觉得全身轻松,就如一只解了链子的猴儿,只想欢呼鼓舞,哪里更会有半点失落的感觉。

战天风出宫,打听到洗马城中最出名的酒楼是万香楼,一路过去,远远见一面酒旗招展,到近前,但见楼高三层,古色古香,战天风仰头看了一会,点头:“这楼也勉强了,且进去看看,露两手赶跑他的大厨,本大神锅便在这万香楼里扬名立万。”

进楼,小二接着,战天风大刺刺道:“把你楼中最拿手的菜,点一桌上来。”

大主顾到,小二脆生生应着,一脸马屁捧他上楼,添茶倒水,殷勤无比,战天风看着他忙,心下偷笑:“现在乐吧,呆会你就要哭了,不过最终你是会笑的。”慢慢嗑着瓜子儿等上菜,脑中幻想着他日酒楼中顾客盈门赞不绝口的情景,暗自得意。

上了四五个菜,战天风估计差不多了,正要伸筷尝一下好闹,却突地里心生警兆。

战天风要的是二楼雅座,但不靠窗,是左拐角的一张桌子,刚好挨着楼道口,右手靠窗一张桌子,坐了一个矮胖中年人,背后一张桌子,战天风先看了一眼,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衣汉子,都不象碍眼之人,而这时走动的,一个是店小二,不过不是先前捧战天风上来的那个,托盘子端着一壶酒,楼道口同时上来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脸风尘的样子,典型的赶远路累了上来歇脚的旅人。

没有任何人值得疑心,一切都很正常,战天风无法解释这种警兆从何而来,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他甚至想笑起来:“是不是有病啊。”但笑到嘴边,却突地凝住。

他记起了上次邓玉星三个伏击他时的情景,那一次已经映证了心中的警兆不是假的。

战天风霍地站起,反手取锅在手,右脚往前一迈,身子一顷,似乎是要穿窗而出,但上半身前顷的同时,下半身却忽地往后退去,猛一下撞开壁板,穿了出去。

他有一种感觉,惟有往后退,撞破楼板从酒楼后街穿出,才是最安全的。

他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知道这种感觉真实存在。

在后退的刹那间他又不由自主的想:“如果什么事也没有,那今天就搞笑了。”

到底只有一次的经验,他仍有些信心不足。

但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是对的。

他身子一起,本来旁若无事走过他身边的小二脸色霍变,端着的盘子往上一抛,托盘子的手里竟拿着一柄明晃晃的匕首,直刺他胸膛,背后的黑衣汉子本是背对着他坐着的,这时一个大翻身,手中竟是一把手斧,当顶劈下,而那个从楼道口上来的中年人,一脸风尘的眼光忽地变得锐利如刀,身子向上一冲,双爪如勾,抓向战天风。

这三人竟都是高手,虽不能与战天风比,在江湖中却也绝对算得上是二流高手,而在他们动手之先,战天风竟完全没有半点察觉。

“这三个家伙装得还真象啊。”战天风心中大骂,而在身子的飞退中,更彻底映证了那神秘感应的正确,坐在窗前的矮胖中年人看到刀光忽现,惊得站了起来,没站稳,一个踉跄退向窗边,几乎在他身子靠到窗子上的同时,窗外屋椽上突地倒吊下两条汉子,都是手持双弩,四弩齐发,矮胖中年人刹时间给射成了一头箭猪。

倒吊下来的这两条汉子看不出有多高的功力,但对时间的拿捏却是如此的准确,如果战天风真想穿窗而出,这时的他,绝对和那矮胖中年人一个样子。

“九鬼门的鬼。”战天风脑中闪念,身子不停,一个跟斗翻出数丈,斜身穿入后街一栋楼房的窗子,左手同时穿入装天篓,要边逃边煮一叶障目汤,手伸到篓子里,心中却突地怒火狂升:“干你大爷的鬼丫头,想煨就煨,想捏就捏,不陪你好生玩玩,真当老子是糍粑了。”

一时激发心中泼性,不跑了。他钻进的这家人楼上是两面开窗,屋里这时没人,堆着些杂物,战天风心念电转,顺手抓起一个脚盆便从对面窗子扔了出去,自己却猛地往下一蹲,就在窗子下蹲了下来,同时急运敛息功,更屏住呼吸。

他先前的应变出乎那三个杀手的意料,那三人呆了一下才追上来,迟了一步,只看到战天风穿进窗子,其它的没看到,这时那中年汉子也急掠过来,在窗台上一落,看到对面给脚盆打破的窗子,扭头急叫道:“小贼穿窗跑了,你们越屋追,我兜尾跟着。”

说到这里,那中年汉子似乎觉出了不对,低头往下看,刹时对上战天风眼光,战天风一脸嘻笑,道:“安排得不错了,辛苦了,送你一锅玩玩。”话出的同时,身起锅扬,斜斜一锅切在那中年汉子肚子上,中年汉子没想到战天风没有逃跑却是蹲在窗子下,完全没有防备,根本反应不过来,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锅子切进自己的肚子,煮天锅的边缘虽不能说锋利如刀,相去却也不远,立时就给那中年汉子来了个大开膛,肚肠飞落的同时,战天风最后那个玩字才刚刚落音。

在那中年汉子的惊天惨叫中,战天风才真个穿窗而出,他算定,越屋而过的店小二和黑衣汉子必定已到他前面,他正好可以从后面来个突袭。

果然,一出窗便看见那店小二两个正停在对面屋顶上,正在张望呢,显然是越屋而过后没见到战天风,不知往哪里追,这时却听到了中年汉子的惨叫声和背后掠风声,齐扭头往后看。

战天风狠了心要痛下杀手,去势若电,直指那黑衣汉子,因为那黑衣汉子相对于那店小二,又还要近得七八丈,掠到那黑衣汉子身前五六丈时,煮天锅抖手甩出,正是神锅八大式中抛锅式的一个变招。

这时那黑衣汉子堪堪回头后看,猛看到一只锅子打着旋儿急切过来,他还没看清人呢,先吃一惊,忙斜里一跨,反手一刀劈向煮天锅。

煮天锅一抖手甩出,战天风身子跟着锅子便急冲过去,双手捏印,看清那黑衣汉子闪的方位,“美”“女”两个金字急送出去,一上一下,结结实实打在那黑衣汉子胸腹间,打得那黑衣汉子鲜血狂喷,一个身子急飞出去,这会儿却不是往上飞,而是往下落,飞跌十余丈,落在了人家屋顶上,将屋顶砸了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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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0章

而这里战天风身后也有风声急掠,那中年汉子和黑衣汉子都死了,店小二在战天风前面,后面的是什么人呢?战天风急回身,原来是先前放弩箭的汉子,却不是两个,是四个,不过战天风一眼便看出,这四人功力都不高,只是勉强能运使遁术而已,三流都不入,应该只是配合那中年汉子三个行动的。

战天风虽一锅切了中年汉子,两字打死了黑衣汉子,但心里知道,只是打了个意外,这三人功力都不弱,便是个打个平手放对,他要赢也至少要到数十招开外,因此这时虽只剩下个店小二,他却甩头不理,回身迎上那四条汉子。

“什么软柿子不要捏,切,柿子就要捡软的捏,软的不捏捏硬的,不是傻瓜也是冬瓜。”心底暗叫,锅出如风,正迎上最前面一条汉子,那汉子当然是看清了战天风的,不存在有备无备之说,却悍勇,不闪不避,迎头对冲,战天风锅起,他则双手齐抬,一手一具手弩,同时指向战天风胸腹,弩机急扣。他勇气虽可嘉,实力相差太远,战天风左手早暗中捏印,“江”“山”两字飞出,他也搞笑,不打人,却牢牢堵住手弩的箭孔,那汉子连扣弩机,无箭射出,奇怪之下还低头去看呢,战天风一锅早下来了,顿时把他脑袋拍成了一只平底锅。

另外三条汉子不象这汉子莽勇,看战天风反身杀来,便分头散开,一见战天风杀了那汉子,立时箭雨齐下,战天风煮天锅急旋,将箭枝尽数挡开,身子同时急冲,手弩一次射出的箭虽多,只是一件事不好,再装箭有些困难,那三条汉子射不着战天风,大惊失色下急拨刀应战,却如何是战天风对手,给战天风一锅一个,三锅切下了三个脑袋。

战天风杀得顺手,想着还有一个店小二,急要回身,眼角忽觉人影闪动,扭头一看,是个老者,这老者有一只非常打眼的酒糟鼻子,看上去很搞笑,但一看他急掠过来的身法战天风便笑不出来,这老者竟是这帮人里功力最高的,便是单打独斗,战天风也没有把握一定能赢,何况后面还有个店小二。

“溜。”念头一起,战天风身子早斜掠出去,方向是王宫,但掠出百丈却突地转向,反掠向城外。

不是往王宫的方向给堵住了,而是战天风心下另起了念头:“我和鬼丫头之间的事,最好自己解决了,不要扯上马大哥。”

一面往城外飞掠,战天风心下却也即怒且疑:“不是说第三关是一百天不抱女人吗,现在该还没有一百天吧,那就还该在第三关中,怎么突然就猛下杀手了,难道我抱晨姐的事给鬼丫头知道了?”

酒糟鼻老者和店小二一副不死不休的情形,死命追赶,隔得实在太近,战天风因此始终不敢冒险喝汤隐身,万一喝了汤自己停下来,却又因隔得太近酒糟鼻老者仍能感应到,那就真是等死了。

一直掠出数百里,到天黑,碰到了一座小城,战天风往城中巷子里一钻,再运起敛息功急跑了几条巷子,最后钻进一栋大房子的风楼上,屏息敛气,一动不动,直到听到掠风声渐去渐远,始才松了口气,看自己缩着身子的样子,暗暗摇头:“本大神锅成本大乌龟了,唉。”

叹着气,突地就想到那日马横刀在西风城外一刀纵横的样子,心下低叫:“我要有马大哥那样的本事就好了,对了,马大哥该不会象老狐狸那么小气,让他传我几招该是不难。”但随即自己却又摇头:“其实我学的东西已经不少了,功力上不去,学得再多也没有,别说马大哥教我几招,云裳姐还把一部份灵力化在我体内呢,又怎么样,不过是多一门提前示警的本事罢了。”

想到心生警兆的事,一时倒有些迷糊起来,想:“今天这个还真是奇怪呢,不但敌人来了知道,还能预知楼外伏得有杀手,未卜先知,我岂非成神仙了。”心中美了一会,却又摇头:“不对,上次无闻庄那三个家伙伏击我,就只能模模糊糊有感觉,根本不能象今天这样提前看到,那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不知不觉间我的功力又长呢?好象又没有啊。”但多想得两下他就明白了:“是了,今天那几个功力不如邓玉星三个,楼外的弓箭手更差,杀气藏不住,所以给我发觉了,而不是真成了神仙。”

在风楼上藏了个把时辰,估计那店小二两个不会再留在城中搜索了,战天风才下来,这中间因叹着自己功力老是不长进,还练了半个时辰的坐功,不过临时抱佛脚,好象也没什么用。

可能是天气热,这小城里居然有夜市,战天风飞掠一天,还真有些饿了,到一个面摊上吃了两大碗面,味道自然不敢恭维,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得挑了,一面吃一琢磨接下来怎么办,他先前想着不拖累马横刀,但现在左思右想,还是有点子怕,鬼瑶儿若真是横下了心要杀他,他只怕架不住,以前虽然多次逃过鬼瑶儿的追杀,但他自己也知道,并不是自己真的有多大本事,只是狗屎运比较好而已,心下嘀咕:“反正我若给鬼丫头杀了,马大哥也要给我报仇,同样是拖累了他,那还不如不死,拖累他还少些。”

这么一想想开了,吃了面,找个没人处煮汤喝了,刚要溜出城来,却忽听得掠风声响,战天风心中一凝,急运敛息功,同时抬头向风响处看去,只闻嗖的一声,一条黑衣汉子落在城头箭楼上,不过功力不高,战天风正自惊疑不定,却见那汉子从腰间取了一枚铜哨放在嘴里吹了起来。

战天风不明白他的意思,心下嘀咕:“他不可能发现我啊,吹什么吹,召魂啊。”

黑衣汉子哨声三长一短,连吹了三遍,到第三遍,掠风声起,先前那酒糟鼻老者和店小二一左一右掠至。

“这两个鬼居然还守在城里啊。”战天风吓一大跳,暗骂,却又暗自得意:“好在本大追风素来谨慎,否则这会儿只怕要遭了他们暗算了。”

那黑衣汉子见了酒糟鼻老者两个,伸手从怀中换出一块牌子亮了一下,对那酒糟鼻老者道:“应副香主,盛香主请两位速速回去。”

酒糟鼻老者道:“那小贼就隐身在这城里,我们正分头守着,怎么能------?”

不等他话说完,那黑衣汉子却道:“你们搞错人了,正点子不是你们追的那个。”

酒糟鼻老者吃了一惊,叫道:“怎么可能,那小贼明明是出现在那酒楼上,而且年纪身高长相都和说的一样啊。”

“不要争了。”那黑衣汉子摇头:“那小贼已落在盛香主手里,所以才命小人来跟应副香主说一声,应副香主请跟我来吧。”说着当先飞掠出城,酒糟鼻老者和店小二对视一眼,随后跟去。

“原来是杀错了人,你大爷的,若非我还有几分本事,岂非就做了冤死鬼?”战天风跳脚大骂,却忽地心中一动:“这些家伙象是什么黑道帮派,他们要杀的那什么小贼不知是什么人,本大追风好久没做大侠了,神锅大追风很有点名不符实呢,不如跟上去看看,若真是不平之事,便伸手管了,也落个侠名,若管不了,那就去请马大哥来,马大哥见我有这份心,自也高兴。”一时兴奋起来,起身要追,却又想:“不对,那红鼻子酒鬼功力不低,我若追得太近,只怕会给他发觉,但太远我的灵力可又锁不住,这却如何是好?”脑子急转,霍地有了主意:“对了,那耳聪目明汤我一直没用过,今儿个不妨来试试新。”急煮汤喝了。

以战天风的功力,最多能感应到两三里外的灵力波动,而遁术飞掠是很快的,本来战天风已差不多感应不到酒糟鼻老者两个灵力的波动了,掠风声更早已完全听不到,但耳聪目明汤一下肚,耳朵忽地加倍灵醒,一下就听到了掠风声。

“果然是宝汤。”战天风大喜,索性再等一会,直到酒糟鼻老者两个完全脱出他灵力的感应,这才掠身飞起,因为他感应不到酒糟鼻老者,酒糟鼻老者自也感应不到他,那就不会发现他在跟踪了。

战天风一直跟了小半个时辰,差不多有百余里了,前面酒糟鼻老者三个却仍在飞掠,战天风有些担心起来,因为一锅汤的效力只有半个时辰,又不能接着喝,若过了半个时辰酒糟鼻老者三个还不停下,他再追就有些冒险了。

担着心,又跟了数十里,耳中掠风声渐有些模糊起来,显然汤力渐退,正着急,前面风声忽止,竟是落下地来。

“运气这么好?”战天风大喜,忙也收术落地,撤脚摸过去。

耳聪目明汤还有几丝余力未退,所以战天风一路摸来,一路仍听着声音,只听那酒糟鼻老者道:“应果、吴小二请罪,请香主责罚。”

“应果该是这老酒鬼的名字了,吴小二,哈,怪不得他扮店小二,还真是小二了。”战天风暗笑。

却听一个女子声音道:“这事本座查过了,太过凑巧,那撞上来的小贼年纪身高都和夏凌峰差不多,又刚巧坐了那个位子,你们认错也在所难免,所以也不能太怪你们,只是那小贼的来历你们知道吗?”

“属下无能,看不出来。”应果叫:“但身手极硬,溜得也快,是把硬手。”

那女子哼了一声:“迟早要揪他出来,现在也不要急,夏凌峰,想好了没有,还想熬下去吗。”随着她的声音,猛地传来一个男子的长声惨叫,倒把战天风吓了一跳,暗叫:“这叫的该是那什么夏凌峰了,看来在熬刑,却不知他是什么人,这女子他们又是什么人?”

思忖间已摸到近前,翻上一个小山包,前面现出一条大河,河边泊着一艘船,一个女子坐在船头,后面站着两个丫头,这女子三十来岁年纪,瓜子脸,长相还不错,只是这会儿眉眼带煞,可就有些怕人了。

应果和吴小二一左一右站在岸上,岸上数丈外的一株柳树上,绑着一个年轻人,旁边两条黑衣汉子凶神恶煞的叉手站着。

那年轻人自然就是夏凌峰了,这时仍在不绝的惨叫着,身子痛苦的扭动,口鼻眼耳中都有血渗出来,也不知那女子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不过显然十分厉害。

“看这女子,功力比那红鼻子老鬼酒强不到哪里去,单打独斗本大追风还真不怕她,但加上老酒鬼几个就要命了,现在去请马大哥也来不及,却如何是好。”战天风心下嘀咕,一时想不出主意。

这时夏凌峰忽地一声惨叫,一口血狂喷出来,脑袋随即软软的搭了下去,不动了。

边上一个黑衣汉子伸手过去试了一下他鼻息,对那女子禀道:“禀香主,这小子死了。”

“这小贼倒也还硬朗。”那女子哼了一声:“死了就死了,我们本也没指望生擒他,只要杀得一个,破了他们的五虫聚会,那就稳操胜卷,而且会首好象还另有奇计,这小子无关紧要,把他尸体扔在河里,喂了鱼吧。”

那两名黑衣汉子应命,将夏凌峰尸首解下来扔在了河里,应果吴小二等一齐上船,顺流而去。

夏凌峰死得太快,战天风完全想不出办法,只有眼睁睁的看着那艘船离开,心下嘀咕:“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五虫聚会,好怪的名字,什么意思?”

乱想着,脑中忽地电光一闪:“对了啊,我的九死还魂汤加神仙钩不是可以让死人还阳一个时辰吗,捞他上来问清楚不就行了,真要是不平事,便去请了马大哥来助刀,扫平这些妖魔鬼怪。”

看那船去远,奔出去,跳进河里,将夏凌峰尸体捞上来,先把肚子里水清空了,再煮一锅九死还魂汤,加一片神仙钩的叶子,灌进夏凌峰肚中,不多会,夏凌峰呻吟一声,竟就还过阳来,一睁眼,却就想要挣起来。

战天风忙一把按住他,道:“不要动,害你的那些人走了,我是救你的人,我叫战天风,江湖人称神锅大追风的便是我了。”

夏凌峰睁眼看得清了,果见只战天风一个,不动了,看了战天风道:“多谢战兄救命之恩。”

“你先别谢。”战天风摇头:“你本来已经死了,我只是能让你还阳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还是要死,没办法,兄弟学艺不精,你多原谅了,呆会到了阎罗殿可别告我的状。”他这话有些搞笑,但他不是有意的,而是真的担心到了这一点,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句古话: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而他用这个九死还魂汤多留人一个进辰,岂非存心和阎王爷做对,阎王爷若是知道生起气来,那还了得,所以先和夏凌峰打个招呼再说。

夏凌峰听了他这话,哦了一声,道:“战兄放心。”

战天风只能救活他一个时辰,他眼里却并没有失望之色,也并没有哀求战天风再想办法,他如此硬朗,战天风也暗暗点头,道:“如此先谢夏兄,我救不活你,但你有什么未了的事,可以交待给我,我尽力帮你去做。”

“多谢战兄,正要拜托。”夏凌峰眼中露出喜色。

“但你先要说清楚,你是什么人,刚才那女子又是什么人,稀里糊涂的忙我可不帮。”不等他开口,战天风抢先声明。

“那个自然。”夏凌峰点头,略一凝神,道:“战兄也是江湖中人,最近兴起的秘密帮派七花会该听说过吧?”

说老实话,什么七花会八卦会,战天风是一概不知道,不过夏凌峰这么说话,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点头:“七花会嘛,知道,怎么,刚才那些人就是七花会的?”

“是。”夏凌峰点头:“为首女子便是七花会三大香主之一的盛艳。”

“果然是七花会的。”战天风装模作样点头:“其实我先前也是这么猜,那你是------。”

“我是五柳庄的。”夏凌峰看着战天风:“五柳庄战兄可能没听说过了,其实我五柳庄弟子很少在江湖中走动,所以一般人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没听说过了。”战天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却疑道:“你们即少在江湖中走动,七花会怎么又和你结上仇了。”

“哪有什么仇。”夏凌峰眼中露出愤怒之色,道:“是他们故意暗算我,想要不利于我师门,我虽然中了奸计,但不利于我师门的事绝不会做,所以他们不肯放过我。”

“原来如此。”战天风大怒点头:“七花会越来越过份了,这事我神锅大追风管了,你有什么要我帮你做的吧?”

“多谢战兄援手。”夏凌峰一抱拳,道:“我想请战兄替我送一样东西回五柳庄给我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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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1章

“这个容易。”战天风点头:“是什么东西?在哪里?”

夏凌峰却不动,看着他,脸上突然有点扭捏的道:“我还有个相好的在庄中,以前我一直不敢说,以后没机会了,所以想写两句话给她,表白我的心意。”

战天风哈哈大笑:“想不到兄弟原来还是个风流种子,好啊,有什么话你写下来,我一并替你送到。”

但夏凌峰却仍是不动,只是胀红了脸看着他,战天风一下子明白了,哈哈一笑,道:“这样好了,我刚好有点子内急,到林中方便一下,你写好情书了就叫我一声好了。”

“多谢战兄。”夏凌峰一张脸越发胀得通红。

“这么一个大男人,写封情书还这么扭扭捏捏的,真是笑死人。”战天风走进林中,心下暗暗好笑,却突地起了好奇心,想:“不知他会写些什么。”这个念头一起,心中象有万千只蚂蚁齐爬,再难克制,这时早过了半个时辰,又能喝汤了,当下急煮一锅一叶障目汤喝下,复运起敛息功,悄悄出来,却见夏凌峰还起身蹲到了河边一块岩石后。

战天风越觉好笑,悄悄绕过去,一看,却猛地一愣。

夏凌峰便没有写情书,而是盘膝而坐,双手在胸前一上一下,摆出一个十分奇异的姿势,他伤后本来一脸惨白,这时却是脸若火烧。

“他不写情书,怎么练起功来了。”战天风大是奇怪:“这又是什么奇门怪功?”

正自奇怪,怪事更现,夏凌峰两眼正中的神窍穴处,突地向里凹进,形成一个小拇指粗细的肉洞,洞很深,战天风在他正面,低头看了一下,那肉洞似乎深深通到了夏凌峰的脑子里面,不过却没有血流出来。

“脑袋上怎么会有个洞,又不出血,怪了。”战天风往里细看,忽地觉得洞中有异,好象有虫子在爬,想想不可能,他一直盯着的,没有虫子飞进去,怎么可能有虫子爬出来,难道人脑子里生得有虫子?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但他刚在心里摇头呢,眼睛一下瞪圆了,夏凌峰那肉洞里,竟真的爬出一条虫子来,那虫子不大,和日常所见的萤火虫差不多,样子也相似,都是细条形,只是全身呈肉红色,背上也是一对肉翅。

夏凌峰左手中早拿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玉葫芦,那虫子一钻出来,展展翅膀飞了一个小圈,随即便钻进了玉葫芦里,夏凌峰塞住玉葫芦,嘴中轻轻吁了一口气,似乎很累的样子,他吁气声里,凹进去的血又弹出来,恢复如初,只留下细细的一丝血痕,战天风若不是亲眼看见了这一切,一定不会去留意这一丝血痕中的古怪。

夏凌峰从岩石后转出来,便喊战天风:“战兄,我写好了,请过来吧。”

战天风忙悄悄溜回去,到林中应一声,喝口水解了汤力,出来,却见夏凌峰又是一脸扭捏的样子,左手捏着那玉葫芦,右手却不知又从哪里摸出来个小小的玉盒子,一齐递给战天风道:“这玉葫芦和玉盒都请战兄交给我大师兄,只说玉盒是给如意的,大师兄自会转交,辛苦战兄了。”

战天风这时自然不会再给他的扭捏样子所骗,更忍不住刺他一句:“辛苦倒是不辛苦,只是有些糊涂吧。”

“什么糊涂?”夏凌峰一愣。

“这小子神神鬼鬼,不知玩的什么鬼花样,不过我到不必露了口风。”战天风心下琢磨,道:“我不知五柳庄在哪里啊。”

“哦,是我糊涂了。”夏凌峰恍然,说了五柳庄所在,却就在三吴国境内,不过离着洗马城可有好几百里。

说了地址,夏凌峰便催战天风动身,道:“我反正命在顷刻,就在这里等死好了,但师门存亡事大,还望战兄成全,速速把信送给我大师兄。”说着竟拜倒在地。

战天风心中实在好奇,本来还想套他几句话出来,看了他这样子,知道没法留,只得点头,道:“放心,我一定替你送到。”当下飞身掠出。

掠出数里,确定夏凌峰不可能再感应到自己,战天风收术又悄悄奔回来,到河边,看夏凌峰盘膝坐在对岸,双手仍是先前那种势子,似乎在练功。

“马上要死了还练功,我还真服了你。”战天风暗叫。

夏凌峰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双手却仍保持着盘坐时的姿势,高声叫道:“大师兄,夏凌峰虽身死异乡,本命神虫却回来了,它一定会回归神殿的。”叫了这一句,身子往前一倒,栽入了河里,再不进现身,显然是自沉了。

战天风也没想再去捞他上来,只是琢磨着他最后那句话:“本命神虫回来了,还要回神殿,什么意思,什么神殿?”忽又想到盛艳先前的那句话:“五虫聚会,难道夏凌峰身体里钻出的这条虫便是五虫之一,可这肉肉的小虫有什么威力?七花会要不惜代价阻止它,夏凌峰又巴巴的要我替他送回去,还要捏个借口来骗我?”心中一时大是迷惑。

想了一会不得要领,战天风摇摇头:“这么瞎猜猜不出来,到五柳庄他老窝里一探,不就都明白了。”

回头重又飞起,知道不是鬼瑶儿要对他狠下杀手,七花会杀他也只是认错了人,战天风不担心了,偷上了懒,把煮天锅掏出来,自己往锅子里一坐,借上了锅遁,倒也逍遥。

战天风给应果两个追得往南跑,五柳庄却是在洗马城的北面,一南一北,可是有距离了,中间又还要问路,因此直到第二天的午后,战天风才找到五柳庄。

夏凌峰神神秘秘,但五柳庄看上去却平常得很,跟一般的庄子没什么区别,远看围墙隐隐,绿柳悠悠,近听鸡啼东篱,狗吠西院,一派平和的景象。

不过战天风一靠近,还是立刻觉出了异样,让他惊讶的是,庄中的人明明感应到了他灵力的波动,但却不知是用一种什么方法发现他的,因为若是一般的玄功高手,会用灵力扫过来,可战天风并没发现庄中有灵力扫出来,可心中偏又明显的生出被人发觉了的感觉。

“嘿,还真是越来越神秘了。”战天风搓手,大是兴奋:“这样最好玩,我到要看看,这些脑袋里藏虫子的家伙,到底是些什么人。”眼珠子一转,忽又想:“我不能太直接了,若直接把夏凌峰的虫子交给他的大师兄,到时人家说声谢谢我就得走人,可就摸不清他们的老底了,对了,夏凌峰不是给了我两样玉器吗,我先只拿玉盒子出来,姓夏的拿玉盒子骗我,我就转手拿来骗他大师兄,然后看情况,好就把虫子给他大师兄,不好嘛,嘿嘿,本大追风就兜回去喂鸡了。”

鬼主意想好,到庄门前落下,他也不会斯文,高声就叫门,庄门开了,出来个丫角童子,战天风看了冷笑:“老的还不出来,还在装。”对那童子道:“夏凌峰让我来的。”

那童子引他进去,院中站着三个人,当中一个约有四十岁左右年纪,中等身材,有些微胖,穿着员外服,他面上微微带笑,显然故意隐藏功力,眼中不带锐光,不过战天风仍是能感应得出他功力不低,或许还不如战天风,也差不太远。

这人左手的是一条黑脸汉子,最多三十左右,一看便是那种性直粗豪的人,直视着战天风,隐隐有警惕之色,不过功力较之那中年汉子要低得多,最多也就是二流水准。

剩余右手那个,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不到三十岁,身材也是三个中最高的,白白净净一张脸,虽然说不上美男子,却也算得上英俊。这人功力和那黑脸汉子差不多,但看着战天风的眼光里,却有些焦虑惊慌的味道。

“三个人竟是三样神情,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战天风一眼将三人神情看在眼里,暗转念头,一抱拳道:“兄弟战天风,江湖人称神锅大追风,不知三位可曾听过在下匪号?”

竟有他这么自我介绍的,那三人脸上一时都是一脸愕然。

“原来是战少侠。”那中年人抱拳回礼:“敝人肖劲空。”向左手黑脸汉子一指:“这位是二师弟燕层云。”又指右手那年轻人:“三师弟谢清竹。”

燕层云谢清竹都抱拳见了礼,肖劲空道:“战少侠方才说是为我五师弟而来,不知是何事?”

“三位请看。”战天风早想好对策,胸一挺手一背,道:“我和你们的五师弟夏凌峰是不是有几分相象。”

肖劲空三个都疑惑的看着他,谢清竹向肖劲空看了一眼,道:“身材有三分象,侧面看脸,有五分象。”

肖劲空凝睛看着战天风,道:“不知战少侠这话的意思是-------。”

“有人把我认做了你们的五师弟。”战天风微笑:“说白了就是七花会的人,把我当成夏凌峰,一路追杀。”

“七花会好猖狂。”燕层云一声暴喝,脸现怒意。

肖劲空却不动声色,看着战天风道:“却不知后来是如何,是我五师弟出现了吗?”

“是。”战天风点头:“庄主神算,我和七花会的人打得正热闹,夏凌峰来了,然后我们联手对敌,反把七花会的人打了个稀里哗拉。”

“好。”燕层云大喝一声彩,道:“那我五师弟呢,你们即然赢了,他怎么没回来。”

“他去摸七花会的底了。”战天风说着摸出那个玉盒子,道:“让我来五柳庄等他,同时带个信给你们,让你们小心提防,这是他的信物。”

肖劲空接过玉盒看了一眼,拱手道:“多谢战少侠仗义援手,战少侠屋里请。”

战天风巧计得售,心下暗喜,跟着进屋,下人摆上酒席,吃了半日,那燕层云酒量甚豪,屡屡劝酒,战天风平日好逞威风,这时却知道醉不得,不肯多喝,有五六分酒意,便装作醉了,肖劲空命人扶他到客房休息。

战天风看得出来,那肖劲空是智谋深沉之人,虽见了玉盒子,对他仍不十分信任,必有提防,因此战天风这时不敢乱动,装醉躺在床上,却不睡,而是暗暗练功。

这时天早黑了,慢慢的人声渐静,入定中的战天风突地生出感应,那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最怪的是,战天风睁开眼来,细细去感应,那种感觉竟是消失了,就和最初靠近五柳庄时一样。

“便是鬼瑶儿的鬼灵也没有这么古怪,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鬼。”战天风悄悄爬起来,煮一锅一叶障目汤喝了,翻窗而出,他当然知道有人监视,但他有绝对的自信,在他喝了一叶障目汤又不运玄功的情况下,以监视的人那点区区功力,绝不可能发现他,不论有什么鬼。

照着先前感应到的方位,战天风飞快摸过去,五柳庄弟子不少,一路上有好几处明岗暗哨,不过战天风从他们面前掠过,却只当是括过了一阵风,而且是一阵微风,其中有一个人便说了句:“这鬼天气,热得要死,好不容易动点风,还跟我妹子打哈欠似的,有气无力。”他这比喻到形象,战天风听了暗笑。

到一个小院子前,先前那种感觉又出现了,而且这院子的岗哨也明显多了很多,战天风知道古怪就藏在这院子里,也懒得翻墙,直接穿门而过。

院子里并无灯火,战天风照着感应,直摸到一扇窗前,天热,窗子是打开的,只挂着一副竹帘儿,战天风透过缝隙看进去,只见肖劲空盘膝坐在榻上,双手捏一个古怪的姿势,和夏凌峰那日所捏一模一样,他额头上同时也有一个肉洞。

看到他额头上的肉洞,战天风急去屋中搜索,果然在肖劲空头顶三四尺开外,看到了小虫儿,却不是一只,而是两只,大小都和夏凌峰那只差不多,不过其中一只呈金黄色,那只金黄色的虫子爬在另一只虫子的背上,紧紧的贴在一起,头上的触须互相触碰,而且动得很快,生象是两个武林高手在过招。

“虫儿打架?”战天风暗暗好奇:“莫非是另有他这一门的高手神虫放虫儿来咬这姓肖的?”

凝睛细看,到要看哪只虫儿打赢了,那两只虫儿却霍地分开了,互相对绕着飞了一圈,那只金黄色小虫笔直向肖劲空飞去,落到额头上,径直钻进了那肉洞里,而另一只小虫则从对面的窗子缝里飞了出去。

虫子一进洞,肖劲空额头上肉洞消失,又静坐一会,战天风没看出个名堂,正觉无趣,肖劲空脸上忽地现出怒意,随即收势起身,对门外吩咐道:“叫二爷和三爷立刻过来。”

听到他的声音,里间出来个女子,这女子约摸二十来岁年纪,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裙衫,身材欣长,看上去似乎比肖劲空还要高得一分半分,容貌甚美,不过眉间隐隐有一层抑郁之色。

这女子走到肖劲空面前,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肖劲空面对着窗子,没有转头,也没有答她,只是哼了一声,战天风能看到他眼底难以抑制的怒气,那女子看了看肖劲空的侧脸,没有再问,而是转身点着了蜡烛,随后移步走向里间,走到一半,却又停下了,折身到榻上坐了下来,烛光摇曳,她斜坐着的身子修长而优美,但眼角的抑郁却似乎更浓了。

不多会脚步声起,燕层云谢清竹相继到来,两人叫了声大师兄,又对那女子叫了声师妹,战天风明白了:“怪道有老五没老四,原来老四是个女的,这师妹嫁师兄理所当然,不过嫁给这大师兄有点屈了,真要配对,老三配老四挺好,也不知哪个做的媒,没眼光。”他猜得没错,这女子确是五人中的老四柳轻烟,只不过他管的闲事似乎也太宽了。

燕层云道:“大师兄,什么事?是有了老五的消息了吗?”

“不是老五的消息,是老三的。”肖劲空一直面对着窗子,这时仍然没有转身,燕层云三个都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惟有战天风才能正面看到他的眼睛,他这句话出口,瞳孔霍地收缩,射出锐利的光芒。

看到他眼中冷光,战天风心下嘀咕:“动真火了,有戏看。”

“老三?”燕层云脸上变色,看一眼谢清竹,道:“老三有什么事?”

谢清竹也是脸色大变,却偷眼瞟向榻边的柳轻烟,柳轻烟也在那一声里站了起来,同样瞟向谢清竹,四目对视一眼,却又霍地分开。

屋中四个人都是面对着战天风的,因此各人脸上的神情战天风全收在眼里,看到谢清竹偷瞟柳轻烟,战天风心底暗叫:“他为什么偷瞟别人的老婆,哈,这家伙不老实。”

“老三,上个月七号,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肖劲空闷喝。

谢清竹身子一抖,脸上刹时间全无血色,似乎还想瞟向柳轻烟,却终于没敢扭头,而是双手捂脸,慢慢跪了下去,颤声道:“大师兄,我---我---是七花会的人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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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2章

“你敢背叛师门。”燕层云暴怒,右掌扬起,一掌猛向谢清竹拍去,柳轻烟啊的一声叫,肖劲空霍地回身,左手架开燕层云,右手却在谢清竹左肩上拍了一下,他手掌扬起时,战天风看到他掌心中蓝光一闪,指间似乎夹了什么东西。

“你去忏心堂,面壁思过,待老五回来,再做论处。”肖劲空说完,复又回到窗前,背手向外,战天风可以看到他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心下嘀咕:“原来谢老三勾上了七花会,这肖老大明明动了杀心啊,怎么却又强忍着。”

谢清竹退了出去,燕层云叫了声大师兄,似乎有话,肖劲空却摆摆手道:“有话明天再说,你安排一下,小心提防。”

“是。”燕层云应了一声,出去了,肖劲空沉着脸进了里间,柳轻烟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这么着就散戏了啊。”战天风还有些没看过瘾,不过听到里间脱衣之声,想来是睡下了,只得抽身回房。

回房喝口水解了汤力,躺在床上,一时哪里睡得着,回想刚才的事,明白了一点:“原来先前不是另外的虫儿来找肖劲空的虫儿打架,而是来报信的,虫儿不会说人话,但虫儿的话肖劲空的虫儿却听得懂,嘿,还真是稀奇,这几个家伙个个脑子里藏着虫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呢,要不他们干脆都是虫子成精化成的人形,可又不太象啊。”

反来复去睡不着,忽地想:“对了,我为什么不去问一下那叛徒,那家伙正心虚,我若是隐了形吓他一下,说不定能把老底吓出来呢。”想到这里翻身爬起,但随即又苦起了脸,刚喝了一叶障目汤,再要喝,要半个时辰呢,只得苦忍着,又没计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得大略估算着,听得更敲三鼓,估计差不多了,这才煮汤喝了,穿窗而出。

他先前倒是留意了谢清竹的脚步声,记住了忏心堂的大体位置,这时凭记忆一路摸过去,到庄子的西北角,见一个小小的院子,门楣上写着忏心堂三字,院门关着,不过并没有人值守。

没看到守卫,战天风意外了一下,不过随即便想到了先前肖劲空在谢清竹左肩拍那一下时掌心的闪光。

“是了,肖劲空必是在谢老三身上加了禁制,谢老三不敢跑,所以不要守卫。”战天风明白了,翻墙进去。

院中同样是黑灯瞎火的,战天风感应到谢清竹在正房中,摸过去,到窗前,透过竹帘看进去,只见里面是一个小厅,奇怪的是厅中没有任何东西,空徒四壁,谢清竹直挺挺的面壁而跪,因为是对着里面墙壁的,战天风看不到他的脸。

“编番什么话来哄哄他呢?”战天风转着念头。

忽地有微微的掠风声起,而且是直向这院子而来,战天风一凝神,转头看去:“会是什么人?”

一个人影翻过墙头,轻盈如燕,竟是柳轻烟。

“这女人来做什么?”战天风心下疑惑。这时里面厅中也有了响动,谢清竹站了起来,转身向外,显然也是听到了掠风声,过来打开门,一眼看到柳轻烟,激动的叫道:“师妹。”

柳轻烟走近两步,幽幽的看着他,谢清竹道:“师妹,我---。”

“不要说了。”柳轻烟摇头,身子忽地一纵,直扑进谢清竹怀里,伸臂箍着他脖子,凑上红唇,两个紧紧的吻在了一起。

“偷情。”战天风大吃一惊,差点叫出声来,光着两眼看着谢清竹两个亲吻,一时大是兴奋。

谢清竹忽地挣开嘴来,看着柳轻烟叫道:“师妹,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柳轻烟不答,只是看着他,玉脸潮红,眼中深情脉脉。

谢清竹自己却明白了:“是锁魂针的解药。”

“师妹,你为什么要替我从大师兄那儿偷解药,这可是师门大忌啊,要受重罚的。”谢清竹说着弯腰掐着脖子猛咳,似乎想把药咳出来。

“原来亲嘴是喂药啊。”战天风明白了,想到肖劲空掌中闪动的蓝光,想:“那玩艺儿叫锁魂针,名字还挺威风的,不过栓不住老婆,光锁着魂可没用。”

“师兄,难道到今天你还不了解我的心吗?”柳轻烟抓着谢清竹的手。

“师妹。”谢清竹抱住柳轻烟,激动的看着她,猛又俯嘴向她唇上吻去,柳轻烟却伸手挡住了他的嘴,道:“师哥,你快走,迟了我怕他会醒过来。”

“我走了你怎么办?”谢清竹紧紧抓住柳轻烟的手:“师妹,我们一起走。”

柳轻烟脸上掠过一缕红晕,似乎有些动心,但略一犹豫,却摇了摇头:“不,我这样做,已经对不起大师兄了,再跟你走,我---我---。”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谢清竹,谢清竹还想再说,远处忽地有响声传来,柳轻烟猛一下抽出自己的手,推谢清竹道:“你快走。”

谢清竹退了一步,一咬牙,飞身掠起,出庄而去,柳轻烟双手绞在胸前,直到谢清竹身影消失了好一会儿,她才返身回屋。

“不但人人脑子里生虫,师妹还偷师兄,这庄子里人是越来越有趣了呢。”战天风回自己房中,虽然没能摸到肖劲空等人的底细,却越发的兴味盎然,到床上也睡不觉,索性盘膝而坐,现在他对听涛心法越来越没兴趣,这种玄门正宗的功法,进境实在太慢,练与不练之间,几乎完全没有区别,但要是脑子兴奋睡不着觉,用听涛心法来以坐代睡,却是蛮好。

也不知坐了多久,战天风心中忽地生出感应,有玄功高手掠向五柳庄,战天风睁开眼睛,心下奇异:“难道那小白脸舍不得他师妹,又摸回来了?”

这个念头才起,他立即便知道猜得不对,来的不是一个人,有好几个,再过得一会,掠风声起,他更听得明白,来的不是几个,而是一群人,只是其他人功力不高,灵力的波动微弱之极,他感应不到,因此要到近了有掠风声才听得出。来的人手着实不少,至少有数百人,没等到庄前便散了开去,将五柳庄整个围了起来。

“来者不善,莫非是七花会的人?”战天风大是兴奋:“这下有大热闹看了。”他摸不清五柳庄的底细,不想管闲事,只想看热闹,越热闹越好。

肖劲空等人显然也早惊醒了,脚步声杂沓,庄中人数不少,差不多也有百八十人,但除了急促的脚步声,并无惊乱之声传出,显然训练有素。

来敌这时已将庄子围了个严实,庄门外一声暴喝:“肖劲空,好朋友来了,你是自己出来呢,还是要老子放火烧庄。”这声音战天风听过,正是应果的。

“果然是七花会的。”战天风点头,开门出去,到院门口,两条汉子抱刀而立,见了他,其中一条汉子道:“战少侠,我庄来了外敌,请你不要出房,以免误伤。”

“误伤?”战天风嘻嘻笑,忽地伸手,同时点了那两条汉子的穴道,两条汉子一齐软倒,看着战天风,都是又惊又怒,战天风却故意失惊打怪:“啊呀,真个误伤两位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过也要怪两位乌鸦嘴,两位若不说误伤,那就不会误伤了。”打个哈哈,自向庄门口掠去。

未到庄门门口,已听得肖劲空的声音传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夜犯五柳庄?”

战天风身法快,肖劲空话落音,他已到庄前,掠上左侧一处屋面,往庄门口看去,只见肖劲空柳轻烟燕层云三个都出来了,两侧摆开二三十名庄中弟子,各背大刀。

对面十余丈开外,则站着七花会的人,当先三个女子,其中一个战天风认识,正是先前害死夏凌峰的盛艳,另两个女子却没见过,看那两个女子年纪和盛艳差不多,功力也差不多,估计便是夏凌峰所说七花会三大香主中的另两个,只是不知道名字。应果吴小二等人则站在三女身后,七花会摆在庄前的有百多人,但看上去较凌乱,还不如五柳庄那二十多个弟子有气势。

盛艳左手的一个女子咯咯娇笑:“肖劲空,你别装蒜,你真不认识我姐妹三个吗?还是真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我最讨厌装模作样的男人了。”盛艳右手的女子冷哼一声。

“我倒是喜欢,这样才显得有情趣嘛。”盛艳笑着,竟向肖劲空抛了个媚眼,肖劲空眉头微微一凝。

肖劲空确实认识盛艳三个,盛艳左手的女子叫曾媚娘,右手的女子叫冷香,与盛艳并列,正是七花会的三大香主。而盛艳三个的来意肖劲空更知道得清清楚楚,明知故问,只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装糊涂而已,却没想到盛艳三个会如此直接。

“我五柳庄身为万异门传人,永不会做不利于万异门的事,更不会带任何外人去神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肖劲空也不再装糊涂,看着盛艳三个,眼中射出坚定之色。

“万异门,那是什么门派,好象从来没听说过啊?”一边的战天风嘀咕:“他也说到神殿,莫非夏凌峰说的神殿就在那什么万异门里?可七花会为什么要找找神殿呢?膝盖发痒想要叩头?泥菩萨哪里都有啊?”

“是吗?”曾媚娘咯咯娇笑,斜眼看着肖劲空:“很多人说话都是口不应心的,尤其是男人,却不知肖香主是不是这样的人?”

“二姐,不必跟他们废话。”冷香一声冷哼,厉眼盯着肖劲空:“不投降,杀无赧。”

盛艳点头:“万异三灵,灵羽六道,你五柳庄只是六道中的虫道,即便你虫堂全部以死守秘,我们也还可以找其它五堂,即便灵羽六道个个跟你一样,灵羽之外,还有灵兽灵花,你真以为离了你,我们就找不到万异谷,进不了神殿吗?”

“原来他们是什么灵羽六道中的虫道,怪不得脑子里有虫。”战天风心下思忖:“却不知其它五道是什么,还有灵兽灵花又是什么呢?听这女人的说法,这万异门大得很呢,怎么江湖上就完全没听说过,七公以前说到江湖各大门派,也没说过他们啊,难道他们神秘到连七公也不知道?”

面对盛艳的威胁,肖劲空脸色铁青,并不答话,燕层云却怒叫道:“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是灵羽六道中的虫道,是谢清竹那个叛徒告诉你们的是不是?”

“是。”曾媚娘娇笑点头,扫一眼燕层云,眼光却落到肖劲空脸上,道:“虽然虫道中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去万异谷的路,但虫道即然能出谢清竹这样的叛徒,其它五道和灵兽灵花两宗也可以出叛徒,这中间说不定就有掌握秘径的香主堂主,所以肖香主,你还是不要这么倔了吧,降了我七花会,不但可以不死,更有无穷好处。”

看到曾媚娘点头,柳轻烟身子一颤,一张脸刹时间再无半丝血色,燕层云双拳捏得格格作响,只肖劲空神色不变,冷冷的看着曾媚娘,道:“无穷好处?嘿嘿,你七花会还不资格说这句话。”

“够不够资格,这个不要你操心。”盛艳一脸自信的笑:“只要你入会,我自然让你心服口服。”

肖劲空直视着她,嘿嘿笑道:“江湖密传,说七花会其实只是风雨盟的一个秘密堂口,而风雨盟的真正后台其实是无闻庄的枯闻夫人,现在看来是真的了,别人说不起这句大话。”

“这个你入会自知。”盛艳即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战天风看到她脸上神色便知肖劲空猜得不假,他先前只想看热闹,这会儿可就咬牙切齿了:“原来是枯闻夫人的爪牙,还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了。”

“如果你入会,会首说了,可以让你做七花会的副会首。”看肖劲空似乎有些心动,盛艳更以言词相诱。

“身入虫堂,两翼灵空。”肖劲空轻声低呤,语气坚决:“肖劲空这一生,绝不会背叛虫堂,更不会背叛万异门。”

“敬酒不吃吃罚酒。”冷香勃然大怒,纵身而出,指了肖劲空道:“出来,看你手底下有没有嘴巴那么硬朗。”

不等肖劲空动,燕层云早一步跨出,怒喝道:“你还不配我大师兄教训你。”长剑一晃,一点剑光横空而出,刹时点到冷香喉前。

冷香使的是月牙双钩,面带冷笑,左手钩一划,右手钩反攻燕层云胸膛,一剑双钩,斗在一起,燕层云有一股拼命三郎的劲头,但功力远低于冷香,战天风只看了三招,便知燕层云绝不是对手,心下估量情势:“这几个玩虫的,只肖老大功力高点,勉强可以和那三个野女人干一下,他老婆偷男人是把好手,打架还不如燕老二,再加上七花会人多势众,五柳庄今夜凶多吉少,不过放着本大追风在此,却要叫七花会栽一个大跟斗。”心下谋划:“我若直冲出去,七花会人多,可起不了什么作用,得玩儿阴的,借一叶障目汤把那三个野女人弄死一两个,剩下的自然就不怕了。”

心中定计,反手掏锅,突地又想:“不对啊,这些玩虫的神秘得紧,难道就这点子本事,那怎么在江湖中立足?不急,我且看看再说。”

这时燕层云已与冷香斗了十余招,渐落下风,曾媚娘媚眼瞟了肖劲空道:“肖香主,你师弟不是我三妹对手,还是我两个来玩玩吧。”

肖劲空面色沉凝,哼了一声,双手忽地作势,额间刹时现出一洞,先前战天风见过的那只金色小虫儿刷一下飞了出来,叫战天风意外的是,那金色小虫儿竟是迎风而长,一下子长得有拳头大小,在肖劲空头顶盘旋飞舞,飞出嗡嗡的声音。

“这虫儿倒长得快。”战天风瞪大眼睛盯着那虫,心下嘀咕:“肖老大把虫放出来做什么?难道这虫子还能帮着打架不成。”

一看到肖劲空放出虫子,曾媚娘立即收了媚笑,厉喝道:“大伙儿小心,姓肖的放本命神虫了,留心那虫子尾后毒针厉害。”听到她话声,身后七花会弟子一阵骚动,齐齐抬头盯着肖劲空头顶盘旋飞舞的虫子,个个神色紧张。

“我就说这些玩虫的一定留有后手嘛。”战天风又惊又奇:“原来虫子就是帮手,而且看样子还厉害得紧。”他紧盯着那虫子看,但隔得远了,虫子又是飞动的,看不清尾巴后面的针是什么样子。

放出本命神虫,肖劲空反手拨剑,飞身一剑向曾媚娘刺去,剑到中途,突地转向,疾刺向正猛攻燕层云的冷香。他头顶的虫子如影随形,紧跟着他飞动,他一剑刺向冷香,那虫子也由上而下向冷香飞去,其势之速,丝毫不亚于肖劲空剑势,战天风隔得并不太远,也不过十余丈距离,竟是看不清那虫子的身影,只看到一抹淡黄色的光芒在暗夜里飞速的掠过,心下一时也微有些吃惊:“最先看这虫子肉肉的小小的,想不到真个飞起来竟是这般快速,一般的鸟儿也飞不了这么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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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3章

肖劲空这一剑带有偷袭的味道,但盛艳早有提防,口中厉叫:“三妹小心。”自己同时飞身而起,却是反飞到肖劲空那本命神虫的上面,从上而下,一剑点向那虫子,下面的冷香左手钩一荡,荡开燕层云长剑,右手钩斜划,迎击肖劲空。

战天风只盯着那虫子看,眼见盛艳剑去如风,那虫子本来射向冷香的,这时一个斜飞,反扑向盛艳,飞动的速度竟似乎又快了许多,盛艳剑到中途,那虫子已向她面门扑来,她吃了一惊,急收剑划圆,在胸前形成一团剑幕,那虫子却是灵性之极,忽地往下一钻,从盛艳身下钻过,反绕到盛艳身后,箭一般向盛艳脑后射去,盛艳闪电回身,长剑如风而舞,那虫子忽远忽近忽前忽后,盛艳功力虽了得,却就是刺不着那虫子,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肖劲空与冷香接上手,燕层云一步退开,单手捏诀,额前也现出一洞,一条虫子飞了出来,也是迎风而长,不过较之肖劲空的略小,且色做肉红,显然嫩了些。

“大师兄,还是我来对付这泼妇。”燕层云放出虫子,似乎又有了信心,仗剑复上,曾媚娘却抢先一步截过,燕层云的虫子飞舞时也是十分快速,加上燕层云拼命的架势,曾媚娘功力虽高,一时也处于守势。

燕层云放虫的同时,另一面的柳轻烟也放出虫来,她放虫的时候,侧转了身,似乎是不想让七花会的人看到她虫时的样子,但侧转身却恰好面对战天风,其实她放虫的时候也并不难看,但战天风看着虫子从她脑袋里钻出来,却就是觉得别扭,心中想:“好好一个小美人,脑子里藏条虫,抱上床睡到半夜,只怕要后背心发凉了。”

这时后面的应果飞扑上来,对上柳轻烟,柳轻烟的虫子比燕层云的还要略小些,色做粉红,飞起来没那么快,但飞舞的姿态飘逸灵动,十分好看,她的剑法也是一样,轻飘飘地,和燕层云拼命的架势完全不同,倒象是在花树下舞蹈。

战天风只看了一眼就大大摇头:“哪有这么使剑的?”

但应果似乎忌了柳轻烟头顶的虫儿,不敢放手而攻,因此柳轻烟一时也还撑得住。

肖劲空三人三虫,应对盛艳四个,暂时虽不落下风,但肖劲空知道不能持久,而且他听庄中喊杀声震天,担心起来,叫道:“退回庄里去。”

众弟子先退,肖劲空断后,退入庄中,但七花会徒众这时已四面杀入,五柳庄弟子虽然悍勇,终究人少得多,一面抵抗一面后退,都退回到了正厅左近。

燕层云眼看众弟子抵挡不住,怒眼圆睁,对肖劲空叫道:“大师兄,用连体神虫,拼了。”

肖劲空一虫一剑独对盛艳冷香两个,这时也已颇觉吃力,尤其盛艳在摸清了肖劲空虫子飞行的路线速度后,加大了攻势,肖劲空已是守多攻少,但听到燕层云的话,他却摇头叫道:“不必死拼,老二,你和四妹冲出去,我来断后。”

“我们师兄弟同生同死。”燕层云嗔目怒叫,左手捏诀,额前皮肉促然往里一陷,现出肉洞,再一声狂吼,肉洞中一股血箭射出,正射在他头顶盘旋的本命神虫身上,那虫子身子忽地一胀,竟平空大了一圈,而所有喷在它身上的血,却给它身子吸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落下,它的身子也在刹时间变得赤红如血。

燕层云又是一声大吼:“飞丝连体,红绳夺命。”随着他的吼声,他头顶的本命神虫突地张嘴,射出一股血丝,却不是射向曾媚娘,而是射向肖劲空头顶的本命神虫,正中虫身,两只虫子一时竟给血丝连在了一起。

两虫给血丝相连,肖劲空脸现痛苦之色,瞟一眼燕层云,却转头看向柳轻烟道:“师妹,你走,我和老二替你杀条血路出来。”

柳轻烟霍地一颤,看向肖劲空,她犹豫了一下,却摇了摇头,叫道:“不,大师兄,要死我们死在一起。”说着捏诀作势,额头上也现出一个肉洞,她嘴中复一声叫,那叫声里,有一种绝望的意味,一股血箭射出,正射在自己头顶的本命神虫身上。

“师妹不要。”谢清竹忽地从不远处的一个屋面上现身出来,身子一掠,到了左近屋顶上,一脸急切的看了柳轻烟叫道:“师妹,不要。”

“三师兄。”看到谢清竹,柳轻烟脸上现出激动之色,叫。

谢清竹似乎不敢看肖劲空和燕层云,只死死的看着柳轻烟,一脸的激动,叫道:“师妹,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之所以背叛师门,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啊。”

“你这个叛徒。”燕层云怒叫。

他的骂声突地让谢清竹暴怒了起来,转头看向燕层云,狂怒的叫道:“你只知道骂我,可你又替我想过没有,不替我想没关系,你又替师妹想过没有,师妹明明喜欢我,大师兄三十多快四十了,而且还是死过一房夫人的,凭什么师父就要把师妹嫁给他,凭什么?”

“三师兄,不要说了。”柳轻烟叫,一脸的哀痛。

早在燕层云与肖劲空头顶两虫以血丝相连时,盛艳等因不摸底细,采取了守势,把圈子远远的放大了,这时眼见谢清竹钻出来,内乱隐生,更是又退开一圈,竟是摆出了个看热闹的架势,一边的战天风自然更乐得看热闹。

“你还敢怪师父,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斩了你。”燕层云暴叫着,便要冲向谢清竹,却给肖劲空一把拉住了。

肖劲空也是一脸痛苦之色,看向柳轻烟,道:“师妹,我是配不上你,你跟老三走吧。”

“大师兄。”柳轻烟看着肖劲空,身子颤抖着,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她和谢清竹打小相恋,但对肖劲空,也并不是全无感情,无论如何说,肖劲空也是她的大师兄,在师父强要她嫁给肖劲空之前,她对肖劲空也一直是尊敬爱戴的,而婚后,肖劲空对她也一直非常好,她偷偷的和谢清竹相恋,肖劲空心里当然是明白的,却一直没做声,而现在,肖劲空更公然让她和谢清竹走,这更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眼光终于移向谢清竹,谢清竹眼巴巴的看着她,眼光里充满企盼,叫道:“师妹。”

“三师兄,我不能跟你走。”柳轻烟终于轻轻的摇了摇头,那一下轻摇,却似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量。

“师妹?”谢清竹叫,声音里有痛苦,更有疑惑。

“我喜欢你。”柳轻烟深深的看着他:“不论我是嫁了人,还是没嫁人,你始终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我也是。”谢清竹激动的叫:“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哪怕身受千刀万剐,我也心甘情愿。”

“你大爷的,偷情偷成这样,还真有些肉麻呢。”一边的战天风夸张的打了个冷颤。

“我可以在心里爱着你,但有些事我不能做。”柳轻烟微微摇了摇头:“我虽然怪师父硬要把我嫁给大师兄,但师父教我诲我,我不能因为他的一点点固执而背叛师门,对大师兄,嫁给他我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这么些年来,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师妹?”谢清竹听出了她口气不对,叫。

他的痛叫让柳轻烟的身子又颤抖了一下,但却坚定的摇了摇头:“三师兄,来世有缘,我一定要嫁给你,但这一世,我要和他死在一起。”说到这里,她捏诀作势,一声轻叱,头顶盘旋的本命神虫口一张,一股血箭射出,正射在肖劲空的本命神虫身上,血箭在风中一冷,变轻变细,成了一根细细的红丝。淡淡的月光下,飘逸的红丝有着一种让人心颤的美丽。

“轻烟。”肖劲空叫,因为激动,他眼眶中竟是微微的红了。

“师妹。”谢清竹跪了下去,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肖劲空三个成倚角而立,头顶的三条虫子给血丝连着,也成三角势盘旋着,看着三条连在一起的虫子,战天风心下嘀咕:“三条虫子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岂非反失了灵活性?”

盛艳眼见谢清竹劝不走柳轻烟,心下失望,冷哼一声道:“即然你们想死在一起,本座便成全你们,围杀。”剑一挥,七花会弟子四面八方杀上,盛艳与冷香曾媚娘应果四个仍是围向肖劲空三个。

肖劲空当先迎上盛艳,柳轻烟燕层云左右架住冷香曾媚娘,应果在后面见有机可趁,飞剑扑上,肖劲空三个却似给盛艳三个缠住了,并不回身,应果狂喜,一剑向柳轻烟飞刺过去。

眼见柳轻烟竟不回身,一边的战天风也吃了一惊,情不自禁望向跪在屋面上的谢清竹,看他是否帮手,却见谢清竹将身子跪得直了,眼睛虽然看着斗场,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这家伙绝情得很啊。”战天风见谢清竹不肯帮手,暗骂。

柳轻烟未回身,头顶盘旋的三条虫子突地往后齐飞,肖劲空那条本命神虫当先扑向应果,应果吃了一惊,宝剑急舞,那虫子不敢扑上,但两侧燕层云柳轻烟的虫子左右绕上,绕到应果身上,忽地交叉对飞,两虫离着应果身子始终有丈许距离,并没挨着应果,但两虫身上连着的红丝却如两条红绳捆住了应果身子。

应果对这细细的红丝缠上身来并不在意,事实上不仅是他,远观的战天风也没当回事,还在琢磨着三虫连在一起的害处呢,应果忽地一声惨叫,松手丢剑,双手抓向自己脖子,拼命的抓着,就好象脖子上有一条无形的绳子,紧紧的扼住了他的咽喉一般。

“这家伙搞什么鬼?”战天风也吃了一惊,细看向应果的脖子,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就是那三条虫子也已拖着红丝飞开,重新在肖劲空三个头顶盘旋起来。

应果啊的一声长叫,仰天一跤摔倒,身子在地下不停的翻滚,双手更将脖子上皮肉直扯下来,扯得血淋淋地,滚得一会,双脚猛地一蹬,身子崩直,不动了,双眼瞪圆,骇人的向外鼓着。

应果的异变吓着了盛艳三个,三人停手不攻,盛艳远远的叫道:“应逼香主,应副香主,你怎么了?”

应果一动不动,哪里肯应她,盛艳惊怒的看向肖劲空,肖劲空嘿嘿一笑:“你即知我们是虫堂,难道没听说过我虫堂的夺命红绳吗?”

“夺命红绳?”盛艳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你是说先前缠在应果身上的红丝?”

“没错。”肖劲空点头,冷然一笑:“即敢来犯我虫堂,让你也尝尝吧。”声落剑起,一剑向盛艳刺去,随着他剑势,头顶盘旋的三条虫子一齐扑去。

目睹了应果的惨死,盛艳如何敢试,飞身急退,她退,肖劲空并不去追,反身迎上冷香两个,但那三条虫子却是直追过去,盛艳身法快,那三条虫子追不上,但其他七花会弟子就惨了,三条虫子是并排飞过的,所过之处,连着身体的红丝便如渔夫的拖网,拖过闪避不及的七花会弟子身上,而只要沾着了红丝的七花会弟子,立刻便如应果一样,丢了刀剑,双手抓着咽喉跌翻在地,滚得几下便一命呜呼。

七花会弟子一时都吓坏了,远远的一看到虫子飞过来,立即撒腿便跑,冷香曾媚娘与肖劲空三个相斗,本来并不落下风,但眼见这虫子拖着的红丝如此厉害,也是心中惊怕,纯取守势,差不多分出一半心神盯着那三条虫子,只要那三条虫子掉头飞回来,两人便要收剑飞退。

“原来这红丝叫夺命红绳,名字好听,可还真是厉害呢。”战天风看着三虫红丝拖过之处,七花会弟子滚倒一片,不由看得眼睛发亮,这时也才明白了三虫连体的妙用。

看着戏,战天风心中忽地生出感应,又有高手过来,刹时间掠风声起,两人飞掠而来,却是战天风的老熟人,枯闻夫人弟子文玉梅和邓玉星。

飞退中的盛艳一见文玉梅,急停步躬身,惶恐的道:“会首,弟子无能,对付不了他们的夺命红绳。”

“原来七花会是这泼妇手创的。”战天风暗叫,心下急转念头,他是见识过文玉梅邓玉星厉害的,三条虫子的夺命红绳虽然了得,只怕不是文玉梅两个对手。

文玉梅瞟一眼飞掠的三虫,冷哼一声:“萤火之珠,也放光华。”反手拨剑,一剑向肖劲空那条本命神虫当头刺去,她身子离着虫子本来还有七八丈距离,但几乎是手一动,剑尖便指到了肖劲空那虫子面前,其势之快,雷电不足相喻。

若是一般的虫子,绝难躲得开她这一剑,但肖劲空这虫子不是一般的虫子,乃是以一点元神养就的本命神虫,灵性之极,一见不妙,急往下一掠,躲开这必杀的一剑,而两翼燕层云柳轻烟的两条虫子侧象先前对付应果一样,左右绕上。

但文玉梅可不是应果,肖劲空那虫一闪,她并不追击,手腕一振,两点剑光炸光,同时指向燕层云柳轻烟那两条虫子,两虫受剑风所迫,不敢再向前绕,也只有左右闪避,肖劲空那虫子斜飞上来,想要绕向文玉梅侧后,才飞出数尺,文玉梅宝剑竟又刺了过来,慌忙飞开。

肖劲空看出不对,轻叱一声,三虫掉头回飞,文玉梅冷笑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身子一晃,竟一下挡在了三虫前面,叱道:“这几只小虫子交给我,你们拿人。”宝剑一展,在三虫前面形成一道剑幕,三虫受主人召唤,急要飞回,但文玉梅身如风剑如电,始终将三虫死死拦住,虽然三虫仗着身法的灵动和三虫彼此的呼应,暂时未伤在文玉梅剑下,但想飞回主人身边却也是做不到。

眼见本命神虫被文玉梅拦住,肖劲空急了,想要冲过来接应虫子,但盛艳几个哪会让他如愿,迎头截住,盛艳三个功力总体高于肖劲空三个,但肖劲空师兄妹三个是联手惯的,而且肖劲空功力也不弱,此时舍命相斗,一时倒也并不落下风。

邓玉星本来自重身份,不愿出剑,这时眼见盛艳几个久攻不下,恼了,哼一声,飞身拨剑,疾刺肖劲空,他功力已到一流之境,这一加入战团,情势立变,肖劲空三个全然处于守势,再莫想递出招去,而边上的五柳庄弟子在七花会的围攻下,也是不时倒下,五柳庄已处于全盘的败势。

“玩虫的底已经出来了,该我动手了。”战天风看出情势不妙,反手拨锅,心下转念:“要暗算了文玉梅或邓玉星这两人中的一个,才能扭转情势,不过这两人都是一流高手,还真有点难了。”

在他转念间,柳轻烟突地遇险,盛艳一剑直击,中途变招,忽然斜击柳轻烟左肩,这一剑辛辣阴狠,柳轻烟避无可避,眼见便要伤在盛艳剑下,一直在邓玉星重压下的肖劲空霍地后退一步,他手中剑空不出来,左手反肘回击,竟恍似肘上生了眼睛般,一肘撞在盛艳剑上,虽然手肘给盛艳长剑划破,却总算险之又险的替柳轻烟挡开了这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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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4章

谢清竹一直盯着斗场,眼见柳轻烟遇险,厉叫一声:“师妹。”左手捏诀,额前现出肉洞,本命神虫放出,同时身子急掠而起,连人带虫扑向盛艳,不过他身到中途,柳轻烟已然脱险,但看到他飞扑过来,却是又惊又喜,叫道:“三师兄,你------。”

“我们死在一起吧。”眼见柳轻烟无事,谢清竹惊喜之下,却下定了同生共死的决心,左手捏诀,额前肉洞中一股血箭射出,射在自己的本命神虫身上,那虫子受了他血箭,身子又大了一圈,发出嗡嗡的叫声,盛艳几个对他虫子心存忌惮,便是邓玉星也不敢轻忽,让他冲进了圈子,到了柳轻烟身侧。

眼见谢清竹不顾一切冲到自己身边,柳轻烟又惊又喜又有些担心,口中叫:“三师兄。”眼睛却瞟一眼肖劲空。

谢清竹见她看向肖劲空,眼光便也看向肖劲空,肖劲空感受到他两个眼光,扭转头与两人对视一眼,惨然一笑,道:“大家伙死做一堆吧。”

谢清竹两个看着他眼睛,同时明白了他摒弃恩怨生死与共的心意,柳轻烟转眼看向谢清竹,点头道:“是,不论如何,便是进了鬼门关,我们也永远是师兄妹。”

谢清竹一点头,霍地回身,看了盛艳几个一脸激愤道:“要我师兄妹死,你们也要付出代价。”连人带虫向盛艳撞去,盛艳怕了他头顶虫子,不敢阻拦,给他直冲出去,扑向文玉梅背后,邓玉星又惊又怒,急叫道:“师姐小心。”

文玉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要邓玉星提醒也知道谢清竹连人带虫扑了过来,长剑一晃,剑光暴涨,将那三虫逼将开去,三虫一退,她霍地回身,一剑刺向谢清竹的虫子,那虫子十分灵性,文玉梅一回剑,它立即斜飞上去,中途忽地左拐,再忽地右拐,文玉梅剑法虽然了得,竟是截它不住,给它绕到身侧,急晃身再要拦截时,谢清竹厉叱声起,那虫子口一张,血箭射出,肖劲空那三虫同时急迎上来,血箭正射在肖劲空的本命神虫上。

先前三虫对敌,都是肖劲空的虫子在前面,另两虫随在左右两翼交叉掩护,这时一接上谢清竹本命神虫的红丝,四虫忽地齐出异啸,随即以一种奇怪的线路飞动起来,不再是一前两后,而是互相交错穿插着前进,每一条虫子都是时而上时而下时而左时而右,看得人眼花缭乱,它们穿插的速度又快,若是那眼神不好的,根本就休想看清它们是怎么飞动的,而它们身上的红丝更布成一张红网,恐怖之极的罩过来。

文玉梅拦在四虫前面,她性子坚韧强悍,虽见四虫来势猛恶,却毫不畏惧,剑光一炸,迎向四虫,她长剑炸出的剑圈足有丈许大小,但四虫四面一分,忽地形成一张数丈方圆的红网,向她疾网过来,她的剑圈虽然威势迫人,身子却已是陷在四虫红网中。

文玉梅吃了一惊,急晃身退开,四虫不受阻拦,刹时冲到谢清竹面前,谢清竹长剑一回,领着四虫便向肖劲空这面冲去,邓玉星几个虽一齐出剑相拦,但四虫彼此穿插,身法飘忽,邓玉星几个长剑根本刺不着四虫,而四虫的红网却是漫天盖地的网过来,邓玉星几个畏惧红网,只得闪身退开,谢清竹四个重又会合,四虫自也到了四人顶上。

一加上谢清竹的本命神虫,威力竟是大了这么多,战天风一时都看得呆了,握着煮天锅的手又松了开来,想:“原来多一条虫,威力要大这么多的,我且不忙出手,倒要看看那泼妇怎么对付这四条虫儿。”

文玉梅一退复回,盯着飞舞的四虫,眼中射出厉光,喝道:“四面合围,本命神虫不能持久,拖死它们就是,盛艳,你将其他人斩尽杀绝。”

盛艳应一声是,抽身退出圈子,指挥徒众围杀五柳庄弟子,文玉梅邓玉星则在冷香曾媚娘的辅助下将肖劲空四人四虫围得死死的,四虫威力虽大,但文玉梅以阵法之术应对,避实击虚,虫往东飞,东面退而西面攻,虫往西冲,则西退而东攻,避开虫,却死死的缠住肖劲空四个。

她这战法十分管用,四虫虽左冲右突所向披糜,但柳轻烟谢清竹几个功力实在太低,文玉梅又有邓玉星做帮手,始终将肖劲空四个缠得死死的,脱不了身,而外围弟子在盛艳指挥的七花会大批弟子围杀下,也是越打越少,惨呼声不绝。

“情况又不妙了,看来我还是得插手。”战天风反手又去摸煮天锅,手一动,忽地记起怀中的玉葫芦,还有当日盛艳说的不要让五虫聚会的话,心下嘀咕:“四虫的威力远大于三虫,小小几条虫子,竟可挡住两把一流高手,那五虫呢,五虫会怎么样?”他从来手脚飞快,念头才起,早伸手把玉葫芦掏了出来,更顺手揭掉了盖子。

盖子一开,夏凌峰那小虫子爬了出来,展展翅膀,飞了起来,却并不迎风变大,也不向斗场中飞,而只是在战天风头顶盘旋。

“你帮忙啊。”战天风挥手,摆一个赶苍蝇的架势,连着赶了几下:“你倒是去帮忙啊,围着我转什么?我又不是臭鸡蛋,不要你嗡嗡的围着转。”

但那虫子根本不他的话,总是在他头顶盘旋着,不肯飞去助战,战天风没了办法,突地想到肖劲空几个放虫时,都从额前肉洞里喷血箭出来的事,想:“难道这虫子是要吸血,可我脑袋上没洞啊,我脑袋上要有这么大一个洞,那就是死人了,这却如何是好,却不知其它地方的血要不要得。”想着举起手放到嘴边,要咬破手指喷口血到那虫子身上,手放到嘴里,一咬,又怕疼起来,心下便嘀咕了:“也不知行不行,若是不行,白咬一口可划不来,又疼死个人。”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转,还是一口咬了下去,咬破了皮,自己先啊呀叫了一声,再猛力一吸,随即一口血对着那虫子喷了过去。

一沾到战天风的血,那虫子嗡的一声叫,果然就迎风暴长,但最怪异的,是战天风脑中突地现出幻影,却是夏凌峰,抱拳道:“多谢战兄相助,战兄大德,夏凌峰没齿不忘。”

夏凌峰说得诚挚无比,战天风猝然之间,却差点吓一跟头,脑中电闪,冲口叫道:“有鬼。”

“战兄莫怕,我不是鬼。”夏凌峰的幻影叫道:“现在和战兄说话的,只是我寄在本命神虫身上的一点灵光而已。”

“寄在本命神虫上的一点灵光?”战天风不明白。

“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呆会我师兄自会给战兄解释,现在先容我去助战。”夏凌峰说完,幻影消失不见,他的本命神虫一个盘旋,箭一般向斗场中射去。

看着夏凌峰的本命神虫飞出去,战天风一时可就有些呆呆愣愣了,心下想:“原来所谓的本命神虫,是可以藏鬼魂的啊,这下有得热闹看了。”忽地想到自己一直揣着玉葫芦,不由自主就打个冷颤:“啊呀,夏凌峰的鬼魂岂非一直跟着我。”不过随即便又腰杆一直:“也没事,本大追风身上还装着鬼王的鬼牙呢,夏凌峰的牙口不会比鬼王牙更厉害吧。”

便在他的胡思乱想中,夏凌峰的本命神虫已飞近斗场,那四虫发觉了夏凌峰的虫子,嗡的一声,迎将上来,到数丈距离处,夏凌峰那虫子嘴一张,一股血箭射出,射在肖劲空那虫子身上。

“老五回来了。”燕层云猛地一声欢叫。

“五虫聚会,飞丝天网。”肖劲空一声长叫,左手捏诀,额前现出肉洞,洞中一股血箭疾射出去,射在自己的本命神虫上。

谢清竹一抬头,却猛地叫道:“大师兄,不对,老五只是虫回来了,人没回来,飞丝天网能发不能收啊。”

他一叫,柳轻烟也发觉了,叫道:“是的大师兄,五师弟的虫子只有一点灵光呢。”

燕层云身子霍地一晃,到了柳轻烟谢清竹身后,左手一掌虚悬柳轻烟头顶,右手剑却径直指在了谢清竹后心上,厉喝道:“今日有进无退,喷血抽丝,快。”

谢清竹两个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刹时受制,便是肖劲空也全没想到,惊道:“老二。”

“大师兄,今日若不用飞丝天网,大家也是有死无生,不如同归于尽。”燕层云说着又是一声暴吼:“快。”吼声中手一动,一点剑尖刺入了谢清竹身子。

一世师兄弟,谢清竹对燕层云的性情自然非常明白,耿直,暴躁,一旦较起真来,当真天王老子也不会认,今日若不听他的,他只怕真会一剑刺下来,看一眼柳轻烟,惨笑一声,道:“师妹,老五也回来了,我们师兄妹死做一堆吧。”

柳轻烟点头,看一眼肖劲空,脸上反有一种释然之色,道:“好。”

两人一起捏诀,两股血箭喷出,射在各自的本命神虫上,他两个血箭一射出来,燕层云也撤手捏诀,喷出血箭。

四虫得了鲜血,身子刹时间变得通亮艳红,连着彼此的红丝也是鲜红刺目,同时发出嗡嗡的叫声,向天上飞去,夏凌峰那只虫子身上本来最为黯淡,但随着四虫越升越高,慢慢的也变得赤红如火。

五虫升到数十丈高下,肖劲空那条虫子忽地发出一声异啸,啸声尖利,若不是亲耳听到,战天风真不敢相信那么小小的虫子会发出那么大的啸声,啸声中,那虫子身子猛地变大,变得足有南瓜大小,随着它的啸声,燕层云四个的虫子也同时异啸,边啸边闪电般向四面掠去,连着彼此的红丝本来不过数丈长短,这时却是一拉数十丈,不但没有扯断,反而越显红亮刺目,那情形,似乎肖劲空的虫子就是一只巨大的母蜘蛛,这些红丝就是从它巨大的肚子里抽出来的。

四虫向四面各飞出五十丈左右,肖劲空那虫子又一声啸,这次啸声却是短促有力,这啸声好象一声号子,啸声一起,五虫同时往下飞来,连着五虫的红丝本来只有小指头粗细,随着五虫往下飞,飞丝却越来越粗,而且蓬蓬松松的,那情形,就仿佛是一把丝,只是先前拉紧了,这时松了开来,五把红丝同时松开,随着五虫的身子往下飞扑,形成一张漫天盖地的红色丝网。

战天风不知道肖劲空所说的飞丝天网是什么,文玉梅等人也不知道,只是虚虚围着肖劲空几个,看着虫子往上飞再往下落,想要看个究竟再说,这时眼见漫天红网罩下,文玉梅立知不妙,急叫道:“快走。”自己抢先往庄外急掠。

听到她的叫声,七花会所有人都往外急掠,中间以邓玉星功力最高,身法最快,但他却犯了一个致命的毛病,身子边往外掠,手中剑边在头顶舞成一个剑圈,想以剑风将飘下来的红丝荡开去,没想到的是,红丝软绵绵的全不受力,剑风一荡,反而加快贴了上来,身到中途,啊的一声惨叫,一下跌翻在地,随即便和先前的应果一样,双手抓着脖子在地下翻滚惨叫起来。

盛艳冷香等功力远低于邓玉星,反应也没有那么快,几乎在邓玉星倒翻的同时,她们也给红丝网住,同时栽倒,其他七花会弟子更不用说,一刹时间,五柳庄中惨呼不绝,其状之惨,有若修罗地狱。

惟一避过丝网的只有文玉梅一个,一听邓玉星惨叫声,她倏地飞回,立在数十丈外的空中,丝网是往下落,不可能再飘起来挂住她的身子,不过她仍不敢靠得太近,手一扬,飞出一根带子,一下卷住了邓玉星的一只手,随即往上一扯,将邓玉星身子扯得飞了起来,她却不敢去接,只是这么拉着邓玉星身子,倏一下便飞了个无影无踪,估计是另找方地方救邓玉星去了。

战天风也来不及跑,不过他脑子灵活异常,一看情势不妙,身子立往下一坐,坐穿屋面,那红丝跟着风走,他身子往下落,红丝也随着屋瓦飘落下来,看着那一根根闪亮的红丝飘过来,战天风心脏怦怦直跳,他无法想象,这些红丝为什么会这么毒,不过这会儿也没时间去想。他落下的屋子里有床有柜,好象是间卧室,脚一沾地,战天风立刻往柜子里一钻,随手关上柜子门,红丝在柜外一闪,终是没能飘进来。

“厉害,厉害,这些玩虫的大爷们,还真是不能小瞧了。”战天风坐在柜中,拍着胸膛,心中却也疑念从生:“这些玩虫的,还只是什么灵羽六道中的虫道,便已如此厉害,那若是六道到了一起,岂非更厉害,再要加上那什么灵花、灵兽,三灵齐聚,天下还不给他们翻过来?可为什么江湖中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呢?万异门有如此庞大的势力,不可能不被人知啊,而且万异门即有如此庞大的势力,小小的七花会怎么就敢来惹它呢,就算七花会的后台是无闻庄,无闻庄的势力也不见得就比万异门大啊?真是不明白。”

他胡猜着,外面的惨叫声已停止了,显然但凡网在丝网中的,都和先前的应果一样,一命呜呼了,意识到这一点,战天风越发对那神秘的万异门充满了好奇。

又过了一会儿,有掠风声传来,随后听到肖劲空在屋顶上叫:“战少侠,请出来吧,没事了。”

“他们都死光了?”战天风侧耳细听,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跟着肖劲空来,手却用力拉住了柜子门,心下低叫:“出来?嘿,你当我傻瓜啊?”

“是,除了文玉梅和被她带走的邓玉星,七花会其他人都死了。”肖劲空应声,说话有些喘,好象一个久病方愈的病人。

“都死了?嘿,本大追风可还活着呢。”战天风又在心里哼了一声,嘴上却道:“了不起,果然厉害,佩服佩服啊。”

他嘴上打着哈哈,却就是一动不动,肖劲空也是个极精明的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道:“战少侠,我五师弟已把你救他已及托你带虫回来的经过都告诉我了,你不但帮了他,而且今天及时放虫,更帮了我们,是我虫堂的大恩人呢,我们绝对不会对你不利的。”

他语气诚恳,但战天风可不是那么会轻易信人的人,道:“原来夏兄全告诉你了啊,那他呢,好象他人死了灵魂还在啊,好厉害呢。”说着厉害,在柜子里还翘了一下大拇指,另一只手却一直抓着柜子门,总之打定主意,不论肖劲空说出花来,只要外面的红丝不撤掉,他绝不出去。

肖劲空见他始终不出来,明白他的想法,道:“战少侠,我知道你是担心飞丝天网对你不利,其实你不要担心,我听五弟说了,他是借了你的血,本命神虫才恢复灵光的,所以飞丝天网其实根本伤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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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5章

“是吗?”他越这么说,战天风越不信了,心念一动,忽地想到一个主意,双手托着柜顶,借遁术连人带柜飞了起来,一冲出屋,把屋顶又冲一个大洞,好在柜子不太重,却听背后啊呀一声,似乎是肖劲空滚下了屋面,不过战天风并不太信,虽然肖劲空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但战天风并不信他能站在屋面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战天风连人带柜飞到庄外,落到一棵大树上,然后踹开柜子下面的底板,看清下面没有附着的红丝,这才小心翼翼的钻出来,出来后升空一看,果见柜顶柜门上都沾有扯断的红丝,就象蛛丝一样。

“亏得我谨慎,要是一推门就出来啊,这会儿只怕就死翘翘了,说什么这飞丝里有我的血,所以飞丝伤不了我,哼,白痴才会信你。”战天风哼一声,反掠回庄中。

到五柳庄上空,一眼看去,但见红丝如网,网住了整个庄子,红丝下面,是无数的死尸,死状都差不多,都是双手掐着脖子,舌头伸出老长在外面,战天风曾经见过那些吊死的人,就是这个样子。

燕层云三个还在先前放丝时的地方,不过都是盘膝而坐,双手各摆一个古怪的姿势,和夏凌峰死前的姿势一模一样,肖劲空却不在战天风先前呆的那屋顶上,难道真个滚了下去爬不上来?战天风心中只转了个念头,并不去看,而是悬停到燕层云三个头顶。

他飞过去,燕层云三个却始终盘膝而坐,并不抬头看他,也不和他打招呼。

“虫子也不见了,他们是不是收了虫回去,这会儿调息练功呢,我倒是看看。”战天风身子略往下落,到燕层云三个身前,能看到三人的脸了,一看,却就大吃一惊。

燕层云三个额前果然都现出肉洞,与先前不同的是,肉洞里不绝的有血流出来,三个人的脸都给流出来的血糊住了,看上去狰狞之极,因为流出的血实在太多,不但糊住了脸,更将三人胸前的衣服尽数浸湿了,战天风这么从前面看过去,三个人竟就是三个血人,战天风不是没见过血,但眼见三人给血这么泡着,心中仍觉得一阵麻麻的感觉。

“喂,喂,你们虫子进去了,洞没闭好呢,血都流光了呢。”他忍不住叫了起来,三人却是一动不动,也不睁眼。

战天风急了,又叫了两声,却听背后有掠风声,回头,是肖劲空飞了过来,一看肖劲空的样子,战天风又吓了一跳,肖劲空飞在空中,竟是左摇右晃,好象夜归的醉汉一般,他额前也有一个洞,不过血流得不多,只是时不时的渗出来,一张脸惨白如纸,身上衣服好几处挂破了,灰头土脸,看了他这样子,战天风相信了,先前他出来时,肖劲空确是滚下了屋面。

肖劲空飞到战天风面前七八丈,似乎再运不起遁术,急速的落了下来,在地下翻了个跟斗,勉力爬起来,额前肉洞里的血却大股的涌出来,战天风忙伸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来,嘴中叫道:“肖庄主,你还好吧。”

肖劲空冲他勉强露个笑脸,道:“不好意思战少侠,请略等一下。”说着盘膝而坐,双手捏诀,练起功来,他额前的肉洞本来有小指头大,他练了一会儿,洞口小了许多,血也慢慢的止住了,不过仍是不能完全闭合。

肖劲空双手松诀,睁开眼,看着战天风,有些虚弱的一笑道:“战少侠,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没关系。”战天风摇摇头,他先前一直小心翼翼的提防着,但看了肖劲空这个样子,却实在看不出他在做假。

“肖庄主,你还好吧,对了,他三个好象一直在流血呢。”战天风一指燕三个:“得赶快给他们把血堵住才行,否则这样流下去,血都要流干了。”

肖劲空看一眼燕层云三个,脸上露出悲痛之色,摇摇头,道:“他们已经死了。”

“什么?”战天风吃了一惊:“他们都死了?怎么会这样呢,不是你们放飞丝天网,把七花会的人一网打尽了吗,他们后面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怎么你们自己------?”

“飞丝天网,要五虫聚会才能放,但我五弟虫虽回来了,人却先不在了,飞丝天网能放却不能收,所以我们虽能将网中的人一网打尽,自己最后也要血尽而死。”肖劲空说到这里,又看一眼燕层云几个,眼中掠过深深的伤痛。

“原来你们这个飞丝天网只能和敌人同归于尽啊,那就不好玩了。”战天风摇头。

“那倒不是。”肖劲空摇头:“如是我五弟连人带虫都回来了,飞丝天网能放也是能收的,虽然会大伤元气,但性命无碍,只可惜贼子狡猾,先害了我五弟,而若不是战少侠替我五弟带虫回来,我们便想和敌人同归于尽也是不可能的,战天风对我虫堂的大恩,虫堂永世不忘。”

“算了算了。”战天风摇手:“我替他带虫回来,却反倒是害了你们性命了。”说到这里想到一事,担心看了肖劲空道:“他们都死了,那你------。”

“是。”肖劲空点头:“我也精元耗尽,强撑着,只是想拜托战少侠一件事,这件事于我虫堂事关重大,万望战少侠成全。”说着就势叩下头去。

“莫非又要我带虫到哪儿去?”战天风心下嘀咕:“嘿,我成玩虫的了,这些虫子又毒又有鬼,可不好玩。”

心下嘀咕,嘴上却道:“好说好说,肖庄主不必客气,同为武林一脉,只要做得到的,我一定尽力。”

“多谢战少侠了。”肖劲空一脸感激。

战天风眼珠一转,道:“不过糊涂好人我可不做,有些事你得跟我说清楚,例如万异门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这种,有点讨价还价的味道,可不象江湖上好汉的作为,尤其和他前面大拍胸脯的话对不上号,不过肖劲空眼光老练,早在见战天风的第一眼里,就看出这小子精明而油滑,因此这时倒也并不介意,点点头道:“那个自然。”略略一停,道:“万异门起源很早,距今已有千多年了,创派的先祖叫万异公子,万异公子出身皇家,但不爱权势,却喜爱花草虫鱼,他离开皇宫,到万异谷隐居,栽花养草,也养虫鸟蜂蝶以及一些珍禽走兽,久而久之,竟通达异道----。”

说到这里,肖劲空喘了口气,战天风却不明白了:“通达异道?什么异道?”

“天地之间,人为灵长,但那其实只是人自己的看法,天地间一切生物都是有灵性的,而且各有各的长处,很多方面,人甚至还远远不及,花有语,草多情,蜂蝶鸟兽,也各有各的灵异,各有各的天地世界,只是人不了解而已,但万异公子却能了解他们,并能与它们交流。”说到这里,肖劲空眼中露出祟敬之色。

“万异公子能和花草虫兽交流,难道他能和他们说话?”战天风一脸不信。

肖劲空却肯定的点了点头:“是,不但能和它们说话,还可以深切的了解它们的世界,做它们的朋友。”

战天风实在难以相信,这时刚好一阵风来,吹得旁边花草摇曳,战天风一指旁边的花树道:“难道它说什么你也懂,那你说它现在说什么?”

“我是灵羽六道中的虫道,不能与花草通灵。”肖劲空摇头:“但我万异门共有三宗十八堂,其中灵花宗就精通花草树木之语,若有灵花六堂中的师兄弟在这里,就可以和花草树木交流。”

“灵花宗中的人有这个本事?”战天风始终难以置信,但看肖劲空的样子又不象是说假话,心念一转,想到一事,道:“你这虫道一堂,人好象不多啊,未必就是你们师兄弟五个?”

“是。”肖劲空点头:“万异门最初的弟子,就是随万异公子到万异谷的亲信随从,人并不多,后来虽分为灵花灵羽灵兽三宗,每宗六堂,因各通一艺,也称六道,但每一道的弟子都不多,因为说实话,花草虫兽虽有灵,终是异道,世间一般的人难以理解,所以我们十分低调,择徒极严,而且绝不张扬,这也是江湖中很多人不知道万异门的原因。”

“原来如此。”战天风大力点头,道:“那也是,象你们,居然在脑子里藏着虫子,别人见了还不做妖怪打啊。”

他这话冲口而出,说完才想到这么说太直了些,一时有些回不过话来,张大了嘴就象生吞了个苍蝇,不过肖劲空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微微摇头:“我万异门本就有一个异字,并不求世间所有人都理解。”说到这里,他斜眼望向远天,苍白的脸上,血迹未净,却自有一种孤傲不群的气势。

也许是胸中气血激荡,肖劲空额头上的肉洞又流起血来,战天风一眼看见,叫道:“啊呀,肖庄主,又流血了。”反手在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块布递给肖劲空,道:“快,把洞子堵住。”

“谢谢。”肖劲空感激的看他一眼,却摇摇头,道:“我这个是神虫出没的门径,堵不住的,而且我还要拜托战少侠将我师兄弟五个的本命神虫带去万异谷神殿中呢。”

“果然是要我带虫子。”战天风暗里嘀咕一声,道:“这个不成问题,却不知万异谷在哪里?”

“有件事很为难。”肖劲空有些迟疑的看着战天风,道:“我万异门的门规,非万异门中人,绝不能入谷,万异门弟子也绝不能带外人入谷或给外人指引万异谷所在。”

“你的意思是,不能告诉我万异谷在哪里了,那你又要我把虫子带到神殿里去,这不自相茅盾吗?”战天风有些恼了。

“我的意思是。”肖劲空有些抱歉的看着他,道:“我想再借战少侠一点鲜血,喷在我的本命神虫身上,我师兄弟五个中,只有我知道去万异谷的路,因为我是虫堂执香的大弟子,而如果战少侠的血与我的一点元灵融为了一体,那你再带虫入谷,也就不能太算违规,我知道这样子很让你为难,但实在是门规难违,而我又必须拜托战少侠将我师兄弟五个的本命神虫送回万异谷神殿中去。”说着他又俯下身去,连连叩头。

“好了好了,你越叩血流得越厉害了,我可是个心软的人呢。”战天风哼了一声,伸手以真力虚扶,道:“好吧,但先说清楚,不能要太多的血,我瘦,血不多呢。”本来还想说怕痛的话,顾面子便没说出来。

“战少侠山高海阔之恩,虫堂永世不忘。”肖劲空再次叩下头去,血流得越发多了,抬起头来时,已是满脸的血。

“你血要流干了。”战天风叫,他还只刚刚了解了万异门的起源,还有很多的疑问,例如本命神虫是什么,为什么明明死了,灵魂还能藏在本命神虫里,又为什么一定要把本命神虫送回万异谷神殿中去,万异门其他两宗的人都在什么地方,真要问,一大把,但这会儿看了肖劲空的样子,却实在问不出口。

肖劲空淡然一笑,并不去管那流出的血,而是双手捏诀,额前肉洞张开得更大,本命神虫钻了出来,不过不只一条,而是五条,战天风愣了一下明白了,知道是燕层云四个的本命神虫都进了肖劲空的身体里。

五虫出来,首尾相连在肖劲空头顶绕了一圈,肖劲空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葫芦来,和夏凌峰给战天风那个一模一样,五虫在肖劲空那条虫子的带领下,一齐飞进玉葫芦里,肖劲空塞上塞子,郑而重之的双手递给战天风,道:“拜托战少侠了。”

“放心就是。”战天风接过玉葫芦,看了一眼道:“是现在要我的血还是------。”

“万异谷,在天之极南,具体走法,明天傍黑时分,太阳落山后的一刻,战少侠拨开塞子,当我的本命神虫飞出葫芦时,战少侠喷一点在虫身上,我藏在虫身上的元神便会苏醒,自会引路,门规所限,不得已之处,还望战少侠谅解。”说到这里,他眼中掠过一抹歉然,随又脱下右手中指上的一个戒指,递给战天风,道:“这个是我虫堂执香大弟子的信戒,也请战少侠替我带神殿去。”

“这个好说,顺路的事。”战天风接过戒指,看了一眼,非金非玉,也不知什么东西打成的,上面雕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虫子,倒和肖劲空那虫子有三分神似。戒指太小,他怕掉,想了一想,反手便套在了自己的中指上,可怜他指头太瘦了点,中指还没有肖劲空的小指大,没办法只好套在大拇指上,倒刚刚好了。

看着他把戒指套到手指上,肖劲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又俯身叩下头去,道:“最后麻烦战少侠一件事,请战少侠去庄外四面放火,烧了这个庄子,这点小事本来不敢相烦,但我实在撑不住了。”他说着话,抬起头来,身子一歪,竟是坐都坐不稳了,眼中又显出恍惚之色,显然失血过多,神智已开始迷糊了。

“放火烧了庄子?”战天风有些迟疑。

“是。”肖劲空点头:“夺命红绳太毒,只能一把火连庄子一起烧掉。”

“那你自己呢?”战天风还是有些迟疑。

肖劲空扫一眼燕层云三个,惨然一笑:“他们走好远了,我要去赶他们。”他的眼光最后落在柳轻烟脸上,眼中越发迷离,嘴角掠起一抹微笑,轻声道:“师妹,你眼里只有老三,你可知道,师兄眼里却只有你,你还记得不,那一年你还只有十一岁,庭前的牡丹开了,你摘了一朵牡丹花来问我,你漂亮还是花漂亮,我故意逗你,说花漂亮,你气坏了,扯碎了花打我,你不知道,就是你那一刻的神情,永远的迷住了我------。”说着话,他走到柳轻烟面前,将柳轻烟尸身抱在了怀里,去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柳轻烟唇上有流下的血,也沾在了他的唇上,和着他自己的血,轻轻滴下,偏偏他唇边却有一抹微笑,那情形,十分的诡异。

他紧紧的抱着柳轻烟的身子,嘴里轻轻的哼起了小曲,战天风细听了一下,是一首古曲:“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故相恼,须道花枝好,一向发娇嗔,碎揉花打人------。”

曲声低回,肖劲空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笑意凝固在嘴边,血却仍在流着。

战天风心里突然特别的酸楚,张口想叫一声,到嘴边却又闭上了。

这个时候,不应该去打扰肖劲空。

战天风悄悄的退出庄去,庄边有一口塘,柳枝低垂,战天风在塘边柳树下坐了下来,不知如何就想起了苏晨,心中想:“还好,我的晨姐只爱我一个人,肖老大他们三个,便是到了鬼门关,也是扯不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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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6章

发了半天呆,天渐渐亮了,战天风又飞掠回庄中,肖劲空还是先前那个姿势,紧紧的抱着柳轻烟,战天风叫了两声:“肖庄主,肖庄主。”

肖劲空一动不动,战天风心中黯然,知道肖劲空已是死了,念了声佛号:“阿弥托佛,也好,几个人一起走,奈何桥上倒也热闹呢。”

取了火,先从庄中烧起,再退出来,抱了柴,四面也点燃了,一时将座五柳庄烧成了火焰庄。

“诸位,不论成仙成鬼,总之都托佛吧,兄弟我可走了。”战天风对着大火作一个无名揖,飞身掠起,回洗马城来。

回到城中,午后了,马横刀见了他笑道:“怎么样,在哪家酒楼高就啊?”

“没有。”战天风摇头:“大师傅没当成,给人追杀一阵,碰上了件怪事,马大哥,你听说过万异门没有?”

“万异门?”马横刀有些讶异的看着他:“你撞上万异门中人了?”

“你先别问这个。”一听马横刀好象知道,战天风急不可耐了,道:“你先告诉我万异门的事吧,其它的我呆会告诉你。”

马横刀呵呵一笑,点点头,道:“万异门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略一凝神,道:“万异门是江湖中最独特的一个门派,不属白道,也不能算黑道,若严格来说,他们几乎不算江湖中人,因为除非是不得已,他们根本不和江湖中人打交道,他们门中好象分为许多小的支派,有栽花的,有种草的,有放蜂的,有养鸟的,看上去,就象是一群遗世独立的风雅之士,与世无争,因此江湖上对他们的消息知道得也不多,我就只知道这么个大概,就总体上来说,这些人不是坏人,但谁若惹了他们,他们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报复方法,而且无止无休,十分的让人头疼。”说到这里他看向战天风,道:“你不是惹上了他们吧。”

“不是我惹他们,是阴差阳错撞上了。”战天风说着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马横刀一听大怒:“七花会我也听说过,不择手段的扩张势力,原来又是枯闻夫人在后面弄鬼,简直岂有此理。”

“七花会不存在了,只怕还要搭上个邓玉星。”战天风嘻嘻一笑,却又拍胸道:“五虫布下的飞丝天网,是他们脑中喷出的血牵成的,叫什么夺命红绳,真的非常厉害,我就想不通,那玩意儿怎么那么毒。”

马横刀想一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万异门不重玄功,借重的就是天地间异类的力量,这些方面自然有他独到的长处。”

“也是。”战天风点头:“虫堂除了肖老大,其他几个都只能勉强算做二流高手,便是肖老大也算不了一流高手。”

“不知其它玩花的玩鸟的还有什么古怪本事。”从马横刀嘴里多知道了一些万异门的事,战天风对万异越发有了兴趣,有些雀跃的道:“不过我跑一趟万异谷就全知道了。”

马横刀看了他道:“兄弟要小心些,万异门的人不算坏人,但都有些怪,惹上了他们真的很麻烦的。”

“放心好了。”战天风牛皮哄哄:“真刀真枪或许我还算不得一流高手,但若说玩古怪花样,嘿嘿,当世顶尖高手中绝对有我神锅大追风这一号人物。”

马横刀呵呵而笑,他深知战天风的本事,诡计多端,花样百出,到也不太担心。

到傍黑时分,战天风与马横刀道了别,先出城去,等太阳落山,取出玉葫芦,肖劲空的本命神虫飞出来,燕层云四个的虫子却没有动,战天风划破中指喷一股血到肖劲空的本命神虫身上,那虫子嗡的一声,战天风脑中忽地现出肖劲空的幻影,对他一抱拳道:“多谢战少侠,每日夜间请战少侠放我的本命神虫出来,神虫会给战少侠引路,战少侠只须隔三天给我一滴血便是。”

“隔三天就要放血啊,你要是走得半年八个月,可怜我的瘦胳膊不就血干肉尽了。”战天风皱眉,不过这话没说出口,却想到一事,道:“奇怪,你灵魂儿寄在虫子上,应该在我眼前现身啊,怎么会化成幻影出现在我脑子里,难道你的灵魂钻到我脑子里去了?”

“不是不是。”肖劲空慌忙摇头:“我的一点灵光确实寄身在本命神虫上,但灵力有限,根本做不到白日显灵,之所以在战少侠脑中幻现,不是我钻进了少侠脑子里,而是因为我得了少侠的血,少侠因而感应到了我的一点阴灵而已。”

“是这样。”战天风似懂非懂,却想到三星洞里天算星三个聚力显灵的事,想:“灵魂就算不灭,但想要白日显灵,一般人绝对是做不到,所以天算星师父三个才要三人合力,而肖老大就算借了我的血,也只能让我感应到他的阴灵,不能显魂。”

见战天风点头,肖劲空幻影消失,盘旋的虫子嗡了一声,当先飞去,速度倒也不慢,战天风先以凌虚佛影跟着,跟得一段不耐烦了,把煮天锅取出来,一屁股坐在锅里,借锅遁跟着,遁得半夜,他差点都睡着了,好在煮天锅乃灵性之物,并不怕会跟丢。

到天光微明,太阳出来时,那虫子不再前飞,肖劲空又在战天风脑中现出幻影,不过战天风现在知道了,不是肖劲空真的在他脑中现出幻影,而只是他感应到了肖劲空的灵光,就好比他听见一个熟人的声音而在脑子里显出那人的样子一样,当然,他这个理解不完全对,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肖劲空对战天风抱拳道:“战少侠,白天我阳气不足,不能飞了,劳你累了一夜,不好意思。”

“那没事。”战天风取出玉葫芦让肖劲空的本命神虫进去,心下转念:“肖老大变成了虫,好象比先前客气多了呢。”

以战天风现在的功力,等闲七八天不睡觉也没事,何况夜间借锅遁飞掠时还眯了一会儿呢,因此这会儿一点睡意没有,但没有肖劲空的本命神虫带路,战天风再有精神也走不了,只得歇着,他找了座小镇子,先吃了早餐,无事可做,在小镇上逛了两圈,也没什么看的,见一面酒旗飘扬,突地就想:“听说酒量也是练出来的,反正没事做,我何不就练起来,免得七公那老狐狸老是笑我。”

一时兴奋起来,拐脚进了酒楼,一拍桌子:“先拿两坛酒来打口干。”这话大,店小二吓一跟斗,战战兢兢抱了两坛酒来,又切了一盘熟牛肉。

店子里客不多,店小二无事,躲在一边偷眼看战天风,到要看两坛酒打口干的酒神是个什么样儿,看了小半个时辰,有客招呼转了个身,再回头突然不见了战天风身影,急慌慌四下乱找,却在桌子底下看见了战天风,醉瘫了,那小二还有点疑惑,抬头再看那两坛酒,可就笑翻了,两坛酒里,一坛根本没动,另一坛呢,倒是下去了一截,但那小二是打惯酒的,可以肯定,下去的那截子,最多不超过两斤酒。

唉,没办法,战天风的酒量最大也就是这个样子了,那还是这店子里的酒水较谈,否则醉得更快。

战天风一觉醒来,夕阳快要落山了,一缕余光从窗子射进来,让他有些发晕,一时不知自己到底在哪里了,坐起来摇了半天脑袋才想起在酒店喝酒的事,可先前是在酒店大堂里,这会儿却是在客房里,怎么回事呢,不用说,自然是他喝醉了,小二扶他来房里睡下的。

想明白了,战天风大是丧气:“这酒量怎么就练不出来呢,气死。”

这时房外似乎有响动,他吓一大跳:“啊呀不好,先前吹下牛皮了,这会儿可不好再见那小二,虽然说英雄也有醉酒日,美女自有色衰时,但酒桌下的英雄到底不见得有多么光彩。”

他手脚飞快,左手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右手一拍床沿,身子便从窗口飞窜了出去,而他耳朵同时也听到了推门声,不用说,自然是小二进来了,心下暗叫:“还好醒得及时,否则这丑就出大了。”

他却不知道,那小二虽见他不告而别,但看了他留在桌上的远远超过酒钱的银子,到是赞了他一句:“这客官,虽然没酒量,到是有酒德呢。”只可惜战天风溜得太快,这句赞扬没听到,否则要听到别人夸他有酒德,可就有得吹了。

战天风到镇外,太阳刚好就落山了,他掏出玉葫芦,放肖劲空的本命神虫出来,肖劲空现身一抱拳,随又前飞,战天风照旧借锅遁跟着,有了昨夜的经验,知道煮天锅有灵性不会跟丢,也懒得看了,刚好酒没全醒,又睡一会,到下半夜睡不着了,便在煮天锅练起功来,一练功才想起手印有日子没练了,不过多练一次少练一次,好象也没什么区别,摇摇头,把九转回锅气练了几遍,复练听涛心法,但耳边风声呼呼,难得入静,练了一回儿也就算了,

到天明,肖劲空的本命神虫复钻回玉葫芦中,战天风昨天虽出了一回丑,但为了将来能和马横刀整夜喝酒聊天,还是要练酒量,不过这次学了乖,到一处镇子上买了酒,不在酒店里喝,飞到镇外一个无人的山谷里,心下自得:“我在这山里喝,便醉了也没人看见,不会弱了我神锅大追风的名头。”

进山谷,刚好惊起两只野鸡,他虽买了点熟牛肉,不过野鸡肉好久没吃了,顺手都抓了,溪边洗剥干净,装天篓里香料齐全,无时烤得金黄油亮,鸡香满谷,战天风将两只鸡两坛酒做两边放着,熟牛肉放中间,笑道:“马大哥,咱哥俩一人一只鸡一坛酒,牛肉就抢着吃了,哈哈,干啊。”

抱了自己那坛酒,撕了只鸡腿,喝口酒咬口鸡,很有点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气,不过酒量照旧没长进,不到两斤酒下去,早醉翻了,肥嘟嘟一只大野鸡,吃不到小半只。

又是睡到差不多天黑才醒来,夕阳刺眼,坐起来伸个懒腰,睁了眼四下一看,猛地骇得直跳起来,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竟然睡着一只吊睛白额大虎,震天动地的打着呼噜。

“这畜生,怎么就摸了来,怎么却又睡着了,不吃我呢?”战天风一时骇出半身冷汗:“难道我做过天子,山神随身佑护,以至于大虫也不敢吃我?”

想是这么想,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是胡思乱想,基本属于白日做梦那个类型,但老虎为什么不吃他反而在他边上睡着了呢,细一看,战天风明白了,一时哈哈大笑,怎么回事呢?原来他喝醉后,不小心打翻了酒坛子,却刚好倒在野鸡上,把一只烧鸡泡成了一只醉鸡,那老虎闻得香味来觅食,自然先吃香喷喷的野鸡,大半只醉鸡吃下去,竟就和战天风一样,烂醉如泥了。

战天风一通大笑,把那虎笑醒了,翻身爬起,对着战天风一声吼,却忽地脚一软,一下跌翻了,原来酒性还没过,四脚发软呢,老虎醒来,战天风本来有些怕,一看它那个样子可又笑翻了,那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四脚发软,爬起来低吼一声,不敢来扑战天风了,夹起尾巴就跑,中途却又摔了两跤,暮色中看去,还真和晚归的醉汉差不多,战天风看了笑得出眼泪。

天黑了,战天风把肖劲空的本命神虫放出来,复又赶路,那虫子一直向南,战天风知道肖劲空不会说,也懒得问,反正借锅遁跟着,又不要费力,这会儿天气也好,风吹着反凉快。

到天明再收了虫子,战天风一时倒有些踌躇了,昨天虽看那只大老虎四脚软软的样子蛮好笑,但事后想来,还真是有些怕,心下嘀咕:“还是不要再去山里喝酒了吧,要是醉死了再来个大老虫什么的,真把本大神锅做点心一口叼了去,划不来呢。”

不好去山里练酒,酒店里练又怕丢面子,这酒一时喝不成了,到一个小城里落下,吃了早点,一时无事可做,在城里晃来晃去,看见家妓院,有点子动心,但再一想,便又暗里摇了摇头,想:“我要是嫖妓,晨姐就算知道了不高兴,不至于不爱我,但云裳姐要是知道了,只怕从此要笑脸对我了,还是算了吧,而且这些乡下大妈大姐,也实在让人没胃口,七公若知道我在这些地方嫖,铁定都要笑我没眼光呢。”

想到当日壶七公笑他黄毛鸡崽儿时的那副鬼脸,一时恨得牙痒痒的,更是对妓院没了半点胃口,快步拐了过去。

过一条街,突然听到旁边巷子里有嚷嚷声,略一听,竟然是掷骶子和下注的嚷嚷声,战天风眼睛一亮:“难道是家赌馆?”拐进巷子一看,里面果然是间赌馆,规模还不小,这会儿就开了三四桌,原来这城里赌风甚盛,便是大白天,赌鬼也多着呢。

战天风以前也常进赌馆,不过看得时候多,赌的时候少,没办法,没钱啊,这会儿不同,怀里可是揣着好几张金叶子呢,找了张桌子加进去,伸手就掏出一张金叶子往桌子上一拍:“大爷我做庄。”

以前龙湾镇上,常见这种赌客,袖子一捋银子一拍,那叫一个豪气,战天风一直羡慕得要死,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了资本,立即就学了出来。

他这一拍,果然威风,人人看他的眼光立马都不同了,旁边桌子上也有人凑了过来,人越多战天风越有兴,红光满面,甚至瘦瘦的脖子都因过度兴奋而胀得通红了。

战天风的手气先还不错,但慢慢的就不行了,到后来越来越臭,最后不但身上的散碎银子输了出去,几张金叶子也输得干干净净。

战天风这会儿输红了眼,左右一摸,再摸不出半个银角子,却一眼瞟到了手指上肖劲空给他的那枚戒指,顺手取下来,往桌子上一拍,喝道:“这是我家的传家宝,做十两银子,来来来,下注下注,哪个有种赢了去,转头大爷拿一百两银子来赎。”

那戒指看上去也古色古香,最主要是他先前怀里掏出来的金叶子让赌客们信他的话,那戒指就算不是真的传家宝,至少不会是假货,因此纷纷下注。

赌馆的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战天风一坐庄,他就非常留心战天风,要知道怀里面能掏出金叶子的人,终究还是不多见的,不过一直只是冷眼旁观,直到战天风把戒指拍到桌子上,让他看清了戒指上雕着的那条虫,他才一下子变了神色,到桌边来又细看了一眼,确认没错,转身叫过一个人,吩咐了两句,那人如飞去了。

战天风全没留心这些,因为他手气突然红了,竟然连赢了几把,面前银子又多了起来,如此输输赢赢,又撑了小半个时辰,最终还是把戒指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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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7章

输得清洁溜溜,战天风再没了办法,只得垂头丧气出来,先还只是懊丧,到了巷子口,突然就想:“不行,那戒指是肖劲空他们虫堂的掌门信物呢,就这么输在这里,到时到了万异谷,人家要起来,可拿什么交差?未必说输了,那也太丢我神锅大追风的面子了吧,不行,得弄回来。”

可怎么弄回来呢?要赎没银子,精拳头到有一对,这些赌鬼都只是些平常人,他要硬抢,自是手到拿来,却又犹豫:“赌桌上输出去的东西,又靠拳头去抢回来,这事传到江湖上,人人都要说我神锅大追风没赌品了,这事却干不得。”

怎么办呢?左右一想,有主意了:“对了,我借一叶障目汤进去,伸手拿了,那些家伙便发觉了也不知是谁拿的,便不会恶了我的名声。”

拿定主意,拐到巷角,取锅煮汤,刚拨出锅子,忽听得脚步声杂乱,一拨人如飞而来,最前面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竟然身有玄功,身后七八条汉子,也个个身手狡健,直冲进了赌馆中。

“这么来势汹汹的,做什么?砸场子么?太好了,我混水摸鱼,拿回戒指,没人能多放半个屁,还省得喝汤。”战天风大喜,急忙跟去。

他还没到赌馆门口,里面已是呼喊声叫痛声嚷成一片,战天风眼见料到不错,越喜,一步冲进赌馆中,一看,先前和他对赌的赌客都已跪在地下,给那年轻人带来的汉子制住了。

战天风要的就是这场面,他打抱不平,然后从那些赌客身上拿回戒指理所当然,刚要大喝一声,不想突然出了个意外,那管事的猛地冲他一指,道:“少爷,就是他。”

战天风给他一下指蒙了:“就是我?什么意思?”

那年轻人回头一眼看到他,立即现出一脸恭敬之色,两步过来,他手中抓着战天风输掉的戒指,这时双手托了,道:“是虫堂的执香师叔吧,这是你老的信戒,师侄御下不严,还请师叔重重责罚。”

战天风有些明白了,道:“你是?”

“师侄叫邹虎,是蜂堂香主邹印之子。”邹虎越发恭敬:“这处赌场是我平日弄着玩的,没想到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师叔,还望师叔重重责罚。”

“蜂堂?是了,那些蜜蜂儿也是有翅膀的家伙,看来是灵羽六翼中的一翼了。”战天风并不知道灵羽六翼到底都是哪六个,但他心思转得极快,一下便猜了出来,同时也想到,这邹虎是看了他的戒指,以为他是虫堂的香主到了。

“哦,没事,赌场之上无父子嘛,愿赌服输,没关系的。”战天风打哈哈,他猜到了蜂堂是灵羽六翼之一,心中便有个疑惑,蜂堂与虫堂即同是灵羽六翼之一,难道彼此间并不相识,否则该当认得他并不是什么虫堂的香主啊。

邹虎听他这么一说,脸露感激之色,道:“师叔海量,师侄感激不尽。”随又抱拳:“师叔即来到这里,还望师叔驾临蜂堂,让我蜂堂一尽地主之宜。”

“那个。”战天风略一犹豫,随即点头:“好啊,来了当然要叼扰你们。”瞟一眼邹虎,道:“我叫战天风。”

“原来是战师叔。”邹虎听了他名字,脸上神色没有半点改变。

“难道他们真的只认戒指不认人?”战天风心下嘀咕:“管他,反正师叔是他自己叫的,我从来没说我是虫堂香主,顺便看看,蜂堂又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脑子里养蜂吧。”

邹虎大喜,道:“小侄带路,战师叔请。”

这会儿邹虎手下那些汉子把战天风输出去的金叶子也递了回来,战天风想要充回大方,想着就赏他们了,但随即想:“不对,万一进了蜂堂,小的不识人老的却认识,一眼认出我来,不当我是虫堂香主了,那我岂非白充了阔佬?”这么一想,一伸手便把金叶子接了过来。

邹虎带路,到外面,竟然叫了轿子来,战天风坐了,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到一处巨宅前停下,邹虎引战天风进去,到客厅,丫头上茶,邹虎道:“战师叔略坐,我去请家父出来相陪。”匆匆进内宅而去。

战天风喝茶,耳朵里突然听得邹虎一声叫:“虫堂的援兵来了。”

邹虎的声音有些远,可能已过了一进院子,但功力到了战天风这个样子,耳力远胜于一般人,隔一两进院子说话,他仍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不知道邹虎在和谁说话,听语气有些兴奋,但肯定不是邹印,因为邹虎虽在说,脚步却一直没停,仍在飞快的往里间走。

战天风一直以为邹虎只是不识人,但邹虎这句话和语气中的兴奋却让战天风动了疑:“援兵来了,什么意思?难道蜂堂碰上了什么事?”

他手中端起了茶杯,心下一转念,有了主意,对边上服侍的丫头说要放便一下,一个丫头引他进了茅房,战天风立即掏出煮天锅煮了一锅耳聪目明汤喝了,他本来已经听不到邹虎的脚步声,汤一下肚,邹虎脚步声立即又清晰的传入耳中。

邹虎连过了三进院子,随后传来推门声,然后便听邹虎叫道:“爹,虫堂的掌门师叔来了,但不是肖劲空,换了人,叫战天风,年纪比孩儿还小得两岁,但两眼精光如电,功力极高。”

听到这句话,战天风心下一乐:“他们知道肖劲空,不过以为是我把肖劲空给换了,哈,有得玩。”

“是你偷偷派人到虫堂去报的信?”这声音苍老,自然是邹印的,但与邹虎的喜气洋洋不同,这话里却带着很大的怒气。

“没有。”邹虎叫:“孩儿不敢违背爹的话,孩儿是刚才得报,说虫堂的掌门师叔在赌馆里押上了掌门信戒,他们也不敢确认,孩儿赶去一看,确是虫堂的掌门信戒,所以-----。”

“放屁。”不等邹虎说完,邹印一声怒喝打断了他:“掌门信戒何等重要,岂会放到赌桌上去押宝,你还说没有弄鬼。”

“爹,冤枉啊。”邹虎叫,随着是扑通一声,似乎是跪下了,又听他叫道:“孩儿真的没有违背爹的话,若有半句虚言,爹就一掌打死我。”

“那虫堂的人为什么会来,他就那么大赌瘾了,巴巴的跑到这里来赌,还押上掌门信戒,哼。”邹印仍是不信。

“我猜想虫堂掌门师叔是听到了我们的事,特意来援的,但又怕爹拒绝,所以故意在赌场里把掌门信戒输出去,让我们看到,否则他赌瘾再大,也是不敢拿掌门信戒来押的。”

“一定是这样。”突然有个女子出声:“虫堂香主一定是听到了风声,但又担心直接上门来老爷一口拒绝,所以才用了上赌场这个法子表明身份。”

“是啊。”邹虎应声。

那女子又道:“这位虫堂的新掌门,看来是位很通情达理的人呢。”

“你是说我不通情达理?”邹印突地怒叫,随即是瓷器破碎声,似乎是他顺手摔了茶杯什么的,同时又叫:“我知道你一直怪了我,你走好了,你和虎儿都回你娘家去,我的生死,与你们无关。”

“爹。”邹虎叫:“娘不是那个意思------。”

“不要说了。”邹印怒叫:“让虫堂香主回去,我三十年前就说过,我蜂堂的任何事情,与其它任何人无关,哪怕身死派没,也绝不求人。”

“爹。”

“滚。”

随着邹印的怒喝,还有桌椅倒塌声,随着便是脚步声,显然是邹虎出来了。

“这老家伙火气还不小呢。”战天风暗叫:“却不知蜂堂碰上了什么事。”

不多会邹虎出来,却又换上了张笑脸,对战天风陪笑道:“战师叔,真对不起,我爹爹正在坐关,没法相陪。”他身后还跟着个丫头,端着一盘金银,这时端过来,邹虎道:“这是一点小小意思,招待不周,还望战师叔见量。”

“看来邹香主是真不想见我了。”战天风听到了先前的对话,自然不会给邹虎笑脸所瞒,心下已有计较,嘿嘿一笑,装做恼怒的样子,站在身来:“即然邹香主要独力承担,那我也不必多管闲事了,告辞。”拂袖起身,怒冲冲出门。

“战师叔,我爹不是那个意思,请师叔千万见量。”邹虎听了战天风的话,更以为战天风真是来帮忙的,打掬作揖,但战天风哪里理他,自行出门。

出门,见左右无人,借遁术飞起,出了城,到城外小山上落了下来,心下得意:“我故意留下那话头,邹虎便真会以为是听到风声来帮手的,呆会晚上摸进去找到这小子,这小子肯定会一五一十把事情兜出来,真若是不平之事,那便将错就错,做一回虫堂掌门,帮他一把,反之便拍拍屁股走人,反正虫堂的真掌门成虫了呢,他可不能怪我不讲同门之义。”

到天黑,战天风便不放肖劲空的本命神虫出来,他有计较:“若放肖老大的虫子出来,他知道了,说不定不肯要我冒充他虫堂掌门的身份呢,懒得跟他罗嗦。”

打了只兔子烤着吃了,在草地上想了一会心思,爬起来练了一次手印,到三更时分,便掠进城中,到一个无人处落下,摸向邹家。

白天他听准了邹印说话的所在,估计那是正房,邹印起居之所,翻墙进宅后,便不向那方向去,而是摸向侧面的屋宇,因为他想,邹虎这么大人了,必然已有家室,也自然会有独立的院子,到侧院找,十拿九稳。

战天风白天跟邹虎进宅的时候,只觉得邹家很大,没觉出另外的异样,但这会儿翻墙进来,他隐约便觉得有些不对。

第一个不对的,是宅子里的花实在太多了,这会儿已是夏末,在其它地方,花已经不多见了,邹宅却是花的海洋,其中许多品类更是战天风见所未见的,根本叫不出名字。

第二个不对的,邹家这么大一座宅子,而且做为蜂堂重地,竟然没有布设岗哨,战天风先还以为岗哨设得巧,他没发觉,但后来细一留意,确实是没有任何岗哨。因为对他这样的高手来说,岗哨布得再巧妙也是瞒不过他的,就不说灵力的感应,只一个呼吸声,普通岗哨即便是将呼吸放得再轻,数十丈内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不布哨是因为蜂堂人手太少?也不是,战天风早感应到,蜂堂弟子之多,绝不在虫堂之下,这宅子里至少也有上百人。

战天风想不明白,不过也并不放在心上,拂开花树,直摸进去,走了一会儿,不对了,老在原地方打转,战天风先前根本没想这么多,这一起意再一看,明白了,这些花竟还是按阵法栽种的。

“我说怎么不布岗呢,原来这花还是个阵。”战天风冷笑:“可惜这阵法拦得了别人,拦不住我。”略一试探,便看出这是个六合阵,中间虽还有些变化,不过万变不离其宗。

明白了阵法,战天风分花直入,刹时便摸近十余丈,眼见再绕过几株花树便可穿过花阵,忽听耳边嗡的一声,他急扭头,只见左边一朵海碗大的异花里,飞出一只蜂来,这蜂比普通的蜂要大得多,约有大拇指大小,三四寸长,双翅振动,发出很大的嗡嗡声,拦在战天风前面。

战天风有一种感觉,这只巨蜂是在恶狠狠的盯着他,尤其它的尾部一点一点的,一根黑色的毒针半伸半缩,十分可怖。花从中蜂极多,蜂堂嘛,有蜂也不稀奇,却只有这只蜂让战天风生出了这种感觉。

“原来不但有花阵,还有巨蜂当守卫,嘿嘿,还真有两手歪招呢。”战天风明白这蜂不是普通的蜂,嘿嘿一笑,暗暗捏印,口中一声低笑:“送你个蜂美人玩玩吧。”一个“美”字急打而出。

那蜂虽不是普通的蜂,却也躲不开战天风这一下暗算,给金字迎头打在身上,打得直飞起来,再倒栽而下,一命呜呼。

“若一只大些的蜂也吓得住我,我神锅大追风就不要在江湖上混了。”一招得手,战天风暗暗得意,在鼻子里大大的哼了一声,扭身再要向前,忽然四面嗡嗡声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战天风大吃一惊,扭头四顾,只见前后左右,无数巨蜂从一朵朵花芯中钻出来,刹时间便是乌压压的一片,而且还在不绝的飞出来,不知道有几千几万只。

“我的娘啊。”战天风魂飞魄散,急取煮天锅往头上一罩,借遁术冲天直起,只听锅底上叮叮当当,响个不绝,就象密雨打下一般,那自然不是雨,而是撞着了头上的巨蜂,也不知撞死了多少只。

他应变及时,又有锅罩头,遁术又快,因此给他一下冲出了蜂阵,倒没蛰着,若没有锅子或不会遁术,给千万只巨蜂四面罩下,可真不知怎么死了。

他冲上半空,那些巨蜂犹是不舍,成群追来,战天风哪敢停留,凌虚佛影身法全力展开,落荒而逃。

那些蜂身形虽巨,飞起来倒是不太快,赶不上战天风,然而却是死追不放,看着摆脱了,但只要一停一下来,过不多久嗡嗡声就赶又了上来,战天风气得跳脚大骂:“这些死蜂,还真是阴魂不散了。”

远远的忽有人咯咯一笑:“蜂儿追你,是你香喷喷啊。”

“是哪个?”战天风扭头,见一对五彩斑斓的巨鸟翩翩飞来,那两只鸟翅膀张开,至少有五六丈,尾巴后更拖着两根极长的羽毛,漂亮之极。其中一只鸟背上,坐着一个女子,大约二十来岁年纪,一张雪白的瓜子脸,十分俏丽,见战天风扭头看过来,她抿嘴一笑,乌若点漆般的眼珠在战天风手上一溜,道:“雀堂凤飞飞问候虫堂香主。”说着去座下彩鸟身上一拍,道:“小凤儿,去把那些蜂儿赶开了。”

那彩鸟一声长鸣,其声清脆,动人之极,迎着蜂群飞来的方向飞了过去,另一只彩鸟自也跟了去。这一对彩鸟身后,还跟着无数的鸟儿,常见的有麻雀百灵老鹰八哥,不常见的更是数不胜数,形体有大有小,毛羽更是斑驳各异,漫天盖地,也不知有多少只。

“这群鸟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那两只彩鸟,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凤凰,还确实是漂亮呢。”战天风呆看了半天,嘀咕:“雀堂凤飞飞,难道也是灵羽六翼之一。”一时猜不透这女子来路,见她连人带鸟飞远,便把玉葫芦掏了出来,肖劲空本命神虫飞出,只是绕着战天风头顶飞动,一点却不见现身,战天风一想才记起今天是第三天了,忙咬破手指喷一滴血到虫身上,一得血,肖劲空一点灵光立时出身,对战天风抱拳,一脸歉意道:“屡屡要借战少侠精血,肖劲空实是惭愧之极。”

“没事,我虽瘦,少也有五六十斤血呢,够你喝的。”战天风摇手,道:“你先别急着赶路,我问你件事,你虫堂和蜂堂有什么过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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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8章

“没有?”肖劲空摇头,有些讶异的看着他,道:“战少侠是碰到蜂堂的人了吗?”

“是。”战天风点头:“他们看到了我手上的戒指,以为我是虫堂的人,放蜂叮我呢。”

“又是我们拖累了战少侠。”肖劲空忙又道歉。

“好了。”战天风摇手:“你别左道歉右道歉了,你们灵羽六翼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个骑大鸟的凤飞飞又是什么人,你给我说清楚吧,要不我死了都不知怎么死的呢。”

肖劲空虽对麻烦战天风心怀歉意,但师门中的事始终不愿多说,然而这时听战天风的话,不但扯上了蜂堂,还扯上了凤飞飞,他无法想象战天风是怎么一下子撞上这些人的,但战天风即然说得出来,便不会有假,略一犹豫,终于开口道:“有些事情我没说清楚,实在很抱歉,我万异门下分三宗,灵羽、灵花、灵兽,称为三灵,每灵又分六个香堂,我灵羽一宗的六个香堂是雀、蝶、鸡、蜂、蝠、虫,合称灵羽六翼。”他这些其实前面在五柳庄已说了一点,这会儿是说得格处细了。

“凤飞飞是雀堂的香主。”战天风插口。

“我不知道。”肖劲空略一犹豫,摇头:“雀堂的香主以前是凤扬,现在就不知道了。”

他一说战天风想起来了,道:“你灵羽六翼即为同门,难道彼此间没有联系,例如对香主,就只认戒指不认人?”

“这事让战少侠见笑了。”肖劲空脸上现出尴尬之色,道:“做为同门,我们以前还是互通声气的,但自五十年前先门主故后,三宗为争门主,彼此间闹僵了,互不往来,再后来我灵羽六翼内部又生出了矛盾,当时蜂堂的邹香主一怒之下,发誓永不与其它五翼往来,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这三十年来,别说和灵花灵兽两宗,就是我灵羽六翼内部,彼此之间也没什么消息。”

“难怪你们好象只认戒指不认人,而且蜂堂见了我,竟让一群大马蜂追着我叮。”战天风恍然大悟。

“实在是不好意思。”肖劲空胀红了脸,他还要说,战天风却看到远处一点鸟影飞来,心念一动,对肖劲空道:“好了,先说这些,我还有点子事,今天就不赶路了,你进来吧。”

肖劲空迟疑的张了张嘴,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得出战天风的有事是和他灵羽六翼有关,然后战天风这个样子,他又无法拒绝,他本体已经死了,只一点灵光寄在本命神虫中,灵光要现形都还要借战天风的血,又还能反对什么,所以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只是一抱拳,道:“拖累战少侠了。”本命神虫飞回了玉葫芦中。

那一点鸟影果然是凤飞飞座下的彩鸟,战天风心下已生出个好玩的主意,主动迎上去,抱拳道:“敝人战天风,多谢凤香主,要不是你来,我还真对付不了蜂堂的这些蜂儿。”

“不敢当。”凤飞飞忙回礼,道:“是战香主手下留情吧。”

“哈,是你自已说我是虫堂香主的,到时穿了邦可怪不得我。”战天风暗笑,也不否认,向凤飞飞手上一看,果见左手中指上也戴着一个式样奇古的戒指,猜凤飞飞便是凤堂香主,道:“想不到凤小姐如此年轻便做了香主,却不知凤扬凤香主他------。”

他故意提一下凤扬的名字,这就能让凤飞飞更确信他的身份,果然凤飞飞目光微垂:“我爹他过世了。”随即抬起眼光,看了战天风道:“战香主更年轻啊。”

“彼此彼此吧。”战天风打个哈哈,道:“却不知凤香主怎么突地到了这里。”

凤飞飞眼光在他脸上一转,有些狡颉的道:“战香主又是怎么到的这里呢。”

“臭丫头,跟我玩心机呢。”战天风心下嘀咕,嘴上打哈哈道:“我是给蜂堂的蜂赶到这里来的啊,还多亏凤香主赶走了那些巨蜂,否则我还得跑,这会儿还不知跑到什么地方了呢。”

他说得有趣,凤飞飞咯咯轻笑,笑了一回,却轻叹一声道:“邹师伯还是这么大火气,大家其实都是想来给他帮忙,不领情也罢了,却还放蜂赶人。”

战天风没能从肖劲空口里问到邹印到底有什么事,凤飞飞起了这个话头,他立即就找到了缝儿,先故意叹口气道:“唉,就是,不过他是长辈,真要给蜂叮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好在我跑得快,要不真在脑袋上叮几个大包,可不知找谁说理去了。”

他装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凤飞飞又是咯咯娇笑,她笑起来的声音有若空谷鹂音,非常的动听,战天风给她笑得有些发晕,心下嘀咕:“这丫头还真爱笑。”道:“不过说真的,我只是听到了信,说蜂堂有麻烦了,到底是什么个因果,却是不知道呢。”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凤飞飞秀眉微凝,眼角射出怒意。

凤飞飞一直坐在那彩鸟的背上,彩鸟缓缓的盘旋着,夜风吹动着她的衣襟,飘飘欲仙。

彩鸟盘旋,跟在彩鸟后面的万千鸟儿也都停了下来,漫山遍野的落着,这么多鸟,却没有一只吱声,那情形,有一种奇异的震撼人心的力量。

战天风静等着凤飞飞开口,心下暗暗嘀咕:“这么多的鸟儿,却就这么听话,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做到的,肖劲空他们玩虫把虫子养在脑袋里,这丫头不会在肚子里也养着一只鸟儿吧?”

凤飞飞道:“邹师伯这件事,源起是铜矿之争,但其实根子上是我们灵羽六翼甚至万异门内部闹意气,四分五裂,因此才会让别人欺到头上来,所以我虽然也知道邹师伯性子执拗,但还是想要助他一臂之力。”

“铜矿之争。”战天风一脸疑惑:“那里有铜矿吗?和谁争?”

“蜂堂所在,铜矿很多啊,其中三座最大的铜矿都是蜂堂的产业。”凤飞飞有些疑惑的看一眼战天风,各堂的香主换来换去不认识有可能,但蜂堂所在地产铜却是人人都知道的,所以凤飞飞存疑,不过与她眼光一对,战天风立刻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忙打个哈哈道:“是了,是了,师父好象是提起过。”

不过凤飞飞对他也只是略微存疑,他这话一带,也合理,不管其它几堂的事也正常啊,所以便略过了,反点头道:“是啊,这些年来,大家都一样,个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这不,欺上门来不是?”

“这丫头看来很爱管闲事。”看着凤飞飞一脸气乎乎的样子,战天风心下嘀咕,却也袖子一捋,装出气愤的样子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就敢欺负到蜂堂头上,他难道不知道我灵羽六翼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吗?即便彼此之间有矛盾,但蜂堂真要给人欺负了,我们也是绝不会坐视的。”

“就是。”凤飞飞用力点头,显然战天风这话正中她下怀,道:“和邹师伯争铜矿的是铜城一霸关易武,但其实真正的后台是黑道三大帮派之一的一钱会。”

“一钱会?”战天风只听壶七公说过一钱会,这么久来到是一直没打过交道。

“是。”凤飞飞点头:“一钱会对蜂堂的铜矿垂涎已久,这次借着支持关易武,就是想把铜矿抢过去。”

“一钱会势力可是不小啊。”战天风皱眉。

“哼,一钱会有什么了不起。”凤飞飞冷哼了声:“只要我万异门三宗十八堂携手齐心,别说区区一个一钱会,便是三大黑帮全加起来,我们也不放在眼里。”

“这丫头,好大一张嘴。”战天风暗暗冷哼。这一年多来,战天风给鬼瑶儿赶得上天入地,苦不堪言,甚至弄到今天,仍不敢真个把苏晨抱上床,尤其是马横刀白云裳联手,鬼狂也敢不卖面子,势力之强横,战天风算是彻底的领教了,九鬼门如此,一钱会即便不如九鬼门,相去也是不远,又岂是好惹的?

“现在邹师伯犟着性子不让我们帮忙,怎么办呢?”战天风看着凤飞飞,想要弄清凤飞飞心中的打算。

“一钱会欺负蜂堂,其实也就是欺负灵羽六翼,欺负我万异门,不让帮,我们也要帮。”凤飞飞哼了一声,却又冲着战天风狡黠的一笑,道:“我们也可以先装做袖手旁观,反正邹师伯和关易武就约在明天相斗,到时候我们冲上去动手便是,难道邹师伯到那会儿还要赶我们吗?”

“有道理。”战天风点头,看着凤飞飞一脸的狡黠,想:“这丫头不但嘴大,还天生是个闯祸的鬼。”

凤飞飞道:“那我们就先在这里歇一会好了。”说着飘身掠下彩鸟,那彩鸟自去落在一株大树顶上。

战天风看着满山满谷的鸟,有好些都是肥嘟嘟的,不由有点流口水,看一眼凤飞飞道:“你肚子饿不饿?”

凤飞飞一看他眼光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抿嘴一笑,撮起嘴巴,吹了一声口哨,只见不远处两只夜隼飞起,不多会,两只夜隼便抓了两只野兔来,丢在凤飞飞面前。

“了不起,了不起。”战天风大力点头。

“这算什么啊?”凤飞飞斜眼看着战天风,要笑不笑的道:“反正我可不愿意看着别人在我面前吃我的宝贝儿。”

“你叫谁宝贝儿。”半空中蓦地传来一声怒叫。

战天风吃了一惊,抬头上看,只见一人双鸟穿破夜空,疾射下来。

那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穿大红袍,相貌倒也英俊,只是一脸怒火,他站在鸟背上,鸟是头下尾上往下疾射,他一个身子便也差不多呈头下脚上之势,偏生却站得稳,不落下来,让战天风大是稀奇。

那两只鸟也是体形极大的巨鸟,只是一美一丑,那男子站身的巨鸟一身彩羽,虽不能和凤飞飞那只巨鸟比,也是十分的炫目,而紧跟在后面的那只就丑得多了,身上没几根有亮色的毛,尤其是脑袋上,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根毛,简直和秃鹫有得一比。

凤飞飞一眼看到这男子,脸上变色,叫道:“米安,你不要胡搅蛮缠?”说着飞身迎上去。

“我亲耳听到你叫他宝贝儿,还说我胡搅蛮缠。”米安叫声越大,看看与凤飞飞身子撞上,凤飞飞伸手去拉他手,他却忽地一个跟斗,一下从凤飞飞头顶翻了过去,闪电般射向战天风,右手五爪撮拢成鸟嘴之形,当头啄向战天风。

“你真要气死我是不是。”凤飞飞脸色铁青,身子一翻,霍地挡在了米安前面,翻身的姿势优美绝伦,真就象一只轻盈的鸟儿。

“米安,你今天要再胡来,我就死给你看。”凤飞飞身子颤抖,因为极度愤怒,声音都有些变形了。

看了她这个样子,米安似乎有些怕了起来,却又不甘心,叫道:“可我亲耳听到你叫他宝贝儿啊。”

“你混帐。”凤飞飞气得大叫:“你知道他是谁,他是虫堂战天风战香主,我和他是刚刚碰到,因为说到吃野味的事,我说不让他在我面前吃我的宝贝鸟儿,看,那不是刚捉来的两只兔子。”

她这一说,米安去战天风手上一看,看到了戒指,再一眼看到地下的两只兔子,终于信了,嗫嚅道:“那---那是我没听清。”

“你每次都是这样,听见风儿就是雨,今天又让我在虫堂战香主面前出丑,我---我不活了。”凤飞飞叫着,忽地纵身而起,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撞去。

“飞飞。”米安大叫一声,忙追上去,中途一把抱着凤飞飞身子,凤飞飞尤自挣扎,要死要活的,米安没有办法,忽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凤飞飞面前,叫道:“飞飞,是我错了,我给你跪下了好不好,要打要罚都由你。”

“啊呀,要死了,当着外人的面,哪个要你下跪了。”凤飞飞忙扯他起来,偷偷瞟一眼战天风,满脸通红,米安倒是不以为意,道:“好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外加一个跪老婆,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了好了,还要油嘴。”凤飞飞尴尬的瞟一眼战天风,却又抿嘴一笑。

战天风看着他两个又哭又笑的演戏,目瞪口呆,到这会儿再忍不住,扑哧一笑,忙掩住嘴,凤飞飞看到他笑,越发红了脸,掐米安道:“都是你。”

“让战香主看见也没什么关系嘛。”米安呵呵而笑,看向战天风,在他脸上一扫,道:“而且我看战香主,也是个会疼老婆的人,这样的事,十九也有吧。”

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战天风差点晕倒,忙摇手道:“米兄高招,我学不来。”

“你以为个个跟你一样没脸没皮的啊。”凤飞飞嗔他一眼,米安却是嘿嘿而笑,他这个样子,叫战天风摇头暗笑。

这边小两口和好了,那边却又发生了一件异事,跟米安来的那两只鸟,竟打起架来,那只丑鸟不知如何怒火勃发,不住的啄那只毛羽漂亮的,啄得羽毛乱飞,那只毛羽漂亮的不敢回嘴,只是吱吱叫着四处躲闪。

米安一眼看见,嘴中忙发出一阵啾啾的声音,听到他的声音,那丑鸟回过头,也对着他啾啾叫,光秃秃的头顶上三根毛竖着,象极了一个暴怒的光顶大汉。

听了它叫,米安又啾啾回了几下,那毛羽漂亮些的也啾啾叫了几声,声音哀婉,象个受了委屈的弱女子,那丑鸟尤不甘心,又叫了一气,米安再叫了两句,挥挥手,那毛羽漂亮些的展翅飞了开去,那丑鸟也追了上去。

战天风一边听着米安啾啾作声,似乎不但听得懂鸟儿的叫声,而且还能和鸟儿说话一般,十分好奇,见两鸟飞走,便问米安道:“米兄,这两只鸟儿怎么了。”

“还不是跟他一样,乱发神经乱吃醋。”凤飞飞哼了一声。

“鸟儿也会吃醋。”战天风闻所未闻,有些不信的看向米安。

“是吃醋。”米安搔搔头,嘿嘿而笑,道:“刚才它们吵,就是小美多看了飞飞的小凤儿一眼,所以光头就吃醋了。”

“多看了一眼?”战天风张大了嘴巴做声不得。

“是。”米安也觉得这样有些夸张,解释道:“一般的鸟儿也不会这样,但我这对鸟儿比较特别,它们就是妒鸟,天生的妒火就大些。”

“妒鸟?”战天风越听越奇:“就是专爱吃醋的鸟吗?世上竟有这样的鸟?”

“是的。”米安点头:“妒鸟中的雄鸟特别爱吃醋,雌鸟别说和其它的鸟鸣声相和,只要多看别的鸟两眼,尤其看那些羽毛漂亮些的鸟,雄鸟立即就会妒火大发。”

“主人怎么样,养的鸟也就怎么样,一个德行。”凤飞飞撇嘴。

米安嘿嘿而笑,他自己醋劲大认为理所当然,鸟儿醋劲大,倒似乎是觉得有点子不好意思起来,一时找不到话题来说,看到地下的两只兔子,忙道:“我来烤兔子好了。”提了兔子要去山溪边洗剥,走出两步,却看向凤飞飞道:“飞飞,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我还有句话跟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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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9章

“有什么话呆会不能说,我不去。”凤飞飞摇头。

“这个---那个---。”米安一脸为难,瞟一眼战天风,嘴中嗫嚅着,又说不出口。

战天风一看他情形,立即便明白了,他还是不愿凤飞飞和别人多说话,这人的醋劲,实在是深入到了骨头缝里,战天风心底暗笑,嘴上却道:“还是我来吧。”伸手拿过米安手中的两只野兔到溪边洗剥,洗剥着野兔,想着米安的醋劲儿和那对见所未见的妒鸟,忍不住又笑了一回。

烤了野兔,边吃边聊,米安除了醋劲大,其他方面倒挺不错,健谈,性子也直,战天风对灵羽六翼和万异门,一直了解不深,这会儿机会难得,巧借话题,终于有了一个较全面的了解。

万异门三宗十八堂,有的爱花有的爱鸟有的爱蜂,看上去纷繁杂乱,其实有一个共同点,便是对元神的修练,都是让本体元神与异灵共通,象肖劲空的虫堂,入门弟子,都要选一条能与自己通灵的虫,与本体元神一起修练,蜂堂选的自然是蜂,凤飞飞的雀堂自然就是鸟了,只不过惟有虫堂的本命神虫是藏在身体里,其他的都不是。

为什么一定要与异灵共修呢?原来万异公子当年苦苦修行,虽然练成元婴,却始终无法达成元神脱体成仙的最后一步,而人寿有限,又不可能永远的修练下去,万异公子苦思之下,却突地想到,天地间有很多长寿的异类,例如乌龟之类,随随便便就可以活个千把年,如果能做到借体寄灵,就算本体死了,元神也仍可借体修练,最终便可修到元神脱体的境界,有了这个想法,摸索之下,终于形成了修真间最特异的一个修练方法,借体修灵,并一直传了下来,而万异谷中的万灵神殿,便是万异门所有身体已死而灵体寄于异类中的弟子的修练之地,所以万异门对万异谷的所在列为最高机密,除了各堂香主,其他弟子,都不知万异谷的所在,要进万异谷,只能等到死后,寄灵的异体方可在香主的引领下进入万灵神殿,本门弟子尚且如此,外人就更不要说了。

“难怪夏凌峰好象一点都不怕死,但对虫子却看得比命还重,无论如何也要回到神殿去,原来一点灵光还可以在神殿中借体修练啊。”战天风暗暗凝思,却想:“最长寿的是乌龟,等闲修个千把年还真不成问题,有得千把年的苦修,即便不成仙,成精是绝对做得到的,但问题是,借乌龟壳修出来的,一定还是人吗?别修来修去修成个大王八就搞笑了。”

说了半夜,分头休息,凤飞飞两个去了对侧的山谷,战天风刚盘膝坐下,忽隐隐的听到凤飞飞的娇笑声和米安嘿嘿嘿的笑声,那声音战天风一听便明白,心下偷笑:“小两口精神好,看样子还要浪里个浪了,也不怕草扎屁股。”又想到借体修灵的事,想:“雀堂弟子共修的肯定是鸟了,不知这小两口的灵鸟是哪一只,凤飞飞的可能是那只凤,米安的呢?不会是那只妒鸟吧,若真是那只妒鸟,将来便借鸟成精,那也是个醋精,哈哈。”

战天风也睡了一会儿,天微明时,给鸟叫声吵醒,睁开眼来,看到一幕奇景,只见凤飞飞的那两只凤凰在半空中翩翩起舞,美丽的羽毛展开,灿若晨霞,在双凤的周围,无数的鸟儿围着,跟着双凤舞动,毛羽纷繁,五颜六色,把整个天空装点得花团绵簇。

“这就是传说中的百鸟朝凤了,真是漂亮啊。”战天风看呆了。

到太阳从对面山顶上完全跳出来,双凤才停止了舞动,百鸟也跟着落下,不多会,凤飞飞两个便过来了,又抓了两只兔子来,两人以口哨声指挥鸟雀,如心使手,让战天风颇为叹服,而战天风烤野兔的手艺则让凤飞飞两个赞不绝口,战天风一得意,差点打出了天厨星的招牌,幸亏收口及时,不过凤飞飞两个先入为主,已认定他是虫堂香主,并不动疑。

吃着野兔,一队漆黑的的鸟飞了过来,大约有十七八只,模样儿和九鬼门的鬼灵几乎一模一样,战天风乍一眼看到,还只以为鬼灵又找上他了呢。

这队黑鸟在凤飞飞左近落下,其中一只冲着凤飞飞啾啾叫了起来,凤飞飞嘴中吹出哨声,似乎是一应一答,应答几句,凤飞飞看向战天风,道:“战香主,邹师伯在铜城北面三十里的百花谷里布下天蜂大阵,应对关易武的挑战,双方约定,关易武破得了阵,蜂堂三处铜矿尽归关易武,蜂堂并迁出铜城,若破不了阵,关易武永世不得踏入铜城一步。”

凤飞飞这些消息,显然就是这只黑鸟刚才禀报的,这种黑鸟并没有九鬼门鬼灵的那种灵力,却同样能将看到听到的消息尽数传回来,战天风大是惊奇。

“乍听上去好象也还公平啊。”战天风惊奇于这黑鸟的奇能,见凤飞飞望着他,便有口无心的回应。

他这话可叫凤飞飞恼了,凤眉一竖,道:“什么叫公平,铜矿本来就是蜂堂的产业,凭什么要拿来和关易武赌,明摆着是关易武借一钱会的势力压人,逼得邹师伯不得不这样嘛。”

看她恼了,战天风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是这话,太欺负人了。”心念一转,道:“不过邹师伯的巨蜂厉害得很,关易武即便有一钱会撑腰,想破蜂堂的巨蜂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吧。”

“难说。”一边的米安摇头:“关易武即然敢赌,自有所恃,一钱会名列三大黑帮之一,会中好手如云,更不可小视。”

“也是。”战天风点头。

“你两个这是什么话。”凤飞飞目射寒光:“即便一钱会了得,难道我们就任由他欺负了吗,只要我们灵羽六翼齐心,他一钱会便有翻天覆地之能,我们也是绝对不怕。”

“那是那是。”米安慌忙陪笑点头,战天风看了好笑,便也跟着点头:“那是那是。”

他这个样子却把凤飞飞逗笑了,娇嗔的瞪他一眼道:“战香主,你堂堂香主,可别跟我家这个学。”

“跟我学怎么了。”米安装出一脸委屈的样子:“老婆要打,自己下跪,这样的好老公还要不得啊?”

战天风大笑,凤飞飞俏脸晕红,瞪一眼米安,嗔道:“别贫了,走吧。”吹一声口哨,那些黑鸟当先飞了出去。

凤飞飞的双凤飞了过来,凤飞飞骑了一只,看向战天风道:“战香主,想不想试试乘鸟遨游的滋味?”

战天风还确实想试试,不过扫一眼边上的米安,却道:“好啊,不过我可不想拆散你们夫妻俩,我坐米安的妒鸟吧。”

米安果然大喜,叫道:“我的小美坐上去又快又稳,包你舒服。”吹一声口哨,妒鸟中那只雌鸟飞了过来,战天风飞身坐上鸟背,如坐锦垫,果然是十分舒服,见那只雄鸟跟在边上,问米安道:“这雌鸟叫小美吗?雄鸟呢。”

“叫光头。”米安一笑。

“光头?”战天风看着雄鸟光秃秃的头顶,不由大笑。

“就他取的名字也不相同。”凤飞飞哼了一声。

“你坐的是小凤,那只呢?”战天风指了米安坐的那只问。

“叫大凰。”凤飞飞看一眼自己的宝贝鸟儿,一脸的爱怜横溢,道:“它们是一对,凤凰嘛。”

“原来真是传说中的凤凰。”战天风暗暗点头,想到刚才的黑鸟,道:“你那些黑鸟做探子一流呢,却又叫什么名字?”

“学舌鸟。”凤飞飞点头:“学舌鸟做探子,确是一流,我在关易武家周遭三十里,布下了三百只学舌鸟,在他府里潜伏了十只,关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学舌鸟的眼睛。”

“这么厉害。”战天风瞠目结舌:“不过刚才飞来的好象只有十几只啊。”

“那些是传信的,各处的学舌鸟得到的消息由它们汇总传回来,我的命令再由它们传出去。”

“厉害厉害。”战天风越发惊叹。

“战香主夸我了。”凤飞飞笑:“你虫堂传信的秘法,好象并不输给我雀堂吧。”

他这一说,战天风想起那夜肖劲空房里两虫相会,各以触角相碰,肖劲空随即便知道了谢清竹叛变了的事,知道凤飞飞说的不假,不过具体情形他不知道,口中便只装出谦逊的样子道:“我们的虫儿哪里比得上你们的学舌鸟,说到传递消息的准确,整个万异门都以你雀堂第一。”

他其实不知道万异门中其他香堂的情形,只是胡拍马屁,但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凤飞飞听了这话,果然是大为受用,笑容如花。

战天风三个坐了鸟,前面学舌鸟引路,后面万鸟跟随,一路飞去。

乘鸟而行,没有坐煮天锅快,但却要舒服得多,即平稳又轻盈,飞了半个多时辰,一只学舌鸟飞回来对凤飞飞叫了两声,凤飞飞扭头对战天风道:“百花谷就在前面不远,现在还没打,我们且到对面山岭上暂歇一阵好了,邹师伯牌气硬,我们若现在过去,只怕他又会放蜂赶我们,虽然我的鸟不怕他的蜂,但这样终是不好。”

战天风点头,道:“这样最好,我刚好想要看看邹师伯的天蜂大阵到底是怎么样的。”

双凤当先下掠,小美跟着滑下去,为免给谷中的人发觉,不是直落在山尖上,而是落在山背后,随后三人从鸟背上跃下,掠上山尖,往谷中看去。

百花谷约有数里方圆,不算太大,谷中遍开奇花,倒是谷如其名。

谷中有一群人,战天风认得其中的一个年轻人是邹虎,邹虎旁边一个老者背手而立,气度威严,估计便是邹印,父子两个身后,叉手站着十余条大汉,再往后十余丈,有一幕奇景,无数的巨蜂,聚成一个个巨大的人形蜂塔,战天风数了一下,这些人形蜂塔共有八十一个,这八十一个蜂塔布成圆形,彼此间相隔都在丈许远近,成九宫之形。这八十一个蜂塔,略略估计,少说也得有数十万只蜂。

“什么天蜂大阵,原来就是九宫阵加蜂啊。”战天风暗想:“不过这么多的巨蜂,便不布阵也是可怕之极了,那关易武不知从一钱会请来了什么人,竟就不怕这些巨蜂?”

他们在山尖落下不久,谷口便来了大队人马,数百条黑衣大汉,均着紧身劲装,手执大刀当先涌入,到距天蜂大阵前四五十丈外列成阵势。这些黑衣大汉之后,又进来五人,四男一女。

这五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老者左手侧后是个道士,约摸也有五十来岁年纪,背上斜背着一个大红葫芦,老者右手侧后是两条中年汉子,都在四十来岁左右,步伐沉稳,眼神凌厉。不过战天风只扫了一眼,便看出这四人中没有一个可称得上一流高手的,直到看到那个女子,他才微吃一惊。

那女子走在最后,大约三十来岁年纪,具体多大战天风还真看不出来,这女子有一张白净的瓜子脸,柳叶眉,春水眼,颇为秀丽,然而战天风只一眼便看了出来,这五人中以这女子功力最高,绝对可以称得上一流高手。

凤飞飞到战天风边上,指着那最前面的一个老者道:“这人便是关易武,功力虽不到一流之境,也算得一把好手,那道士叫葫芦道人,功力和关易武差不多,但背上的红葫芦里好象另有玄机,学舌鸟传回的消息说,他到关易武府中时,曾拍拍那红葫芦说,有这宝贝,蜂堂蜂再多也不必怕。”

“哦,蜂再多也不怕,那葫芦里是什么东西?”战天风定睛看葫芦道人背上那红葫芦,却看不出个名堂。

凤飞飞又道:“那两个中年人是两兄弟,哥哥叫姜樵,弟弟叫姜渔,单打独斗功力也只一般,还不如关易武,便据说两人有双刀合壁之术,一般的一流高手也不放在他两兄弟眼里。”

“呵呵,这么牛啊?”战天风微微一笑,想起当日马横刀对莫归邪说过的那句你也用刀的话,哼了一声,道:“就他们也用刀?”

他这话里大有轻蔑之意,凤飞飞不明所以的向他看了一眼,因为这话,只有使刀的高手说出来才有点道理,凤飞飞当然看得出战天风功力已近一流之境,但她一直没见战天风身上有刀子啊,所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她哪里知道,战天风这话,是以马横刀为标准的,从马横刀的高度看过去,这姜家兄弟还真不配玩刀。

“这两兄弟可能是一钱会的,不过我不敢确定。”凤飞飞略一犹豫,道:“学舌鸟报回的消息里,没说这两兄弟和一钱会有什么关系。”

“那女的呢?”战天风一指最后那女子。

“那女的叫鱼玄姑,来历十分神秘。”凤飞飞微微凝眉,道:“象好这样的高手,理当是江湖名人,可一钱会黄金、白银、通神、御鬼四大堂口中,都没有这个人,但无论是关易武还是姜家兄弟都对她极为尊敬,所以我怀疑她是一笑楼的人。”

“一笑楼?”战天风疑惑的看向凤飞飞:“关易武有了一钱会的支持难道还不够,还要找一笑楼做什么。”

“原来战香主不知一笑楼的来历。”凤飞飞听了他的话,却是抿嘴一笑,道:“黄金白银,可通神御鬼,但有时金银再多,也难博美人一笑,所以一钱会会首钱不多在四堂之外,另设一笑楼,专门网罗江湖中的美女高手,称为护法,楼中高手,只要略有两分姿色的,基本上都是钱不多的情妇,即做了钱不多的情妇,自然轻易不会来江湖中露面,所以一笑楼中到底有哪些高手,外人很少知道,我只是隐约听说有什么迎风舞,一点红,都是楼中著名高手,又有什么凤尾鱼,而这女子名叫鱼玄姑,因此猜她是一笑楼出来的。”

“原来一笑楼是钱不多用来藏美人的啊,我还真不知道呢。”战天风有些尴尬,不过他看凤飞飞的情形,似乎对他不知道一笑楼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心下思忖:“无论是灵羽六翼还是万异门另两宗十二堂,都是只想自身清修不愿管江湖闲事的人,对江湖上的事不了解,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点也不奇怪,不过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万异门即是江湖帮派,怎么可能超然物外,你不惹事,别人也要来惹你啊。”这么想着,又想:“这凤飞飞倒是个爱管闲事的,知道的事情也多,肖劲空年纪比她大得多,这方面却好象远远赶不上她。”

心下思忖着,想到一事,道:“一钱会不是公然支持关易武的吗?怎么来的这些人都神神秘秘的。”

“我也不知道。”凤飞飞摇头:“也许一钱会知道邹师伯的蜂堂是万异门三宗十八堂之一,终有几分顾忌,不敢公然欺凌,所以只好派暗藏的好手出马相助关易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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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0章

“有可能。”战天风点头。

这时关易武五个已走到阵前,那鱼玄姑似乎自重身份,离着邹印父子还有二三十丈便站住了,俯身到一株花树前看起花来,关易武四个则一直走到邹印父子身前数丈才停住。

山顶离谷中有点远,战天风能看到关易武几个和邹印在打招呼说话,但说些什么就听不清了,当着凤飞飞的面,他也不好用耳聪目明汤,好在凤飞飞的学舌鸟报得快,不一会便有学舌鸟飞上来,不过没有学舌鸟也大致看得出来,因为邹家父子退入了阵中,关易武几个也往后退,明摆着是要动手了。

战天风亲眼见识过虫堂飞丝天网的可怕,更亲身领教过蜂堂巨蜂一涌而上的恐怖,可以说,几十万只巨蜂一涌而上的威力,绝不会比虫堂的飞丝天网差,即便蜂毒不如丝毒,但若给几千几万只毒针同时扎上,哪怕针上无毒,蛰也蛰死了。飞丝天网下,文玉梅邓玉星这样的一流高手也是一死一逃,七花会全军复没,而关易武五人中,功力最高的鱼玄姑也绝强不过文玉梅去,葫芦道人的葫芦中就算另有玄机,但战天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他一个小小葫芦,凭什么应对几十万只蜂。

“葫芦道人牛皮吹得响,但他葫芦中哪怕会喷火吧,也烧不了这几十万只蜂。”战天风紧盯着葫芦道人,心下暗暗转念。

这时谷中已经动手,邹印手一挥,天蜂大阵发动,战天风先想,邹印一声令下,那几十万只巨蜂就会扑天盖地的飞过去,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不是蜂飞,而是阵动,一个个蜂塔竟象是生了脚一般,顺着阵法滴溜溜转动起来。

“这蜂塔难道生了脚?怎么自己会走呢?而且又何必,发声令,所有蜂全扎过去就行了啊,还真不信有谁是扎不死的。”战天风心下暗暗疑惑,想不明白,看向凤飞飞道:“邹师伯搞什么鬼,为什么不放蜂出去?”

“我也不知道。”凤飞飞摇头:“关家也是铜城世家,而且和蜂堂是老冤家,对付蜂堂的蜂,肯定是有经验的,不过邹师伯一次动用了这么多巨蜂,关易武铁定对付不了,所以我猜邹师伯可能是知道了葫芦道人的葫芦中另有古怪,因此排阵对付。”

“有道理。”战天风点头:“不过我真想不清葫芦道人那红葫芦里能有什么古怪,就对付得了------。”他话未说完,谷中情势已变,葫芦道人忽地将背上红葫芦往天上一抛,那葫芦刹时间变大,变得足有一头大水牛大小,葫芦中同时急喷出一股巨大的红雾,如一条红蟒一般,射向天蜂大阵,红雾一到天蜂大阵上空便散了开去,红色的雾气一眨眼便将整个天蜂大阵罩了起来,就象给天蜂大阵罩上了一层红纱。

这层红雾一罩上,蜂堂的巨蜂刹时间便落下一地,那些在战天风眼里可怕之极的巨蜂,在葫芦道人的红雾下竟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而随着巨蜂一层层落下,战天风这才发觉,那些人形蜂塔,原来里面真的是个人,先前只是身上爬满了蜂,所以看不到,这时蜂落下便显了出来,都是一条条大汉,却个个光着身子,只下身一条短裤,背上还背了一枝剑。

给红雾喷着的巨蜂再不能飞起,外层的早已尽数落下,里层的还在人身上爬动,但爬着爬着也就落了下来,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里,八十一个蜂塔便变成了八十一条光身大汉,而地下是堆积如山的死蜂。

“怎么会这样?”战天风目瞪口呆:“那红雾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凤飞飞也是啊的一声叫,张大了嘴巴,根本不能回答战天风的问题。

“邹印,你的巨蜂在老道血雾面前不堪一击,你还是投降了吧。”葫芦道人的狂笑声直传上山顶来。

“蜂在人在,蜂亡人亡。”邹印激怒欲狂,怒叫声中,飞身扑向葫芦道人。

“好。”凤飞飞霍地飞身而起,半空中凤目带煞,看了葫芦道人道:“灵羽六翼,同气连枝,妖道看这里。”说着口中发出一连串尖利的哨音,随着她口哨声,一大群鸟直冲上半空,在空中排成队形,战天风看了一下,是一队苍鹰,一队麻鹰,一队鹞子,一队光头秃鹫,各有一二百只左右。

群鸟列好队形,凤飞飞口中再发出一声尖利的哨音,群鸟口中亦同时发出尖利的叫声,分成四队,急扑下去,那情形,就象一只只破云而下的利箭。

“原来鸟也可以这么凶的。”战天风一时看得呆了。莫怪他发呆,这么多麻鹰老鹞在空中排队扑下,气势确是十分的壮观,没见过的人,不呆才怪。

凤飞飞一现身,谷中所有人都抬头看上来,一看群鸟扑下,邹印急叫:“凤香主,不要来。”

葫芦道人则是哈哈狂笑:“来得好。”手向葫芦一指,红葫芦口子转向天空,红雾直喷上天,最初十余丈凝而不散,再往上便发散开去,越往上散得越宽,远看去,便如开在空中的一个巨大无比的红色蘑菇,那四队凶恶无比的鹰鹞一撞进红雾中,立时便如邹印的巨蜂一样,翻身栽倒,咕噜噜落下谷中,眼见是不活了。

凤飞飞没想到葫芦道人的红雾如此厉害,又惊又痛又怒,厉叱道:“妖道敢害我的宝贝儿,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拨出腰间短剑,疾扑下去,却不敢再另唤鸟来进攻。

“飞飞。”米安见凤飞飞只身扑下,忙飞身跟上,谷中邹印见雀堂的鸟也死在葫芦道人红雾中,更是惊怒交集,怒叫道:“跟妖道拼个同归于尽。”挥剑也向葫芦道人扑去,邹虎则指挥只剩下了剑手的天蜂大阵一齐扑上。

见邹印扑过来,关易武抢先拦住,他和邹印是老对手了,彼此熟悉,用不着试招,两个一出手,都是竭力全力。

另一面姜樵接住凤飞飞,姜渔拦下米安,凤飞飞短剑如风,尤其身法灵动之极,变幻多端,起手十余招,把姜樵杀得手忙脚乱,姜渔一看情势不对,霍地舍下米安,斜刺里一刀劈向凤飞飞,米安斜里一翻,横里截击,忽地刀光一闪,姜樵的长刀竟奇诡无比的从姜渔身下穿过来,刹时指到了他胸前。

米安大惊之下一闪,姜渔本来劈向凤飞飞的刀又到了他面前,刀风扑面,来势即诡又急,幸亏凤飞飞这时也扑了过来,手中短剑一扬,替他挡开了这刀。

“多谢娘子。”米安冲凤飞飞一笑,话未落音,姜家兄弟双刀齐至,刀光闪动,将两人一齐困在了刀阵中。

凤飞飞无论剑法功力,都强于姜樵,米安虽比姜渔略差,也相去不远,本来小夫妻联手,应该不会输给姜家兄弟,但姜家兄弟双刀合壁之术另有一功,双刀配合,诡异无伦,直杀得小两口左支右撑,全然没有还手之力。

邹虎指挥的天蜂大阵,借着阵法之助对付关家弟子,倒是颇占优势,然而此时葫芦道人即没动手,鱼玄姑更是远远的在一边赏花。

战天风一直藏在山顶上没动,这时看了两边情势,暗暗叫苦:“若只是葫芦道人,那还好说,但那鱼玄姑明显是一流高手,我可不是对手,这却如何是好。”不过他心念转得极快,只一下便把握到了关健之处,想:“最恼火的是葫芦道人那只鬼葫芦,只要弄破了葫芦,那凤飞飞就可以再召鸟雀助战,便是蜂堂逃散的残蜂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葫芦道人为防凤飞飞再遣鸟雀助战,红葫芦一直在往外喷红雾,这时整个百花谷上空都给红雾罩住了,倒是恰好利于战天风行动,不过他不敢大意,只是微运灵力,象一只大鸟般掠向那红葫芦,但那鱼玄姑确是了得,他身子才一动,鱼玄姑立即就发觉了,灵力直扫过来,战天风急运敛息功,将灵力收敛一半,鱼玄姑一感觉到他功力不高,立即便失去了兴趣,灵力移开,葫芦道人功力差得多,直到战天风飞掠到一半才发现他,但战天风装得巧,并不是直掠向那红葫芦的,而是斜斜掠下,似乎是要给凤飞飞两个去帮手,葫芦道人因此也失去了戒心。

战天风眼见鱼玄姑即不升空拦截葫芦道人也不收回葫芦,知道惑敌之计成功,心下暗喜,暗暗蓄力,下降到离红葫芦还有三十来丈左右,霍地转向,全身灵力运转,闪电般射向红葫芦。

他一全力运转灵力,鱼玄姑立时发觉,两眼电光般射上来,口中同声厉叱:“小贼敢耍滑头。”身子飞射上来,葫芦道人也发觉不妙,急急招手,想要收回红葫芦。

战天风一生善打烂仗,任何人只要不小心上了他的当,想翻身基本没有可能,鱼玄姑身子才到中途,战天风已到了红葫芦顶上,煮天锅斜扬,尽全力一锅削向那葫芦的细腰,而这时葫芦道人下招的手才刚刚扬起。

葫芦道人这葫芦是练过的,有几分灵性,葫芦中红雾也算得一绝,但若说葫芦的细腰能经得起战天风手中煮天锅的全力一削,却也是做梦,一锅下去,美人腰断,一个红葫芦变成了两粒冰糖葫芦,红雾飞炸,葫芦亦急剧缩小,随着葫芦道人相招,向下飞跌。

“小贼敢毁道爷的宝贝。”葫芦道人痛怒交集,飞扑上来,但鱼玄姑早抢先一步截上了战天风,长剑如风,迎空飞刺,剑上灵力带起的劲风将红雾吹得四下飞散。

战天风早知鱼玄姑了得,一锅削断红葫芦,立时回锅应战,锅剑相交,战天风功力较鱼玄姑相去不远,倒还架得住,但鱼玄姑剑法如电,刷刷刷一连数剑,杀得战天风手忙脚乱,心下暗骂:“这臭女人厉害,剑法比文玉梅那老姑婆好象还要强得两分,跟我的鬼老婆有得一比。”

战天风要冒充虫堂香主,本来不想露得太多,这也是他刚才不借一叶障目汤的原因,但这时神锅大八式明显不是对手,记起当日对付鬼瑶儿的办法,右手锅前遮后拦,左手捏诀,美女江山一锅煮七个金字一串儿打将出去。

鱼玄姑突见七个金字打来,不知虚实,急取守势,身子一闪,手中剑斜点,将一个金字荡开,只觉手中剑一震,那金字上所蕴灵力竟大是不弱,心下惊异,叫道:“你不是万异门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万异门的?”战天风嘻嘻笑,偷瞟一眼凤飞飞几个,他们一则在下面,隔得有点远,二则斗得正紧,也不知听到没听到。

“你这灵力凝字之术,乃是佛印宗的独门秘法,如何瞒得过我。”鱼玄姑冷笑,凝睛细看战天风,眼中生疑道:“但佛印宗高僧中好象并没有你这号人物,你到底是谁?”

“高僧中是没有我这号人物。”战天风笑:“我是另一堂的。”

“哪一堂的?”

“瘦僧堂的。”

“瘦僧堂?”鱼玄姑不明白。

战天风一扬胳膊:“你没见我比较瘦吗?高僧中容不得我,所以只好去了瘦僧堂了。”

鱼玄姑一愣之下明白了,知道战天风是在戏弄她,眼中透出羞恼之色,但一看战天风那七个金字,仍有些不明白,强抑怒气,道:“美女江山一锅煮,什么意思?”

“这个你也不明白。”战天风嘻嘻笑:“把江山和美人,做一锅煮了,放点辣椒,来点胡椒,英雄好色,葱姜配料,美人作恼,陈醋八勺,搅三搅,摇三摇,得嘞,正所谓,千古风流一道菜,新鲜热辣美人汤,现煮现卖,鱼美人,你可是要喝一碗?”

他一通鬼扯,还押着韵儿,就跟唱戏一样,鱼玄姑再抑制不住怒火,怒叱一声:“放肆。”长剑一紧,复又攻上,战天风也不怕她,煮天锅只在身前三尺内舞动,护住身子便算,美女江山一锅煮七个金字则时生时灭,时上时下,时前时后,照着鱼玄姑一通乱打,远看去,真如一团金灿灿的蜜蜂儿在围着一朵花儿飞舞呢。

战天风金字乱打,招数太怪,鱼玄姑一时间不摸底,剑势七分攻,三分守,与战天风斗了个旗鼓相当。

葫芦道人毁了葫芦,将战天风恨到了骨头缝里,但鱼玄姑即抢先截住了战天风,他便不好插手,象鱼玄姑这样的高手,是最忌别人给她帮忙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便扑向邹虎的天蜂大阵,天蜂大阵中没了蜂,但借着阵势之助迎战关家弟子,到也不落下风,可一加上葫芦道人便不行了,葫芦道人如疯似狂,便如虎入羊群,将天蜂大阵冲得七零八落。

邹印与关易武功力相当,招数上彼此也熟悉,一直谁也占不到上风,天蜂大阵一乱,邹印一急,招数略乱,立时便给关易武抢到先手,而另一面的凤飞飞小两口更早已是在苦苦挣扎。

而战天风先前设想的,打破葫芦后红雾散去,凤飞飞邹印可调鸟蜂助战的美梦也落空了,因为百花谷四面都是高山环抱,风吹不进来,红雾因而始终笼罩在山谷上方,虽在慢慢扩散,但没有一两个时辰,休想散得干净。

战天风眼观六路,眼见已方全面处于下风,红雾又不散,心下暗急:“凤飞飞小两口只怕再撑不了几招,得想个法儿让他们脱出刀圈,先逃了再说,邹老儿暂时就管不着了。”他对凤飞飞小两口颇具好感,对邹印可没什么感觉,因此生出私心。

但鱼玄姑长剑如风,想要撇开她却也没那么容易,战天风眼珠一转,诡计暗生:“硬开硬架不行,对付女人,尤其是美女,那得要出怪招。”金字打出,左手忽地伸到腰间的装天篓里掏了一把,随即抢到上风,大喝一声:“鱼美人,看我的一笑喷嚏散。”手一抖,一把粉未打出。

鱼玄姑不知他洒出的是什么东西,长剑划圆,剑上灵力如罡风剧吹,将粉未吹散,趁着她剑势一缓,战天风反身一跃,闪电般射向姜家兄弟,手中又是粉未连撒,口中大呼小叫:“一笑喷嚏散来了,着啊着啊。”

姜家兄弟眼见他手中粉未一把把撒下来,不知是什么东西,同样不敢托大,一齐束身后退,双刀成圆,以刀气将粉未荡开。

凤飞飞小两口成功脱困,战天风急叫:“快走。”

“我去助邹师伯一臂之力。”凤飞飞不走,竟扭头扑向邹印那面,短剑直指葫芦道人。

邹印虽在恶斗之中,同样是眼观六路,急扭头道:“凤香主,你们先走。”

“灵羽六翼,同气连枝,舍下同门先走,不是我雀堂的风-------。”凤飞飞叫,但不等最后一个格字出口,突觉一股辛辣之气直刺鼻孔,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个喷嚏,一个喷嚏打完,又接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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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1章

凤飞飞扑向葫芦道人的同时,鱼玄姑姜家兄弟也扑了上来,还是鱼玄姑杀向战天风,姜家兄弟斜里横截凤飞飞,但几乎在凤飞飞喷嚏连天的同时,鱼玄姑姜家兄弟也一齐打起喷嚏来,而且同样是喷嚏不绝,打了一个又一个。

“我们中了他的什么一笑喷嚏散。”姜家兄弟失惊大叫,一齐停步,边打喷嚏边揉鼻子,脸上都是一脸惊惶之色。

战天风先前见凤飞飞不逃命,反而不自量力的要去帮邹印,气得差点骂娘,但一看众人喷嚏不绝,顿时忍不住偷笑,听了姜家兄弟的惊叫,点头道:“没错,你们是中了我的一笑喷嚏散,不过你们不能怪我,我放一笑喷嚏散的时候先打了招呼的,所谓名人不做暗事,我神锅大追风也算是江湖名人了,自然不会做暗事,但你们自己不听招呼,却是怪不得我。”

他把明人不做暗事改成了名人不做暗事,一通鬼扯,口水横飞,但姜家兄弟这会儿哪有心思来计较这个,听说真是中了一笑喷嚏散,越发失惊,姜渔看了战天风道:“你这一笑喷嚏散到底是什么毒物,难道就是让人打喷嚏的---啊---啊秋---啊秋----。”

战天风见他边说边打喷嚏,眼泪鼻涕齐来,越发好笑,点头道:“没错,中了我的一笑喷嚏散,也没别的事,就只是打喷嚏,每天也不要打太多,十二个时辰,打够一万八千个喷嚏便会自动停止,打不够数则无论你用什么法子也停不下来,就算睡着了,梦里也要打够数。”

“一天一万八千个,我的娘啊,那鼻子还不都打穿风了。”姜樵惊惶大叫。

这时米安也在一边喷嚏不绝,他却关心凤飞飞,对战天风道:“战香主,请你给飞飞点解药,你看她的鼻子这么秀气,这么打下去怎么得了?”

一听到解药两字,姜家兄弟还有鱼玄姑立时眼睛放光,一齐盯着战天风,战天风却摇了摇头,道:“我这一笑喷嚏散没得解药,真要想解,只有一个法子,把全身泡到冷水里,口鼻一齐捂住,浸一柱香时间就可以了。”

听说只要泡在冷水里浸一柱香时间就可以解毒,姜家兄弟大喜,姜渔看向鱼玄姑道:“鱼护法,这么喷嚏连天,实在没法子再动手,要不我们---啊秋---啊秋。”

鱼玄姑虽也是不停的打着喷嚏,但眼光如电,却始终盯着战天风,对战天风如此痛快的说出一笑喷嚏的解法,她心中颇为动疑,而偏偏这时候战天风没弄好,自己也连打了两个喷嚏,鱼玄姑脑中电闪,猛一下就明白了:“什么一笑喷嚏散,就是胡椒粉儿,没什么事的,上,啊秋。”一个喷嚏打出,却连人带剑扑了上来。

战天风所谓的一笑喷嚏散,确实就是胡椒粉,眼见给鱼玄姑看破,不免大笑,道:“什么胡椒粉,多么的俗气,叫一笑喷嚏散岂不风雅多了。”嘴里笑,左手字右手锅齐上,又与鱼玄姑战在了一起,他先前不小心沾着了胡椒粉,因此边与鱼玄姑恶斗还边打喷嚏,不过鱼玄姑也一样,无论功力高低,鼻子里进了胡椒粉,那都是要打喷嚏的。

姜家兄弟知道那什么一笑喷嚏散原来只是胡椒粉,又惊又气,倒不担心了,复截向凤飞飞,喷嚏自然仍是不可控制的打个不停。

闹了这一场,情形又回复到先前的局面,惟一不同的是,刀光剑影中,喷嚏声不绝,因此倒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搞笑。

“一笑喷嚏散也玩过了,还有什么可以玩玩?”战天风心下转着念头,但一时再想不到什么诡计出来,不由暗骂凤飞飞:“臭丫头,要你跑不跑,真要死在这里面舒服些啊?”

这时隐隐的突有笛声传来,笛声中隐含灵力,显然又来了高手。

“不知来的是什么人,一钱会若再来帮手,那时别说臭丫头,我自己只怕都跑不了了。”战天风心下暗暗嘀咕。

他正担着心,凤飞飞却猛地尖声叫道:“蝶衣姐快来,不过莫要放蝴蝶,这谷中的红雾有毒。”

“来的是帮手?”战天风大喜:“莫要放蝴蝶,难道是蝶堂闻风来援?凤飞飞昨夜说蝶堂这一代的香主叫花蝶衣,她们关系不错,什么蝶衣姐该是她了,不要放蝴蝶是怎么回事?未必蝴蝶能咬人?倒是没听说过。”

他心中凝思,分神留意笛音的来处,另一面却突地生出灵力的波动,同时响起一个杰杰的怪笑声:“凤丫头,只认得你蝶衣姐,就不认得你蔡九叔了。”

这怪笑声未落,谷口方向也传来一阵笑声:“凤丫头,还有你夜不啼夜伯伯也来了呢。”

“放屁,你比我大吗?”却是那蔡九的骂声。

“凤飞飞不是说蔡九是蝠堂香主吗?夜不啼是鸡堂的香主,难道蝠鸡两堂也来了?”战天风惊喜之中又有几分疑惑。昨夜凤飞飞告诉他,灵羽六翼彼此之间倒也不是全无联系,尤其是雀、蝶、蝠、鸡四堂,这几年来还走得比较近,关系不错,真正没走动的只有蜂堂和虫堂,但走得近是一回事,未必就这么赶得巧,这会儿全赶来了,那也未免太好。

他疑,凤飞飞却是欢喜大叫:“蔡叔夜叔快来,你侄女可是给人欺负狠了。”

“谁敢欺负你。”两人同声大喝,声落身近,现出三个人来,一个是个女子,二十来岁年纪,比凤飞飞大不多,穿着一身五色斑斓的裙子,手中拿着一根竹笛,远远看去,象极了一只迎风翩翩起舞的花蝴蝶。看了她这个样子,战天风便用脚后跟也能猜到她必是花蝶衣。

另两个却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战天风从先前的声音辨人,那蔡九又矮又瘦,全身裹在一件黑色的披风里,腊黄一张脸,眼睛不大,却放着一种阴惨惨的光,也不知他是怎么弄的,看了让人不自禁的后背心发凉。那夜不啼却和他相反,是个又高又大的胖子,穿一件大红袍,满面红光,甚至敞着的胸脯肉也是红通通的,最奇异的,是跟在他身边的一只大公鸡,那大公鸡真的是大到不可想象,一个身子,足有一头大水牛那么大,个头也是高得惊人,夜不啼个子本来算高了,可这大公鸡抬着头,却比夜不啼还要高出半个头去,脖子上金黄的羽毛足有两三尺长,头顶上一对大红冠子高高耸起,那种红亮,若不细看,只以为它头上是顶着两蓬火。

这大公鸡昂首阔步,跨进谷中,看一眼谷中的人,蓦地里纵声长啼,啼声清亮透云,满谷回响,所有听到它啼声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心中一震,其中有几个人更是心神失守,手一颤,刀剑落地。

“好一只大公鸡。”战天风不禁暗喝一声彩。

姜家兄弟却是面上变色,齐看向鱼玄姑,鱼玄姑哼一声:“撤。”飞身便向夜不啼扑去。夜不啼一人一鸡是从谷口进来的,若不能缠住夜不啼,只能从谷口撤出的普通的关家弟子必定死伤惨重。

“来得好。”夜不啼一声大喝,声音也是哄亮之极,反手去腰间一抄,却是一对黄金打造的钢爪,如鸡爪之形,劈面迎上鱼玄姑长剑,剑爪相交,“铮”的一声脆响,夜不啼连退两步,夜不啼本来就通红的脸更红得有似要滴出血来,一声狂吼,双爪齐攻,但他功力远不如鱼玄姑,给鱼玄姑刷刷两剑,逼得又连退三步。

“小夜儿休怕,九哥哥来助你。”蔡九一声叫,便要扑上。

“我夜不啼要你小九儿相助,呸。”夜不啼胀红了脸猛呸一声,双爪一振,扭头对身侧的大公鸡道:“破天儿,啄她。”

那大公鸡咯咯两声,脖子上的金黄长羽根根竖起,鸡眼中威光如电,大脚往前一跨,一嘴便向鱼玄姑啄了过去。

“这大公鸡好生威势。”战天风暗暗喝彩,却又担心:“不论怎么样,鸡还是斗不过人吧,尤其象鱼玄姑这样的一流高手,别给她一剑削下了鸡脑袋,那就可惜了。”

但他是白担心了,那鸡一嘴啄去,鱼玄姑长剑疾刺,果然直指大公鸡咽喉,剑光如电,那大公鸡却突地回嘴,奇准无比的啄在剑尖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好。”这一声好却是鱼玄姑叫出来的。

“好只大公鸡,再接本座几剑看。”鱼玄姑长剑如风,刷刷刷刷,于一瞬间又连刺十余剑,那大公鸡巨嘴连啄,竟然嘴嘴啄中剑尖,战天风一边看着,目瞪口呆,几乎连喝彩都忘了。

给鱼玄姑一攻十余剑,大公鸡似乎打出了真火,蓦地里一声长啼,忽地直飞起来,整个身子向鱼玄姑猛扑上去,两只巨大的鸡爪便如两把黄金的巨钩,抓向鱼玄姑。

鱼玄姑虽然自负,却也不敢硬架大公鸡的双爪,身子一闪,长剑斜击大公鸡后颈,大公鸡身子虽巨,转动却是灵活之极,尤其是高耸的鸡头可四面环视,更是灵便,鱼玄姑长剑一近,它一嘴啄下,而身子亦随后转了过来,又是双爪急抓,鱼玄姑没想到它反应如此之快,只得再斜身闪开,攻向大公鸡右胸,大公鸡仍是嘴防脚攻,半点不落下风,它双翅展开,足有五六丈宽,扇动间吹出巨风,沙飞石走,黄尘漫天,更增声势。

鱼玄姑缠住夜不啼一人一鸡,姜家兄弟和关易武等便趁机撤了出去,这面凤飞飞等人也没追,都给大公鸡那不可思议的神勇看呆了呢。

一人一鸡斗了数十招,夜不啼终是有些担心起来,提了双爪上前助战,鱼玄姑咯咯一笑:“好只大公鸡,下次捉了关笼子里玩儿,今天先告辞了。”虚晃一剑,抽身便走,那大公鸡不舍,还要展翅追上去,夜不啼忙叫道:“破天儿,不要追了,由她去吧,咱们赢了。”

那大公鸡住翅不追,高昂了头,环视一眼众人,猛地脖子一弓,高声长啼,那情形,便如一个得胜的将军纵声长啸一般。

“这还真是只叫鸡公了。”战天风看了它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心下对这大公鸡大是喜爱。

敌人即走,众人厮见,邹印老脸上即感激又惭愧,团团抱拳道:“多谢各位香主,以前实在是邹某过于固执了,今天若不是各位不计前嫌来救,蜂堂可就要亡在我手里了。”

夜不啼过去一拍他肩膀道:“好了老邹,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凤飞飞几个也点头称是,又说了几句面子上的话,凤飞飞一指战天风道:“这位是虫堂战天风战香主,大家是第一次见面,多多亲近吧。”

“蝶堂花蝶衣。”花蝶衣一笑:“战香主可真是少年有为啊。”

“不敢不敢,姐姐年纪也不大啊,而且这么漂亮。”战天风眉开眼笑,到近前他才发现,花蝶衣不仅穿得花,全身上下还挂了很多的饰器,有金有玉,大小不一,最打眼是系在腰间的一圈海贝,大约有二三十个,有贝有螺有龟甲,小的不过小拇指大小,大的却足有巴掌那么大,走动间前后乱晃,让人眼花缭乱,不过看上去挺舒服的,而且各种饰器互相碰撞,也十分的好听。

“你是虫堂新任的香主?”夜不啼看向战天风。

“年轻识浅,愧不敢当。”战天风抱拳,谦虚一句,又道:“夜香主的这大公鸡可真是神勇呢,它叫破天儿是吗?名字也威风。”

夜不啼却并不回他的笑脸,疑惑的向他上下扫了两眼,转头对那大公鸡咯咯咯叫了几声,那声音跟战天风平日听的母鸡的叫声一模一样,正觉好笑,那大公鸡忽地喔的一声,一嘴向战天风啄了过来。

战天风猝不及防,百忙中斜身一闪,鸡嘴带着风在耳边掠过,这要真是啄中了,那还不脑袋开花,一时又惊又怒,叫道:“啄我做什么?有病啊?”

那大公鸡还要追上来啄,凤飞飞慌忙一拦,看了夜不啼道:“夜叔叔,怎么了,好好的你让你的鸡啄战香主做什么?”

“他不是虫堂香主。”夜不啼冷笑摇头,怪眼瞪着战天风:“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否则休怪破天儿把你做虫子吃了。”

“可虫堂香主的信戒明明在他手上啊。”凤飞飞有些疑惑的看向战天风。

“那个做不得算。”夜不啼摇头,见凤飞飞几个都疑惑的看着他,道:“鸡爱吃虫,所以我鸡堂和虫堂是前世的冤家,但也因此而对虫堂有了更多的了解,尤其是我的破天儿,虫堂任何人都瞒不过它,因为虫堂弟子脑子里有本命神虫,而这人脑子里没有。”

他这一说,凤飞飞几个一齐看向战天风,蔡九阴惨惨一笑:“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虫堂信戒为什么在你手上?若有半句虚言,我让你死得惨不堪言。”

“原来我脑子里没有虫,这大公鸡能看出来。”战天风心底苦笑,知道再辩无用,也懒得说了,只从怀中掏出玉葫芦,打开塞子,肖劲空的本命神虫飞了出来,幻影随即在战天风脑子里出现,叫道:“战少侠,怎么鸡堂的夜香主也在这里,其他几个好象也是-----。”凤飞飞几个他没见过,只是猜疑。

“何止鸡堂香主在,其他四堂都在这里呢。”战天风叹了口气,道:“我冒充你,给他们识破了,你有法子现身出来没有?”

“你冒充我?”肖劲空微微一惊,不过这一点其实他先前就有所察觉,这时也不好说什么,摇摇头,道:“我仅存一点灵光,没法现身,但可以让他们喷血在我的本命神虫身上,借他们的血和他们在灵境中交流,说清楚就行了。”

“他不会偷偷的说我坏话吧。”战天风心下暗转念头,疑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但这是惟一的办法,只得点点头,对夜不啼几个道:“这是虫堂香主肖劲空的本命神虫,你们要想知道虫堂的香主信戒为什么到了我手上,就喷一滴血到他的本命神虫身上,他自然会告诉你们。”

其实做为同门,怎么和肖劲空的本命神虫打交道,夜不啼几个要比战天风清楚得多,这时纷纷划破手指喷血到肖劲空的本命神虫身上,随即个个脸上都显出激愤之色,显然肖劲空把事实经过说了给他们听。

“想不到身为名门正派的无闻庄竟是如此卑鄙。”凤飞飞抢先骂了起来。

“枯闻夫人,我万异门跟你没完。”邹印也咬牙叫。

凤飞飞这时看一眼夜不啼道:“原来战少侠是帮了大忙,倒是我们错怪他了。”

夜不啼点了点头,向战天风一抱拳,道:“战少侠的云天高义,我灵羽六翼感同身受。”

战天风忙回礼道:“小事一桩,没什么的。”

“但我万异门的门规,外人不能入谷,所以带肖香主五个本命神虫入谷的事,就不劳烦战少侠了。”夜不啼说着,伸出手来,他的意思很清楚,要战天风把玉葫芦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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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2章

战天风没想到夜不啼如此直接,看一眼凤飞飞几个,无人说话,都看着他,显然也都赞成夜不啼的做法,战天风心中一时有些火,却又没道理发得,一眼扫过花蝶衣身上五色斑斓的饰品,心中忽地想到一个古怪无比主意,打个哈哈道:“你们是同门,由你们带肖香主几个的本命神虫进谷,那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将玉葫芦交给夜不啼,随即一抱拳,道:“战天风得识各位高人,幸何如之,不过暂时有点小事,就先别过了,有闲再聚。”

“战少侠,怎么就要走了呢,稍留半日,大家敬你一杯再走吧。”凤飞飞看得出战天风有些不高兴,出声挽留。

邹印也道:“是啊战少侠,无论如何暂留一步,到我家中喝一杯再说。”

战天风心中已有计较,如何肯留,只道:“真的有事,真的有事,下次再聚吧,到时一定一醉方休。”抱拳做个团团揖,展开凌虚佛影身法,飞掠出谷。

掠出数里,料定夜不啼几个已再感应不到他,即便转过方向,直掠向铜城邹府,近铜城时,更取锅煮了一锅一叶障目汤,以隐身术溜进邹府,找个隐密些的阁楼躲了起来。

不出战天风所料,他前脚到邹府不久,后脚邹印凤飞飞夜不啼几个也就都来了,随即便摆了酒席喝酒,战天风估算了一下,一叶障目汤的效力还没过,便摸了出来,运起敛息功,悄悄走到厅中,夜不啼几个一无所觉,倒是在厅外的那只大公鸡警觉的立起了脖子,咯咯了两声,鸡眼里有几分警惕又有几分迷惑,显然它察觉到了点什么,但又没看到,所以疑惑。

它咯咯一叫,战天风不敢动了,屏声敛气,见大公鸡虽然往这边看却并不冲过来,知道还是看不见自己,暗暗吁了口气,放下心来,暗骂:“还真以为你成精了呢,哼,叫叫叫,哪天惹本大神锅火了,一刀斩了你,炒了下酒。”

不再理那大公鸡,径直走到花蝶衣背后,花蝶衣坐着,身上挂着的各饰器便往下垂着,尤其腰间系着的那一圈海贝,长长的垂下来,几近脚面,就象一挂窗帘一样,其中有两副龟甲,其中一副只有拳头大小,另一副大些,战天风拿出壶七公送他的那万年龟甲比了一下,差不多大,样子也差不多,如果不是特别留意,花蝶衣不可能看得出来,当下把花蝶衣那龟甲解下来塞到自己怀里,再把壶七公给他的那万年龟甲系上去,随即将小手指塞到龟甲里,念一句口诀,立觉龟甲中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身子猛一下吸进了龟甲中。

对壶七公说的人可以藏进那小小龟甲里的事,战天风其实一直有些半信半疑,只是实在想进万异谷去一看究竟,又实在想不出跟进去的办法,才想到了这个法子,这时身子一震,真个进了龟壳中,自己也不由惊叹一声:“还真个进来了啊,厉害,厉害。”

龟甲手掌大不到,在战天风想来,就算真个进了龟甲里,也一定憋得厉害,但事实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龟甲里面竟象座宫殿一样,平地圆顶,四面大柱撑着,战天风进到里面,只占了小小的一个角,拿眼量过去,象他这样的个子,龟甲里再装三五十个人不成问题。

战天风先只叫了声厉害,这会儿可就是惊叹了:“这龟甲里面竟然有这么大?不可思议。”

他有点子想不通,到龟甲边上,往外面一看,看到花蝶衣的左脚,可就吓一大跳,花蝶衣本来纤美的左脚,这会儿竟象一根擎天的大柱子一般,刚好厅外有风刮进来,刮动花蝶衣的裙子,若在外面,那也只是一股微风,带动了花蝶衣的裙衫而已,可这会儿落在战天风眼里,却是天风呼啸,直刺耳鼓,那种威势,吓得他往后一坐,半天没缓过气来,再看看龟甲里面的巨大空间,明白了:“不是龟甲变大了,是我变小了,看情形,我和只蚤子差不多大小呢。”

但看自己身上,又没看出有什么变化,不由又惊叹了一回龟甲的玄异。

慢慢的他又发现了一件事,探头到龟甲的口子边上,外面的微风就象狂风,说话声就象打雷,随着话声带出的口水沫子就象毛毛细雨,而若是喝酒太急酒下了酒水,那简直就是盆泼大雨了。

然而只要缩头进来,轰隆如雷的说话声立即便小了下去,和正常的声音并无两样,而风狂雨骤更是完全感觉不到。

察觉了这中间的玄异,战天风便不再探头,只缩在龟甲里听花蝶衣几个说话。

灵羽六翼彼此间数十年不通消息,尤其是邹印的蜂堂,几乎完全断绝了和其它五堂的来往,这会儿好不容易到了一起,自然都是说的各堂中的事,战天风对灵羽六翼倒又多了不少的了解,尤其有一个消息让他十分高兴,就是下月十二是万异门创始人万异公子的生日,以前有门主统领,灵羽灵花灵兽三宗之间没有矛盾的时候,三宗十八堂香主都会在这一天进谷去,为万异公子贺生,彼此间也聚一下,后来矛盾越闹越大,三宗分散各地,慢慢的便都不去了,这会儿花蝶衣几个便商议,到这一天要一起进谷去,能碰到灵花灵兽两宗的人更好,便碰不到,消息传出去,慢慢灵花灵兽两宗的人也会来相聚了,到时共推一个门主,万异门又可重振声威。

战天风就怕只夜不啼送肖劲空的本命神虫进谷去,而花蝶衣不去,这会儿安心了,不过想着还要下个月的十二号,还有大半个月呢,又有点子烦了,想:“难不成这大半个月就天天呆在这龟壳里,看着她吃吃喝喝?那可要命啊。”

邹府这席酒直吃到半夜,才散席各自休息,花蝶衣到房里,脱衣沐浴,她一脱衣服,战天风暗乐:“吃不着,但有光屁股美女看也好。”急忙到开口处往外看。

花蝶衣上身没穿多少衣服,脱了裙子后,里面就是个桃红色的肚兜,但下面却另穿了长裤,长裤脱下来,里面还有条小裤,而最要命的是,花蝶衣脱下的长裤一挂,刚好把龟甲给遮住了,战天风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一时气得发晕。

花蝶衣沐浴后另换了晚装睡下,一直没来拿开裤子,战天风昏天黑地的,也只有睡一觉,第二天一早起来,邹府却又开席,吃到一半,邹虎进来,说是一钱会送了贴子来,邹印一看,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因为花蝶衣就坐在邹印边上,战天风刚好伸出脑袋到龟甲边上想来看,这一巴掌声传下来,就象平空里打个炸雷,慌忙缩头,心下暗骂:“这老鬼,又发什么神经了?”

花蝶衣凤飞飞也问:“邹师伯,怎么了?”

“一钱会欺人太甚。”邹印怒叫:“通神堂堂主乔晓林新得了一把宝剑,要举办一个什么扬威大会,让我蜂堂和附近的帮派去观礼,不去的后果自负。”

“哪有强叫人观礼的,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花蝶衣也叫:“这附近的帮派会去吗?”

“十九会去。”邹印略一沉凝,道:“通神堂一直想扩充势力,只是找不到借口,如果哪一派不去,乔晓林便会打上门去,灭门之祸立至,所以这些年,这附近的帮派都是和他虚与委蛇,不敢硬顶。”

“嘿嘿,好个灭门之祸立至。”蔡九冷笑一声:“那就让他找上门来,到看他一钱会有多大的神通。”

“其实我以前一直是把铜矿的一成利白送给一钱会的。”邹印声音微微有些发涩:“所以一钱会虽想吞了我的铜矿,却只能借关易武之手,不好公然破脸,但这次若不给乔晓林面子,他也就会撕破脸皮了。”

最初接到贴子,邹印拍桌暴怒,到这会儿声气却越来越弱,战天风在下面听着,大是疑惑:“这老小子怎么回事,未必真是怕了?”

他转着念头,蔡九也叫了起来:“邹兄你怎么回事?难道真的要去观礼吗?”

花蝶衣却道:“邹师伯,你是不是怕和通神堂冲突起来后给我们带来祸患?”

“那不是。”邹印摇头,略一犹豫,道:“我只是觉得为这点小事和一钱会冲突起来不值。”

他这一说,战天风明白了:“哦,他确是怕打起来连累花蝶衣几个,也是,灵羽六翼虽然有蜂有鸟,但却没什么高手,真正说起来,还只有那只大公鸡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邹师伯。”花蝶衣还要说,另一面的凤飞飞却从桌子底下伸手过来,扯了扯她的衣服,扯花蝶衣衣服的同时,凤飞飞还伸脚踢了踢另一面的蔡九,战天风藏身的龟甲因为是虚悬着的,眼界广,便都看在了眼里,只听凤飞飞道:“去就去,大家都去,到要看看那姓乔得了把什么样的宝剑,就要这么大张旗鼓的请人观礼了。”

花蝶衣自然明白了凤飞飞扯她衣服的意思,也改口道:“大家一起去最好了,热闹。”

蔡九也一在边道:“去,去,都去。”

“你们也去?”邹印有些犹豫。

正如战天风猜测的,邹印确是因一钱会势力太大,不想冲突起来连累花蝶衣几个,所以想委曲求全,但花蝶衣几个都要跟去,他也有些不愿意,这是丢面子的事啊,他自己委曲求全也就算了,何必扯上花蝶衣几个呢,但眼见花蝶衣几个一片声叫去,他也没有办法,却反过来又想,自己去了,向通神堂示了弱,带上花蝶衣几个,又向一钱会示了强,让一钱会知道他蜂堂另有后援,以后不敢过于相逼,那也是件好事,这么一想,便就点头同意了。

当下议定次日一早动身,随又喝了半日酒才散,这夜花蝶衣洗了衣裙,把身上饰物包括那一圈海贝都挂在了墙上,倒没遮着战天风视线,不过花蝶衣一出浴便着了晚装,也没什么看,当然,战天风若硬要看光屁股美女,煮锅一叶障目汤喝了从龟甲里出来就是,不过这会儿的他,终不再是龙湾镇上那个小混混了,尤其尝过了女人的味道,就是和苏晨之间,虽未真正有合体之缘,但苏晨的身子他也已熟得不能再熟,女人的身子对他来说,已经不神秘了,所以便也没起那个心思。

睡前凤飞飞却找了来,说要和花蝶衣两个一床睡,两个说笑着脱衣上床,又说起了去通神堂观礼的事,凤飞飞道:“邹师伯性子固执了点,但是个好人,他是怕和一钱会公然冲突下,连累了我们,而并不是怕事。”

“是。”花蝶衣点头:“和关易武这次的冲突,明摆着就是一钱会的后台,鱼玄姑他们的来历,邹师伯绝对猜得到,真若是怕事的,就不敢摆出天蜂大阵硬拼了。”

“是啊,所以我和蔡九叔他们都说好了,邹师伯越是为我们着想,我们就越不能让他受委屈,到了通神堂,姓乔的对邹师伯客客气气便好,若有半点儿不客气,咱们就翻了他的礼堂,折了他的宝剑,到看天会不会塌下来。”

战天风在墙上看她两个说话,眼见凤飞飞一脸惹事生非的样,暗暗点头:“这丫头,闯祸算她第一,亏得是个丫头,若是个小子,还不把天戳塌了。”

花蝶衣却也点头道:“是,姓乔只要有半点对邹师伯不敬,我们就开闹。”说到这里她看向凤飞飞,道:“不过我们得说好了,你不能乱放鸟儿,你的鸟儿可是我的蝶儿的克星。”

“姐姐你放心好了。”凤飞飞讨好的揽着花蝶衣:“我是绝不会伤你的宝贝的,放的都是鹰鹫之类的大鸟。”

“那就好。”花蝶衣点头:“你若敢放那些小雀儿伤了我的蝶儿,看我饶你。”说着去凤飞飞腋下抓了一把,凤飞飞立时笑得缩做一团,大叫饶命。

笑闹一回,凤飞飞道:“我下午和蔡叔夜叔都说好了,蔡九叔会带八百头吸血蝠去,我的鹰当顶扑击,他们一乱,吸血蝠和姐姐的蝶儿便可趁势取事,夜叔和他的破天儿应付最强的乔晓林。”

“这法子好。”花蝶衣点头,轻轻一叹,道:“可惜虫堂几位师兄弟都遇害了。”

“是啊。”凤飞飞也叹了口气,道:“虫堂在灵羽六翼中排名最后,但爹爹曾说他们的飞丝天网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利器,若有他们在,布下飞丝天网,我看一钱会怎么个嚣张法儿。”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了,显然都在为虫堂伤感,战天风也想起了那夜肖劲空几个以飞丝天网将七花会一网打尽的事,心下暗叹:“肖老大五个若不死,飞丝天网确是够一钱会喝一壶的,可惜了。”

凤飞飞突然提到了战天风,说道:“那个战天风可惜是假冒的,我开始还真以为他是虫堂香主呢。”

“是啊,这人功力挺高的。”花蝶衣点头,她这话让战天风大是得意了一下,但随后的句话可让他气坏了,花蝶衣道:“但江湖中好象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不知是哪个门派的。”

“我神锅大追风名动天下,居然说从来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岂有此理。”战天风气得差点从乌龟壳里直崩出来。

凤飞飞却猛地叫了起来:“不对,我好象听过这个名字,啊,我想起来了,是听过,这人是九鬼门要捉的一个人。”

“九鬼门要捉的人?”花蝶衣惊呼一声:“那这人也厉害了,竟能逃过九鬼门的缉拿。”

“现在知道本大追风的厉害了吧。”战天风暗哼一声,但想到自己的名字要扯上九鬼门才会给人记起,尤其神锅大追风这个响当当的外号竟然好象没人听过,一时又大为泄气。

凤飞飞两个说一回战天风,又说起了别的,女孩子叽叽喳喳,也不知哪来那么多废话说,战天风听到后来,晕头晕脑的,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战天风醒来,天还只微微亮,花蝶衣两个还在睡呢,天热,两个都只在身上搭了点薄被,肩背大腿都露在外面,战天风在两人雪白的大腿上扫了两眼,不知如何却就想到了猪脚上面,想:“这会儿若弄只红烧猎脚来啃啃,那可就美死了。”可惜凤飞飞两个听不到他这心里话,若是听到他这话,知道他看了她们的脚想到猪脚,只怕真要给气死了。

功力到战天风这个层次,等闲七、八、十来天不吃不喝也没什么大事,但这会儿一想到猪脚,肚子里立即便咕咕叫了起来,再忍不住,煮一锅一叶障目汤喝了,念个诀从龟甲里出来,摸到厨房,厨房里果然已准备了丰盛的早餐,而且竟真的有红烧猪脚,战天风也不客气,抓了两个猪脚,一个熟鸡,一大盘熟牛肉,统用一个盆子装了,重回龟甲中来,慢慢受用,只是不敢抱酒进去,酒气太烈,他怕花蝶衣闻到酒香起疑,至于厨房中疑神疑鬼失惊打怪他就管不着了。

花蝶衣几个天明起床,吃了早餐,随即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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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3章

一钱会通神堂的堂口在四方城,距铜城有一千多里,花蝶衣几个路上也不性急,因此直到第二天响午才到地头。

四方城不算大,但因处于交通要地,倒也繁华,邹印几个进城,自有通神堂弟子接待,住进了通神堂专为客人准备的客房。

凤飞飞一到地头,立即把鸟放了出去,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通神堂势力范围内的四十多个帮派,几乎都来了,少数几个帮主会主有事不能来的,也派了帮中的重要人物来。

凤飞飞把探听来的消息说给邹印几个听,邹印摇了摇头,道:“这在我意料之中,一钱会实在太强,没有哪个帮派会明着得罪通神堂的。”

凤飞飞道:“不过听他们私下里的议论,他们心下都颇为不满,真正高兴来的可没几个。”

“都是敢怒不敢言。”邹印摇头。

“暗流汹涌,这是好事。”蔡九叫,似乎还想说,凤飞飞却冲他使了个眼色,邹印并不知道凤飞飞几个的打算,心下忧虑,没有看到,倒是战天风看到了。

“邹老儿是尽量想要不惹事,一钱会不公然破脸对付他,他便也不公然翻脸,平安渡过这一关,免得拖累凤飞飞几个,凤丫头却是拼命想惹事,哈,有好戏看了。”战天风心下暗乐,早间抓的两只猪脚和熟鸡都吃完了,只剩下点熟牛肉,这时便顺手塞了一块进嘴里。

他只想到酒气浓烈可能会给花蝶衣发觉,却没去想肉香其实也是可以飘很远的,他一顿大嚼,肉香飘飘,花蝶衣觉出了不对,低下头来在衣服上到处乱闻,战天风吓一大跳,慌忙闭紧嘴巴。

凤飞飞跟花蝶衣站在一起,看她情形不对,悄问道:“蝶衣姐,怎么了?”

“没什么?”花蝶衣有些疑惑,又有些拿不准,而且还不太好意思,摇头不说,但凤飞飞其实也已经闻到了,她却是个爱开玩笑的,瞟一眼花蝶衣,凑到她耳边道:“好姐姐,我一早就闻到你身上有鸡肉香,现在又是牛肉香,你不会是偷藏了鸡肉牛肉在裙子里吧。”

“说什么啊?”花蝶衣大窘,捶一下凤飞飞,却又悄悄凑到凤飞飞耳边道:“你也闻到了是吧?”

“是。”凤飞飞仍是要笑不笑,道:“姐姐裙子里肯定是藏了熟牛肉,要不就是姐姐练出了一门奇功,把自己变得跟熟牛肉一样香了。”说着咯咯笑着跑了开去。

“敢这样说姐姐,看我撕了你的嘴儿。”花蝶衣飞身追去。

眼见花蝶衣不再到身上来闻,战天风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暗叫:“好险,原来肉香也是传得出去的。”闭着嘴巴把嘴里的那块牛肉吞了下去,剩下的熟牛肉不敢再吃了,便塞进了装天篓,想:“还是我的宝贝装天篓厉害些,装了无数的香料也从不闻半丝香气透出来。”

来参加通神堂扬威大会的帮派很多,彼此间也都有走动,但万异门从来特异独行,因此无人来和花蝶衣几个拉交情,到夜间大会开始,花蝶衣六个也是独坐一席。

会场设在一座巨宅的后花园里,最中间一座亭子,设了一席,是乔晓林的位置,来观礼的各帮各派便围着亭子团团而坐,花蝶衣几个一席设在西北角。

这时乔晓林还没来,酒肉倒先上来了,各帮派来的虽都是一帮之首,却也大抵是些粗豪汉子,不太讲什么礼性,也不管主人来不来,彼此之间呦五喝六,相互敬酒,吵吵嚷嚷,喧声震天,惟一安静的只有花蝶衣这一桌,六人只是静静的叩着瓜子儿,邹印微微皱着眉头,蔡九斜眼冷笑,夜不啼则是翻眼向天,花蝶衣凤飞飞小声说着话儿,米安无事可做,便四下乱看。

战天风和米安一样,也是四下乱看,叫他失望的是,来的人虽多,却没有一个能称得上高手。

“这些人对一钱会的霸道心里不满是肯定的,但闹起来后想得他们助力怕也是很难,先不说他们是否有胆跟着造反,便有胆,就这点子本事儿,水沟沟里的泥鳅,它也翻不起大浪。”战天风暗暗思忖,心里盘算着,一旦花蝶衣几个不利,自己该如何帮手。

喧哗声忽地一静,随即是踏踏的脚步声响,邹印低叫道:“姓乔的来了。”

战天风闻声从龟壳缝里看去,但见一队汉子簇拥着一条紫袍汉子向亭子走来,这紫袍汉子四十来岁年纪,个子不高,身材甚至有些单薄,但两眼精光如电,气势摄人,给人的感觉,就象一柄出鞘的短刀,刀刃虽不长,却没有人能怀疑他的锋锐。

“这姓乔的绝对是一流高手,难怪一钱会能与九鬼门并称三大邪门之一,果然是好手如云。”战天风暗暗点头。

夜不啼的那大公鸡一直和夜不啼一样,大刺刺的昂着头,颇有点旁若无人的味道,但乔晓林一现身,那大公鸡忽地咯咯两声,顶上一撮毛直竖起来,一对鸡眼在夜色中发着黄光,紧紧的盯着乔晓林,生似一只斗鸡看到了对手,发出挑战。

乔晓林先前大步而行,并不看园中诸人,来的说是他的客人,他却直当下属看待,但大公鸡一叫,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扭头看过来,扫一眼大公鸡,再扫一眼夜不啼几个,嘿嘿一笑,道:“好只大公鸡,杀了下酒,倒是好待客。”

夜不啼大怒,反眼瞪向乔晓林,也是嘿嘿一笑:“好条人模狗样的四脚虫儿,虽然瘦巴点,拿来喂我的大公鸡,倒也够它吃一顿的。”

“好胆。”乔晓林再想不到夜不啼竟敢如此回嘴骂他,两眼中刹时电光激射,射向夜不啼,便如即将出手的飞刀。

“你算什么东西?”夜不啼全然不惧,霍地站起,回视着乔晓林,他一起身,边上的大公鸡咯咯两声,颈上的黄毛直立起来。

他一起身,花蝶衣向个全站了起来,邹印本心里实在不愿拖累夜不啼几个,却想不到冲突起得如此之快,阻止不及,一时呆住了。

便是战天风也没想到冲突就会这么发生,心下暗赞一声:“夜不啼这家伙脾气还真是暴噪,和他那大公鸡有得一比。”

乔晓林如何容得夜不啼如此放肆,气极反笑,扫一眼园中众人,道:“诸位,想不想尝尝这大公鸡的肉味啊,这大公鸡看来养得不错,待乔某斩了,与大家共谋一醉。”

“古话说问客杀鸡,乔堂主很有古风呢。”便在乔晓林要纵身扑上时,远远的忽有话声传来,而这个声音一传入战天风耳朵,他脑袋立即飞快的往龟壳里一缩,其实他虽探头到龟甲边上,外面的人除非确知他在那里而凝睛细看,否则无论如何也是没法发现他的,但没办法,这个声音对于他来说实在是过于敏感,闻声缩头,已经是不由自主了。

这是个女声,其实还蛮好听,虽然有些冷,正是战天风的前世冤家鬼瑶儿。

乔晓林闻声扭头,鬼瑶儿瞬忽便至,身后跟着鬼冬瓜夫妇,看清是鬼瑶儿,乔晓林脸上变色,忙抱拳道:“不知鬼小姐驾到,乔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乔堂主客气了。”鬼瑶儿略一回礼,眼睛却不看乔晓林,而是在园中众人身上扫过。

她突然而来,神情又这般古怪,乔晓林大不摸底,道:“不知鬼小姐驾临有何贵干,但凡乔某做得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什么贵干。”鬼瑶儿转脸看向乔晓林,眼中却似乎有一缕失望,又似乎有一缕迷惑,面上却冷冷的不带半丝表情道:“乔堂主不是得了一把宝剑,要开什么扬威大会吗?我也来看看啊,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值得乔堂主如此大张旗鼓。”

乔晓林能做到一钱会通神堂的堂主,自也是成了精的人物,鬼瑶儿这话,明显是在溥衍,再加上眼中的古怪神情,乔晓林自然不会信她的,心下滴溜溜乱转:“她那样子,好象是在找人,但也可能是故布迷局,十有八九是听到了风声,因此赶来搅局,传闻她功力极高,背后鬼冬瓜夫妇也是高手,今夜这事倒是颇为棘手了。”

原来乔晓林这所谓的扬威大会,赏剑是假,扬威是真,就中另有目地,要借此一会,控制通神堂势力范围内的所有帮会,而夜不啼几个即然跟邹印来了,乔晓林自然也不会放过,所以就算夜不啼性子不是那么火暴,最终也逃不过一劫,而绝不象邹印想象的那样,只要忍一忍,就可以过得这一关。

乔晓林本来一切都布置好了,却没想到鬼瑶儿会突然而至,脸上又这副神情,他自然就生疑了,事实上换做任何人,也不可能相信鬼瑶儿真是来找人的,更不会相信她的失望是因为没找到要找的人。

但鬼瑶儿还真就是来找人的,找谁呢?战天风。

上次退婚,战天风的那番话,深深的刺痛了鬼瑶儿,最初那几天,她又跟先前一样,恨不得吃了战天风的肉,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种恨意渐渐的便又淡了下去,而爱恋却反而更加强烈起来,日日夜夜,战天风的身影就在她眼前晃动,再无心思做别的事情,最终实在按捺不住相思的煎熬,出来找战天风,她也不知道找到战天风要怎么样,心里就只有一种强烈渴望,见到战天风,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心里也会好过些。

战天风身体里给鬼瑶儿下了追魂引,鬼瑶儿要找到战天风是很容易的,一路找下来,就找到了乔晓林的扬威大会上,但叫鬼瑶儿想不到的是,战天风绝对应该是在这会场里的,可就是看不到人,所以她眼里才会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即迷惑又失望的神情。

她怎么可能想得到,战天风这个鬼,又玩超级鬼花样,竟然钻进乌龟壳里,藏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乔晓林令人在亭中另设一席,请鬼瑶儿坐,自己一席反移到亭外,以示对鬼瑶儿的尊重。

战天风先前一缩头,随即便又探头看出来,偷眼看鬼瑶儿,眼见她略显削瘦的瓜子脸上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暗暗摇头,想:“这鬼丫头,脸上抹粉跟刷墙一样,白得象个鬼。”

他却不知道,鬼瑶儿脸上的白,是因为害相思病而来的一种病态的苍白,可不是抹多了粉。

乔晓林扫一眼全场,道:“本堂今夜的扬威大会,得九鬼门千金鬼瑶儿小姐亲临,本堂荣幸之至。”说到这里他看一眼鬼瑶儿,鬼瑶儿却并不看他,脸上怔怔的,也不知在想什么,乔晓林心下越发嘀咕,但他这一次是做好了准备的,虽惊不惧,略略一停,扫视园中众人,道:“乱世江湖,强者为尊,力分则散,力聚则强,本堂这一次的扬威大会,并不仅仅只是扬我通神堂之威,而是想将大家伙聚到一起,大家一起扬威。”

“你是什么意思?”他话没说完,蔡九突地插口:“是要这四十来个帮会门派全并入你一钱会通神堂吗?”

“只以为凤丫头是个闯祸精,大公鸡是个暴燥鬼,却原来这蝙蝠怪也是个惹祸的班头,捅天的好汉,了不起啊。”战天风暗暗称奇。

乔晓林没想到蔡九会平空插口,眼中精光一闪,却不象先前一样暴跳起来,强忍怒火,冷冷的扫一眼蔡九道:“这位兄台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想要大家伙并入我通神堂,而是想大家伙结成一个同盟,有福同亨,有难同当。”

他这话出口,园中一时议论声一片,却无人敢公然出声反对,蔡九还想开口,邹印却看着他摇了摇头,战天风在龟甲里刚好看到了他脸上神情,暗暗摇头,想:“这邹老儿先前固执得跟条老蛮牛一样,这会儿却畏畏缩缩,完全象个缩头乌龟了。”

其实他并不了解邹印,邹印是那种最怕沾人好处最不愿连累别人的人,今天若只是他一个人来了,他会死硬到底,就象对着关易武一样,但花蝶衣几个一跟来,他就怕了,瞻前顾后,生怕因为自己而给其它几堂带来祸害。

但他眼光止住了蔡九,另一边的夜不啼却猛地一声冷哼,喝道:“大爷是来看宝剑的,不是来听废话的,爽快点亮剑吧,否则大爷就要走人了。”

他这一喝,园中所有人立时噤声,乔晓林怒火再难抑制,冷眼一翻,电射着夜不啼道:“你在谁面前称大爷呢?”

“有钱的就是大爷。”夜不啼哈哈一笑:“你们会主好象叫钱不多吧,而大爷我钱多得是,所以我就是大爷。”

乔晓林怒火冲天而起,却仍顾及鬼瑶儿,回身一抱拳,道:“鬼小姐,请恕乔某无礼,只是这人辱及我家会首,是可忍孰不可忍,小姐且宽坐,乔某收拾了这人便来给小姐陪礼。”他怀疑鬼瑶儿是有为而来,但并不确定,所以用会首受辱这话来僵住鬼瑶儿,鬼瑶儿若插手,他站住了理,鬼瑶儿虽强,但他早有准备,也不害怕,鬼瑶儿若不插手,那就正中下怀。

但鬼瑶儿却根本不理他,仍是那幅怔怔的表情,恍似全没听见他的话。

乔晓林没得到鬼瑶儿回答,怔了一下,断然回首,道:“给我拿了这狂徒。”

通神堂弟子纷纷拨刀,一个舵主模样的人厉声叫道:“其他人闪到一边,以免误伤。”这话出口,各帮派首脑立时四散开去,正如战天风猜测的,这些人虽然对通神堂的霸道不满,却是谁也不敢公然造反。

夜不啼哈哈狂笑,霍地站起,向乔晓林一指道:“破天儿,这只四脚虫是你的了,去,啄了他。”

大公鸡闻言咯咯两声,脖子上的毛直立起来,大翅一展,径向乔晓林扑去,双爪如两柄金钩,当顶急抓,一张大嘴昂立中间,更随时准备给乔晓林致命一击。

“孽畜找死。”乔晓林怒叱一声,反手拨刀,但见大公鸡来势猛恶,倒也不敢直撄其锋,斜身跨步,一刀斜劈向大公鸡左脚脚杆,大公鸡的脚杆比战天风的手臂还要粗些,金黄通亮,象一根黄金铸的柱子,看上去十分的威武,不过真若给乔晓林一刀劈上,只怕也要一刀两断,但大公鸡体形虽巨,却是灵活之至,看乔晓林刀至,左脚一缩,闪过乔晓林刀锋,右脚一抬,脚趾上长达半尺有余的趾甲便如锋刀的钢爪,反抓乔晓林刀背,而上面脖子一长,一嘴便向乔晓林头顶啄了下去。

大公鸡应变如此之速,乔晓林也吃一惊,身形急闪,同时一声长啸,啸声中展开刀法,与大公鸡斗在一起。

这时通神堂弟子已将花蝶衣几个围在中间,但通神堂除了乔晓林,并无好手,几个舵主虽然也算得上是二流高手,但花蝶衣几个也不弱,仗着人多围住花蝶衣几个可以,想拿人却有些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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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4章

战天风在乌龟壳里看戏,心下嘀咕:“通神堂若就只这点斤两,可拿不下夜不啼几个,而只要给夜不啼几个走了,通神堂这扬威大会也就完了,其他帮派绝不会再乖乖听乔晓林的话,但姓乔的不会只这点布置吧,他看上去可是精明得很啊,不该这么草包。”

战天风正转着念头,忽感应到远处灵力波动,直向园子而来,来势劲急,而且是三面齐至,顿时暗暗点头:“果然另有埋伏,而且不在这宅子里,所以凤丫头的鸟查不到,姓乔的果然不是草包。”

来人速度极快,便在战天风暗暗点头的当口,三面都已显出人来,却都是熟人,左面来的是鱼玄姑,右面则是姜家兄弟,后面是没了红葫芦的葫芦道人,只是不见关易武。

“这四人果然都是一钱会的人。”战天风暗叫:“这势力有点子横,除非再来两只大公鸡,否则凤丫头几个不是对手。”

邹印对和一钱会公然冲突,心中一直有疑虑,但一见鱼玄姑和姜家兄弟,顿时怒火冲顶而起,指了姜家兄弟叫道:“你们果然都是一钱会的走狗。”他先前虽猜鱼玄姑几个是一钱会的人,但仍只是猜测,或者说,心中存了一丝丝的侥幸,盼望一钱会并没有象他猜的那样在暗里支持关易武,因为通神堂是没有姜家兄弟几个人的,更别说鱼玄姑了,这时眼见鱼玄姑几个真的都是一钱会的人,也就坐实了先前的猜测,对付他的,确实不仅仅是关易武,而就是一钱会,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他便再能忍,到这会儿可也忍不住了。

姜渔嘿嘿一笑:“姓邹的,你今天就认命了吧。”

“是吗。”蔡九一声阴笑,手一挥,袖子里伸出一条黑带子,闪电般的向姜渔射去。

“什么破玩艺儿。”姜渔冷哼一笑,手中刀一扬,当头便斩,另一面的鱼玄姑忽地叫道:“小心,那不是带子,是吸血蝠。”说话间左手一扬,一片银光射出,正射在那黑带子的中段,那黑带子忽地一断,随即散开,竟真的是一只只的蝙蝠,先前一只咬着另一只的脚,射出的速度又快,所以看上去便跟一黑带子差不多,而鱼玄姑手中打出的那片银光却是一把银针,钉在死蝙蝠身上。

鱼玄姑打出银针的同时,姜渔给她一言提醒,不敢再象劈带子一样迎头横劈,中途收招,斜身跨步,与姜樵靠到一起,兄弟俩双刀合壁,形成一个刀圈,阻杀蝙蝠,散开的蝙蝠乌压压扑至,但在姜家兄弟的刀圈前却是一触而散,冲不进去,刹时间便落下一地的死尸,有的落到地下却还没死透,尖牙吱吱,细细的红脚爪颤动着,给人一种十分怪异的的感觉,任何人看了一眼都不愿再看第二眼。

蝙蝠带给鱼玄姑看破,蔡九一声怪笑,另一只袖子里又是一条黑带射出:“即认得吸血蝠,那就尝尝它的味道吧。”

他这条蝙蝠带直射鱼玄姑,射出一半,他手却忽地挥动起来,划一个圈子,再猛地一抖,蝙蝠带给他带得在空中划一个大圈,就象舞龙一样,当圈子扩到最大的时候,忽地一炸,无数的蝙蝠漫散开去,眨眼间满园都是蝙蝠在飞动,鱼玄姑姜家兄弟等好手急舞刀剑,以灵力形成防御圈,使蝙蝠不能近身,但通神堂的普通弟子就惨了,一般的普通弟子没什么灵力,无法形成灵力圈,只有把手中刀剑一通狂舞,但刀剑舞得再快,也终有缝隙,吸血蝠却是见缝便钻,扑到身上便咬,而只要给一只咬中,刀法一乱,其它的吸血蝠便会一涌而上,只要一瞬间,头脸手上便会爬满蝙蝠,一边吱吱乱叫,一边尖牙利嘴猛吸鲜血,蝙蝠咬一口,其实没什么了不起,但那么多蝙蝠爬在身上乱咬乱叫,却会让人心中生出巨大的恐怖感,便是边上看的人,也会觉得毛骨怵然。

与会的众帮派首领眼见满园蝙蝠乱飞,无不心下发毛,转身便跑,会遁术的起在空中观战,不会遁术的便远远跑了出去。惟一没动的是亭子里的鬼瑶儿三个,鬼冬瓜夫妇各站一边,一见蝙蝠过来,便以袖风赶出去,他两个功力了得,袖风赶蝠便如赶蚊子一样,不过蔡九也是有意不去招惹鬼瑶儿,进亭的蝙蝠不多,只是偶尔一两只不听指挥的滑进去。

通神堂弟子虽也害怕,但不敢跑,只以手中刀剑乱拍乱打,有人便叫:“拿火把,拿火把。”果然便有人拿了火把来,火把一舞,蝙蝠不敢近身,其他人见火把有效,便拿了更多的火把来,一时便稳住了阵脚,乔晓林一见大喜,叫道:“四下围死了,莫要放过一个。”

见蝙蝠不敢近火,花蝶衣顿足:“九叔真是,你先让我放蝶啊,现在怎么好?”

“火把有什么了不起。”凤飞飞在一边冷哼一声,蓦地里撮唇作哨,尖利的哨音划破夜空,直冲九天,随着她哨音,空中忽地传来鹰鹫的尖叫,一群群鹰鹫如箭一般扑将下来,这些鹰鹫竟不怕火,通神堂弟子虽以火把乱舞,鹰鹫却仍直扑上去,钢钩铁爪抓走火把,抓破头脸,通神堂弟子一时惨叫声不绝,阵脚复乱。

蔡九大喜,一面以吱吱声指挥吸血蝠配合鹰鹫攻击,一面对花蝶衣道:“你放蝶就是,我的吸血蝠只吸血,不吃蝶。”

“真的?”花蝶衣大喜,手中笛放到口边,吹了起来,笛音一起,她身上忽地有蝴蝶飞出,先还只是几十只,随后越来越多,无数的蝴蝶从她身上飞了出去,大小各异,颜色斑杂,那情形,仿佛花蝶衣不是一个人,而就是无数的蝴蝶组成的身子。

看着无数蝴蝶从花蝶衣身上飞出去,战天风先前也没明白,不知道这么多蝴蝶哪来的啊,心下便嘀咕:“难道这花蝶衣不是人,竟是一个蝴蝶精,晚间我看到的她那白生生的大腿儿竟是蝴蝶脚?”

莫怪他疑,他是见过花蝶衣脱衣睡觉的,若说是一只两只蝴蝶,那还可能藏在衣服袋子里,但这么多蝴蝶,又都活生生的,能藏在什么地方呢?

不过细一看之下,战天风弄明白了,那些蝴蝶,是从花蝶衣身上挂的饰器的洞里钻出来的,尤其是腰间那圈海贝,蝴蝶几乎是一群一群的飞出来,钻出来时只是小小的一点,却迎风而长,眨眼生成大小各异的蝴蝶。

“原来她身上挂这些零碎不只是为了好看,而是用来藏蝴蝶的啊?”战天风恍然大悟,却还有点不明白:“可蝴蝶是活的啊,又这么多,在这些贝壳里怎么藏得住?难道她身上这些贝壳都和我的万年灵龟壳一样,都是些宝贝?”

不明白,忽地想到那日以灵龟甲换花蝶衣身上那龟甲时,那龟甲是随手塞在自己袋子里的,当下取出来,细一看,终于明白了,原来龟甲里面,密密麻麻,竟有着无数的蝴蛹,显然那些从花蝶衣身上飞出的蝴蝶,就是听到笛音后破蛹而出的。

“原来她不是蝴蝶精,不过一吹笛子就能让这么多蝴蝶破蛹而出,也算得上是妖法了。”战天风心下嘀咕,又想到一事:“对了,这龟甲里的蝴蝶怎么不破蛹而出呢?看来她的妖法还是功力不够,声音虽能传进万年灵龟甲,妖法却传不进来,所以这龟甲里的蝶蛹儿变不了蝴蝶。”壶七公当日跟他说过,说只要藏身龟甲里,就任何人都拿他没办法,而龟甲明明是有缝的,怎么会没有办法呢,随便拿根针也可以挑进来啊,但这会儿却有点信了,龟甲虽有缝,但本身的灵力却强,外力想强行进入看来并不容易。

花蝶衣身上的蝴蝶一飞出去,便在园中四散飞舞,蝴蝶的数量远多过蔡九的吸血蝠,一时间满园都是彩蝶飞舞,通神堂弟子对这些蝴蝶倒不怎么害怕,只是乱拍乱打,蝴蝶不象鹰鹫,甚至还不如蔡九的吸血蝠,脆弱得很,一拍就死,战天风在龟甲里看着,可就迷糊了:“这些蝴蝶即不象蜂有针又不象鹰有爪,花蝶衣放出来做什么啊?摆花吗?”

正自奇怪,异事突生,那些拍死了蝴蝶的通神堂弟子,突地伸手在自己身上乱抓起来,先还只是一个手抓,后来一个手抓不过来,干脆刀也不要了,两个手一起抓,口中边抓边叫:“痒死了,痒死了。”抓得脸上手上鲜血淋漓,仍不肯停手。

先只是一小部份人这么抓,很快抓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扔了刀剑,全身乱抓,也不怕鹰抓,也不怕吸血蝠,更别说围攻花蝶衣几个,所有一切全都不管,先抓了痒再说。

鱼玄姑一看情势不对,急叫道:“不要碰那些蝴蝶,蝴粉有毒。”

花蝶衣咯咯娇笑:“没错,蝴蝶好看痒难抓,不抓到肉烂见骨,莫想停手。”

“要抓到肉烂见骨痒才会止,这么厉害。”战天风终于明白了花蝶衣蝴蝶的厉害,又想到了肖劲空的虫子,想:“花蝶衣的蝴蝶看上去弱不禁风,其实比凤丫头的鹰蔡吸血的蝠都要厉害,而虫堂的虫子也是一样,看外表好象还不如花蝶衣的蝶,但飞丝天网却能将七花会一网打尽,这灵羽六翼里,还真是越不起眼的越厉害呢。”

通神堂弟子听说沾了蝴蝶身上的毒粉要痒到肉烂见骨才止,都吓坏了,再加上蔡九的蝠凤飞飞的鹰鹫不绝猛扑,再无法抵挡,往后溃散,乔晓林也有些心慌,想要先撤出去,避开花蝶衣的蝴蝶再说,却又挂着鬼瑶儿,百忙中扭头叫道:“鬼小姐,请先出园,待乔某擒下他们,再重新置酒给小姐陪罪。”

鬼冬瓜夫妇仍和先前一样,对偶尔飞进亭子的蝴蝶也是以袖风赶出,不碰蝴蝶身子,蝴粉便不会落下,所以鬼瑶儿一直稳坐,听了乔晓林的话,鬼瑶儿一声冷哼:“好个扬威大会,果然是威风八面。”

乔晓林顾忌九鬼门,对鬼瑶儿始终客客气气,听了鬼瑶儿的话,可就面上一黑。其实鬼瑶儿性子虽冷,却精明识大体,她不是为通神堂的事而来,本不必讽刺乔晓林,要知一钱会虽不如九鬼门,可也是相去不远,两派之间平日都是彼此顾忌彼此克制的,鬼瑶儿完全没必要平白无故的得罪乔晓林,但她一直没能找到战天风,心中失望,所以才有这句话,不过乔晓林一直怀疑鬼瑶儿是有所为而来,在这种情形之下,她的话只让乔晓林更生忌惮,不敢公然顶撞,虚晃一刀,便要跳出大公鸡和夜不啼的围攻,先撤出去。

便在这时,远处忽地有冷笑传来:“区区几只鸟儿蝶儿,还真不放在我一钱会眼里。”

乔晓林闻言大喜:“舞护法来了,太好了。”

听了他这话,花蝶衣面上变色:“迎风舞舞弦,钱不多藏在一笑楼里的情妇?”

凤飞飞看她面色不对,讶道:“姐姐,怎么了,钱不多一个情妇有什么了不起,这鱼玄姑不也是钱不多的情妇凤尾鱼吗,不过如此。”

“不对。”花蝶衣摇头:“我听师父说过,舞弦有一把琵琶,弹奏的无音谱人耳听不到,鸟雀虫鱼却可听到,天生是我灵羽六翼的克星。”

“有这样的事?”凤飞飞也是脸上变色,失声讶叫。

“没错。”随着话声,一个女子飘然而来,这女子大约二十来岁年纪,身材高挑,彼具姿色,显然便是舞弦了,她身后跟了两个侍女,其中一个侍女手中捧着一具琵琶,舞弦扫一眼园中情势,反手拿过琵琶,口中轻呤:“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彻桃花扇底风-------。”边呤边弹,奇怪的是,她手中明明在拨弦,却无琵琶声传出。

战天风听了花蝶衣的话,便一直探头到龟甲缝边看舞弦,眼见她拨弦而无音,大是好奇:“真的是无音弦啊,人耳听不到的声音,蝶儿鸟儿能听到,会有这样的怪事?”

但真有这样的怪事,随着舞弦琵琶的拨动,无论是蔡九的吸血蝠,凤飞飞的鹰鹫,还是花蝶衣的蝴蝶,突然间都象喝醉了酒一样,不再乱飞乱舞,狂啄猛扑,而是晃晃跌跌的在空中打起圈子来,一边打着圈子一边往下落。

花蝶衣几个大惊失色,慌忙吹笛的吹笛,吹哨的吹哨,口里吱吱的吱个不停,但三人竭尽全力,平日如心使手的鹰鹫蝶蝠却再不听使唤,一层层落将下来,眨眼便是一地的蝴蝶蝙蝠,还有一只只脚软翅软在地下扑动的鹰鹫。

即便是先前神威无比的大公鸡,这时也缩成一团蹲在地下,将一个硕大的鸡头钻进了夜不啼怀里。

“真的这么厉害。”战天风目瞪口呆,而花蝶衣几个则是人人失色。

乔晓林狂喜,抱刀对舞弦一礼:“多谢舞护法。”转头看向夜不啼几个,仰天一阵狂笑,道:“怎么样,你们几个是自己受缚还是要乔某动手。”这时鱼玄姑姜家兄弟已四面合围,没有鹰蝶蝠鸡助力,仅凭自身功力,花蝶衣几个无论如何冲不出去。

邹印脸上变色,看花蝶衣几个道:“是我拖累了你们。”

蔡九冷哼一声:“邹兄休要说这样的废话,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有什么了不得的。”

凤飞飞也叫道:“是,死就死,灵羽六翼能死在一起,奈何桥上,可也热闹了。”

夜不啼轻轻拍大公鸡脖子:“破天儿,破天儿,打起精神来,我们死做一起。”

他们准备慷慨赴死,龟甲中的战天风急坏了,脑子急转:“这下可如何是好,要想个什么法儿才救得他们呢,再以隐身法摸过去打烂那妖妇的琵琶?只怕来不及了,而且那妖妇也是一流高手,还不知能不能悄悄摸到她身边而不给发觉呢。”他虽在西风城外以隐身法加敛息功杀过雪狼武士,不过那雪狼武士并不能算一流高手,能不能瞒得过一流高手,他是真有些怀疑,打烂舞弦的琵琶没把握,可又怎么办呢?

战天风急转念头,一时却想不到什么办法,眼光乱转之间,不经意溜到鬼瑶儿身上,心中忽地一跳:“上次在佛印宗,扯了鬼皮做大衣,赶走了无天佛,今天能不能再把她的鬼皮借来用一下?”念头一起,脑子滴溜溜飞转:“要鬼瑶儿帮花蝶衣几个自然是不可能,只有想法子捉住她才剥得她的鬼皮,但鬼瑶儿可不好捉,凭凤丫头几个,全加起来只怕还打不过她一个,别说捉,想近她身都难,只有出奇不意,对了,这鬼丫头恨得我要死,如果花蝶衣说有我的消息告诉她,她说不定会想要听呢。”

想到这里,战天风急将声音凝成一线,直送到花蝶衣耳朵里道:“花香主,灵羽六翼要想活命,就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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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5章

他这声音突然而来,花蝶衣吓一大跳,因为身边没人啊,最近的只有凤飞飞和蔡九,可明明不是这两人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四下乱看,战天风却又传声道:“不要找了,你找不到我的,只要照我的话做,才能救得你灵羽六翼,若不照我的话做,灵羽六翼可就要变做灵牌六翼了。”

他这一说,花蝶衣不再乱找了,脸上露出又惊又疑的神情,道:“前辈是------。”她觉得战天风的声音有点子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要问这么多。”战天风不答她,道:“你左手对着鬼瑶儿那面是个空档,你直冲到亭子里去,对鬼瑶儿说,就说有战天风的消息告诉她,如果她想听,你让她凑耳过来,我对她说句话,她就会伸手帮你们。”

战天风一提到自己的名字,花蝶衣一下就想了起来,低叫道:“你是战天风战少侠,你在哪里?”

听到战天风的名字,凤飞飞也回过头来,看花蝶衣道:“战天风?他在哪里?”

战天风急了,叫道:“你别管我在哪里,快照我的话做,迟恐不及,记住要装得象,要象真有我的消息告诉鬼瑶儿一样,那鬼瑶儿聪明得很,你稍有不对她就会动疑。”

他急,花蝶衣心中却始终有些惊疑不定,她即弄不清战天风到底在什么地方,又想不通战天风有什么本事只凭一句话就让鬼瑶儿伸手相助,九鬼门满天下追杀战天风她是知道的,鬼瑶儿没道理会要听战天风的话。

但此时情势紧急,花蝶衣心中虽疑,却也不得不试一下,略一犹豫之下,便飞身向鬼瑶儿直掠过去,口中同时大叫:“鬼小姐,我有战天风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乔晓林始终拿不准鬼瑶儿的来意,鱼玄姑等自也一样,所以只是三面合围,空出鬼瑶儿那一面,这是不得已,谁敢拿背对着鬼瑶儿啊,万一她翻脸动手呢,岂非自己找死?因此花蝶衣掠向鬼瑶儿,倒是不受阻拦。

听到战天风三个字,鬼瑶儿脸色大变,两眼电光般盯着花蝶衣,叫道:“你说什么?你有他的消息?他在哪里?”

花蝶衣一面飞掠一面盯着鬼瑶儿的脸,眼见她这般神情,心中即喜又疑,喜的是,鬼瑶儿对战天风的消息真的感兴趣,疑的是,鬼瑶儿的神情不太对,她得来的消息,战天风和九鬼门是冤家,鬼瑶儿对战天风惟一的兴趣,只是想捉到他挫骨扬灰而已,但现在鬼瑶儿脸上的神情却明显不对,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出来,她只是凭着女孩子特有的敏感,察觉到了鬼瑶儿眼神中的一丝丝异样。

战天风当然也在看着鬼瑶儿,他也担心啊,万一鬼瑶儿对他的消息全无兴趣,不让花蝶衣近身,那他的计策就要落空了,这时眼见鬼瑶儿满脸兴趣的样子,可就一喜,同时又一怒,暗暗咬牙:“臭丫头,老子真的跟你前世是冤家呢,一听到老子的名字就满眼放绿光要吃人肉的样子,嘿,跟你说,老子的肉虽然香,崩牙呢。”

唉,他哪里知道,鬼瑶儿确实想吃他的肉,却不是恨得要吃他的肉,而是爱得要吃他的肉。

右面离亭子最近的是葫芦道人,看花蝶衣急掠向鬼瑶儿,口中急叫:“鬼小姐,小心这人弄鬼。”身子一起,便要斜里拦截花蝶衣,他这么提醒鬼瑶儿,其实是个拍马屁的意思,不想鬼瑶儿两道冰寒的眼光刷的射过来,一声冷叱:“你是什么东西?”

葫芦道人刹时就象给她的眼光冻僵了,再不能动弹,心中气恼尴尬,却是不敢回嘴。

花蝶衣掠进亭中,鬼瑶儿道:“战天风在哪里?”

花蝶衣对战天风这时已信了七分,一切便依战天风的话,看了鬼瑶儿道:“你附耳过来。”

鬼瑶儿本来精明之极,但此时胸中情火熊熊,只是略一犹豫,扫一眼花蝶衣,真个便凑近身来,当然,也是因为她看出花蝶衣功力不高,撑死也就是二流之境,不怕花蝶衣弄鬼,她又怎么想得到,花蝶衣身上,竟然藏着个天底下第一号会弄鬼的战天风。

战天风凝神蓄势,鬼瑶儿一近身,他急念口诀,身子霍地钻出,抢先伸出的右手闪电般扣住了鬼瑶儿脉门,担心鬼瑶儿功力太高,脉门扣不住,左手同时还连点了鬼瑶儿身上两处穴道。

如此近在咫尺又完全出其不意的偷袭,鬼瑶儿如何可能防备,刹时受制,当然,在战天风窜出龟壳的刹那,没了龟壳灵力的屏蔽,鬼瑶儿感应到了灵力的波动,但那时已经是太晚了。

鬼瑶儿一惊之下,看清是战天风,刹时又是一喜,心中还有无穷疑问,惊叫道:“战天风,你---你又玩的什么鬼花样,你躲在哪里?”

战天风一着得手,心下大松,嘻嘻一笑,道:“娘子好,看来娘子对为夫还是很关心的嘛,一见面就问寒问暖的。”口中嘻笑,左手早去装天篓里摸了个东西出来,说老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反正是香料之类的,有可能是块姜,也有可能是辨蒜,他也不管,只顺手便往鬼瑶儿嘴里塞去,口中还笑:“乖,你对老公这么好,老公有奖。”同时扭头扫一眼鬼冬瓜两口子,笑道:“你两个不要动,我只是喂你家小姐的好东西,可你两个要动时,你家姑爷我喂的可就是刀子了。”他这一吓有效,鬼冬瓜两个果然就不敢动了,只是一脸惊怒的看着他。

鬼瑶儿穴道被制,灵力无法运转,但脑袋能动,见战天风不知把什么东西乱塞过来,慌忙扭头,叫道:“你给我吃什么鬼东西?”

战天风嘻嘻笑:“不是鬼东西,是好东西,娘子你别躲啊,所谓礼轻情义重,东西虽不大,你家老公我的情义可是重着呢,怎么,觉得手喂不够亲热,要不我嘴对嘴给你喂下去。”

鬼瑶儿本来把嘴巴左右乱扭,听到这话有些慌了,心下思忖:“这个鬼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做,要是真个嘴对嘴来喂,这么多人看着,可就要羞死了。”一犹豫之间,嘴里已给硬塞了个东西进来,也不知是什么,只觉入嘴一辣,慌要往外吐,而战天风这时也看清了,果然是一辨蒜,灵力急送,把一辨大蒜硬生生送入鬼瑶儿肚子里去。

那辨蒜有点子粗,鬼瑶儿樱桃小口的,喉咙也不大,这么硬生生送下去,可就吃了点子苦头,一时不住的咳嗽,一边的鬼冬瓜夫妇看得惊怒俗狂,鬼冬娘急叫小姐,鬼冬瓜则瞪了战天风怒叫:“小子,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战天风全不怕他,嘻嘻一笑,道:“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我夫妻两个打情骂俏,要你们操的什么心。”

鬼瑶儿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骂:“你想憋死我啊。”

“冤枉啊娘子。”战天风大叫:“你这么漂亮又这么温柔,我怎么舍得憋死你呢。”

他纯粹鬼扯,可听在鬼瑶儿心里,却就是一甜,虽然她也知道战天风这个是鬼话,但鬼话她也爱听,轻轻呸了一声:“你是巴不得我死了吧。”话是这么说,本来苍白的脸上却透出红晕来。

战天风这么奇诡无比的钻出来,所有人都看呆了,静静的听他两个说话,离得最近的自然是花蝶衣,她也看得最清楚。

战天风跟鬼瑶儿说话,一开口就是娘子老公的,花蝶衣先以为他只是口舌上占占鬼瑶儿的便宜,因为江湖传言且不说,就是战天风一动手便制住鬼瑶儿,他两个之间也该不会有什么亲密的关系,然而听了鬼瑶儿这轻轻一呸,再看了鬼瑶儿晕红的俏脸,她可就呆了。

她是女孩子,自然也明白女孩子的心理,鬼瑶儿这个样子,正是心有所爱,情不自禁的情感流露。

“鬼瑶儿竟然真的喜欢他,这是怎么回事?如果说他两个之间有私情,但战天风为什么又这么对她?”花蝶衣再想不明白,一时呆了。

“好了娘子,咱两个的私房话,晚上到床上慢慢说,现在你先给老公我帮个忙吧。”战天风嘻嘻笑着,解了鬼瑶儿的穴道,却仍不松开鬼瑶儿的脉门,凑到鬼瑶儿耳边道:“乖乖听老公的话,否则我给你喂的好东西可就要在肚子里发芽了,到时生下个冬瓜不象冬瓜南瓜不象南瓜的东西来,你老公我可是不认的。”

鬼瑶儿给他在耳边轻轻呵着热气,只觉全身酥软,几乎有站都站不稳的感觉,脑子里更是迷迷糊糊的,全忘了此时何时,更忘了身处何地,竟就想:“如果他每天都这样跟我说着话儿,那就好了。”一张俏脸,就象傍晚落日时分的火烧云,越发的红透。

鬼瑶儿脸上的红晕,战天风自然也是看到了的,但人人都能看出鬼瑶儿是为情所迷,战天风却偏偏没看出来,心下只是嘀咕了一下:“鬼丫头发春了么?小脸儿这么红?”念头就这么闪了一下,再不往深里想,放开扣着鬼瑶儿脉门的手,道:“娘子,你老公我很喜欢那女人的琵琶,给我去借来看看吧。”说着向舞弦一指。

鬼瑶儿身子一直软软的,战天风一松手,她竟差点一个踉跄,慌忙站直了身子,脸上一时更加火辣辣的,瞟一眼战天风,一声不吭便向舞弦直扑过去。

战天风生怕鬼瑶儿不听他挟制,松手放开鬼瑶儿后,自己先退开了一步,凝神戒备,不想鬼瑶儿一声不吭便向舞弦扑了过去,心下大喜,想:“鬼丫头比以前好象听话多了嘛,看来本大神锅的煞气见长,哈哈。”

舞弦见鬼瑶儿向自己急扑过来,吃了一惊,叫道:“鬼小姐,你我两帮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你真要帮这人跟------。”话没说完,鬼瑶儿已扑到近前,左手一晃,右手急抓她手中琵琶。

舞弦慌地斜地一闪,鬼瑶儿次爪又至,爪风呼啸,再不给舞弦开口的机会,舞弦闪得两爪,第三爪避无可避,只得挥动琵琶迎击鬼瑶儿左胁,鬼瑶儿仍是一声不吭,先前红透的俏脸这会儿又是寒霜一片,也不取短剑,双爪如风,将舞弦逼得连连倒退,自然也再不能弹她的无音谱。

鱼玄姑等人见鬼瑶儿竟真的听了战天风的话扑向舞弦,无不又惊又怒,眼见舞弦不是鬼瑶儿对手,鱼玄姑向姜家兄弟一指:“你两个去相助舞护法。”

姜家兄弟应一声是,飞身扑出,身刚一动,亭子里鬼冬瓜一声低哼:“好大胆。”右爪一探,身随爪动,十余丈距离一闪即至,一爪抓向姜渔后背,爪势凌厉,姜樵一听他爪风,便知以姜渔一人之力抵挡不住,抢先回刀,斜里劈向鬼冬瓜,姜渔同时回刀,兄弟俩双刀合壁,倒也不惧鬼冬瓜双爪,但却再也休想抽身去相助舞弦。

舞弦的琵琵一停,大公鸡立刻将脑袋从夜不啼怀里伸出来,引颈长啼,重又恢复了精神,而花蝶衣的蝶,蔡九的蝠,凤飞飞的鹰鹫也纷纷飞了起来。

乔晓林一看情势不妙,他倒是能伸能缩,急对鱼玄姑道:“鱼护法,九鬼门横里插手,这事得禀报会首,我们先撤吧。”

乔晓林是一钱会四大堂主之一,地位本在鱼玄姑之上,但鱼玄姑舞弦名为一笑楼护法,其实都是钱不多的情妇,身份特殊,所以乔晓林面子上还得尊重鱼玄姑。鱼玄姑自也知道今夜有败无胜,乔晓林即然找了九鬼门这个借口,面子上也就下得来了,点头道:“一切由你做主,会首面前,我们自会分说。”

乔晓林大喜,道:“多谢鱼护法。”随即下令所有人四面撤退。

姜家兄弟对着鬼冬瓜,略有余力,要撤也容易,倒是舞弦给鬼瑶儿压着打,鬼瑶儿不松手,她想走都难,鱼玄姑看明情势,乔晓林一叫退,她飞身便向鬼瑶儿扑去,另一面的鬼冬娘早在留意着,飞身截击,但乔晓林也明白这中间的厉害关系,舞弦今夜若吃了亏,钱不多面前绝对难以交待,因此鬼冬娘身子一起,他也如飞扑出,誓要缠住鬼冬娘,不让她截击鱼玄姑。

这些人都是身法如电,姜家兄弟也是边打边走,园子里刹时间便没了什么人,凤飞飞几个本来自付必死,不想平空钻出个战天风,眨眼情势倒转,一时便有些发呆,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向战天风,凤飞飞道:“战少侠,我们要不要去帮鬼小姐。”

“拉倒吧。”战天风大大摇头:“九鬼门里的都是些鬼,鬼要人帮忙吗?我们快走吧。”当先掠起,向着与鬼瑶儿相反的方向急飞出去,花蝶衣几个忙随后紧跟。

飞出数里,战天风身法略缓,看凤飞飞几个道:“你们现在到哪儿去?”

凤飞飞几个相视一眼,花蝶衣看向邹印道:“即然撕破了脸皮,一钱会是必定不肯甘休了。”

邹印明白她的意思,道:“铜城能住便住,不能住也无所谓,蜂堂那一点小小的产业更是值不了几个钱,倒是拖累了你们,我心中不安。”

蔡九哼了一声:“现在还说这话做什么?”

“是。”凤飞飞点头,看一眼众人,道:“我的看法,大家一起去万异谷,同时给灵花灵兽两宗发出灵信,让他们在祖师爷冥寿之日来谷中相会,我们万异门不能再这么散沙一团了,一定要团结起来,重振声威。”

“这个主意好。”夜不啼大声赞同。蔡九花蝶衣几个也相继点头,邹印最后也点了点头。

意见统一,凤飞飞大喜,看一眼战天风,道:“战少侠为我们不但得罪了一钱会,今夜又加倍的得罪了九鬼门,若不是他,这会儿我灵羽六翼只怕已成了灵羽六鬼,所以我有个提议,请战少侠去万异谷,我们与战少侠共进退。”

“有恩必偿,有仇必报。”夜不啼慨然点头,花蝶衣几个也一齐点头。

战天风就是想要进万异谷一探稀奇,这会儿得偿所愿,狂喜,面上却还想要假惺惺一番,刚要开口,猛听得远远的叫声传来:“战天风,你往哪里走。”竟是鬼瑶儿追来了,黄泉独步身法展开,来势如电,远比战天风等人的遁术要快得多。

战天风大吃一惊,心念电转:“这可是个冤鬼,一旦给她缠上了,不褪两层皮可是脱不得身。”

他正寻思摆脱鬼瑶儿的计策,凤飞飞几个却一齐停步转身,战天风又吃一惊,忙也停步,叫道:“你们做什么?快跑啊。”

凤飞飞摇头,道:“战少侠,你是为我们得罪鬼瑶儿的,我们自然要替你尽力。”

“什么我为你们得罪鬼瑶儿,我和她是老冤家了呢。”战天风苦笑,眼见凤飞飞几个神色坚决,知道不可能劝得他们先走,心下叹气,抬眼见鬼瑶儿越飞越近,心中忽又生出一个古怪主意:“对了,只有用这个法子困住她。”悄声对凤飞飞几个道:“你们别吱声,我有对付这鬼丫头的独门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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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6章

说着抢前一步,脸上早换了笑脸,却就做下揖去:“娘子辛苦,为夫这厢有礼了。”

他怪模怪样怪腔怪调,凤飞飞几个都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鬼瑶儿掠近,见凤飞飞几个发笑,俏脸微红,不过这会儿她神智较之先前乍见战天风时已冷静了许多,瞪一眼战天风道:“谁是你娘子了。”

“啊呀。”战天风鬼叫:“难道只这一会,娘子就变了心?告诉我,是哪家的小白脸,敢跟我神锅大追风抢老婆,我要不把他打成平底锅,战天风从此不叫战天风,改名叫戴绿头巾的王八风了。”

“你少胡扯。”鬼瑶儿脸上又是一红,瞪了他道:“说,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了。”战天风嘻嘻笑,心中早有计较,走近去,道:“我给你吃的,名为断肠相思蒜。”得,一时想不出名目,干脆把那蒜还说了出来。

“断肠相思蒜?”鬼瑶儿疑惑的看着他:“那是什么?”心下念叼:“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断肠相思蒜就是断肠相思蒜啊,天下痴男怨女最爱吃的好东西了。”战天风脸上带笑,顺口胡谄:“不过这个好东西是分公母的,刚才进你的肚子里的是个母的,若公的不进去,母的害起相思病来,可就要在肚子里做怪了,也没有别的,就是会让你也得相思病,所谓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我怎么舍得让我的好老婆得相思病呢。”

他满口胡扯,却不知这话刚好说进了鬼瑶儿心里去,暗里可就一酸:“该死的冤家,你也知道相思病最苦啊。”而看向战天风的眼神,可就有些痴了。

战天风自然留意着她的表情,一看她眼光不对,心下暗生嘀咕:“不对,这鬼丫头眼里怎么突地生出邪光来,可要小心。”暗暗提防,这时已到鬼瑶儿身前,霍地伸手,一下便又扣住了鬼瑶儿脉门,叫他惊异的是,鬼瑶儿身子软软的,手上竟然没有半点力道,更别说蓄势反击,反倒是他太着紧,出手有点重,抓得鬼瑶儿眉头一皱。

凤飞飞几个一直留神看着战天风两个,尤其是花蝶衣,先前在园子里她就看出鬼瑶儿神情有异,这会儿更是特别留上了心,到鬼瑶儿露出那种痴痴的眼神,她再不怀疑:“鬼瑶儿果然是爱上了战少侠。”心中同时又生疑惑:“但战少侠自己好象不知道呢?怎么可能呢,战少侠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而鬼瑶儿这种神情,傻子也看得出来,战少侠怎么会看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中间另有隐情?”

她哪里知道,战天风虽然一脑子的鬼聪明,却惟独在男女之情上不太通窍,尤其和鬼瑶儿一直是冤家对头,因此便偶觉有异,也只会往岔里想,于是鬼瑶儿的含情脉脉,到他眼里便成了邪光闪闪。

鬼冬瓜夫妇一直在不远处站着,一见鬼瑶儿被扣,立时急冲过来,这面凤飞飞几个忙要挺身拦截,那大公鸡更是咯咯连声,大发起神威来。

鬼瑶儿却转头对鬼冬娘道:“乳娘,你两个回去吧,我没事。”

“小姐。”鬼冬瓜夫妇闻言停步,一齐担心的看着鬼瑶儿。

鬼瑶儿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道:“我说了你们不要担心。”斜瞟一眼战天风,嘴角竟微微掠过一个笑意,道:“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小姐。”鬼冬瓜叫,仍不放心,某些方面他有点象战天风,不太开窍,但鬼冬娘却早就看了出来,她的小姐对战天风已是情根深种,落到战天风手里,或许正中下怀呢,意识到这一点,便拉了拉鬼冬瓜的衣服,对鬼瑶儿道:“好,我们先回去,小姐你自己多保重。”说着看向战天风,眼光一冷,沉声道:“姑爷,老身现在仍叫你一声姑爷,不过请你自重,善待我家小姐,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家小姐若受了丁点儿伤害,不但你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所有和你有关的人也都将受到我九鬼门不死不休的报复。”

这话说完,拉了鬼冬瓜转身而去,她两个去得痛快,倒把战天风怔得一愣一愣的。

战天风在感情上不太开窍,其它方面却是千灵万窍,鬼冬娘的话他再明白不过,所谓和他有关的人,当然不会是马横刀或白云裳,甚至不可能是壶七公,而只能是他看得最重却又最没有自我防护能力的人:苏晨。

苏晨是战天风的死穴,而且没有解法,战天风心中恼怒,却生出一股劣火,咬牙叫道:“吓唬我吗?你鬼大爷的,我先把你家的鬼丫头关起来再说。”拉了鬼瑶儿走到花蝶衣边上,小指伸进龟甲缝边,念个诀,唰的一下,连着鬼瑶儿一起给吸进了龟甲里。

战天风先前虽是从花蝶衣身上钻出来的,但花蝶衣却还一直没弄清战天风到底藏在她身上的什么地方,这会儿算是看清了,一时间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却突地想到一事,刹时间满脸通红,凤飞飞恰往她脸上看过来,立时也明白了,她也想到了和花蝶衣同睡了一晚的事,必定也落在了战天风眼里,不由也红了脸,花蝶衣轻轻啐了一口:“这个人。”与凤飞飞四目对视,却又忍不住一齐笑了起来。

凤飞飞拿起龟甲,眯眼向里面看去,龟甲明明有缝,也能看进去,但玄异的是,小小的龟甲里,似乎是无穷的天地,一眼看去,浩浩渺渺,不知有多么宽广,而战天风鬼瑶儿两个大活人,明明钻了进去,却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她在外面看不到战天风两个,战天风两个在里面看她却清清楚楚,战天风知她必然有话,便凑到龟甲边上,他脑袋到龟甲边上,只是小小的一点,不过凤飞飞几个虽不是一流高手,眼光倒还锐利,顿时都看清了,眼见战天风身子变得有若一只蚤子,一时齐声惊呼起来。

他几个的叫声大,战天风脑袋伸得又有点出,耳边刹时就象打雷一样,慌往后一缩,叫道:“诸位,温柔点儿,不要失惊打怪的,震聋了耳朵可没地儿换呢。”

听他这么一说,凤飞飞几个都猜想到了龟甲中的情形,也是,人变得这么小,平时的说话声自然也就会象打雷了,一时个个抿嘴屏息,凤飞飞道:“战少侠,你在里面---那个---还好吧。”

“还好,还好,不要担心。”战天风点头:“你们还是照先前的计划,该干嘛干嘛。”

“但---那个---鬼瑶儿和你在一起,你要小心。”凤飞飞还是不放心,她看得出来,鬼瑶儿在战天风面前虽然屡屡受制,但鬼瑶儿的真实功力比战天风其实要高得多。

“小心什么?”战天风呵呵笑:“你是怕我鬼老婆谋杀亲夫么?不会的,我鬼老婆人前虽凶,私下里对着我时,不知多么温柔呢,是吧娘子。”

进龟甲后,战天风便松开了鬼瑶儿,鬼瑶儿没经历过钻进龟壳的奇事,这时也跟在战天风身边往外看,战天风最后这句话便是扭头对她说的。

鬼瑶儿俏脸一红,却对着他一呲牙,道:“我现在只想温柔的吃了你。”

“大家听见没有。”战天风怪叫:“我的鬼娘子现在想要和我温柔的亲嘴呢,你们散开了吧,不许偷看啊。”

夜不啼几个哄然大笑,里面鬼瑶儿却是大羞,红了脸呸一口道:“真没见过比你更厚皮的人。”

“我怎么厚皮了。”战天风嘻嘻笑,从龟甲缝边退开,就势便坐了下来,道:“是你说要温柔的吃了我啊,吃我是要用嘴不是,把我一点一点吃到,那不就是把我全身都亲到了啊。”

鬼瑶儿一想他这话还是有点歪理,脸不由又是一红,四下一看,哼了一声,道:“你把我弄进这乌龟壳里来,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战天风嘻嘻笑着将鬼瑶儿从头到脚看了两遍,舔舔嘴唇,道:“想将你温柔的吃了啊,而且一定比你更温柔。”

鬼瑶儿给他看得全身发软,一张脸更是红得象有火在烧,不敢再对着他,只得转过身去。

战天风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鬼瑶儿透耳根子通红,便背转身也无法掩饰,战天风心下嘀咕:“这鬼丫头好象越来越爱脸红了呢,到底搞什么鬼,是不是年纪大了,春心动了呢?”

鬼瑶儿虽然背转了身,但仍然能感应到战天风在看她,加之两人独处于这奇特的龟壳里,更让她生出一种特异的心境,身子越发软得站都站不住,不过战天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一下子打醒了她的美梦。

因为战天风突然想到了先前鬼冬娘说的话,心中劣火又翻起来,这时咬了牙恶狠狠的道:“鬼瑶儿,我跟你说,若没有我的独门口诀,你便有通天之能,也是出不了这乌壳的,所以你九鬼门若是敢去找我晨姐,哪怕碰掉了她的半根头发,我都要你加倍补回来。”

鬼瑶儿发软的身子慢慢变得僵硬,心中更是又苦又涩:“他做梦都只记挂着苏晨,苏晨在他心里真的就这么重要了?”

她一生高傲,素不服人,更从来也不肯认输,但这会儿却只想哭出来,眼泪到了眼角边上,却又忍住,深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道:“鬼瑶儿,不要那么没出息,爱是不能勉强的,他不喜欢你,你又何必死缠着他呢?就此放手了吧,回九鬼门去,以后永远也再不要出来见他了,就陪在爹爹身边,把这个身子,慢慢的终老了吧。”

“你听清了没有?”战天风见鬼瑶儿半天不做声,恼了,直跳到她身前来,但一看她脸上神情,可就一怔,道:“我说鬼丫头,你搞什么鬼,好好的你哭什么啊?谁欺负你了?”

他不这么说,鬼瑶儿的眼泪忍得住,这么一说,鬼瑶儿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猛地捂着脸就痛哭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她虽想得刚硬,但一颗心却象是刀绞似的痛呢。

战天风先前咬牙切齿,鬼瑶儿这一哭,他却有点乱了手脚了,心下暗骂:“这鬼丫头怎么跟以前龙湾镇上的那些丫头片子一个德行,动不动就掉猫泪,不过你就算是哭上大天来,我也是不会可怜你的。”

想是这么想,硬话一时倒也不好再说,略放软了语气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给别人听见,还只以为我真的欺负你了呢。”

鬼瑶儿不知道龟甲里的声音会不会传到外面去,听他这么一说,害羞起来,略略收声,却又不甘心,顿足道:“听见就听见,就是你欺负我了,就是要人听见。”

“冤枉啊。”战天风叫起皇天来:“我怎么欺负你了,我又打不过你,一直以来,都是你赶着我打,可怜啊,那叫一个上天入地,喊爹叫娘,真要说起来,该哭的是我呢。”

他这一说,鬼瑶儿想起以前追杀战天风的情形,不由扑哧一笑,却又不好意思起来,顿足道:“总之就是你欺负我了。”

“人不能这么赖皮啊。”战天风气结:“我哪里欺负你了,你到是说个事实出来。”

“人家的屁股都给你打肿了,那还不是欺负啊。”这话鬼瑶儿是冲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可就羞不可抑,慌又捂住脸背转身。

她一说,战天风倒是记起了这笑帐,却强争道:“那不能怪我,也是你把我往死里打,我只是还你几板屁股而已,说起来我还吃亏了呢。”

“什么叫还几板---那个,人家是女孩子呢。”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的屁股不同些啊?我摸摸看。”战天风嘻笑伸手,他手伸得太快,鬼瑶儿没防备,给他在屁股结实摸了一把。

“啊。”鬼瑶儿一声惊叫,往前一跳,竟是脚弯一软,差点摔倒,刹时间满脸通红,瞪着战天风,叫道:“你---你---。”你怎么样,却是说不出来。

战天风虽用了大蒜计,又把鬼瑶儿扯进了乌龟壳,却仍怕鬼瑶儿翻脸,因此一把摸过,便就凝神戒备,但鬼瑶儿却只是通红了脸瞪着他,并没冲过来,一时倒让他心中觉出两分异样,不过他仍是没开窍,并没看出今天的鬼瑶儿早不是昔日的鬼瑶儿,眼见鬼瑶儿只是站着生气,便嘻皮笑脸的道:“也没什么两样嘛,就是软一些啊,摸上手倒是很舒服。”

他说得无赖,鬼瑶儿七分羞三分气,但拿战天风又没有办法,她功力远比战天风高,但今天的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对战天风动手了,银牙轻咬,只是盯着战天风。

战天风个子又高了些,生活好,肚子里有了油水,身上虽然仍是瘦,脸上却有二两肉了,这时看上去,虽然嬉皮笑脸没半分正经,但还真不难看,或者说,也还好看,至少鬼瑶儿看着他没有嫌恶的感觉,甚至还有几分痴迷。

战天风不开窍,眼见她不出声只是盯着自己看,有些心慌起来,叫道:“看什么看,是不是又想鬼花样来玩你老公啊,嘿,不是吹,你老公我从小到大就没怕过人,不论你有什么鬼花样,统统放马过来就是。”

鬼瑶儿先前伤心欲绝,只想彻底撒手,但闹了这会儿,一颗心却又活了,听了战天风这话,心念一转,想:“无论如何,我的鬼婚是在前面的,若说放手就放手,我自己无所谓,却是坏了九鬼门千年的门规呢。”

“什么叫鬼花样。”鬼瑶儿明眸一转,俏脸一沉,道:“战天风,第三关算你过了,现在开始第四关。”

她这话轻声细语,战天风却就差点栽一跟头:“什么?真的还玩啊?”

“什么叫真的还玩?”鬼瑶儿脸一沉:“九鬼九关,这是我九鬼门鬼婚千年的规矩,难道跟你开玩笑吗?”

“但现在情势不同啊。”战天风叫:“你现在不但服了我的断肠相思蒜,还给我关在这万年灵龟甲里,我可是占尽上风呢。”

“占尽上风怎么着?”鬼瑶儿走到战天风面前,手一背,鼓翘的胸乳差点就要撞到战天风身上,道:“你能把我怎么样?不给我解药?毒死我?还是干脆动手杀了我,哼,我现在就给你个机会,你动手就是,我不但不还手,而且保证一动不动。”

“臭丫头。”战天风右掌猛地扬起。

鬼瑶儿真的一动不动,甚至闭上了眼睛,心中低叫:“冤家,你就打死我吧,痛痛快快的死在你手里,也好过苦受那相思的折磨。”

在这一瞬间,与战天风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闪电般从脑中掠过,忽地就想:“如果最初那一会儿,我对他温柔点儿,他会对我好吗?”不过随即自己便暗里摇了摇头,那时的鬼瑶儿和现在的鬼瑶儿,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那时的鬼瑶儿傲视天下,根本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对着男人,她甚至都不会害羞,就象她洗澡时不会因身边飞动的苍蝇害羞一样,又怎可能温柔的对待战天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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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7章

“错就错了。”鬼瑶儿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也就是我前世的冤家,只盼以后他拥着苏晨的时候,偶尔也能想到我,那就足够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鬼瑶儿几乎有一种悲壮的感觉了,但她等了半天,战天风的手却并没有落下来。

鬼瑶儿睁开眼睛,面前的战天风鼓眼红脖子,象极了一只鼓足了气的蛤蟆,可笑又可爱。

鬼瑶儿笑了,用一种非常得意的语气道:“怎么了?为什么不打下来,你可别说是舍不得我?”

“舍不得你,哈。”战天风气得打哈哈。

“那为什么不打啊?”鬼瑶儿越发的得意了,心下暗想:“他不动手,该不是完全因为怕事后的报复,就象上次他没有强奸我或者杀了我一样。”

“好男不和女斗。”战天风哼了一声:“不还手的女人我是不打的,要打也只打她屁股。”

“那你打啊。”鬼瑶儿转过身,屁股甚至微微的翘了翘,她以为战天风不会打,没想到战天风这会儿却不客气,啪的一下,重重的便在她屁股上打了一板。

“啊。”鬼瑶儿一声痛叫,这一板和先前的一摸不同,打得重,最主要鬼瑶儿的心境也不同,一时间身子发软,全身有若火烧,而腹中那种让她又惊又怕又羞的热流更又燥动起来,让她情不自禁的身子发颤。

战天风一板打过,眼见鬼瑶儿满脸通红,看着自己的眼神更是怪怪的,一时也有几分惊惧,鬼瑶儿真若翻脸动手,他还真不是对手,斜退一步,心下凝思:“鬼丫头真若动手,那还是先溜的好,否则要是给她捉住了,按在这乌龟壳里也打一通屁股,男子汉大丈夫,那就丢死人了。”

但鬼瑶儿却没有上来动手,只是以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他,道:“怎么,想溜吗?你能溜到哪里去。”

这话打击人,战天风一下子泄了气,抱拳作揖道:“姑奶奶,你放过我好不好?”

“不好。”鬼瑶儿断然摇头,脸一板,俏巧的小鼻子微微扬起,道:“听好了,第四关的规则是,从今天起一百天之内,你必须每天都哄得我开开心心的,若有一天不开心时,哼哼,后果你自己知道。”

“你直接杀了我好了。”战天风鼓眼大叫。

“怎么了?”鬼瑶儿斜眼看他:“这规则很过份吗?”

“当然啊。”战天风怒叫:“我又不是你的丫头,更不是天生的马屁精,凭什么要每天哄得你开开心心的啊?”

“你当然不是我丫头。”鬼瑶儿笑:“但你不是开口闭口叫我娘子吗?我即然是你娘子,你即然是我老公,老公当然有义务每天哄得老婆开开心心的啊。”

得,这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战天风捶胸顿足,咬牙道:“好吧,就算我肯哄你,你会开心吗?你这不是存心折磨人。”

“你肯哄我,我为什么会不开心?”鬼瑶儿奇怪起来。

“明摆着啊。”战天风叫:“不说你服了我的相思毒药,就我把你关在这乌龟壳里,你就不可能开心得起来。”

“我为什么开心不起来。”鬼瑶儿笑,四面看了看,更张开双手转了个圈子,道:“我觉得这里面很好啊,我很开心。”

战天风目瞪口呆。

“至于你那辨断肠相思蒜嘛。”鬼瑶儿笑着,明眸转动,露出一丝狡黠,道:“那个确实很厉害,不过你只要陪在我身边,我不害相思,那药自然也就不能发作了是不是?所以我完全不必担心啊,不担心自然也就能开心了。”

功力到鬼瑶儿这个层次,不论是什么样的毒药,只要用心细察,总能察觉,但鬼瑶儿运了几次气,都察觉不出任何异样,加之先前那辨大蒜硬挤进喉咙时留下了气味,再联想到战天风素来的诡计多端,鬼瑶儿已完全可以肯定,战天风硬塞进她嘴里的,就是一辨大蒜,不过她可不愿揭开真象,有这个借口,更可以时时跟在战天风身边不是?

战天风彻底没辙,一屁股坐在龟壳里,呼呼喘气。

鬼瑶儿偷眼看着战天风,心底暗笑,故意伸个懒腰道:“啊呀好困,我要睡了。”四下看了看,竟走到战天风边上,躺了下来。

她走过来的时候,战天风还凝神戒备,没想到鬼瑶儿竟会是要睡到他身边,一时间目瞪口呆,鬼瑶儿双手枕头,美好的酥胸挺着,斜眼看着战天风发怔的样子,心底暗笑,嘴里却装糊涂道:“怎么了,人家睡觉,有什么看的?”

战天风舔了舔嘴唇,道:“喂,你就这么睡在我边上,不怕半夜里睡着了我强奸你啊?”

“是吗,我好怕哦。”鬼瑶儿夸张的拍了拍胸,衣服压下去,双乳便更加的峰峦迭嶂,脸上更是一种说不出的表情,象挑战,更象是诱惑,但反正绝不是害怕,微眯的双眼斜瞟着战天风,放出的光芒的比战天风先前见过的那种更邪,因为战天风与她这种邪光一对,小腹处突地莫名其妙的一热,随后全身好象都热了起来,真是邪异无比啊,随后鬼瑶儿便侧转过了身子,用背对着战天风,或者说,用屁股对着战天风,身材是如此的妙曼,但动作却是如些的猖狂,她这个姿态,傻子也看到明白,完全无视战天风的存在了——强奸,哈,你吓唬谁啊。

战天风口干舌燥,目瞪口呆,全身发火,七窍冒烟,猛地双手捶地,仰天惨叫:“苍天啊,皇天啊,青天啊,白天啊,黑天啊,晚上啊,怎么所有的天都不开眼,就生出来这样一个妖精啊。”

鬼瑶儿这么背转身,好象完全无视战天风的存在,但一点心神其实崩得紧紧的,心中忐忑:“他要真的起了心怎么办?我是要推开他,还是任由他---。”没想清楚呢,却就听到了战天风这一连串冤妇般的惨叫,忍不住扑哧一笑,侧转身,更以一种妖精似的眼光斜瞟着战天风道:“妖精?你还真没眼光,象我这样的身材,至少也是仙女吧。”

“你是仙女?”战天风一声惨叫,仰天一跤栽倒,直挺挺躺在那儿,不住的喘气,嘴巴一张一张,象极了一条离水的鱼。

鬼瑶儿先还给他吓了一跳,看了他这样子,又好气,又忍不住好笑,听着战天风装哈气的声音,一种从所未有的情绪在心间弥漫开来,就象春天,静静卧花树之下,花香微微,和风轻拂。

“难怪苏晨这么的爱他,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好。”鬼瑶儿轻轻的叹了口气,闭眼亨受着那种感觉,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战天风气了半天,听到鬼瑶儿鼻中响起微微的吸息声,可就一愣:“难道真睡着了?”悄悄撑起身子,看鬼瑶儿闭着眼睛,嘴角微噙着一抹笑意,鼻息细细,竟真的象是睡着了。

“她真的不怕我强奸她?”战天风这会儿彻底傻了,就那么坐着,发了半天怔,一个个鬼瑶儿在面前闪电般掠过,第一次见面的鬼瑶儿冷傲如冰,而且是天上的冰,即便你不怕冰手也休想能摸得着;随后给激怒的鬼瑶儿酷厉如刀,那会儿的眼光,现在战天风想着都还是心惊肉跳;然后到了西风国,鬼瑶儿就有些怪了,象一颗怪味豆,虽然没有先前那么酷厉,但让战天风满嘴怪味,满心里不舒服。

不论怎么样,以前的鬼瑶儿,战天风能认得清楚,看得明白,但现在呢,现在的鬼瑶儿,这个时常红脸经常会笑有时会哭而且竟能在他面前真的睡着了的鬼瑶儿,他就完全看不明白了。

战天风甚至将九诡书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最后只想到了三个字:美女计。却更迷糊了:“对人用计,总得有个目地,可她有什么目地呢?想对付我,直接动手好了啊,用得着跟我绕吗?”

越想越迷糊,索性躺倒,想着想着,竟也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中鬼瑶儿走到他面前,一面笑一面扭动身子脱起衣服来,脱掉衣服一看,竟是一条蛇,然后她脑袋也变成了蛇脑袋,张开血盆大口便向战天风扑了过来,战天风急往后退,却不知给什么东西缠住了,动弹不了,鬼瑶儿缠住了他,火红的蛇信子直向他脸上舔过来,战天风避无可避,魂飞魄散,一声惊叫,猛地坐起身来,睁开眼,才知是个梦,心却还怦怦在跳。

鬼瑶儿也给他惊醒了,坐起来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道:“怎么了,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在我面前脱衣服。”战天风顺口答。

“呸。”鬼瑶儿脸一红:“做梦也没正经。”心下却是暗暗高兴:“他做梦也开始梦见我了吗?这个人,梦里也在做坏事,不过只要他肯梦到我,随便他怎么都好。”这么想着,偷眼瞟向战天风,却见战天风正斜着眼睛在往她衣领里看,大羞,忙按住衣领,嗔道:“看什么呢。”虽是娇嗔,声音却甜得发腻,换在以前,她自己也不会相信能用这样的声调说话,不过随即她就气死了。

战天风说:“梦里你脱光衣服后不是人,是一条美女蛇,所以------。”

所以后面是什么意思,不用说鬼瑶儿也知道,反手一掌就打了过去,战天风自然早有防备,一个翻身便跃了开去,摆开架式,笑道:“怎么着,给看穿了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啊。”

鬼瑶儿并没起身追打他,其实那一掌也是打到一半便收了回来,只是生气的瞪着战天风,却忽地扑哧一笑,冲战天风一呲牙,道:“我就是美女蛇,我就是要缠死你。”

战天风彻底晕菜。

这时花蝶衣在龟缝边上说话道:“战少侠,我们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你也出来吃点吧。”

“啊呀,是真的,肚子好饿。”战天风没应声,鬼瑶儿却抢先叫了起来,看战天风瞪着她,她嫣然一笑,道:“我一直很开心,但肚子饿就不开心了,好男人是不会让女人不开心的是不是?”

战天风再晕一次,全无办法,走过去,反手扣鬼瑶儿脉门,鬼瑶儿手一闪,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战天风微吃一惊,看鬼瑶儿,鬼瑶儿却不看他,只是催道:“出去啊。”她很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脸儿却不争气的红了,心下暗叫:“跟他牵手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啊。”

战天风可没她这种感觉,掌中鬼瑶儿的手纤细娇柔,细细的凉凉的,但他没想到冰肌玉骨,却只想到美女蛇:“即便大热天,蛇摸在手里也是冰凉的,难道她真是条美女蛇?”幸亏他这个疑问只在自己心里打转,若是说出来,鬼瑶儿又要给他气死了。

战天风念个诀,带了鬼瑶儿从龟壳里出来,虽然一出龟壳,身子还在变大时他就甩开了鬼瑶儿的手,但花蝶衣一直是在密切留意他的,所以还是看见了,暗暗点头。

鬼瑶儿可能爱上了战天风的事,花蝶衣并没有跟夜不啼几个说,所以夜不啼几个见了鬼瑶儿都是脸无表情,花蝶衣对战天风道:“战少侠,我们想天亮再赶路,先休息吃点东西,不过鬼小姐可能不愿跟我们一起吃,所以------。”

“我跟他在一起,你们几个吃你们的好了。”鬼瑶儿抢先接口。她对着战天风迷糊,对着花蝶衣几个可又精明了,知道花蝶衣话中的意思其实是他们不愿跟她混在一起,所以先抢了话头。

战天风也知道鬼瑶儿身份特殊,花蝶衣几个不愿和她混在一起,只得点头道:“你们自便好了,我跟鬼小姐随便弄点什么吃吃就好。”

凤飞飞微微一笑,一声唿哨,半空中两只夜鹰飞过来,爪一松,落下两只兔子,显然早就抓了在等了,战天风喜道:“这个好。”

“我们在那边。”花蝶衣向对面的山岭一指,几个人翻过山去了,战天风四面看了看,侧耳听听似乎有水声,翻上一道小岭,岭下竟有一个小小的水潭,一道瀑布从半山腰上飞泻而下,水势虽不大,倒也飞珠溅玉,清洌可人。

“好美。”鬼瑶儿也看到了,轻声赞叹。

“没有我的鬼老婆漂亮啦。”战天风哼了一声,提了兔子当先掠去,鬼瑶儿虽然知道他这话不是真心称赞,照样心花怒放,随后跟去。

到潭边,战天风先洗了把脸,回来要洗剥兔子,一眼看到鬼瑶儿也在用一条丝巾洗脸,一时促狭心起:“鬼丫头,气我,我也折腾折腾你再说。”便大模大样在潭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看鬼瑶儿洗脸,鬼瑶儿给他这么看着,心下暗喜,却也有些害羞,扭头道:“看什么啊,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啊。”战天风一撇嘴。

“那你又看。”鬼瑶儿小嘴儿微翘。

“我是看你洗完了没有?”战天风翻眼向天:“洗完了就快些来洗剥兔子。”

鬼瑶儿的小小得意给他彻底打消,气得嘟起嘴唇,战天风看她不吱声,道:“怎么了,为什么不动?你可是我老婆呢,老婆给老公做饭天经地义吧。”

“你第四关都没过呢,叫老婆也早点儿。”鬼瑶儿说是说,眼光却转到了那两只兔子身上,两只兔子都鼓着眼睛,嘴巴鼻子处都有血渗出来,显然从高处摔下伤了内脏,鬼瑶儿杀个把人眉头也不皱一下,可看了两只死兔子的样子,眉头却皱了起来,瞟一眼战天风,道:“这兔子这么恶心,怎么吃?”

“恶心?哈,还真是大小姐的语气呢。”战天风冷笑:“你洗剥干净了自然就不恶心了啊。”

“我---我---。”鬼瑶儿站起来走到兔子边上,看了两眼又看向战天风,道:“我---我---真的从来也没有弄过这个,我---我---。”

“不会是吧?”战天风冷笑,斜眼看着她:“你只说要我过九关才做得你九鬼门的女婿,那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够资格做人家老婆吗?可别说到时自然有丫头厨子服侍这话,我是穷人,听不得这种富人腔板。”

鬼瑶儿的脸刷地胀得通红,也不嫌恶心了,提了兔子,走到潭边,把腰间短剑拨出来,她却呆住了。

古话说君子远庖厨,话说得好,但那君子得有钱才行,没钱也得自己动手,鬼瑶儿当然不是君子,她是女人,但做为九鬼门的千金,却是真正的远庖厨,从小到大,她就从来没进过厨房,更别说亲自动手做一顿饭一道菜。

这就是她发呆的原因了,看着兔子,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动手。

鬼瑶儿是非常聪明的女孩子,虽然骄傲,但骄傲并不一定和愚蠢同行,有时骄傲的人更聪明,因为骄傲是要有本钱撑着的。

但再聪明的人,面对着从未做过的事,也绝不可能无师自通。鬼瑶儿能想到把兔子皮剥了,但从哪儿剥起呢,她这把万金难买削铁如泥的短剑,到底要从哪里下刀呢?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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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8章

“从肚子下刀?可肚子好象有好多脏东西,万一流出来怎么办?头?脚?”鬼瑶儿迟疑难决,却想到了苏晨:“要是苏晨一定会做,我真是笨死了,难怪他只喜欢苏晨。”

“喂,我说你到是快点儿啊,摆一个杀人势,剥两只死兔子,未必还要运起你九鬼门的盖世神功不成?那也太夸张了点吧。”见她不动,战天风催了,不想他这一催,鬼瑶儿竟突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本来只是件小事,小得不能再小,就算不会,关系也不大,若是在平时,若是换了其他人,鬼瑶儿说不定就是个不理不睬,最多放下身段问一声,小小脸红一下便通天了,哭,那是绝不可能,也不合鬼瑶儿一向的性子。

但这会儿不同,这会儿是对着战天风,尤其鬼瑶儿想到了苏晨,拿自己和苏晨在比,这么一比,小事就成大事了,战天风再一催,鬼瑶儿一急,所以就哭了。

战天风当然不是真想要鬼瑶儿烧兔子给他吃,说老实话,做了天厨星的徒弟,对进嘴的东西他现在是非常的挑了,看不到别人的好处,只看到别人的差处,能自己动手是一定要自己动手的,之所以要鬼瑶儿洗剥兔子,是心里实在气不岔,你想啊,他本来占上风的,用大蒜计吓住了鬼瑶儿,更把鬼瑶儿关进了万年灵龟甲里,但闹到后来,却反而要过第四关,反而要他象个马屁精一样天天哄鬼瑶儿高兴,他还不敢不答应,就算他自己不怕死,苏晨是死穴呢,一腔劣火在肚子里烧得那个难受啊,所以才想要折腾折腾鬼瑶儿,他是算定鬼瑶儿就算下过厨做过菜,但这种洗洗剥剥下人做的事也是一定不会的,必定手忙脚乱一团糟,那时他就可以冷嘲热讽看笑话了,却没算到鬼瑶儿会哭。

从小到大,把人弄哭,战天风从来都有千万种方法,但女孩子一旦哭起来,他就束手无策了,这会儿也是,只得翻翻白眼走过去道:“好了好了,剥个兔子也要掉猫泪,真是服了你了。”

战天风手脚飞快,三两下就把兔子剥了,烧起火烤了起来,他一动手,鬼瑶儿立即就不哭了,先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战天风怎么洗剥,用心的记下每一个步骤,到后来干脆把手放下,兴致勃勃的看着战天风烤兔子,眼见战天风从装天篓里掏出各种各样的香料配料,更是看得大开眼界。

战天风也懒得再理鬼瑶儿,自顾自的烤着兔子,嘴里还哼着小调儿,他哼的小调儿是妓院里听来的,当然不是什么好调调,而且走了调,不过一点好,他不记得词,鬼瑶儿也就听不出是什么。

鬼瑶儿在火边找块石头坐了下来,双手撑着脸,看着战天风烤兔子,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火堆中偶尔啪的炸一下,几点火星升起来,伴随着兔肉微焦的香味,远处有隐隐的虫鸣,时停时歇。

鬼瑶儿仿佛是醉了,完全不知时间的流逝,直到战天风撕了一边烤熟的兔子递给她,这才清醒过来,接过兔子,撕了一片兔肉到嘴里,不由大赞:“真香。”

“香吧。”战天风得意了:“你老公我的手艺那可不是吹的。”

“是。”鬼瑶儿点头,脸儿却是一红。

战天风一眼看到她脸上的红晕,心下嘀咕:“这鬼丫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红脸,真的变得好古怪。”这么想着,忽地起疑,便直勾勾去鬼瑶儿脸上看,鬼瑶儿给他看得又喜又羞,嗔道:“看什么呢?不认识了?”

战天风不答她话,却道:“喂,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鬼瑶儿啊?”

“什么意思?”鬼瑶儿看着他:“我当然就是鬼瑶儿了,难道还有假的?”

“那可难说,现而今这世上,鬼多着呢。”战天风摇头:“你到说说看,我们第一次碰面,是在什么地方,我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鬼瑶儿看着战天风眼睛,霍地明白了,咯咯娇笑,道:“你真以为我是假的啊。”便把在吞舟国第一次和战天风见面时的情形一一复述了出来,她记性挺好,所有的细节全都记得,到后来战天风只得摇头。

见他摇头,鬼瑶儿笑道:“现在不怀疑我是假的了吧。”

“哼。”战天风哼了一声,不答她话。

鬼瑶儿这时已明白了战天风的心理,道:“你是觉得我变了很多,所以认为我是假的是吧,那你说,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我,你可别说都不喜欢,必须要选一个,否则我就要不开心了。”

战天风确实想冲口而出说都不喜欢,却给她堵截在了前头,气死,斜眼瞟着鬼瑶儿,鬼瑶儿便也直视着他,实话说,这会儿的鬼瑶儿,含羞带笑,娇艳明媚,确实是非常迷人,但战天风当然不会实话实说,眼睛一翻,道:“当然是以前那个好了,现在的你,妖里妖气,怪里怪气,鬼里鬼气,说实话,跟你在一起,非得天天晚上做恶梦不可。”

换做在战天风查证鬼瑶儿真假之前,这话又会叫鬼瑶儿伤心,但这会儿却不会了,因为鬼瑶儿明白了,不是现在的她不讨战天风喜欢,而是战天风还不明白她的心,不知道她已经爱上了他。

“就是要你天天晚上做恶梦。”鬼瑶儿笑得花枝乱颤。

战天风气死,却又拿她无可奈何,跑到潭边,将脑袋浸在潭水里。

鬼瑶儿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偷笑:“这个人,平时精灵古怪,这上面却偏偏不开窍,不过没关系,终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心,到时自然就会喜欢我了。”想得通畅,一时间心花怒放。

“战少侠,战少侠。”花蝶衣突然在对面山岭上喊了起来,战天风抬起头,见花蝶衣几个都站在岭上,也不知什么事,应一声:“来了。”掠上山岭,鬼瑶儿自然随后跟去。

到面前,花蝶衣瞟一眼鬼瑶儿,眼见她眉眼间净是喜气,暗暗点头,想:“她和战少侠之间的关系看来又进了一步。”对战天风道:“战少侠,我们刚刚接到同门密信,说门中出了点事,灵羽灵花灵兽三宗所有弟子都必须急赶回万异谷去,不能再停留了。”

“好啊,那就走吧。”战天风点头,反手抓着了鬼瑶儿的手,又要钻进龟壳里去。

“等一下。”花蝶衣却拦住了他。

“怎么了?”战天风有些讶异的看着花蝶衣:“是不是不让我去了?”

“战少侠别误会。”凤飞飞在一边接口:“你为我灵羽六翼屡树强敌,我们是决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只是为门规所限,最主要还有外人,所以我们要在龟甲上蒙个东西。”

她说话的当口,花蝶衣已取了个纱囊出来,对战天风道:“战少侠,实在不好意思,我必须在龟甲上套上这个纱囊。”

战天风明白了,道:“那个没事。”拉了鬼瑶儿的手,钻进龟甲中,花蝶衣果然在外面套上了纱囊,纱囊不厚,透气,也有天光透进来,不过再透过龟甲缝看外面,就是模模糊糊了。

照理说,龟壳上套上纱囊后,龟壳里应该会暗很多,因为天光虽然能透进来,到底是要隔阻一大部份的,但战天风发现,套上纱囊后,只暗了一下,随即便又亮了起来,跟先前并无两样,那种情形,就好象外面天虽黑了,家里却点起了灯一样,十分奇异。

还有一件奇事,战天风发现,无论外面花蝶衣怎么动,龟甲怎么前后上下晃荡,在龟甲里面都感觉不到,人在龟甲里,就象在屋子里一样,始终是稳定的,哪怕外头龟甲飞荡起来,头下脚上了,龟甲里面也始终是稳稳当当,并不会跟着头下脚上,就好比龟甲有里外两层,外面那一层会前后荡动上下翻转,里面那一层却始终是不变的。

虽然套不套纱囊并无太大区别,但鬼瑶儿却有些不高兴了,在龟甲里坐下来,哼了一声:“还真以为天下人都不知道万异谷在哪里呢,故作神秘。”

她这话有玄机,战天风本不想理她,一听这话来了兴致,道:“难道你知道万异谷在哪里?”

“当然。”鬼瑶儿傲然点头:“万异门便能瞒尽天下人,也休想瞒得过我九鬼门。”

战天风和鬼瑶儿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知道她是不屑于撒谎的,她说知道,那就肯定知道,一时大是兴奋,道:“在哪里?”

“天朝之南,十万大山中。”鬼瑶儿又哼了一声:“所在虽隐密,又故设疑障,又还有什么毒龙鬼花血鸟等万异三宗布下的守卫,可也只拦得住普通人而已。”

战天风早想到万异谷入口绝不会仅仅是隐密而已,听鬼瑶儿这么一说,暗暗点头:“果然是这样,不但隐密,还有三宗养的那什么花鸟虫兽守卫,这些东西若是养出了灵性的,可也厉害得紧,并不仅仅是普通百姓不能靠近,便是一般的玄功高手怕也只能望谷兴叹。”

“万异门的根底,看来都给你们摸清楚了。”战天风哼了一声:“万异三宗的另两宗,灵花灵兽有些什么人,你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鬼瑶儿点头,妙目一转:“不过这些消息我们来得也不容易呢,就这么白白告诉你?”

她把握到了战天风的心态,便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再不似先前的迷茫,而是决心放出手段,尽量来和苏晨争夺战天风的爱,她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子,情感一旦稳定,脑子立即便清明起来,知道象战天风这样的顽劣小子,光对他百依百顺不行,一定先要想尽办法磨尽他的锐气,再伺机放出柔情,始能牢牢栓住他的心,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挑逗战天风,她看准战天风必然会恼,但也必然会抑制不住好奇心而上钩。

果然,战天风一听她这话便翻起了眼睛,哼了一声道:“不说便不说,好了不起吗?”但过了一会儿便又转过脸来,道:“你要什么价,跟你说,不要漫天开价,你老公我不是大财主,身子银子不多。”

眼见得计,鬼瑶儿心下暗笑,摇头道:“银子?我不要,我九鬼门虽不富,金库也还有七八座,银库更是没数过。”

这富贵话气人,呕得战天风翻白眼,鬼瑶儿偷眼看他在那儿有出气没进气,笑得打跌,强忍了笑道:“我看你身上也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样好了,你教我做菜,一百天内,你教会我做一百个菜,我就把我所知道的万异门的一切都告诉你,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教你做菜?就这么简单?”战天风斜眼看着鬼瑶儿,看她似乎不象说假话,霍地跳起来:“击掌为诺,不得反悔。”

“好。”鬼瑶儿伸出玉掌,与战天风轻击一掌,心中暗乐。

“说吧。”战天风催。

“急什么啊?”鬼瑶儿白他一眼,她这个白眼翻得其实挺好看,不过这会儿战天风还没想到要欣赏,只给回得咽气,心下暗骂:“臭丫头,真真前世是老子的克星。”

鬼瑶儿略一沉呤,道:“万异三宗,灵羽排名最前,灵花第二,灵兽第三。”

“这个我知道。”战天风仍没好气,插口。

鬼瑶儿妙目在他脸上一扫,微微一笑:“那你知道灵羽为什么排在最前面吗?”

这下战天风傻眼了,想了一想,道:“可能是灵羽六翼打架最厉害吧。”

“错。”鬼瑶儿摇头:“万异三宗中,灵羽宗从来也没出过特别了不起的高手,反倒是灵花灵兽两宗每代都有一流高手出现,例如这一代,灵羽六翼你都见过了,有一流高手没有?可灵花六堂中松堂的万山青便绝对是一流高手,牡丹堂的谢天香也不差,灵兽堂也一样,狂狮王一吼,天熊熊不希都可称得上当世一流高手。”

“原来另两宗好手那么多啊?”因为灵羽六翼没有高手,只凭一些鸟蝠鸡虫助力,结果这些异类又屡受克制,战天风都有些不太瞧得起万异门了,听鬼瑶儿这一说,才知万异门确不可小视,心下却大是疑惑:“怎么越厉害的排名反而越靠后呢?”脑子急转,忽地想到灵羽六翼中虫最小,虫堂却排名最前的事,突然就明白了,叫道:“是飞丝天网,是虫堂的飞丝天网替灵羽六翼争来的名头,其它两宗高手再厉害,也绝斗不过虫堂的飞丝天网。”

“你见过虫堂的飞丝天网?”鬼瑶儿讶异的看着战天风。

“是。”战天风略一犹豫,想着反正也瞒不了鬼瑶儿,便把五柳庄的事大略说了,也说了枯闻夫人是七花会后台的事。

“七花会的后台是枯闻夫人我倒是知道,却不知七花会竟已是全军复灭了。”鬼瑶儿说到这里,脸上微微一红,她这些日子沉迷情网,别说小小一个七花会,估计便是天塌地陷她也充耳不闻。

战天风不知她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红起脸来,怪异的看着她,鬼瑶儿越发俏脸通红,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微微侧转脸,定一定神,道:“灵羽排名最前,确和虫堂有关,但不是因为飞丝天网。”

“不是因为飞丝天网,难道虫堂还有更厉害的?”战天风叫。

“不是这个。”鬼瑶儿摇头:“万异门比较特殊,讲究的不是灵力或者武功的高低,他们的修练方法另成一路,讲究借体修灵,虫堂能把用以寄灵的虫子藏在自己脑袋内,达到本体与寄灵的异体合而为一的境界,而其它十七堂都做不到这一点,所以虫堂排名第一。”

“原来是这么回事。”战天风恍然大悟,却也点头叹道:“不过虫堂能把虫子养在自己脑子里,也确实是件本事。”

“不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方面的消息我们也没收集到。”鬼瑶儿微微摇头,出了一会神,道:“灵羽六翼你是知道了,灵花六堂,分别是松、竹、梅、牡丹、玫瑰、芍药,刚才说的万山青和谢天香分别是松堂和牡丹堂的香主,余下四堂,竹堂香主竹有节,梅堂香主梅疏影,玫瑰堂香主朱玫,芍药堂香主赤千娇,都只是二流身手。灵兽六堂,分别是狗、狮、熊、虎、象、猴,狗堂香主犬哮天,狮堂香主王一吼,熊堂香主熊不希,虎堂香主唐观山,象堂香主史大牙,猴堂香主孙跳儿,和灵花堂一样,除王一吼熊不希,其他几个也都只能勉强跻身二流之境,但灵兽堂能驱万兽,若是江湖群斗,能象灵羽六翼一样,借狮虎助力,这一点比灵花堂要强些,不过灵花堂是万异三宗中最团结的,松竹梅常在一起出现,江湖上称为岁寒三友,只是极少在江湖中走动,而牡丹玫瑰芍药三堂,则干脆就住在一起,称为百花庄,三花更有联手合击之术,极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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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9章

“灵花宗这一点确实比灵羽宗强。”战天风点头:“灵羽宗不但与灵花灵兽有矛盾,灵羽六翼彼此间甚至都不通往来,连香主换了人都不知道,弄得只认戒指不认人,七花会找上虫堂,一钱会找上蜂堂,也就是欺他们落了单,真若是灵羽六翼甚或万异三宗互通声气彼此援应,那实力还是惊人的,别人轻易也就不敢来招惹了。”

“是。”鬼瑶儿点头,道:“经过这一次,万异三宗看能不能调和矛盾重归统一,若是能选出新的门主,倒也重振可期。”说到这里,转眼看向战天风,道:“好了,万异门的事我说了,你该教我做菜了吧?”

“你真要学啊?”战天风斜眼看着她。

“当然啊。”鬼瑶儿点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不许赖。”

“谁赖了。”战天风转着眼珠子,心下暗忖:“臭丫头讨厌得紧,想个什么法子捉弄捉弄她?”

鬼瑶儿跟他打久了交道,一看他转眼珠子便知道他又在生鬼主意,以前是收紧了心,凝神提防,但这会儿转了心态,却是放开了心,兴味盎然的看着,倒看他有什么鬼花样出来,这种心态,就象情人之间彼此的玩闹,不是提防,而是期待,不害怕,而是觉得刺激。

“你该知道,我艺出天厨门,乃是天下第一厨师天厨星的开山关门大弟子,天厨门现任十足真金如假包换的正宗掌门人。”

“开山关门大弟子,这个人说话,真是。”鬼瑶儿忍不住扑哧一笑。

战天风一瞪眼:“笑什么,你以为我是假的?”

“不是不是。”鬼瑶儿连忙摇头:“我知道你是天厨星的弟子。”略略一顿又忍着笑补上一句:“是开山关门大弟子,十足真金如假包换。”

“你知道就好。”战天风哼了一声,他信口把牛皮往大里吹,是想先唬住鬼瑶儿,然后才好行计,道:“我天厨门厨艺,深广若海,真要入门,不是我吓你,那得过三九二十四道关。”

鬼瑶儿自然明白他的鬼心思,心下暗笑:“我要他过九关,他就给我翻了三倍,却什么三九二十四?”微微一笑道:“三九是二十七吧?”

战天风小时那几年私塾,字还认得扎实些,算术口诀却是背得不太熟,不想这会儿给鬼瑶儿抓了岔子,哼了一声道:“二十四也好二十七也好,我是预先提醒你,要学真功夫,得吃大苦头。”说得这里盯着鬼瑶儿问一句:“你是想要得真传还是随便就学两个小菜玩玩算数?”

这是放钩子了,鬼瑶儿自然也明白,心下嘀咕:“这个鬼,我若说要得真传,他就要为难我了,哼。”点头道:“当然要得真传。”

眼见鬼瑶儿上钩,战天风强忍得意,反手便把朱一嘴菜谱掏了出来,递给鬼瑶儿道:“这是我天厨门十大秘谱之一,你知道我这人的,从来坦坦荡荡,我说传你真功夫,那就绝不藏私。”

鬼瑶儿接过菜谱,看到上面朱一嘴菜谱几个字,再一翻里面记载的都是各式菜的做法,大喜,看着战天风道:“你是让我照着菜谱学吗?”

“要学跑,先学走。”战天风装出老气横秋的样子:“你先不要学着做菜,先把菜谱背熟了,要熟到倒背如流,那才算是过了入门的第一关,记往了,是倒着背,顺着背出来的可不算。”

最初接过菜谱的刹那,鬼瑶儿还以为战天风突然转性了,真是把秘谱掏出来真心传她手艺,听到这里可就明白了:“他是要我背书。”翻了一下,厚厚的一本册子,秘秘密密,清一色的蝇头小楷,少说也有数十万字,别说倒背如流,便是顺着背,一般人没三五个月也休想背得下来。

看鬼瑶儿翻书,战天风还有些担心,怕她畏难退缩,道:“做人家老婆,第一就要会做菜,所谓要留住老公的身,先要留住老公的胃,这话可是至理名言,你现在有这个机会,能学到天厨门的绝艺,可千万不能畏难错过了。”

“放心,我绝不会畏难的。”鬼瑶儿点头。

“鬼丫头上当了。”战天风心中狂喜,脸上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那好,你慢慢背吧,不要急,一定能背下来的,我先养会神。”说着躺倒,背转身对着鬼瑶儿,这才暗笑出来。

他虽然背转了身子,但鬼瑶儿如何不知道他在偷笑,暗叫一声:“坏家伙,你就笑吧,看我吓你一跳。”

鬼瑶儿聪明绝顶,更有一样过目不忘的本事,一般的书只要给她看得三遍两遍,差不多就能背出来,当日战天风在三星洞里背九诡书,不知背了几天,若是换成鬼瑶儿,最多两三个时辰就能背出来,朱一嘴菜谱比九诡书要厚得多,但也绝难不倒鬼瑶儿,战天风自以为让鬼瑶儿上了个恶当,却不知上当的其实是自己,朱一嘴的神锅八大式是记在菜谱中的,以后再和鬼瑶儿放对,神锅八大式是不能用了,不过鬼瑶儿当然不稀罕他的神锅大八式,鬼瑶儿要的就是菜谱,她这会儿是真的一心想要学做菜了。

接下来几天,鬼瑶儿真个背起菜谱来,战天风无所事事,有时练练功,兴致来了还走到鬼瑶儿面前,装模作样的安慰她两句:“娘子,不要急,慢慢来,为夫相信你,一定可以背下来的。”

鬼瑶儿心底偷笑,也不理他,只是暗暗背诵,如此过了几天,这天战天风又走到鬼瑶儿面前,故作关心道:“娘子辛苦,休息休息吧,这菜谱可不是短时间内背得下来的,为夫我当年可也是背了很久呢。”

“是吗?”鬼瑶儿微笑,把菜谱递给战天风,战天风不知她的用意,急道:“怎么了,不背了,喂,这可不象你九鬼门大小姐的风格啊,这要是传到江湖上,说你鬼大小姐做事半途而废,那可就要贻笑江湖了。”

“谁说我半途而废了。”鬼瑶儿得意的一笑:“请你看着书,我背给你听。”

“你背---背---背给我听。”战天风吓一结巴,这才几天啊,这么厚一本菜谱就能背下来了,打死他也不信,但看鬼瑶儿一脸自信的样子,又不象做假,盯一句道:“你弄清了,倒着背呢。”

“倒背如流。”鬼瑶儿一点头,果真便如行云流水般背将下去,战天风一页页看着,竟真的不错一个字,他先是眼睛越睁越大,到后来嘴巴也张开了,到鬼瑶儿把最后一页背完,但闻扑通一声,怎么了?战天风仰天一跤,直挺挺倒下了,倒把鬼瑶儿吓一跳。

“怎么了你?”鬼瑶儿咯咯娇笑,到战天风身边蹲下,笑道:“不要这么夸张吧?”

战天风有出气没进气,盯着鬼瑶儿看了半天才道:“鬼瑶儿,姑奶奶,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人啊。”鬼瑶儿哼了一声,伸出一根白白的指头点在颊上,道:“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鬼吗?”

“天啊。”战天风长声惨叫:“她是人,就让我变鬼吧,我不要做人了啊?”

“为什么我是人你就要变鬼,什么意思?”鬼瑶儿有点子不明白了。

“世间有你这样的人,我还要混吗?我宁愿做鬼啊。”战天风哀叫。

“原来你也有服输的时候啊。”鬼瑶儿明白了,心花怒放,笑得花枝乱颤。

随后几天,鬼瑶儿得意洋洋,战天风却是郁闷得要死,唉声叹气,咒天怨地,鬼瑶儿越发暗笑。

这天,龟甲外的纱囊终于取掉了,花蝶衣在外面道:“战少侠,我们到万异谷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战天风大喜,叫了声皇天:“这苦狱终于是坐到头了。”

鬼瑶儿明白战天风说苦狱的意思,不是因为龟壳里闷的,而是给她缠的,不由抿嘴偷笑,另一只手却伸出去,牵了战天风的手,战天风有一点想甩开的意思,但看了鬼瑶儿一眼,只得忍住,鬼瑶儿暗中更乐。

从龟甲里出来,不是在山谷,却是在个小院子里,人也只花蝶衣五个,不见了米安,想来没有进谷。见战天风东张西望的,花蝶衣道:“战少侠,你于我灵羽六翼有大恩,本来不应该对你有什么限制,但实在是门规所限,所以暂时请你和鬼小姐住在这个院子里,一待我们三宗会齐,选出了新的门主,到时必会以贵宾之礼相待战少侠。”说着花蝶衣一脸歉意。

进了万异谷却只能呆在个小院子里,战天风心中大不高兴,脸上却半点也不露出来,一径连声道:“没事没事,门规当然要守,古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门规都不守,那不是乱了套了。”

“战少侠能理解我们的苦衷就好。”花蝶衣几个见战天风毫不介意,这才释然。

凤飞飞道:“闷了这些日子,战少侠请先梳洗一番,随后我们置酒相陪。”说着几人告辞出去了,却留下了几个丫头,想来是谷中原来就有的。

看着凤飞飞几个的背影消失,战天风正转念头,耳中突传来鬼瑶儿的传音:“我先去洗个脸,你等着我。”

“你洗个脸要我等你做什么?”战天风瞪眼:“洗个脸要我等,那洗澡是不是要我陪啊?”

鬼瑶儿脸一红,嗔他一眼,依旧传音道:“你少装傻,我知道你有隐身之术,但我预先提醒你,无论你到哪儿,都要带上我,否则只要我回来第一眼看不到你,我就会自己闯出去,一切后果由你负责。”说着嫣然一笑,由丫头带了去自己房里了。

战天风确实想借用一叶障目汤,前脚跟后脚的跟着花蝶衣几个出去,先把万异谷看个大概再说,想不到鬼瑶儿竟象他肚子里的蛔虫,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先就拿话堵上了,一时气得捶胸顿足:“天啊,天啊,这一向到底走的什么背时运,就撞上了这个冤鬼。”

战天风一生人里,从来没给人这么挟制过,咬牙切齿,怎么也不甘心,突地就想:“臭丫头,敢要挟本大神锅,我索性就借一叶障目汤偷偷去制住她,回来再放她,到看她能翻得了天不?”

打定主意,借口休息,打发走丫头,随即煮一锅一叶障目汤喝了,复运起敛息功,悄悄翻窗出来,摸到鬼瑶儿房里去,却见两个丫头站在门外,门关着,鬼瑶儿自然是在房里,女孩子一个人关起门在房里,自然有些私人的事,但战天风混混出身,加之一肚子火,可不管那么多,看边上窗子是斜开着的,走过去再悄悄打开些,那两个丫头轻声聊着天,全没注意,战天风看窗子打开的缝隙差不多了,穿身进去,那两个丫头仍是全无察觉。

战天风穿窗进屋,外间无人,里间帘子打了下来,战天风虽不敢用灵力搜索,但这么近的距离内,不用灵力他也能感应到鬼瑶儿就在房里,不敢去碰那帘子,看那帘子离着地面约还有尺许宽的空隙,便趴下身子,爬了进去。

过了帘子,一抬头,战天风霍地就呆了,原来鬼瑶儿在洗澡,天热,鬼瑶儿用的不是那种很深的浴桶,而就是一个大浴盆,她屈身坐在盆里,战天风即便是趴在地下,鬼瑶儿腰以上的身子也全都看得到,不过鬼瑶儿是斜对着门口的,但就是这样,也是大有可观。

战天风上次借江山美人汤脱过鬼瑶儿虚影的衣服,可说不是第一次看鬼瑶儿的裸体,但那一次一则玩心重,二则虚影只有几寸高,看上去也不真实,远不能和这次相比。

鬼瑶儿身材欣长,肌肉匀停,纤细的腰肢柔若无骨,却又显示出少女特有的健美和活力,便如三春刚刚抽丝的柳条。

她的一头乌发盘在头顶,整个白皙的脖子全打了出来,颈后一缕细细的头发打湿了,贴在脖子上,有一种别具韵味的妩媚。

颈以下,便是她鼓翘的胸乳,因为是侧着身,战天风只能看到她左边的乳房,那种突兀的丰挺,让人目眩神驰,而随着她的动作,丰乳如雪浪般的颤动,更让战天风腹中发火,全身燥热。

战天风是经过女人的,尤其在和苏晨的亲热厮磨时久经考验,苏晨裸体的各种状态,他可以说是熟得不能再熟,但即便如此,也足足有小半刻时间,他就那么趴在地下呆看着,一动不能动。

不知如何,鬼瑶儿手中的浴巾竟然没拿稳,突然掉到了浴盆里,啪的一声轻响,战天风这才给惊醒过来,一时可犹豫起来:“想不到鬼丫头在洗澡,我若这会儿制住她,她知道我偷看了她洗澡,一时害羞起来寻死觅活,那可要命,还是呆会儿等她洗完了穿上衣服再说,嘿,也好,顺便看个清楚,鬼婆娘脸蛋儿不比我的晨姐差,倒看身材哪个更强些。”

这么想着,就想要站起来,把鬼瑶儿的身子从头到脚看个清楚,却突地觉出了不对,因为他无意中往鬼瑶儿脸上一扫,发现鬼瑶儿一张脸竟是通红通红的,甚至连耳朵根子都红了,而且脸上的神情也很不自然,手的动作也一样,不是在洗澡,只是在无目地的上下动作,好象是要拦着什么,又好象不想拦。

“她知道我在偷看。”战天风刹时间明白了:“一叶障目汤即便加上敛息功,果然也是瞒不过鬼瑶儿这样的高手。”然而他又疑惑了:“她即然知道我在偷看,为什么不骂起来,至少要捂着身子尖叫起来啊,却还这样要拦不拦的让我看?”

以前战天风在龙湾镇上,有时偷看人家大姑娘小媳妇洗澡,虽然他是小孩子,但只要给发觉了,那些女子都会尖叫喝骂的,但鬼瑶儿竟和那些女子全不相同,这让他大大的想不通。

“要不她并没有感应到我?”战天风心中起疑,但看了鬼瑶儿脸上越来越不自然的神情,却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她这个样子,绝对是知道我就在边上看了,可为什么呢?”

左思右想,没个道理,突地就想:“这鬼丫头诡计多端,明明发现了我而不出声喝止,莫非是故意用的洗澡计,用光屁股诱我近身,好用诡计对付我,啊哈,肯定是这样了。”战天风本来想站起来的,想通了这一点,不起来,反又趴下去,倒退着过了帘子,再又穿窗而出,到窗外,他还得意的摇了摇脑袋:“鬼瑶儿啊鬼瑶儿,可叹你空自诡计多端,碰上了本大神锅,却只落得个屁股走光奶子看光,到最后两手光光,哈哈。”打个哈哈,一摇三摆回房去等鬼瑶儿出来。

唉,他就没想过,鬼瑶儿要算计他,用得着使光屁股计吗?

那么鬼瑶儿到底有没有发现战天风呢,战天风猜得没错,还在他刚从窗子穿进房中的时候,鬼瑶儿便发觉了他,敛息功虽然了得,但窗子的微动能瞒得过两个小丫头,可瞒不了鬼瑶儿,如果窗子本身是开着的,鬼瑶儿在完全没留意的情况下,或许要等战天风进内房才会生出感应,但先受了惊扰,留了心,自然一下便发觉了战天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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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0章

鬼瑶儿即然发觉了战天风,为什么不喝住他,甚至仍呆在浴盆里不动,让他看自己的裸体呢?

恋爱中的男女,是疯的,傻的,痴的,为了心上人,真的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都能做出来,但无论如何说,鬼瑶儿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少女,她再爱战天风,把自己的裸体给对方看,她也是害羞的,事实上在发觉战天风进房的刹那,鬼瑶儿便站了起来,想要喝住战天风,想要穿上衣服,之所以改变主意最终留在浴盆里,更鼓起勇气把自己的身子给战天风看,是因为苏晨。

战天风对苏晨的爱,一直让鬼瑶儿非常的妒忌,也一直想不通,战天风为什么会这么的爱苏晨,想来想去,天婚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她认为战天风是给苏晨的身子迷住了,在西风国那次,她可是亲眼看见了被子下苏晨的裸体的,虽然她肯定苏晨仍是处女,但她也肯定,苏晨身上没什么地方战天风没看过,男人好色嘛,这很正常,战天风对苏晨痴迷,迷的就是苏晨的身子,由此她就生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要跟苏晨比一比,要让战天风开开眼,让他知道,她的身子一点也不比苏晨差,甚至还要强上两分,换在平时,她当然不好主动脱衣解带投怀送抱,但现在是战天风自己摸上门来的,那就借这个机会,让战天风见识见识,说不定战天风就会因此而迷上她,有了这个想法,所以才有了留在浴盆里不动的荒唐举动。

先前战天风在房里,鬼瑶儿死命撑着,战天风一走,鬼瑶儿可就羞坏了,身子缩在浴盆里,半天不能动弹,脑子里羞喜交加,也不知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只是呆呆的想:“他看了我的身子,会不会和苏晨去做对比?他会认为谁更强些呢?”

她曾是如此的骄傲,眼角里从不曾留下任何男人的身影,即便遵守门规来撞鬼婚,在她本心里,也只当是一个略新奇些的游戏,从来也没想过,真的会有一只男人的手能碰到她的身子。

但现在呢,她竟会因为一点妒忌,不顾一切的脱光衣服给一个男人看,甚至还在想,这个男人看了她的身子后会有什么感觉,会不会在心里把她的情敌比下去。

唉,爱情啊,就是如此的让人疯狂。

战天风得意洋洋在房里等了半天,却始终不见鬼瑶儿出来,原来鬼瑶儿先前强撑,这会儿穿上衣服反而加倍的害羞起来,不敢面对他了,战天风却不知道,只气得在房中打转转,好在不多会花蝶衣几个便来了,丫头摆上酒菜来,鬼瑶儿这才出来。

花蝶衣这会儿已把九鬼门撞鬼婚以及鬼瑶儿很有可能爱上了战天风的事,跟夜不啼几个说了,因此夜不啼几个对鬼瑶儿也就不怀敌意,只是九鬼门实在难缠,加之花蝶衣又说战天风对鬼瑶儿好象另有成见这话,因此夜不啼几个对鬼瑶儿也不热情,总之客客气气就是,而鬼瑶儿眼里只有战天风,其他人她即不看在眼里,别人怎么看她,她也完全不放在心上,酒席上的气氛倒也平静。

席间凤飞飞告诉战天风,灵花灵兽两宗十二堂也都接到了灵信,很快都会赶来谷中相会,把事情处理完后,会试着推选新的门主,新门主一旦产生,灵羽六翼将会向新门主陈说战天风为灵羽六翼做下的事情,凤飞飞几人的意思是,有恩必偿,有仇必报,总之无论如何,不会让战天风独对强敌就是,其实之所以反复这么说,还是因为要把战天风限制在小院里,心中不安而已,但战天风有马横刀白云裳一刀一剑在背后撑着,根本不把与一钱会无闻庄结冤的事放在心上,而被限制在小院里他则另有想法,所以毫不在意,反而又把几句现话来安慰凤飞飞几个。

席间战天风得知,万异三宗虽散处各地,但万异谷中始终留有看守的弟子,以照看万灵神殿,不过守谷的弟子,永世不得出谷,这次凤飞飞几个得到的密信,就是留守弟子发出来的,但到底谷中发生了什么事,凤飞飞几个却又不肯说了,只说一点小事,让战天风越发好奇。

席间花蝶衣还把战天风系在她身上的龟甲取了下来,笑盈盈还给战天风,道:“这个宝贝我可承受不起,原物璧还。”她的意思很明显,大家都扯明了,又进了万异谷,战天风以后可不要再钻到她身上来了。

战天风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他素来脸皮厚,打个哈哈接过,把花蝶衣的那个龟甲还了给她。

这一席酒直吃到天黑才散,花蝶衣几个告辞回房,鬼瑶儿却一直跟着战天风,战天风回房,她也跟了进去,甚至还挥手让服侍的丫头自去休息,道:“你们散去吧,我们也要休息了。”

她这话让战天风矫舌难下,直看到鬼瑶儿脸上去,鬼瑶儿给他看得害羞起来,伸手推他,嗔道:“看什么,不认识了啊?”

“认是认识,只是小姐啊,咱俩个关系没那么亲密吧,这就要同住一房了?是不是还要同床睡啊?”

“谁跟你同床睡了。”鬼瑶儿脸一红,呸了一声,妙目一转,道:“同一间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些日子我们同在那乌龟壳里,那还不是同一间房一样?”

战天风给她说得无言以对,哼哼道:“随便你吧,不过我要洗澡了,你要不要也跟来旁观呢?”

一说到洗澡,鬼瑶儿刹时间齐耳根子通红,再不敢面对战天风,背过身子,呸一声道:“你洗澡有什么看头,我才不要看。”一出口才想到这话大有语病,更是脸若火烧。

“真不看吗?好看着呢。”战天风怪笑,鬼瑶儿知道他笑什么,不敢搭腔,自去站到窗边往外看。

但战天风并不想洗澡,眼见说洗澡鬼瑶儿也不出去,还真是没辙了,只得抱拳道:“我说姑奶奶,你到底要干嘛?真的想在今儿个晚上献身给我啊?”

“呸,你第四关都没过,想得美。”鬼瑶儿呸了一声,心中羞涩稍抑,转过身来,看着战天风,传音道:“我肯定你今晚上一定会去谷中转一转,所以我跟定你了,你一定要带我去。”

“你何必一定要跟着我呢?”战天风叹气。

“我就是要跟着你。”鬼瑶儿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下得意,咯咯娇笑。

鬼瑶儿脸上红晕犹存,再这么娇声作笑,灯光印照下,真是说不出的娇美,战天风一时都看得呆了,鬼瑶儿见他呆看着自己,害羞了,脸一红,又转过身向着窗子。

“还拿屁股对着我呢,臭美什么?”战天风暗哼一声,眼珠一转,心中起了个促狭的念头:“臭丫头看我不敢把她怎么样,越发的上头上脸了,得好生躁躁她,让她知道死缠着本大神锅的厉害。”

心中定计,装做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口气,传音道:“好吧,算你狠,就带着你这个油瓶鬼吧。”

鬼瑶儿大喜,转身娇嗔道:“人家才不是油瓶鬼。”

“是,你比一般的油瓶漂亮些。”战天风促狭的一笑,走近两步,道:“不过他们看守得比较严,院子周围,不但有守卫,我可能肯定,一定还有什么鸟啊虫啊什么的监视着。”

“是。”鬼瑶儿点头,疑惑的看着战天风:“但你有隐身术啊,怕什么?”

“我是有隐身术,但这么平白消失了,还是会让他们生疑啊,所以要另想个法子,让他们不起疑心才好。”战天风一步步放套。

鬼瑶儿果然点头,道:“是,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很简单,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已经睡了,而最好的,是让他们以为我们在床上亲热呢,那就再不会怀疑。”

“啊。”鬼瑶儿一声低呼,刹时间满脸通红,犹豫道:“这样,这样----?”

“随便你,你要怕你就回房去,要跟我去那就得这样。”战天风一脸的没商量,心下暗暗得意:“臭丫头,我倒看你有没有胆子跟老公上床去。”

这种小把戏,若在平时,鬼瑶儿轻轻松松就对付了,但对着战天风,她脑子根本就不转,俏脸通红,身子轻颤,偷瞟一眼战天风,竟真的向床走过去,到床上侧身向里躺倒。

“臭丫头这么狠?”战天风没想到鬼瑶儿真的会上床,目瞪口呆,暗暗咬牙:“行啊,大爷就好好玩玩你,倒看哪个狠些。”

一挥手扑息了灯,也上床去,顺手放下帐帘,看鬼瑶儿侧身躺着,他也不会斯文些,板着鬼瑶儿肩膀一用力,一下就扳了转来。鬼瑶儿本来是闭着眼睛的,一颗心扑通通跳着,给战天风这么用力一扳,身子躺平,也吓了一跳,睁眼看向战天风,却见战天风身子一跨,骑坐在了她身上。

“你---你---你不是说---。”鬼瑶儿就算心中不愿拒绝战天风,但他这么粗鲁,也吓住了她,双手下意识的撑着战天风胸膛,道:“不是说只是做做样子吗,怎么---怎么----?”

“是只做做样子啊。”战天风邪笑:“但样子也要做得象才行啊,你要是怕,现在就下床回房去。”

鬼瑶儿略一犹豫,双手回过来,捂住了脸,要她回房去她是绝对不肯的,最主要是她根本不怕战天风对她怎么样,能对她怎么样呢?最多也就把她的身子拿了去吧,那又怎么样?

战天风并不理解鬼瑶儿的心理,眼见这个样子了鬼瑶儿仍不肯屈服,越怒,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骑在鬼瑶儿身上,前后摇摆起来,就象骑马一样。

鬼瑶儿含着羞任战天风所为,她只以为战天风会脱她的衣服,然后要了她的身子,却没想到并不碰她,而只是这么骑在她身上摇摆,不明所以,移开手,胀红了脸看着战天风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骑马马啊。”战天风促狭的一笑:“你和男人上过床没有,男女两个到了床上,就是要这么骑马马的啊,外面的人听到床板吱吱叫,只以为我两个在做事,便不会再提防了。”

“啊。”鬼瑶儿明白了,一声羞叫,复又捂住脸,心下三分羞,三分气,又有三分失落,暗叫:“这个人,真是的。”

她失落,是因为战天风宁可跟她玩假的,却不肯干脆真的要了她身子,而战天风却也觉得失落,因为到这一步,他拿鬼瑶儿再也没了任何办法。

这样鬼瑶儿也不怕,还能怎么样,接下来难道真的去脱鬼瑶儿的衣服,真的强奸她,鬼瑶儿是美女,战天风也是正常的男人,这么骑在一个大美人身上,他也确有几分冲动,但他有一个死穴,苏晨,如果他碰了鬼瑶儿,然后九鬼门去对付苏晨,那怎么办,他怕。

战天风看不到鬼瑶儿的变化,其实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苏晨,他认为鬼瑶儿在他面前这么肆无忌惮,什么也不怕,就是因为掐着了他的死穴,而从来没去想过,鬼瑶儿可以把身子给他看,可以任由他骑到身上,是因为对他产生了爱恋。

不过从古到今,男女感情上的误会,从来都是最莫名其妙的,战天风弄不明白,倒也并不稀奇,只是苦了鬼瑶儿,她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能扭转战天风对她的看法,让战天风明白她的心。

战天风骑了一会儿,没兴趣了,翻身下来,两眼瞪着帐顶,张着嘴出气,鬼瑶儿从指缝里偷眼看他这个样子,心中不免有几分气苦,猛地一翻身,捂着脸轻声抽泣起来。

战天风没想到鬼瑶儿会哭,说老实话他还想哭呢,哼了一声,叹口气,道:“好了好了,带你去行了吧,不要哭了。”

坐起身来,取煮天锅煮了一锅一叶障目汤,鬼瑶儿看他取锅,不哭了,坐起身来看着,好奇的道:“你的那个隐身术就是喝这个汤啊?”

“不要东问西问的。”战天风自认为落了下风,老大不耐烦,道:“你先喝还是我先喝。”

“我先喝,要是你先喝,我看不见,你又不肯带我了。”她这种语气,已完全是爱娇的女孩儿在心爱的人面前撒娇了,可惜战天风就是充耳不闻,把锅子伸到鬼瑶儿嘴边,鬼瑶儿把汤喝了,咂咂嘴,好象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看自己身上,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由就有点疑惑起来,看着战天风道:“我现在真的隐身了吗?你真的看不见我了?”

“是的姑奶奶,你现在就算再脱光了我也不看见了。”战天风叫。

这话叫鬼瑶儿的脸一下子又通红了,不过猛地想到战天风看不见她,倒又好了点儿,定睛看着战天风煮了汤喝下去,果然一下就不见了战天风的身子,慌地凭记忆抓着战天风的手。

“你抓着我手做什么?”战天风不愿给她抓着手,道:“咱们不要弄得这么亲密好不好啊?”

“不好。”鬼瑶儿摇头,不过战天风看不见:“我就是要你牵着我,免得你弄鬼,一个人溜了。”

“凭你的功力,就算不看见也感应得到啊,我能弄什么鬼?”

“那可难说。”鬼瑶儿娇笑:“你这人,最是诡计多端了。”

“彼此彼此吧。”战天风苦笑一声,道:“你硬要扯着我也只由得你,现在我们出去,小心提气,把你九鬼门的鬼气尽量收敛,这可不是去打架呢。”

“好的。”鬼瑶儿乖乖的点头,跟着战天风出了帐子,再穿窗而出。

窗外是个园子,战天风拉了鬼瑶儿沿小径一路往外走,过了月洞门,便可看到院子侧门了,门虚掩着,两个劲装汉子守在门口,战天风拉了鬼瑶儿毫不犹豫的走过去,穿门而出,他两个从面前走过,那两个汉子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这隐身汤确是神奇,难怪这家伙多次逃脱鬼灵的追踪。”鬼瑶儿暗暗点头,不过想到在战天风身体里下了追魂引,战天风再能隐身也逃不脱她的手掌心,一时又得意起来。

出了院子,眼界开宽起来,万异谷尽收眼底。

万异谷呈长条形,南北长约七八里,东西宽约三四里,四面群山环抱,谷中则十分平坦,一条小河,从北到南穿过山谷,小河两岸,花树丛生,郁郁葱葱。

战天风鬼瑶儿住的院子在万异谷的南端,周围还有十数座院子,大小不一,彼此间都有一定的间隔,很少有两座院子是挨得很紧的。

鬼瑶儿道:“这些院子是万异门以前不闹分裂的时候,三宗十八堂香主的住所。”

“每堂一处院子是吧?”战天风摇了摇头:“难怪万异门会四分五裂,就是在万异谷里也一点都不亲密。”

“那倒也不是。”鬼瑶儿摇头:“三宗十八堂各有各的修行法门,凑到一起,反有些不便,万异门的人虽有些孤僻,只是对外而已,彼此间也还算好,后来只是为争门主才弄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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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1章

“万异谷里的事你也知道?”战天风虽然看不见鬼瑶儿,还是习惯性的向她看过去,道:“七公说你九鬼门的鬼影密探非常厉害,看来不是吹的哦。”

“也还差强人意吧。”鬼瑶儿点点头,道:“不过他们确实摸进过万异谷,绘了谷中的地形图,我看过,所以大致知道。”

“这样啊,那你做向导好了,免得我乱摸。”战天风叫。

“好啊。”鬼瑶儿脆声答应,道:“这一带没什么看头,就是一些宅子,你往远处看,看到那座塔没有?”

战天风抬眼看去,大约三四里开外,果然有一座宝塔屹立在夜色中,不过树林隔着,只能看到一点塔尖,战天风点头,道:“看到了,那塔有什么看头,我只想看看他们的万灵神殿,到底怎么个灵法儿?”

“那塔叫万灵塔,就在万灵神殿后院。”鬼瑶儿微微一笑:“别说,那塔还真的很灵异呢,你知道万异门修练的方法另僻蹊径,本体死后,灵体仍可回万异谷里借体修灵,但千余年来,无数赖以寄灵的异体,都在哪儿呢,你没觉得奇怪吗?”

“是了,我老是觉得有什么事在心里堵着,想又想不起来,原来是这个。”战天风猛拍额头:“那些异体去了哪里,鸡虎狮狗的,可是不少呢,一只不见,难道都进了这万灵塔?”

“是。”鬼瑶儿点头。

“不对吧?”战天风心下疑惑,道:“那万灵塔看上去是不小,但真要装东西也装不了许多,象虫堂还好点,其它香堂,尤其灵兽宗的,若动不动弄个大象狮子什么的来寄灵,又是个活物,上千年弄下来,万灵塔里怎么装得下?”

“具体怎么装的我也不知道,但反正所有寄灵的异体都是在这万灵塔里,所以说它很灵异啊。”鬼瑶儿语气中也有几丝疑惑。

“这万灵塔莫非和我的万年龟甲一样,能把进去的东西变小?”

“有可能。”鬼瑶儿点头。

两人边说边走,战天风仍是老办法,不运玄功不借遁术,花蝶衣几个功力虽远不如他,更不能与鬼瑶儿相提并论,但万异门借万异修灵,谁知道谷中会有些什么玄异,尽量小心些好,倒不是怕,是万一揭穿了,花蝶衣几个面上须不好看,虽不借遁术,但以两人身法,也是疾若奔马。

先前隔得远了,树木阻隔,看不到万灵神殿,转过一片林子后,万灵神殿现身出来。

万灵神殿极大,甚至比玄信在洗马城里的皇宫还要大得多,静卧在夜色中,如一头沉睡着的巨兽。万灵塔在万灵神殿侧后,也是十分雄伟,战天风数了数,塔共有三十三层,他这些年来从东到西,也跑了不少地方,就没见过这么高的高塔。

万灵神殿大门紧闭,战天风两个翻墙而入,神殿里面静悄悄的,规格陈设倒和外间一般的神庙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主殿上供的不是神佛,而是一个中年书生,两侧也不是什么罗汉菩萨,而是十八个凡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战天风向上头的中年书生一指,对鬼瑶儿传音道:“这个大概就是万异公子了,下面这十八个人该是他的十八弟子,也就是后世的三宗十八堂,是吧。”

“是。”鬼瑶儿点头,声音有点异样,原来她和战天风这么手拉着手逛神殿,不免神思飞扬,给战天风话声惊醒,一时俏脸飞红,不过幸好战天风看不见。

战天风看了一阵,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拉了鬼瑶儿到后殿去看那万灵塔。

万灵塔给一个大院子围着,战天风两个仍是翻墙进去,万灵神殿里虽静悄悄的,战天风两个仍能感应到有守卫,但围着万灵塔这院子里却没有任何守卫。

到近前,更感到塔的雄伟,抬头仰望,有一种目眩的感觉,但除了高大,也看不出另有什么出奇之处,塔门紧闭着,每层的窗口都是黑黝黝的,和一般的古塔并无区别。

“你确定所有寄灵的异体都在这塔里吗?”战天风有些疑惑的问鬼瑶儿。

鬼瑶儿也有些疑惑,却肯定的点点头道:“情报上是这么说。”略一犹豫,道:“如果不在这塔里,那又在哪里呢?三宗十八堂上千年寄灵的异体,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这话倒是有理,战天风想了想,点头,道:“但这塔看不出什么名堂啊。”

“要不用灵力往塔里探一下试试看。”鬼瑶儿试探着问。

“我看不如直接跳窗进去。”战天风看向鬼瑶儿:“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不要。”鬼瑶儿抓着他的手一紧:“要进去一起进去。”

战天风心中不耐烦,用嘲讽的语调道:“怎么着,真的想和我同生共死啊。”

鬼瑶儿当然听得出他这是反话,却仍毫不犹豫的点头:“是。”

战天风拿她再无可奈何,只得点头道:“好吧娘子,你就和为夫一起赴汤蹈火吧。”他怪腔怪调,虽然是反话,鬼瑶儿仍忍不住扑哧一笑,道:“没这么夸张吧。”

远远的忽地传来一声兽吼,不知是什么野兽发出来的,声音沉闷,随着这一声吼,又有两声吼声传来,声音或低沉或雄厚,明显和第一个作吼的不是同一种野兽。

战天风一愣,反头看去,叫道:“灵兽宗来了,野物这么叫,莫非和灵羽宗打了起来?那倒是有好戏看。”

“第一声是象吼,第二声是狮虎之音,声音好象是不对。”鬼瑶儿精细得多,竟隐约分出了是什么野物在吼,道:“不过灵羽六翼可远不是灵兽宗的对手。”

“我们快去。”战天风三不管,拉了鬼瑶儿转头就跑,他本心里是实在不愿和鬼瑶儿一起进塔的,塔里还不知有多少新奇玩意儿呢,他可不愿和鬼瑶儿共亨,有这个机会,先错开这一着再说。鬼瑶儿却是左右无所谓,现在的鬼瑶儿,已完全是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少女,只要跟心上人在一起,让心上人牵着手,那就什么都好,到哪里都行。

战天风扯了鬼瑶儿,飞快出了万灵神殿,虽一直没用遁术,但这次的身法有些快,还是惊动了守卫,但战天风两个是隐了身的,几个守卫你眼望我眼,都是一脸迷茫,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么一犹豫,战天风两个早已出殿而去。

兽吼声来自谷口方向,战天风两个直掠过去,隔着谷口里余,过一片林子,前面现出人来,花蝶衣凤飞飞等五个果然都在,但却没有动手,而是站在一边,动手的是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

那女子二十多岁年纪,穿一袭粉红裙衫,相貌姣好,她使一柄长剑,身法灵动,配上那袭粉红的裙衫,晃眼看去,象极了一朵在夜风中招摇的红芍药,不过功力不高,和凤飞飞花蝶衣差不多也就是一个级数。

那男子大约有三十多岁年纪,又矮又瘦,一嘴焦黄带黑的牙齿,还不整齐,有的斜长有的外暴,动手时口中不绝的吱吱发声,呲牙咧嘴,身法也怪异,时常四肢着地,翻滚腾跃,虽不雅观,却是灵活异常,象极了一只发怒与人撕打的猴儿,他的兵器是一对套在手上的钢爪,加上这兵器,更象一只猴子了。他功力也不太高,和那女子半斤八两,斗得难分难解。

斗场两侧,除花蝶衣五个,另两面还各有五人在观战,有男有女,战天风都不认识,但却能猜到必是灵花宗和灵兽宗另外的几大香主,场中相斗的自然也是,只不知具体是哪个。

战天风两个虽是隐了身,仍是不敢太靠近,就隐在了林子里,战天风靠着一棵柽,鬼瑶儿却就轻轻的靠在了他身上,不过战天风也没注意那么多,对鬼瑶儿道:“这些人你认不认识,相斗的是哪两个?”

“万异门的人不大在江湖中走动,所以这些人我都没见过真人,不过我们的秘探曾报上来过他们的画影图形,应该能认出来。”鬼瑶儿说着,将那十余人都看了一遍,一对比,大致也就了然于心,道:“这场中相斗的两人,那女子该是灵花宗芍药堂的香主赤千娇,那男的则是灵兽宗猴堂的香主孙跳儿。”

“孙跳儿,这名字好,还真象只猴儿呢。”战天风点头。

鬼瑶儿道:“左首那五个观战的是灵花宗另外的五大香主,灵花宗三朵花儿,白牡丹,黑玫瑰,红芍药,只要在江湖上现身,那就是招牌装束,就算穿了其它杂色衣服,头上也一定戴一朵代表本堂的花儿,以示本原。”

“这样啊,那就好认了。”战天风看灵花宗五人,果见两个一着白一穿黑,穿白的自然就是牡丹堂香主谢天香了,谢天香二十七八岁年纪,鹅蛋脸,秋水眉,姿容端丽,她凝神看着场中赤千娇与孙跳儿相斗,两眼开合之际,神光如电,功力远比场中的赤千娇要高,但眉眼之间却并不现霸气。边上玫瑰堂香主朱玫也是二十来岁年纪,一身黑衣,长得也不错,不过眼中神光较之谢天香就要弱得多了。

松竹梅三堂香主都是三四十来岁的男子,其中一个功力明显高出边上两人,自然是松堂香主万山青了,万山青方脸长须,虽然看得出功力极高,但外表儒雅,骨骼清奇,不显霸气。

鬼瑶儿说了灵花宗的,又说灵兽宗五个,灵兽宗的要好认得多,她不说战天风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因为灵兽宗五人,每人身边都有一头野兽,一狗,一狮,一虎,一熊,一象,看兽认人,再不会错,倒是不见孙跳儿的猴子。

战天风对一般的不感兴趣,只将王一吼熊不希多看了两眼,王一吼四十来岁年纪,身材魁梧,一张方脸,黑中带紫,不怒自威,熊不希也是四十来岁年纪,身材同样很高大,最出奇的,是他垂在身前的一对手掌,远比平常人的要大得多,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盘根错节,青筋毕露,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这可真有点熊掌的味道了。”战天风瞟了两眼,暗叫。

便在这时,斗场中异变突生,赤千娇一剑飞击,孙跳儿左手钢爪斜格,伸到一半,右手忽地回上来,双手钢爪一前一后,扣住了赤千娇宝剑,同时间头一低,他脖子后面的衣领子里,猛地窜出一只猴子来,这猴子不大,身子缩起来不过拳头大小,却是身法如电,它一身白毛,远远的战天风只见白光一闪,若非他功力也着实了得,还真难以看得清。那白猴从孙跳儿衣领里窜出来,闪电般扑向赤千娇,长臂一伸,抓向赤千娇发间戴的那朵红芍药。

赤千娇长剑扣在孙跳儿钢爪中,一抽之下没抽出来,那白猴来势又快,眼见避无可避,战天风早在心底低叫:“这下花儿玩了,落在猴爪子里,还不一爪一个碎,不过看来那孙猴儿还是手下留了情,否则不叫猴儿抓花而是去赤千娇脸上抓一把,那可就不是赤千娇,要叫赤花脸了。”

叫战天风完全想不到的是,眼见猴爪子抓到花上,那花儿突地变大,那芍药本来里面还有几辨是半开半闭,这时一齐绽开,猴爪便直向花芯掏去,堪堪挨着花心,那花儿突然猛地一合,竟一下将猴爪给合在了花芯中。

在战天风想来,花儿再会变,大也好小也好,终究只是朵花儿,猴爪锋利,那嫩嫩的花辨是无论如何也合不住猴爪的,那白猴只要爪子一收,整朵红芍药便要香消玉散,这时却又有一个想不到,那白猴爪子给花儿闭在中间,竟是吱吱惨叫起来,生似那红芍药不是花,而是一个什么东西的嘴,咬住了猴爪。

“这倒是有趣了,未必花儿有牙齿?”战天风瞪圆了眼睛,大感稀奇。

那白猴爪子抽不出来,急了长尾一卷,用尾巴卷住孙跳儿的脖子,借力往外猛扯,仍是扯不出来,口中更是惨叫不绝。

原来赤千娇谢天香几个戴在头上的花儿,不仅仅是为了好看或宣示门派来历,根本就是她们的本命灵花,而那白猴抓花不抓脸,更不是象战天风想象的爪下留情,抓的就是赤千娇的根本。

不过孙跳儿显然也没想到赤千娇的花有这般本事,因为白猴非同凡品,也是他的本命灵猴呢,一般的花,便真生了牙齿,也休想咬得住白猴的爪子,一时间惊怒交集,叫道:“赤千娇,你敢伤我的小白,我跟你拼了。”

叫声中左爪仍死扣着赤千娇长剑不松,右爪扬起,猛向赤千娇抓去,他个子比赤千娇还要矮得一截,这一爪够不着赤千娇的头脸,抓的却是赤千娇高挺的酥胸。

赤千娇长剑即给孙跳儿扣着,头上的芍药花还咬着那白猴,而白猴尾巴是缠在孙跳儿脖子上的,扯得更紧,面对孙跳儿这一爪,赤千娇退无可退,羞怒之下,起了拼命之心,裙底脚一扬,一式撩阴脚,猛踢向孙录儿下阴。

这已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以孙跳儿钢爪之利,又是含怒出手,只要钢爪落实,赤千娇必是开膛破肚之祸,而下阴为人身死穴,赤千娇这一脚只要踢实了,孙跳儿也是有死无生。

身影一闪,却是谢天香王一吼同时出手救人。

谢天香身随剑动,身一起,剑点已在孙跳儿爪心处炸开,姿态若行云流水,虽于百忙之中出手救人,仍是气度娴雅。

王一吼却是刚好想反,只闻他张嘴一声低吼,风云俱动,空气中暗流激涌,让人毛发耸立,真若雄狮怒吼,百兽俱服。吼声中他脚往前一跨,身子已在孙跳儿侧后,左手一伸,巨爪猛抓向赤千娇踢出的那一脚,这一爪若是抓实了,赤千娇一只脚只怕要给捏得粉碎。

但他两人一出手,赤千娇孙跳儿也同生退意,赤千娇发上红芍药一绽,放开白猴的爪子,孙跳儿也同时松手放开赤千娇长剑,同人一齐后跃,孙跳儿那白猴受了惊吓,爪子一得自由,尾巴一带,身子一甩便钻进了孙跳儿衣领里,却又从孙跳儿的裤脚里探出头来,冲着赤千娇一呲牙,吱的叫了两声,随即缩头进去,再不见出来。

赤千娇孙跳儿跃开,谢天香王一吼也各退一步,凝神对视,王一吼冷哼一声:“谢香主功力又有精进啊,不过想领袖万异门还是差着点儿。”

谢天香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王一吼又哼一声:“是吗?那要试试才知道。”

“请。”谢天香一抱剑,抱的是剑,却不带半丝火气,仿佛手中拿着的是一枝花,不是要与人放对,而是在赏花呤诗。

“看来又是为争门主的事,起了冲突。”一听两人的对话,战天风便明白了冲突的起因。

鬼瑶儿却没去想这个,她一直在看谢天香,谢天香算得上是美女,但还远不能与鬼瑶儿相比,让鬼瑶儿留意的,是谢天香身上举手投足间的一种独特气质,大方端庄,优雅娴静,无论是静静的站在那儿,还是出剑抱剑,始终如一,这种气质,鬼瑶儿在苏晨身上隐隐约约看见过,但谢天香表现得更完美,至少在外表上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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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2章

以前的鬼瑶儿,冰雪孤兰,孤高傲岸,谢天香风姿虽雅,并不放在她眼里,她甚至会觉得那样子过于世俗,但现在她视苏晨为情敌,情敌身上所有的优点,她都想要拥有并最终超过,而谢天香的风姿,至少外表上要强于苏晨,所以她才特别的留心谢天香的一举一动。

“请。”王一吼一抱拳,身子微微前顷,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先前那种异象再度出现,空气中暗流激涌,方圆数十丈内,草木震颤,便是远在战天风这一面的树叶,也是轻轻颤动,所有人心里,更是情不自禁的一凛,有一种汗毛直竖的感觉。

王一吼这吼声名为狮子吼,乃是以声摄敌的奇术,功力稍低的人,往往给他一吼之下,心生怵粟,不等动手,气势上先自输了。

“好家伙。”战天风暗叫一声,急运功对抗心头那种凛粟的感觉,不过他从牵着的鬼瑶儿的手上,并无察觉鬼瑶儿体内气路有什么异动,显然鬼瑶儿功力远高于王一吼,不为他吼声所动。

便在王一吼的吼声中,远远的忽地传来一声异啸,这啸声尖厉诡异,不类人声。

声音所来处是万灵塔的方向,战天风急扭头看过去,在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一层塔尖,却见塔尖上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约有一二十丈高下,其色若血,其光惨烈。

“那是什么?难道是什么宝物?”战天风心下嘀咕:“不过这宝物发出的光,怎么看起来让人心里发毛呢,真是奇怪。”

王一吼谢天香也都给那异啸惊动了,一齐扭头看去,脸上都有疑惑之色。

“这是什么?”王一吼看向夜不啼几个。

“加油打啊,问什么问?便万灵塔倒了,又干你什么事?”夜不啼哼了一声,翻眼向天。

“你说什么?”王一吼一声低吼。

“想吓唬我吗?”夜不啼斜眼相向,他边上的大公鸡立时咯咯两声,颈毛根根竖起,见大公鸡发威,另一面王一吼的狮子也是一声低吼。

“好了好了。”花蝶衣忙跨前一步,伸手一拦,看着王一吼道:“王香主,这就是守塔弟子传密信召我们回来的原因,近半个月来,每夜子时,塔中都会先发出一声异啸,然后便有红光冲天而起,附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一直要到天将明时,塔中血光才会慢慢弱下去,十分怪异。”

“有这样的怪事?”王一吼眼中疑惑更浓,不再看夜不啼,复转头看向万灵塔,而战天风也明白了:“原来他们说谷中有事,是这件事啊?却是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啊,里面鬼打死人,什么声音也没有,突然之间就惊天动地了,倒也真是怪事。”

“是怎么回事,花香主知道吗?”谢天香看向花蝶衣。

“不知道。”花蝶衣摇头。

“一起去看看。”熊不希巨掌一摆,左掌牵住了身边大黑熊的右掌,连人带熊一齐遁起,直向万灵塔掠去。

他这建议没人反对,其他人纷纷跟去,王一吼跨身坐在狮子上,左手揪着狮子颈毛一提,也是连人带狮掠起,另一面史大牙跨象,犬哮天牵狗,唐观山跨虎,一齐跟去。

战天风曾在庙里的壁画上,见过罗汉跨虎菩萨骑象,后来自己学会了玄功,知道那些并不稀奇,但亲眼见到,却还是第一次,尤其看到史大牙在象耳朵上一提,那巨象便腾空而起,更是暗赞:“原来这样也可以,下次我也弄个什么来玩玩。”

战天风怕运玄功让前面的王一吼等人发觉,不敢运功,牵了鬼瑶儿的手一路飞奔,进万灵殿,到后殿,见院门已打开,王一吼十七人分成三拨,站在院中仰头看塔,脸上都是一脸惊疑不定的神情。

战天风拉了鬼瑶儿到另一侧,即可看到王一吼等人,也不致太近,也往塔上看,鼻中果然闻得浓烈的血腥气,却是不明所以,扯了扯鬼瑶儿的手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鬼瑶儿摇头,她受不了那血腥气,却又不愿离开战天风身边,便取了纱巾捂了鼻子,说话便有些闷声闷气,战天风一听她说话声不对,一想,明白了,自己便也扯了衣服蒙了鼻子,道:“这气味难味,好象在杀猪屠狗一般。”说到这里心念一闪,道:“不是说万异门上千年来所有寄灵的异体都在这塔中吗?莫非有人在里面大开杀戒,拿那些异体开刀?”

“有可能。”鬼瑶儿点头。

这时凤飞飞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敢肯定,这气味绝对是血腥气,莫非是塔中万灵遭了大难?”

她这话让王一吼谢天香诸人一齐变色,万山青疑道:“不可能吧,塔中万灵均有灵性,非一般异类可比,况且有祖师爷坐镇,即便真有外敌偷进塔中,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神通,能在塔中大开杀戒啊。”

“万香主这话有理。”花蝶衣点头,边上赤千娇朱玫几个也纷纷点头。

凤飞飞道:“照理说是这样,塔中有祖师爷灵光坐镇,又有万灵守塔,一般人进塔,绝对是有死无生,可这血光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怪万灵神殿有守卫,这塔反而没守卫,原来是这样,塔中老鬼巨怪多着呢,我先前倒是没想到。”战天风在心底暗叫。

谢天香等人脸上都有沉思之色,显然谁也想不清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熊不希性子急燥,道:“这么猜,猜一世也猜不出来,进塔看看不就全明白了。”纵身欲起,万山青霍地前跨,挡在了他前面,道:“你不能进塔。”

“你敢拦我?”熊不希巨掌张开,一只手掌直有蒲肩大小,怒视着万山青,那架式,只要万山青一言不对,便要出手。

万山青还没应声,这一面的蔡九却冷冷的哼了一声:“万异门规,除了寄灵的异体可由香主送入塔中,平时只有门主方可入塔,那还要祖师爷相召,现在即没有祖师爷相召,你姓熊的更不是万异门主,凭什么入塔?”

“那我们现在就来选门主好了。”熊不希狂怒大叫:“来来来,谁接得下姓熊的三掌,我便推他做门主。”狂叫中双手张开,双掌胀大,更是惊人。

“你是冲着我来吗?”蔡九阴笑:“那我就来接你三掌好了。”跨步欲出,一边的邹印却一把扯住了他,冷着脸道:“我万异门门主,并不仅仅掌力了得就可以了,而是要以德服人。”

犬哮天在一边接口道:“你德望很高吗?”

“丧家犬德行最好了。”朱玫在另一边插口,唐观山见朱玫插嘴,便也来帮腔,一时间吵作一团。

“这些家伙。”战天风看了啼笑皆非,心念一转,对鬼瑶儿道:“要不我两个进塔看看?”他先前不愿和鬼瑶儿一起进塔,但这会儿明知无论如何也甩不掉鬼瑶儿,而心里又实在是奇痒难搔,急欲进塔一探究竟,所以干脆大方些,让鬼瑶儿和他一起进去。

鬼瑶儿果然大喜,点头道:“好,我们一起进去。”她一直死赖着战天风,这次战天风竟主动相邀,能不叫她心花怒放,战天风没太留意她语意中的喜悦,为让她进塔后能老老实实听他的,又还拍一马屁:“还是我的娘子通情达理。”更让鬼瑶儿乐得合不拢嘴。

战天风看一眼万灵塔,道:“从塔顶进去得运玄功,给那些老虎狮子发觉跟进来就不好玩了,我们就从第一层的窗子进去,该也是一样。”拉了鬼瑶儿跳上第一层塔,探头往窗子里一看,里面红雾蒙蒙,什么也看不见,只不过头一伸进窗子,便可感应到巨大的灵力流动,恍若水面下的暗流,外表看上去平平静静,内里却是汹涌澎湃。

战天风搞不清这股巨大的灵力是塔身的灵力还是塔内万异公子及那些异体发出的灵力,略一犹豫,对鬼瑶儿道:“你怕不怕,要不怕我们就进去。”

他这话也就一问,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鬼瑶儿这会儿正沉浸在喜悦里,这话到耳朵里,便又偏了,听做战天风是在关心她,心中更喜,道:“不怕,跟你在一起就不怕。”这话甜啊,糖里还裹着蜜,只是要命的是,战天风同样听偏了,暗骂:“臭丫头,什么叫跟我在一起就不怕,盯死我了是不是,嘿嘿,咱们走着瞧。”一扯鬼瑶儿,纵身便向塔中跳去。

一进塔,只闻耳边嗖的一声异啸,眼前霍地一亮,那亮光过于强劲,战天风急把眼一闭,再睁眼时,眼前竟已是另一番天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平原,战天风极目望去也望不到边,而奇异的是,战天风明明只是纵身一跳,那一跳,最远最远,有两三丈也就顶天了,但此时战天风置身之地,却是在大平原的中间的样子,无论前看后看,都是广阔的平原,远处的山,只能看到隐隐的一点点山尖。战天风倒是能看到鬼瑶儿了,不过他没计时间,也不知是一叶障目汤的时效过了呢还是在塔里一叶障目汤不起作用。

鬼瑶儿先叫了起来:“我能看到你了呢。”

她一脸的喜悦,只是战天风耳朵眼有点歪,话风进耳也就歪了,好在他现在不明情势,不敢得罪鬼瑶儿,只是哼了一声,回一句道:“那就看好了。”四面一张,道:“这里面好生奇怪,先看看清楚。”松开鬼瑶儿的手,借遁术飞起,但手才一松,鬼瑶儿身子一纵便跟了上来,又牵住了他的手,战天风气道:“不要这么时刻牵着扯着好不好,我跑不了的。”

“我知道你跑不了,但我就是喜欢你牵着我。”鬼瑶儿一脸甜蜜的赖皮。

战天风气死,毫无办法,只当手不是自己的,任她牵着了。

站得高看得远,战天风忽地就有些迷糊了,因为这平原里的地势,和万异谷竟有些相似,中间-条河,将大平原一劈两半,往远处看,也有一座神殿一样的建筑,神殿背后甚至也有一座塔,惟一不同的,就是这大平原比万异谷大得多。

“这里好象跟万异谷差不多啊。”战天风有些恍惚的叫:“怎么回事,这到底在哪里。”

“在塔里面是肯定的。”鬼瑶儿四面看着,眼中露出凝思之色,道:“这塔可能跟你的龟甲是一个道理,里面别有天地,只不过里面的地形是模拟外面万异谷的样子,所以看上去有些象。”

“有点子歪理。”战天风哼了一声,道:“到那边的神殿看看,到看和外面的是不是一样。”拉了鬼瑶儿飞掠过去。

大平原实在是大,万异谷里,从谷口到万灵殿也不过区区数里,而在里面,便从战天风两个置身处到那神殿一样的建筑,也至少有三四十里。

战天风两个一路飞掠,飞得越近,看得也就越清,那建筑还有那塔果然就和万灵殿万灵塔一模一样,战天风现在完全可以肯定了,这里面就是模拟外面的情形,万灵塔里面,还有一座万灵塔。

“不知这里面的万灵塔,是不是塔里又另有一番天地,要也是象这样,塔里有塔,那岂非无穷无尽?”战天风心里暗暗嘀咕。

飞到离神殿十来里左右,鬼瑶儿先叫了起来:“不对,这里面好象在打大仗。”

战天风知道她功力远比自己高,听得也更远,这么说必有道理,可这里面和外面一样,到处都有树林,他虽然起在空中,也还只能看到神殿的屋顶,神殿周遭的情形都给林子拦住了,什么也看不到,情急起来,叫道:“打什么仗,这里面会有谁和谁在打仗?”

“不知道。”鬼瑶儿摇头,眼中露出疑惑之色,道:“我只是从风声中听到,象是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两人一直在往前飞掠,说话的当口,战天风也隐约听到了风声,有刀剑的破空声,更有无数的兽吼声,心下越发惊异,加力前赶,鬼瑶儿功力高过他,身法也快过他,不过并不肯甩开他先掠过去,这时战天风加快,她身法便也加快,总之并肩齐掠,一步不落。

越近,厮杀声兽吼声也就听得越清楚,战天风加快前掠,林子慢慢矮下去,神殿现出全身,随后神殿前面的空地也缓缓露了出来,眼前的情形,让战天风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

林子后面,神殿之前,有一块方圆四五里的空地,这块空地,这会儿却是个大杀场。

但让战天风瞪大眼睛的,不是战争,而是厮杀的双方。

一方是人,清一色的女剑手,个个黑衣黑裙,长剑如风,大约有一两百人左右。

另一方是一群狮子,都是雄狮,眼如电爪如钩,毛发飞扬,吼声如雷,狮子比女剑手略少,约莫有一百来头。

这些女剑手个个都有玄功,虽然功力不是太高,却已远胜一般的战士,剑法更是凌厉之极,虽是一群女子,出招之凶狠凌厉,却是让人乍舌。而狮群嘴咬爪撕,也是凶狠异常,尤难得的是彼此间能互相援应,就象人类的战士一般,女剑手虽然了得,并不能占到多少上风,常常是女剑手一剑刺倒一头狮子,剑还没拨出来,另一头狮子已扑上来将她扑倒在地,胸开肚裂,这一场人与狮之战,其酷烈血腥,远胜于战天风见过或打过的任何一场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狮群后面,神殿之前,还有更多的异类,即有狮虎象熊等猛兽,也有鸡狗猴等体形略小一些的兽类,每一类都是彼此成队,一队一队整整齐齐的排列着,真就象人类的战士,前锋在苦斗,主力列阵静观情势,远远看去,即壮观,又诡异。

不过战天风留意到了一点,那排成一列的鸡中,没有任何一只能有夜不啼那只大公鸡体形大,甚至一半大的都没有,想来夜不啼那只大公鸡也是鸡中的异类了。

“黑莲花,荷妃雨。”鬼瑶儿突地叫了起来。

“黑莲花?”战天风转头向林子这边看,这才注意到,在那些女剑手后面,有一个极大的水塘,约有上百亩水面,水面上开着一朵巨大的黑莲花,荷妃雨盘膝坐在莲花中,长发仍是结成一个髻,在脑后高高扬起,她左手放在膝头,捏一个莲花法印,右手中执着一枝黑莲花,而在看到荷妃雨的同时,战天风也发现了那些女剑手的一个秘密,那些女剑手,似乎并不是人身,因为每当一个女剑手被狮子扑倒咬死,尸身突然就会消失,然后荷妃雨右手的那枝黑莲花中便会飞出一片莲辨,莲辨飞到中途,灵光一炸,又会变成一个女剑手。

“这种打法,狮子再猛,也是有败无胜啊。”战天风叫。

鬼瑶儿点头,眼中露出凝重之色,道:“这些狮子都是狮堂弟子寄灵的异体,等于是狮身人脑,战力远胜平常的狮子,但黑莲花以一点灵光注入莲花,莲花化人,倒和万异门异体寄灵有异曲同工之妙,能想出这个法子,并有如此灵力能以一灵化百灵,黑莲花果然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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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3章

两百名女剑手,都是莲花化身,其实也就是荷妃雨一点灵光的化身,那是佛门身外化身的无上大法,以一身化万亿身,但那只在佛经中有记载,江湖上从未见过,所以鬼瑶儿怵然动容,但战天风却是不明所以,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上次在西风国你不也在吗?还不是给我云裳姐赶得落荒而逃。”

鬼瑶儿知道他不明白,不想和他争,皱眉道:“荷妃雨跑到万灵塔里来和万异公子的徒子徒孙大战,想做什么?难道她想控制万异门?可也不必找上这些寄灵的异体啊,直接找上万异三宗不简单多了?”

说话间,一只黑鸟从神殿方向疾飞过来,却是一只学舌鸟,飞到战天风两个面前,张口就道:“你们现在才想到进来,祖师爷早发怒了,快跟我来。”

凤飞飞的学舌鸟只能说鸟语,不能学人话,这鸟却能说人话,战天风倒是一奇,不过随即就明白了,鸟说人话,并不稀奇,八哥鹦鹉就都能说人话,而凤飞飞的学舌鸟之所以不说人话,估计是凤飞飞故意的,免得学舌鸟的话给别人听了去,而鸟语只她自己懂,别人便听了也是不明所以了。

那学舌鸟说完,转身便向神殿飞去,战天风与鬼瑶儿对视一眼,眨一眨眼睛,低笑道:“好象把我们认做万异门弟子了,便做一回万异公子的徒子徒孙,跟去看看好了。”

鬼瑶儿看他挤眉弄眼的,扑哧一笑,道:“你是不是专门干这种假冒人口的事啊?”

“什么叫专门假冒人口,都是他们找我的不是?”战天风哼了一声,拉了鬼瑶儿紧跟着那学舌鸟。

荷妃雨攻的是神殿的正面,而战天风两个现身的地方是神殿的侧面,隔着好几里地,即便如此,那学舌鸟仍是斜斜绕向神殿,几乎是从神殿的后面绕了进去,似乎对荷妃雨极为忌惮。

这塔中的神殿跟外面的万灵神殿果然一模一样,惟一与外面不同的是,神殿里里外外,到处都有树有花,且隐隐透出灵力,战天风自然知道这些树和花不是栽的,十九是灵花宗弟子寄灵的灵花灵树,此时遍布神殿内外,显然是为防万一外围灵兽宗寄体的异灵失守,而做为最后的防线,至于这些灵花灵树树拿什么去应对荷妃雨,战天风就不知道了。

学舌鸟带了战天风一直飞到后殿,在塔前停住,对战天风道:“你两个进去吧。”

战天风看了看那塔,和外面的万灵塔一模一样,并且塔门也是紧闭的,便扯了鬼瑶儿跃上第一层的窗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也是红蒙蒙的,看不清楚,他也不管那么多,也不怕,纵身就是一跃,和先前一样,亮光刺眼,再睁眼时,身已在塔里,但和战天风预想的不同的是,这塔中之塔的里面,不是一个大平原,而是一座林子,密密麻麻的古树,均高达数十丈,枝叶纠结,密不透风,只在战天风两个现身的地方,空出了一片十余丈方圆的空地,四周自然都是古树,巨大的树根在地底时起时伏,交错纵横,如一条条隐身土中的巨龙,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畏惧的感觉。

在战天风两个身前数丈,一株古树横生的枝干上,吊着一个木瓜一样的东西,说真的,战天风第一眼真的以为那就是个木瓜,虽然有点子大,因此只是扫了一眼便没再留意,而是四下乱看起来,后来还是鬼瑶儿扯扯他,让他留意,他细看之下,才看出那原来是个人。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是个老人,也是个怪人,说他老,是因为他的胡子头发长得不可想象,说他怪,是因为把他那么吊在树上的,不是绳子之类的东西,而就是他的头发和胡子,他的头发和胡子往上伸,象一蓬蛛丝一样,往四面伸出去,战天风最初以为他只是把头发胡子缠在树上,细看才发觉不是,这人的头发胡子,每一根都是扎进了树干的,就如树根深深的扎进泥士里一般。这怪人身上也没有衣服,只下身系一圈树叶拦着,这人看上去极老,身上的皮肤倒是细嫩如婴儿,个子也不高,比一个三四岁的孩童高不到哪去。

世上哪有这么古怪的人,战天风又惊又奇,脑子里忽地一闪,猛地就叫了起来:“人参果,啊哈,这是个人参果。”

“人参果?”鬼瑶儿一脸疑惑:“什么人参果?”

“人参果都不知道。”战天风哼了一声,道:“我曾看过一部奇书,书中说有一种人参树,上结一种人参果,果如婴儿,有五官手脚,能哭会笑,三千年才结一个,人吃了立马白日飞升。”说着凑近一步,细看那怪人,不免啧啧称奇,道:“书上说的还真没错,还真的是五官手脚俱全呢,不过这人参果好象老了些,胡子太长了,可能是躲在这里面一直没人来摘,不过身上的肉看起来还嫩,咬起来应该还有点水份。”

他说着又上前一步,真象要伸手去抓那怪人似的,鬼瑶儿可慎重得多,慌忙一把拉住他,凝睛看向那怪人,抱拳道:“前辈可是万异老前辈?”

“什么?”战天风吃了一惊,定睛看向那怪人,叫道:“他是万异公子?怎么可能,万异公子的象外面不是有吗?哪是这个样子?”

“你们是什么人?”那怪人突然开口说话,胡子这么长的人,声音应该很苍老,但他的声音却细嫩如少年。

“你真的是万异公子?”战天风越发吃惊,将那怪人上下左右扫了几遍,犹是不信,四面一看,冲天抱一拳道:“万异公子老前辈,晚辈战天风,和你老人家的徒子徒孙是好朋友,是看到塔中血光进来的,你老人家出来说句话吧,要不把这些古树移开,清条路出来让晚辈拜见啊。”

古树森森,幽林寂寂,并无人应声,战天风心下疑惑,再看向那怪人,那怪人也在看他,四目对视,那怪人哼了一声道:“小子,你是哪个门派的?”

“我师父可多着呢,一时半会也说不完。”战天风眼珠转动:“不过你最好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学舌鸟引战天风进来,进塔又只看到这怪人,所以说这怪人就是万异公子也是可能的,但万异公子为万异门开山祖师,位望何等尊祟,怎么会是这种衣不敝体头发胡子扎进树中如一个蜘蛛的样子?而且外面神殿里有万异公子的像,也和这怪人完全不同,所以战天风无论如何也不肯信。

“你身上灵力乱七八糟,说有很多师父倒也不是假话。”那怪人又哼了一声,转眼看向鬼瑶儿:“你又是什么人?”

“晚辈鬼瑶儿。”鬼瑶儿抱拳:“出身九鬼门。”

“九鬼门的。”那怪人点了点头,道:“你和这小子是什么关系?”

鬼瑶儿脸一红,瞟一眼战天风,抬眼看向那怪人,道:“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透红光,眼中更是激动无比,仿佛不只是告诉这怪人,而是在对着整个江湖宣布,以前她也多次当着战天风的面说过,战天风即撞上了鬼婚,那就是她未来丈夫的候选人之一,不过这前后之间的心态已是天差地别,所以她流之于外的神情也是完全不同了。

对鬼瑶儿语气的变化,战天风却没什么感觉,他也没看鬼瑶儿,说老实话,他现在拿着鬼瑶儿已经没脾气了,只是盯着那怪人,他是轻易不肯信人的,始终不信这怪人就是万异公子,但问话这怪人又不答,心下闪念,暗暗捏诀,猛地发功,七个金字闪电般打将出去,分打那怪人头脸胸腹。

鬼瑶儿没想到战天风一声不吭竟就动起手来,急往前迈了半步,站到战天风身侧,同时凝气做势。这怪人外表和万异公子相差确实太大,但鬼瑶儿功力比战天风高得多,灵觉的感应也强得多,她从这怪人身上,能感应到一种极其怪异的力道,说它怪,是因为这种力道好象不仅仅是藏在这怪人身上,而是从这怪人身上四面延伸出去,感觉中,从怪人到四面的古树林甚至整个天地都是连在一起,其力无穷无尽,无始无绝,可怕之至,所以这怪人外表虽与万异公子的画像完全两样,但她仍认定这怪人就是万异公子,也就生怕战天风这一下激怒了万异公子,会吃亏,因此挺身相护。

战天风的七个金字打过去,万异公子却是不闪不避,恍似没看见一般,不可思议的是,战天风这七个金字打到万异公子身上,竟是穿身而过,仿佛万异公子的身子只是个虚影。

战天风这下可呆住了,扯着耳朵叫道:“你只是个影子,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万异公子不答他话,却突地呵呵笑了起来:“美女江山一锅煮?有趣,你小子还真是有趣呢。”斜眼向战天风上下看了两眼,道:“你小子是在外面神殿见过老夫画像是吧,哼哼,缘木求鱼,愚不可及,你即要见老夫尘世中的样子,那就让你见见。”说话间身形忽变,突然就变成了外间神殿中的样子,中年书生,青衫长袖,儒雅风流,悬空立着,蛛网般牵着树干的头发胡子也全不见了。

“前辈原来已达至幻影化形,出没无定的天仙境界。”鬼瑶儿失声惊呼。

“要真能修成仙就好了。”万异公子一声长叹,一下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看着鬼瑶儿苦笑道:“别说天仙,便能修成个地仙也不错,可惜老夫现在的境界,离地仙也都还差着一截。”

“前辈离地仙还差着一截?”鬼瑶儿脸上露出疑惑之色,看着万异公子似虚似幻的身子,道:“我曾听爹爹说,天仙之境,入水不溺,入火不溶,幻影化形,遨游天地,而地仙之境,只是与天地同寿而已,现在千辈寿及天地,身形更能任意幻化,确已到了天仙之境啊,怎说地仙之境也没到。”

“我不是跟你小女娃子谦虚。”万异公子摇头:“天仙可任意遨游天地,老夫却只能天天呆在这万灵塔里,你说我成天仙了吗?老夫现在,只能做到以发丝与地脉相通,勉强可以说是与天地同呼息,即便是地仙之境,也还是差得老大一截呢。”

“原来老前辈的发丝是与地脉相连通的。”鬼瑶儿惊呼:“那也非常了不起了。”

“一千多年了,还只是这个样子,惭愧啊。”万异公子大大摇头,似乎对自己非常的不满意。

“你真的是万异公子啊。”战天风这会信了,鼓起眼睛看着万异公子。

“现在不当老夫是人参果了啊。”万异公子冲他嘿嘿一笑,道:“你这小子,一看就是个鬼,不过老夫见多了那些诚惶诚恐的家伙,看你倒还顺眼些,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老夫的那些徒子徒孙一个不见进来,倒是你两个进来了,难道他们都死绝了?”

“你老一门的祖师爷,别咒自己的徒子徒孙啊。”战天风嘻嘻笑:“他们好好的,没进来的原因,一是因为弄不清塔中血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话说完,万异公子已怒叫起来:“这么血光冲天还猜不到,他们难道都是猪啊?”

“这老爷子脾气大。”战天风暗叫,道:“也有人猜到了,不过你老定的规矩,除了门主,其它人不能进塔,他们这会儿正在塔外为了谁做门主而打架呢,牙齿跟牙齿打,舌打跟舌头打,说不定手和脚也干上了。”

“什么叫牙齿和牙齿打,舌头和舌头打,这人真是。”鬼瑶儿斜瞟着战天风,哭笑不得。

万异公子则是暴跳如雷:“好好好,竟然为了争一个门主打起来了,还真是出息了呢。”他狂怒之中,胡子乱颤,竟扯得古树的树叶哗哗作响,叫战天风暗暗乍舌,心下低叫:“这老爷子说他的头发胡子是和地脉连着的,也不知连到了哪儿,真要是发起怒来,震动地脉,只怕就要到处地震了,可怕,可怕。”

“老前辈,为这些后辈生气不值得。”鬼瑶儿担心战天风还会有什么话说出来,让万异公子更加生气,她不象战天风那么异想天开,认为万异公子生起气来震动地脉外面会发地震,但她担心万异公子狂怒之下,另生不测之祸,这塔里面,实在是太奇怪了,她虽是大家之女,见多识广,但这样的奇事也是头一次碰到,所以岔开话题,道:“老前辈,黑莲花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到万灵塔里来逞凶?”

“老夫未寄灵前,和黑莲宗有点冲突。”万异公子嘿了一声,道:“当年老夫不为己甚,想不到千年之后,一个小女娃子竟然找上门来了,而且说什么要老夫投降,嘿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奇怪了。”战天风疑惑的道:“黑莲花就算要扩充势力,对付外面的万异三宗也就行了啊,象你们都关在这万灵塔里,便向她投降,她拿着你们也没用啊。”

“她是做好梦,因为万灵塔里的异类,都是有灵光的,如果以一种特别的方法加已控制,那便是一支极强的力量,远比老夫外面那几个不争气的东西强得多,不过想要老夫向她投降,哼哼,她未免也太会异想天开了。”万异公子大大的哼了一声。

“原来黑莲花荷妃雨另有法子可以控制这些寄灵的异体,也是,这些狮啊虎啊什么的,都寄有万异门弟子的一点灵光,可说是兽身人脑,若利用得好,比一般的江湖汉子可是要利害得多呢。”战天风明白了,突地想到一事,急叫道:“啊呀老前辈,快想办法,那个黑莲花荷妃雨玩妖法,她的女剑手其实是莲花辨儿借她一点灵光所化,死一个立刻又可变一个出来,你那些寄灵的弟子却不能死而复生,这样拼下去可会吃大亏呢。”

“这就是她的毒计。”万异公子怒形于色:“她不敢进老夫这个树塔,只好在外面相逼,说老夫如果不答应投降,就要慢慢的将塔中寄灵的异体尽数杀死。”

“那老前辈你出去教训她啊。”战天风冲口而出。

“老夫本体已灭,一点灵光虽修练千年,却仍达不到神游之境,离开树塔,气脉不能与地脉相连,可不是她对手。”万异公子摇摇头,却又愤形于色,道:“最可恼的是那些不争气的孽畜,不进塔,却在外面为争一个门主打了起来,真是气杀老夫也。”

“老前辈不必发怒。”战天风道:“这事也简单,我们即然进来了,那就伸手架这梁子好了。”

“你两个?”万异公子看一眼战天风两个,摇头:“你两个功力太低,便是联手也最多能和那女娃子打成平手,拿不下她,可气的是那些孽畜竟就是不肯进塔来,错过这一次,看老夫怎么收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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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4章

战天风知道自己功力差点儿,但鬼瑶儿功力之强他是深有领教的,万异公子说他两个不行,却非得要他本门的弟子进来,战天风有点子不服气了,道:“这也容易,晚辈立即出塔去,把老前辈的那些徒子徒孙全叫进来,到看他们拿不拿得下黑莲花。”

“出不去。”万异公子摇头:“万灵塔进来千门万户,出口却只有一个,就在那女娃子黑莲花的莲座下,不打败那女娃子,休想出得去。”

“这样啊?”战天风有些挠头了,道:“看来真只有等他们打明白,然后自己进来了,不过他们一时半会只怕打不明白,灵羽宗也还罢了,灵花灵兽两宗,可都有两把一流高手。”

“这些混帐。”万异公子骂。

鬼瑶儿在边上,一直没怎么开口,万异公子这个千年前的一代宗师,实在让她充满了好奇心,同时也暗暗提防,生怕有什么变故,她倒不太担心自己,只是担心战天风会突然受到伤害,不过看了这一会儿,她发现万异公子与她想象中有很大的不同,在她想象中,万异公子该是智慧如海,功力通玄,性子高深莫测的那种人,但事实上不是,面前的这个万异公子,性子直率,嬉笑怒骂,均发乎天然,全不是那种让人叵测高深的人,提防心一时倒松了好些,想了一想,插嘴道:“老前辈,不要恼了,他们也是不知情,而且荷妃雨功力极高,他们即便进来,若是三五个人,也绝不是荷妃雨的对手。”

“不。”万异公子大大摇头:“你不知道,我万异门有通灵之术,三宗只要各进来一个人,三宗前面寄灵的弟子便可将灵体转寄他三人身上,借他三人的血肉之躯,铸成血灵三咒,则那女娃子功力就算再强上一倍,也是有死无生。”

“这么厉害。”战天风张大了嘴,他不知道血灵三咒到底是什么,但他见过虫堂的飞丝天网,知道万异门确实有一些古怪的功夫非常厉害,万异公子一代宗师,他口中即说出了血灵三咒,那就绝错不了,他先前怪着万异公子看不起他和鬼瑶儿两个,这会儿倒不这么想了。

“你不信是不是?”万异公子看着他,眼光忽地一亮,道:“战小子,你古灵精怪,倒还彼合老夫的胃口,怎么样,拜老夫为师,做老夫的关门弟子,执掌万异门如何?”

他这话叫鬼瑶儿心中大大一跳,万异门虽然低调,近年来甚至有些受人欺负,但那是内部分裂之故,潜势力还是十分惊人的,战天风真若做了万异门的门主,以他的精灵古怪诡计多端,不要一年,万异门必将震动江湖,那会儿九鬼门就再也压不住他了,然而鬼瑶儿这会儿是真心的爱上了战天风,真心的盼着他好,一时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看一眼万异公子不象说假话,便转眼看向战天风,但一看战天风的样子,她却差点笑出来,战天风脸上半点喜出望外的情形也没有,而只是呆呆的,不明白的人,也许会理解为他是高兴得发呆了,但鬼瑶儿却知道不是,她太了解战天风了,这个鬼,他不是喜呆了,而是装呆在打鬼主意。

“让他做万异门的门主他还打鬼主意,真是的。”鬼瑶儿暗暗摇头,但随即便想:“不过也是,他不但是佛印宗的方丈,甚至天子都做过了,区区万异门的门主自然不可能比天子宝座更风光,唉,这样的一个人。”

鬼瑶儿猜得没错,战天风确实是在另转心眼,他心里对万异门这种寄灵修练的法门,总是觉得很古怪,连带对这万异门主也就毫无兴趣了,当然,也是这些日子见得多了,若换在初见朱一嘴那个时候,那还不一口就答应了。

“老前辈,你老收我做弟子,是要我加入万异门吗?”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过鬼瑶儿知道战天风是要弄鬼,也不吱声,只是一边看着,到看战天风要玩什么,同时也凝神提防,万一战天风玩过了火,万异公子暴起发难,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你小子真傻还是装傻。”万异公子哼了一声:“你做了老夫的关门弟子,执掌万异门,自然就是加入万异门了。”

“所有万异门的弟子,一定都要寄灵修练是吧。”战天风不管万异公子怒不怒,继续问。

“当然。”万异公子点头:“寄灵之法,为老夫独创,人寿有时而穷,但若与异体共修,则就算你肉身毁灭,仍可借体修灵,最终得成天道,此乃绝妙法门,你小子未必不愿意借体修灵?”

“不是这个意思。”战天风摇头:“我只是奇怪,有些异类确实长寿,但也并不是所有的异类都是长寿的,别的不说,象那狗,就没听说过长于人寿的,怎么却可以寄灵修练呢?”

“这个到是问到了点子上。”万异公子呵呵而笑:“天地之间,人最为娇贵,一娇贵就脆弱,而异类却不同,都是茹毛饮血,直面风雨,也就强悍得多,狗的寿命确实不如人,但不是狗的身体比人脆弱,而是狗的灵窍未开,不知吸取天地的精气,而一旦寄灵之后,在一点灵光的指引下,有意识的吸取天地之间的灵气,加上本身的强悍,自然也就长寿了,狗如此,其它如狮虎之类也是一样。”

这个问题,鬼瑶儿先前也有疑问,她也知道狮虎虽有力,寿命其实是不如人类的,这会儿听了万异公子的解释才明白,暗暗点头:“无论狮虎狗猴,本身的体质确是比人类要强得多,一旦开了灵窍,懂得吸取天地精华,自然就要长寿得多,不过要是不说,一般人谁也不可能想到,万异公子一代宗师,果是有过人的才智。”

“原来如此,小子明白了。”战天风大大点头,万异公子见他一个脑袋乱点却再无下文,不耐烦了,道:“你小子想好没有,在老夫面前,可不要拿矫?”

“不是我矫情,哪敢啊?”战天风忙将双手乱摇:“我只是想问清楚了,然后称称自己的斤两,看到底够不够格,如果不够格,入了门却没本事打退黑莲花,那不但你老收我白收了,我自己也划不来。”

“什么你自己划不来?”万异公子不明白了。

这是战天风布下的扣儿,这会儿自然不会说,却道:“老前辈,就算你肯收我做弟子,短时间内我的功夫也上不去吧,那黑莲花荷妃雨可是当世顶尖高手呢。”

“那是自然。”万异公子点头:“个打个,短期内你自然不可能是她对手,但你小媳妇儿的功力了得,你自己也有点功底,老夫再因材施教,教你一个法门,你小两口联手,不说拿下那女娃儿,至少赶走她是不成问题了。”

“原来不是吹口气就能把本大神锅变成天下第一高手啊。”战天风心底冷笑,如果万异公子真有通天彻地之能,象金果那样给他传功,助他一下子成为顶尖高手,那他真想试一试,至少暂时答应再说,听万异公子这样一说,再无半点兴趣,脸上却装模做样道:“原来是这样,即然老前辈有把握,那小子就不必多想了,断一只手也就划得来了。”说着伸出左手,对鬼瑶儿道:“来,娘子,借你的短剑一用,一剑砍下我的左手好了。”

鬼瑶儿明知战天风是在装神弄鬼,但所谓关心则乱,脸上仍是变色道:“砍下你的左手,为什么?”

万异公子也惊道:“为什么要砍下左手,你小子有病啊?”

“不是我有病。”战天风愁眉苦脸的看着万异公子,道:“因为我太招人喜欢,几乎是个人见了我就想收我做徒弟,而我又水性杨花,几乎是见师父就拜,我最后那个师父就恼了,要我发下重誓,以后若再拜师父,就要砍下左手,若还拜,就要砍下右手,再拜就是双脚,若是手脚皆断还拜,就要挥刀自宫,切了小鸡鸡,不过到那会儿我肯定是不拜了,我愿意,我娘子也不愿意啊,是不是啊娘子。”说着冲鬼瑶儿嘻嘻一笑。

鬼瑶儿自然知道他鬼扯,呸了一声,转过脸去,却已是俏脸通红。

万异公子不象鬼瑶儿那么了解战天风,不知真假,可就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是什么混帐规矩,多拜一个师父就要砍一只手,这师父也是混帐到家了。”

战天风却还装模装样,横了脸道:“老前辈,请你不要辱骂我师父,师门恩重,我虽然打不过你,但若辱及师门,打不过也要打的。”

看他一脸正气的样子,鬼瑶儿暗骂:“这个鬼,真是骗死人不偿命,以后真的嫁给了他,还不知要给他骗多少次呢。”

万异公子不明就里,到是不骂了,不是他怕战天风真要找他打架,只是维护师门,并没有错,他却不知道,战天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好象很忠于师门的样子,师门恩重,师规难违,再要拜师就一定要遵守门规砍一只手下来,万异公子也就不好强逼他了。

鬼瑶儿知道战天风是在弄鬼,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也就帮着敲边鼓,真就把短剑拨了出来,战天风一看她真拨剑,可就惊得喊娘,好在鬼瑶儿拿了短剑并没有一剑削过来,却看了万异公子道:“老前辈,这个,若是砍下了他一只手,只怕,只怕我们不是荷妃雨对手。”

“那肯定啊。”万异公子气呼呼叫,挥手:“算了算了,老夫没这个缘份,收不了你这个弟子。”

战天风乐了,却故意苦了脸道:“那可怎么办啊?那黑莲花正在外面大开杀戒呢。”

鬼瑶儿不知道战天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想来帮着敲边鼓总是不错,也道:“看来只有等着三宗打完了架,选出了门主,进塔来才有办法了,不过他们彼此之间均势力敌,一时半会,只怕打不清楚。”

“是啊。”战天风点头:“要是打得十来半个月还打不清楚,塔中寄灵的异体可就都要给黑莲花杀绝了。”

“这些废物。”给战天风两个这么一和一唱,万异公子越怒,不过显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只是呼呼喘气。

战天风看看火候差不多了,猛拍一下额头道:“啊,我想起来了,我最后那个师父说,如果给别人做记名弟子,不拜师,只记名,那就不必断手也可以学功夫的,只不知------。”他说到这里,不说了,只看着万异公子。

鬼瑶儿多么聪明的女孩儿,立刻就猜到战天风的葫芦底儿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心下又气又笑:“这个鬼,不想叫人师父,却想学人功夫,还要别人觉得他是在为别人考虑,真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了。”嘴上却道:“这个倒是个两全齐美的好法子,只要尊师重祖,记名弟子也是一样。”她说是说,心下同时却暗暗提防,战天风这种小把戏并不太高明,万一给万异公子看穿了,暴怒出手,只怕战天风挡不住万异公子一下。

不过她多虑了,当年的万异公子确是智慧高绝,一点儿的蛛丝马迹都瞒不过他,但千年的苦修,绝圣弃智,返朴归真,早已不对人动心思,也不琢磨别人的心思了,只看他此时衣服都不穿,仅以树叶遮体,便可见他的离尘绝世之心,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战天风两个即便进了这树塔,也绝不可能见得到他。他对战天风的鬼把戏,并没留神去想,而只是想战天风的话,略一沉思,点头道:“这个倒也不是不可以。”看着战天风,道:“但有一点要说清楚,你若只是老夫的记名弟子,就不能执掌万异门。”

“当然,当然。”战天风点头不迭,暗庆得计的同时,心下却又有丝丝的遗撼,想:“若不是要学那什么寄体修灵,这万异门主其实也做得过呢,在江湖上走动,左面是狮虎象,右面是鸡狗熊,吼一声,百兽齐应,那叫一个威风。”

他正在乱想心思,万异公子下巴上突地伸出一根胡子,一下搭在了他肩膀上,先前战天风以金字攻击万异公子的时候,万异公子的身体好象是虚影,而这时的这根胡子却是实体,小小的一根胡子上,竟蕴藏着巨大的力量,战天风肩膀上刹时就象压上了一座山,情不自禁膝盖一软,大惊之下,急运玄功硬顶,同时抽身后退,然而那胡子上恍似长了钩子,竟是退不开,而且随着他功力的上顶而加重了压力,战天风竭尽全力才勉强没有脆下,全身骨骼早已啪啪作响,一张脸更是胀得通红,心下又惊又怒,但此时不但动不了,想出声骂人也是绝不可能,只要一出声泄气,如此重压之下,只怕他全身骨骼都会寸寸压碎。

鬼瑶儿先前虽有提防,但后来看万异公子语气平和,便也松了神,没想到万异公子说出手就出手,鬼灵精怪的战天风竟是刹间受制,一时惊急欲狂,不及多想,手中短剑一挥,一剑斩在了胡子上,胡子给一斩两断,战天风肩头压力一松,慌地往后一跃,鬼瑶儿同时间斜跨一步,剑交左手,右手五爪如钩,暗暗凝气,摆出了九鬼搜魂手的起势。

九鬼门的九鬼搜魂手并不只有右手能使,而是左右双手都能使的,鬼瑶儿剑交左手,不是非要腾出右手,而是刚才那一剑虽斩断了胡子,手臂却也给胡子蕴含的巨力震麻了,再使不了剑,所以才剑交左手,右手凝气,即是九鬼搜魂手的预备,也是为了加快气血的运行,尽快消除手臂的麻木感,两眼同时紧张的盯着万异公子,只要万异公子一动,九鬼门绝学便会毫不犹豫出手。

但万异公子却并没有跟着出手,甚至没有看鬼瑶儿两个,而是在凝神沉思,似乎在想什么。

战天风虽然退开,但胸腹间仍是翻腾不休,他性子轻浮跳脱,吃了这样的亏,换平时一定先骂起来,但这会儿胸中难受,只顾暗暗运气,开不了口,而鬼瑶儿性子精明沉稳,看出万异公子神情有异,也不开口,只是凝神戒备。

好半天,万异公子摇了摇头,看向战天风道:“你小子体内,有佛家功,有道家功,有鬼门阴功,还有乱七八糟的杂家功法,多是多,却没有一门练得扎实的,无法发挥老夫的绝学。”

“原来他是在试他身上的功夫。”鬼瑶儿明白了,心神略松,战天风也明白了,这时也差不多能开口了,揉着胸口道:“是,小子东西学得多,却是贪多嚼不烂。”

万异公子点了点头,凝神看着战天风,道:“你体内以佛家功和鬼门阴功功力最强,但佛家功里好象另有一道异气,让人捉磨不透,而鬼门阴功又好象另有禁制,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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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5章

“佛家功里另有一道异气。”战天风搔头,脑中电光一闪,叫道:“那道异气也是佛门神功,是白衣庵的绝世仙子白云裳留在小子体内的。”

“白云裳竟然给你传功?”鬼瑶儿又惊又妒。

“有什么稀奇,我云裳姐对我好着呢?”战天风哼了一声,转头看万异公子道:“但前辈说的鬼门阴功,小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子只练过九鬼门的一路刀法啊。”说到这里,忽地就怒了起来,瞪着鬼瑶儿道:“啊,我知道了,你给我的那什么鬼刀刀谱是加了禁制的,是不是?”

鬼瑶儿心中正苦,恨恨的瞪他一眼,不答他话,看向万异公子道:“他体内有我九鬼门的至宝鬼王牙,鬼牙本来是封在鬼王石里,后来鬼牙石给他毁了,但鬼牙里另外还有一层禁制。”

“原来如此。”万异公子点头:“我都说这小子练的什么奇门怪功,练出功夫竟又加一层禁制,原来是偷来的。”

战天风却又叫了起来:“原来我臂上的鬼牙另外还有禁制啊。”

“你想把另外那层禁制也毁了是不是?”鬼瑶儿要笑不笑的看着他:“那是我九鬼门先祖收服鬼牙时,给鬼牙加的一个咒,将九枚鬼牙封印在一起,此咒若解,九枚鬼牙立刻四散,为祸世间,到时便任你有通天之能,也是追不回来的。”

“有这种事?”战天风半信半疑的看着鬼瑶儿眼睛,看她是不是说谎:“我师父不是把鬼牙装在了我臂上吗?”

“就凭朱一嘴那点区区功力。”鬼瑶儿哼了一声,后面的没说下去,但战天风却信了,他早已知道,七大灾星的功力确实都不高,而鬼牙的威力他是见识了的,若无另外的禁制,以朱一嘴的功力,确没有将鬼牙封在战天风臂内的可能。

“你也是我天厨门半个弟子呢,不要瞧不起祖师爷。”战天风一撇嘴,不再理鬼瑶儿,看向万异公子道:“老前辈,我体内这些功夫的功力真的完全不能发挥你的绝学吗?可不可以试一下?”

万异公子眉间有凝思之色,想了一会儿,道:“你把先前的金字再发一下给老夫看看。”

“是。”战天风双手同时捏印,将七个金字打了出去。

“美女江山一锅煮?”万异公子皱眉:“你小子这七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战天风嘻嘻笑,斜瞟一眼鬼瑶儿,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美女锅里泡,我左手筷子右手瓢,手忙脚乱赶紧捞。”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万异公子哈哈大笑。

鬼瑶儿则是扑哧一笑,又恨又气的瞪一眼战天风,先前心头的不快倒是消了。

“你小子有趣。”万异公子点点头:“老夫好久没笑了。”笑容略收,道:“你这佛印宗的金字功还不错,只是功力实在太低了。”说到这里略略一顿,道:“不过字多也是一个长处,你这金字纯是以手印带动是吧,你试试以身法相配合看。”

“以身法相配合?”战天风怔了一下,嘻嘻一笑:“鬼老婆小心了。”展开凌虚佛影身法,霍地围着鬼瑶儿滴溜溜乱转起来,边转边捏印发字,鬼瑶儿剑劈爪抓,将金字一一灭去。

“加快,加快。”万异公子叫。

战天风将玄功运转到极致,身法又快了两分,万异公子却仍是叫加快,战天风夸张的喘气道:“前辈,我是人不是鸟啊,就鸟也没飞我这么快吧,还能怎么个快法儿?”

万异公子大大摇头:“你功力不够,若想和那女娃儿动手,惟一的办法,只有将身法再加快一倍,当你的身法可以做到后印赶前印,身比印更快时,对那女娃儿就有点威胁了。”

“身法加快一倍?”战天风张大嘴巴:“世上哪有这样的身法,最快的我只见过天鼠门的身法,可也比我快不了一倍啊?”

鬼瑶儿也有些不信的看着万异公子,她九鬼门的黄泉独步已算得上了不起的身法了,但也只比战天风快得一点点,她功力还远高于战天风呢。

“天鼠门的身法也一般了。”万异公子哼了一声,看着战天风道:“老夫传你玄天九变的身法,以此身法配合七个金字,给你的小媳妇儿助攻还是可以的。”

“玄天九变。”鬼瑶儿转转念叨。

“没听说过是吧。”万异公子听到了,看着她,道:“这是老夫肉身灭后,一点灵光在灵境中悟到的,也懒得传下去,所以外面不知道。”

“原来是老前辈后来悟出的绝学,难怪江湖中从无传闻,那一定是旷古绝今了。”鬼瑶儿惊叹,暗暗为战天风高兴,一代宗师在灵境中千年的领悟,岂是说着玩的。

战天风却还不乐意,嘟囔道:“学会了玄天九变也只能给她助攻啊,那我不学还不是一样?”

“你小子倒是心高啊。”万异公子哼了一声:“未必还想一步登天不成。”

“师父,你老功力这么高,能不能分点儿给徒弟我啊。”这想法一直就在战天风脑子里滴溜溜转着,这会儿终于开口了,而且叫上了师父,记名弟子虽不是正式拜师,也是要叫师父的,但他一直没叫。

“你以为有功力就可以转送是不是?”万异公子大大摇头:“错了,功力转注要有独特的法门,你身上的佛家功肯定是佛印宗高僧转注给你的,但佛印宗这种法门老夫可不会,老夫若把功力强灌进你体内,那跟打你一掌没什么区别,你小子长不了功,只会五脏碎裂,七窍流血而亡。”

“原来传功还有秘法啊,惨了惨了,早知这样,当日就要金果老师兄把这秘法传给我好了。”战天风叫,他同时想起了上次白云裳的灵力留在他体内塞得他差点全身瘫痪的事,后来就是白云裳亲自帮手,也弄了好一阵才把那点儿灵力纳入他经脉中,因此相信万异公子没有骗他,这一向他发现靠练功来长功非常难,常做天下掉馅饼的好梦,到这会儿这个不劳而获的梦算是彻底醒了。天上就算有馅饼掉,饼太大也是要砸死人的,还是自己买个包子啃啃吧。

“你小子莫要小看了老夫这玄天九变,真练好了,可有神鬼莫测之功呢,而且身法好了,对你其它的功法也都有莫大助益,古话说十力不如一快,同样打一掌,如果你出手快一倍,威力也会成倍增加。”

“那倒是。”战天风点头:“我打得到别人别人打不到我,那就是本事了,就算打不过,跑起来也快啊,哈哈。”笑声中斜瞟着鬼瑶儿,那意思不言自明,他惹不起九鬼门,那就可以跑,鬼瑶儿追不上他也是白搭,鬼瑶儿自然明白他的想法,脸一红,轻啐一口:“瞧你那点出息。”抱拳对万异公子道:“老前辈传功,我先出去好了。”

“不必。”万异公子摇头:“老夫传功,与别人不同。”说话间下巴上忽地又生出一根胡子,缠在了战天风手腕上,这一次鬼瑶儿两个都看清了,他那胡子不是从扎进树根的胡子里分一根出来,而就是平空生出,人长胡子不稀奇,战天风再过些年也会长,但象万异公子这样说长就长,而且一眨眼能长出数丈长,却是不可思议了,战天风嗔目结舌,鬼瑶儿则是暗暗点头,她以前心高气傲,满天下也瞧不起几个人,这会儿倒是越来越心服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古人这话,真的没有错。

万异公子的胡子一缠住战天风手腕,胡子上立时传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战天风一个身子猛地倒摔上半空,战天风脑子里同时现出万异公子的幻影,对他厉声喝道:“不要害怕,用心记好,玄天九变,乃是采天地间九种灵物身法之长,择其精华而为己用,最终达到身如轻风,随心所欲的境界。”

战天风初起时确有些惊惶,身子绷得紧紧的,听了万异公子这一喝,收起害怕心理,全身放松,任凭万异公子的胡子把他扯得乱飞,心下暗叫:“就当本大神锅是个大风筝好了,你老人家爱怎么玩怎么玩吧。”凝神定意听万异公子说。

万异公子道:“玄天九变第一变鹰翔,鹰翔九天,雄视大地,此王者之变;第二变鹞翻,九鹞翻身,天摇地动,此枭霸之变;第三变风卷,天风列列,慷慨激昂,此壮士之变;第四变云舒,闲庭散步,若有若无,此智者之变;第五变月移,月移星沉,星汉满天,此沧桑之变;第六变花摇,幽兰绽放,孤芳自赏,此雅士之变;第七变蛇行,不在直中取,反在曲中求,此通达之变,第八变狸伏,和光同尘,匿迹隐形,此隐士之变。”

说到这里,万异公子略略一顿,脸色转为威严,低喝道:“第九变为天变,天之变色,雷电齐轰,风云变幻,此变莫测也,至此变,玄天九变大成,独步天宇,随心所欲。”

“好多罗嗦名堂。”战天风听他一连串说下来,这变那变,听得头昏脑胀,正暗自摇头,随听得万异公子一声低叱:“第一变的口诀,记好了,气随诀走,老夫替你引导。”

战天风心神一凝,用心记下着口诀,万异公子一面传诀一面以胡子扯了战天风乱飞,巨大的灵力传入战天风体内,引导他依口诀变换身法。

最初战天风完全是给万异公子的胡子扯着跑,即便体内气路有万异公子灵力引导,仍是变不过来,不熟啊,哪里跟得上?跌跌撞撞,头昏脑胀,惨不堪言,但多摔得几遍,慢慢的就熟了些,终于隔三岔五也可以自己跑两步了,不再完全是拖着跑,到后来便越来越熟,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样子,他终于将九变初步练会了,虽不太熟,但至少跟得上万异公子灵力的引导。

鬼瑶儿在一边看着,先看着战天风给扯着乱飞,就象一个落马后脚还套在马蹬里的骑者,真有点替他担心,但慢慢的便见战天风自己能展开身法了,虽然跑两步又会给拖倒,但终是能跑了,到后为便见战天风身法越来越熟,完全是自己在飞动,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其身法之速,变化之奇,让她暗暗乍舌。

看战天风身法渐熟,万异公子松了胡子,灵力自然退出,战天风身子一停,万异公子厉喝道:“不要停,再练,要练到熟极而流,临战时才能发挥出威力。”

战天风依言再练,没有万异公子灵力的引导,身法顿时便慢了好些,由于半生不熟,较之他本来的凌虚佛影身法,好象还要慢些,但变化之奇,却远不是凌虚佛影这种虚无寂淡的佛门功法可以比拟,鬼瑶儿知道他是身法不熟,只看他的奇变,暗暗点头:“万异公子这玄天九变确实是功如其名,变幻之奇,天下任何身法步法莫能与之比肩,实不知他是如何悟出来的。”

战天风又练了一个时辰,身法渐熟,速度又快了起来,虽然还赶不上万异公子灵力引导时的速度,比本有的凌虚佛影是快了许多,鬼瑶儿自忖,便是她的黄泉独步,这时候也是超不过他了。

又练半个时辰,身法越熟,战天风自己也觉得满意了,看向万异公子,万异公子却喝道:“去林中,将身法全力展开,到没有一根树枝一片身叶能挨着你身子时,玄天九变才算有了小成,你才可以出这林子。”说着胡子疾伸,缠着战天风手腕便往林中一甩。

鬼瑶儿举目看向林中,树木密密麻麻,枝叶蔓生,有些地方,别说是个人,便是一只鸟只怕也难得飞过去,更别说身子要不挨着一根树枝一片树叶。

“老天爷,真若练得象万异公子说的那样,那这世上还有谁能抓得住他?”鬼瑶儿先前为战天风习得绝学而高兴,这会儿可就暗暗叫苦了。

战天风给甩进林中,虽然身法一眨眼连变十数变,但还是在林中撞得稀里哗拉,心下可就暗骂了:“这不变态吗?这么密的林子里,怎么可能做到全力运转身法而身子不挨着一根树枝一片树叶,真等我练成了,你的徒子徒孙只怕已经死得干干净净,真只剩下我这记名弟子了。”

正暗暗咬牙,脑中忽地现出万异公子的幻影,道:“此林生于天地之初,已养成灵气,玄机暗藏,你若练不成玄天九变,则无论你有通天之能,也出不得这座林子。”

万异公子幻影消失,战天风早惊得喊天,咬了半天牙根儿,没奈何,只得展开身法在林中乱窜,林子实在太密,无论他怎么凝神专心,总会撞上枝叶,有些地方,别说身法全力运转,便是放慢身法,慢慢的一点点的移,也移不过去,再能变,身子终有那么大,不可能变小成为一只蚊子啊。

也不知在林中狂掠了多久,那绝不是一个两个时辰的事,战天风自觉于九变彼此间的变化已经很熟了,但说不撞上枝叶,却是想也莫想。

战天风心中一时泄气,停了下来,四面一看,枝叶横斜,除了树还是树,也不知到了哪里,他扯了脖子大叫道:“师父,我练得差不多了,再练下去,那些师兄师姐,不对,那些师虎师象师猴就要给黑莲花杀尽杀绝了,要不你先放我出去,打退了黑莲花我再进林来练好不好?”

他声音够大,古林寂寂,却连回音也没有,更别说万异公子出声回复了。

战天风又大叫一气,万异公子始终不见现身,战天风泄了气,四面看了看,忽地就想到了当日朱一嘴把他按在蒸笼里练功的情景,心下暗骂:“牛不喝水强按头,这些老怪物怎么都一个德性?”

料定万异公子不可能现身,战天风只有咬牙再练,也不知练了多久,身法越熟,但说要不碰到树枝树叶,却是绝无可能,战天风心下憋气,一时疏神,不小心一根树枝弹过来,正弹在眼睛上,虽然闭眼及时,眼皮子也火烧火撩的痛,可就恼了,索性把眼一闭,在林中乱飞起来,反正再怎么把眼睛睁大也会撞上树枝的,干脆闭了眼乱撞,心下暗叫:“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哪怕你那些徒子徒孙死光呢,本大神锅还真管不着了。”

他这么闭了眼乱撞一气,万异公子也并没有现身喝止,战天风也就越发斗上了气,再不睁开眼睛,不过太快了撞上树干也痛,他反正破缸子破摔,索性放慢速度,只是将玄天九变的身法变来变去,先前在林中飞,象一只赶命的飞鸟,这时慢腾腾的,身法飘飘,倒象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了。

战天风做任何事,都只有头三把的热情是事实,但他之所以斗气,也实在是万异公子的要求太过份了,这么密的林子里,人在飞掠中不碰到树枝树叶,怎么可能呢?完全不可能嘛,他认定万异公子是存心让他为难,自然就不会傻到老实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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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6章

奇怪的是,战天风这么闭着眼睛施展身法,飞掠一段时间后,身上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不要睁眼,他好象竟能感应到身周的树干树枝,这也太奇怪了,怎么可能呢,如果说树是一个人,有心跳有呼息,他能感应到不稀奇,树可是没心跳也不会呼息的啊,也不会发出灵力,他怎么可能感应得到呢?

战天风先还以为是自己精神恍惚了,但试了好几次,闭上眼睛,感应到前面是一棵树,睁眼,果然就是一棵树,屡试不爽,他还是有些不信,加快身法,感应到树干就变身,小半个时辰下来,竟没有撞上一次,只是把树叶撞得稀里哗啦,粗些的枝干能感应出来,细小的树叶还是不行,但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难道我出天眼了?”战天风惊疑不定,摸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第三只眼什么的,倒有几条血痕,先前枝条挂的。

心里没底,战天风换一种身法,不用玄天九变,而就用自己原有的凌虚佛影,眼一闭,好象也有感觉,往前一冲,怦的一下,脑袋剧痛,眼冒金星,睁眼一看,前面老大一棵古树,其中有一块树皮脱落了下来,这一下撞得还真是结实呢。

战天风苦起脸,揉了半天,犹是不服,再试,都一样,运凌虚佛影身法,无论他怎么凝神也是感应不到,连撞了几个大包,不敢试了,复运起玄天九变身法,那种奇异的感觉立即生出,也不是在心里,而是在身周,就仿佛身体四肢都生了眼睛一般,随着身法变换气息流动,感应无所不在,身法再怎么快,也绝不会撞到树上。

战天风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逮着了个新玩意,新奇起来,正玩得起劲,忽觉有异,睁开眼睛,身子却已回到了先前的古树下,万异公子和鬼瑶儿正瞪着他呢。

战天风忙收了身法,对万异公子道:“师父,我好象开天眼了呢,不过这天眼只能在玄天九变身法里开。”

万异公子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道:“开什么天眼,简直胡扯,不过你小子竟能悟到以心代身之义,倒也出乎老夫的意料之外。”

“什么以心代身?”战天风不明白。

“老夫在灵境中潜修千年,呼息天地,提契阴阳,绝圣弃智,返朴归真,以天地之理为理,以星月之变为变,创此玄天九变,名为身法,其实包含天地至理,内蕴之广,绝非只是简单的一门身法而已。”

“你老高明。”战天风顺口拍一马屁:“但以心代身到底是什么呢?我好象手上脚上都生了眼睛呢。”

“玄天九变,内含三层功夫。”万异公子看着他:“第一层是身随眼走,这是最基本的功夫,象老夫方才要求的,于密林中急掠而枝叶不动,算是入门。”

“在密林中急掠而枝叶不动还只算入门啊?”战天风差点要晕过去。

万异公子哼了一声:“第二层功夫,是身随心走,心到身到,心动身移,玄天九变至此,渐入佳境。”

“那我刚才是练成了第二层功夫了?进境还挺快的嘛。”战天风大是得意,眨巴眨巴眼睛:“不过师父,我还是没明白,我手脚四肢怎么就象生了眼睛一样呢?”

“那不是生了眼睛,更不是开了天眼。”万异公子摇头:“而是因玄天九变气机的流动,使肌肤有了感应的能力,如此而已。”

“是这样。”战天风明白了,看看自己的双手,有些失望:“原来只是肌肤有了感应的能力,我说呢,若开了天眼,怎么额头上并没见生只眼睛出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肌肤的感应能力,本来就有啊,打一下会痛,掐一下也会痛啊。”说着自己把自己掐一下,掐得有些重,顿时大叫起来,边上的鬼瑶儿看得扑哧一笑。

“掐一下会痛,那只是感觉。”万异公子摇头:“玄天九变打开的,却是肌肤的感应能力,到此境界,身体的灵敏度成倍增加,对天地自然,会有着更真切的感悟,岂会无用?”

“不过那样掐一下好象也更痛哦。”战天风苦着脸。

“什么叫掐一下更痛,你不惹你的小媳妇生气,她不掐你,怎么会痛。”万异公子瞟一眼鬼瑶儿,笑,鬼瑶儿一张俏脸刹时红到耳根。

战天风看到鬼瑶儿通红的俏脸,却在心底冷哼一声:“想掐老子,门都没有,老子练成了玄天九变,来去一溜烟,你掐风去吧。”

“玄天九变第三层功夫,乃是以天心为己心,一举一动,都暗合天地之理,不动则已,动则风云齐变。”说到这里,万异公子略略一停,道:“所以前两层功夫,其实都只能达到玄天九变的前八变,惟有进入第三层功夫,才能达到第九变,玄天九变也才算真正大成。”

“一动风云齐变,那可真不是简单的身法了呢,那是神仙。”战天风叫。

“老夫刚才就说过了,玄天九变本就不是简单的身法,你小子真练好了,足可脱体飞升,成为真正的神仙。”

“是吗?那太好了,成仙好啊,小子做梦都想成仙呢。”战天风口中应,心下却冷笑:“你老自己先成仙吧,自己半死不活吊了千年,却说我能成仙,哈。”

“但老夫就奇怪了。”万异公子盯着战天风上看下看:“你闭上眼睛乱飞,老夫知道你是赌气,绝不是你小子悟性绝顶,可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小子就可以打开肌肤的感应能力,照理说不可能啊。”

“原来我闭眼乱飞他还是知道啊。”战天风暗吐舌头,赔笑道:“大概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吧?”

“瞎猫有可能撞上死耗子,但你这个------。”万异公子摇头,一脸迷惑,听了他的话,鬼瑶儿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战天风,心下嘀咕:“这人总是能莫名其妙的创造奇迹,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

他两个迷惑不解,战天风自己心里其实也是一锅粥,前后一想,突地想到一个可能:“上次云裳姐灵力进入我体内后,我就莫名其妙的生出了奇异的感应能力,只要有敌人,不等近身我就能感应到,这一次一下就打开了肌肤的感应能力,十九也是受惠于云裳姐。”

“算了,不必想了。”万异公子道:“你虽悟到了第二层的心法,但其实第一层功夫还没入门,不过即打开了肌肤的感应能力,玄天九变也就可以一用了,现在来练习身法与招式配合,你其它功夫不行,就用那七个金字,攻一下你的小媳妇看。”

“是。”战天风应一声,斜眼看向鬼瑶儿:“娘子小心了,要是手太慢,为夫我打起屁股来可是不留情的。”

鬼瑶儿脸一红,哼了一声:“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来了。”战天风一声怪叫,展开玄天九变身法,不用金字,却霍地欺近身去,左一掌,左一拳,不等鬼瑶儿还招,忽地一绕,到了鬼瑶儿背后,一掌便向鬼瑶儿屁股上打去。

鬼瑶儿不敢小看万异公子以千年心血手创的这玄天九变,凝神提防战天风的金字,没想到战天风不用金字,倒打了个出其不意,不过她功力比战天风高得多,反应更是不慢,百忙中往前一跨,没让战天风打中,战天风身法如风如电,看鬼瑶儿转身,他又绕到了鬼瑶儿侧后,复一掌拍去。

“他是纯心想让我出丑了,我倒要试试,这玄天九变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厉害。”鬼瑶儿七分羞,倒也有三分恼了,眼见战天风近身,她手中短剑虚晃一招,不出她所料,她剑一动,战天风身子立时绕开,绕到她左面,便在战天风欺近身来时,鬼瑶儿右爪早在等着,口中一声娇叱:“小心了。”当顶一爪抓下。

战天风绕得正起劲,突见自己一个脑袋直往鬼瑶儿爪底下送去,大吃一惊,慌地变身,斜身绕开,但此时鬼瑶儿占得先机,却是不肯放过他了,右爪不中,左手短剑早跟踪而至,疾刺战天风左胁,剑光如电,剑风呜呜,大有将战天风一剑刺穿的架势。

“鬼婆娘要谋杀亲夫。”战天风大骇,身法再变,但鬼瑶儿剑爪交错,死死的跟在他后面,战天风连变十余次身法,却始终无法摆脱鬼瑶儿的追杀。

玄天九变确实了得,但也并不象万异公子说的那么夸张,能比战天风本来的凌虚佛影快上一倍,加之战天风新练不久,功力不深,这会儿虽有长进,最多也就能比鬼瑶儿的黄泉独步快得一点点,如果他不想打鬼瑶儿的屁股,不近身攻击,鬼瑶儿要追上他确有点难,但一近身,气机牵引之下,别说他只比鬼瑶儿快得一点点,就算再快一点点,这种情形下也是脱身不得。

不过鬼瑶儿也是将功力提到了极限,她当然不是真心想要杀战天风,她其实是担心战天风,黑莲花荷妃雨之能,她曾亲眼目睹,确是可怕之极,如果战天风的玄天九变不是真的有惊神泣鬼之能,一个不好,说不定会伤在荷妃雨手底,所以她就要逼出战天风的最大潜能,到看战天风习了玄天九变后能到一个什么境界,如果战天风甚至逃不过她的追杀,那更不可能是荷妃雨的对手,她将不会冒险与战天风联手去对付荷妃雨,至于不能赶走荷妃雨万异门会怎么样,说实话她不是侠女,想不了那么多,今天的她变了许多,但也只是对着战天风而已,对着战天风,她多情、软弱、有些痴,甚至有些傻,但对着其他人,鬼瑶儿仍是鬼瑶儿,仍是精明厉害冷若冰霜的九鬼门天之骄女。

战天风用出了吃奶的力气,仍是脱身不得,没办法只得反手拨锅,左手锅一划,架开鬼瑶儿短剑,右手金字同时急打出去,他也是恼了,七个金字用上了十成劲,上下左右一窝蜂打向鬼瑶儿。

鬼瑶儿对他这七个金字倒是不敢小视,右爪转攻为守,连抓七爪,将七个金字尽行抓灭,但她身法这么略一停滞,战天风立时便脱身跳开。

万异公子哈哈大笑:“怎么样小子,老夫早说过,你功力太低,功夫也太差,除了那什么美女江山一锅煮,其它的都只有送死的份,现在服气了吧。”

“那就美女江山一锅煮吧。”战天风一咬牙,左脚往前一跨,这一跨是玄天九变的第一变鹰翔,昂首阔步,此时诚心正意,又是含怒而发,这一步里,隐隐竟有王者之气,不象先前一通乱绕,嬉皮笑脸,到象个街头调戏美女的混混,随之右脚斜跨,似直而曲,乃是第七变蛇行,双手捏印,美女江山一锅煮七个金字疾打出去。

鬼瑶儿不敢轻视,左剑右爪,剑劈爪抓,将打来的金字一一灭去,才灭得三个金字,战天风身法早变,绕身到她侧后,又是七个金字打出,字一出手,身法又变,一刹时间,战天风身法连变十数变,打出了近百个金字。

金字为灵力以印法捏成,如果不持续催送灵力而转换手印,灵根断绝,金字自灭,战天风打出的近百个金字,不是一窝蜂全堆在鬼瑶儿身周,而是此起彼灭,若近百个金字同时涌上,鬼瑶儿功力再强上十倍,那也是招架不住的,虽然只是此起彼伏,但战天风只打字不近身,只有他打鬼瑶儿的份,鬼瑶儿却没法子还手打他,完全陷入了挨打的局面。

一般高手放对,哪怕身法再妙功力再高,和敌人动手时,身法也要停顿一下,因为你要打人啊,冲到别人面前,得停下来出招啊,不能直撞到别人怀里去不是,就算斜身绕过,身法也要慢一下,递招也要时间的,而象战天风这样,只是围着敌人绕圈子,金字也不象拳脚刀剑,乃是无根之物,打出去了就不要管,不必要花费拆招的时间,身法便再无丝毫的停滞,敌人除非身法快过他,否则除了挨打,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鬼瑶儿虽完全陷入挨打的局面,但她功力远高于战天风,招式也精妙,守得稳稳当当,不过只拆了十余招她便已暗暗心服,万异公子给战天风想的这个以玄天九变配金字的打法,确有奇效,她也试过,竭力想反攻,但战天风身法实在太快,又完全不停步,就算没有金字的阻碍,她也追不上战天风,更何况还要格挡战天风的金字,那就完全没有半点还招的可能。

“就这样了。”万异公子点头叫停,看向鬼瑶儿道:“战小子在旁牵制,你正面强攻,记住,一上去就要用全力,一百招内如果不能让那女娃子感受到巨大的压力,那就有些麻烦了。”

战天风又不服气了,道:“那荷妃雨也不是金刚打的,别说我两个联手,便是我一个人去,有我打她没她打我,她也只有跑路的份。”

“你小子吹牛不打草稿。”万异公子冷哼一声:“玄天九变用不了你多少灵力,但捏印凝字呢?你只告诉我,象刚才这么狂攻,你能撑多久,能撑半个时辰吗?一旦你灵力消耗过巨,身法慢下来时,那时别人不会打你?”

战天风张大了嘴,再也做声不得。

捏印凝字不象刀剑拳脚,刀剑拳脚,有身蛮力也可以舞一下,金字却完全是纯灵力凝成,自然也就极耗灵力,象战天风刚才那样的狂攻,绝不可能撑到半个时辰,最多两刻钟,他灵力就会消耗一半以上,灵力一弱,身法自然也就慢了。

“弟子明白。”鬼瑶儿抱拳。

万异公子点点头,道:“你们休息一个时辰,养养精气,午时出战。”

“我不要休息,就现在出去。”战天风急不可耐。

万异公子摇头:“黑莲花是夜之花,乃午夜之灵,午夜时灵力最盛,天明便弱了下去,到午时最弱,那时出击最有把握。”

“午夜之灵。”战天风一脸迷惑:“你说她不是人,而真的只是朵黑莲花?”

“不,她是人。”万异公子摇头,眼望远方:“不过黑莲宗的修练方法十分奇异,乃是以莲心为心,最终于一朵莲花中修成灵光,始为大成,不过具体到底是怎么样的,老夫也不知道。”

“这么玄啊。”战天风大扯耳朵:“难怪我云裳姐说荷妃雨是在佛珠中现出黑莲花,我还以为仅仅就是打个赌,却原来黑莲花就是她的灵啊。”这么想着,又自言自语道:“那云裳姐能在黑莲花中现出佛身,是不是云裳姐的灵体已经成佛了呢。”

“有可能。”鬼瑶儿在一边接了一句,话出口,她的脸却红了。

这句话,鬼瑶儿有私心,她把苏晨白云裳都看做情敌,对于苏晨,她有优势,也有自信,但对上白云裳,她却一点信心也没有,白云裳实在是太优秀了,无论是出身长像武功,白云裳都强过她,平手相对,鬼瑶儿完全没有赢她的可能,但如果说白云裳归依了佛祖,或者灵体干脆已经成佛,绝了战天风的心,那她才有希望,不过她是个骄傲的女孩子,想到要靠这个法子来打败情敌,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战天风不知想到了什么,并没有留意她,而万异公子干脆搞不清他们之间的这锅烂糊糊,更不会来注意她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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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7章

“你们休息,一夜苦战,老夫那些弟子死伤惨重,异体死了的没办法,伤残的要给他们转灵,老夫得去一下。”说着话,灵光一闪,不见了万异公子的身影。

战天风刚才一直在想白云裳,想到白云裳以后可能全变成庙里的菩萨一样,不知如何,心里总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万异公子一闪不见,倒是惊醒了他,四面一望,看向鬼瑶儿道:“师父出塔去了,他不是说他不能出塔吗?”

鬼瑶儿略一凝思,道:“出塔应该是可以的吧,他先前那话的意思,好象是说他的灵体还要从这寄灵的古森林吸取元气,如果对上荷妃雨这样的高手,脱离古林只怕做不到,所以才要借助我们的力量。”

“有道理。”战天风点头,嬉皮笑脸看着鬼瑶儿:“看不出我的鬼娘子还蛮聪明的嘛。”

“学成了玄天九变,以后我再也抓不到你了,很得意是不是?”鬼瑶儿要笑不笑的看着他。

战天风正是这么想,刚想打个哈哈,猛一下又想到了苏晨,顿时又晕菜了,他练成了玄天九变又怎么着,苏晨永远都是他的死穴,垂头丧气道:“好了姑奶奶,我知道脱不得你的手,可以了吧。”

鬼瑶儿多么聪明的女孩子,看他神色一转换,便知道他是想到了苏晨,意识到这一点,鬼瑶儿心中却是一阵黯然,竟然要借助对苏晨的威胁来强迫战天风留在她的身边,对她这样骄傲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莫大的羞辱,她差点就冲口而出,绝不会用苏晨来胁迫战天风,但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她和战天风斗了这么久,实在是太了解战天风了,这人鬼精鬼灵,即有隐身汤,又会钻乌龟壳,以后还不知会有些什么,若没有苏晨,她还真没把握能把战天风留在身边。

只要能把战天风留在身边,或者说,只要能呆在战天风身边,其它的一切,都顾不得了。

战天风垂头丧气,鬼瑶儿一时也不想说话,各自坐下练功养神,一个时辰后,万异公子回来,道:“差不多了,你们去吧,记住,一动手就要全力出招。”

战天风两个点头答应,鬼瑶儿却又伸手牵住了战天风的手,战天风没办法,只得一起携手而出,到塔外,鬼瑶儿回头看了看那塔,战天风奇道:“你看这塔做什么?”

鬼瑶儿摇头:“没什么?”

战天风自然不肯信她,也回头将那塔多看了两眼,点头道:“我明白你看什么了,这塔是奇怪,和外面的万灵塔虽然一模一样,其实这塔和整个神殿都是一堆树根,不象外面的万灵塔是石头彻的。”

他确实猜中了鬼瑶儿的心思,鬼瑶儿回头看,就是觉得这塔过于奇异,暗暗点头:“这个鬼,脑子还真是机灵得很,什么事想要瞒他,实在是不容易。”但随即想到战天风始终看不到她真心的事,可又恼了,暗暗咬牙:“偏偏这方面他就傻了,真真是前世的冤家。”

两人飞出神殿,神殿前一片寂静,白云悠悠,和风细细,完全没有了先前那种人兽大战的惨景,地下也没有兽尸,显然是给那些有灵的异体收拾回去了。

浩大的兽阵也不见了,虽然神殿左近仍有三三两两的猛兽,可能是留在外面警戒的,但都在树荫下躺着,横三竖四,懒洋洋的,这些兽类虽有人的灵光,可说是兽身人脑,但兽类的本性却仍流露无疑。

战天风两个出来,那些猛兽只是眯着眼看着,有一头狮子抬了一下脑袋,战天风还以为它会站起来呢,谁知这家伙翻个身,竟是把一个硕大的屁股对着了战天风两个。

战天风气极反笑:“得,我两个去打架,它们倒成没事人了,便排成队吼两声助威也好啊。”

鬼瑶儿抿嘴一笑,偷眼看着战天风气乎乎的脸,她越来越发觉,很多时候,战天风是真的很搞笑,而且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是他的本性里天生就有这种搞笑的成份在里面。

远远的看去,一朵硕大的黑莲花静静的开着,战天风心下暗暗嘀咕:“师父说万灵塔惟一的出口就在黑莲花身下,难道出口是在这池塘里?”

那黑莲花最中间的几辨花瓣是闭合着的,也不见荷妃雨的人,战天风估计荷妃雨是躲藏在莲花里,事实上不要他猜,随着他两个的飞近,黑莲花完全绽开,荷妃雨现身出来,凝目看向他两个。

战天风两个飞近,对上荷妃雨目光,战天风呵呵一笑:“喂,美女,看什么看,我两个可是老熟人呢,我还在你的黑莲花里睡了一觉,好象还做了个梦,不认识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鬼瑶儿荷妃雨同时记起他在黑莲花里做梦要吃苏晨的奶的事了,两女同时扑哧一笑,荷妃雨笑着点头道:“战天风,记得,你这样的人物,也算是世间稀有了,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承情承情,夸奖夸奖,脸红一个。”战天风抱拳,仿佛听不出荷妃雨这话暗含讽刺,越发笑得见眉不见眼,不知情的人若见了,还只以为他们真是老相识见面呢,不过鬼瑶儿却知道,这个鬼笑得越贼,下手越狠,便不吱声,只是俏立一旁,任由战天风去鬼扯。

荷妃雨笑眼盈盈的瞟着战天风,又瞟一眼鬼瑶儿,道:“鬼小姐我们也见过了,听说你们是鬼婚缘,成亲了吗?”

没想到她会提这个,鬼瑶儿脸一红,战天风却是面不改色,一个脑袋乱摇道:“没有没有,早呢早呢,古话儿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我现在正遵照古训四方乱跑呢,看能不能发点儿财,挖不着金子好歹也挖担红薯回去啊,喂,美女,你吃过红薯吗?”

“没有。”荷妃雨摇头。

“那太可惜了,我建议你一定要找两个来吃吃,真的很好吃哦。”战天风做出一副口水横流的样子。

“是吗?”荷妃雨微笑:“那有机会一定要尝尝。”

“不过吃多了有些放屁,所以一次不能吃多了。”战天风一脸善意的样子,鬼瑶儿再撑不住,扑哧一笑,但她偷眼看向荷妃雨,荷妃雨脸上却并没有尴尬或恼怒的神情,眉眼间笑意盈盈,笑眼的背后,却是冰雪般的冷静。

“他的鬼扯对一般人有用,但对荷妃雨没用。”鬼瑶儿暗暗凝神。

荷妃雨陪战天风胡聊,并不是觉得战天风的话真的很有趣,而是因为战天风鬼瑶儿突然在这万灵塔里出现,引起了她的疑虑,心中即有警觉,又怎会给战天风的胡扯撼动心神?她妙目细察战天风神情,微笑道:“战兄携了未婚夫人到这里,不是来找红薯的吧?”

“那不是。”战天风摇头,斜瞟一眼鬼瑶儿,道:“我这位未婚夫人本来就爱放屁,再要吃了红薯那还了得,岂不屁响连天?”

“你。”鬼瑶儿又羞又恼,狠狠的瞪着战天风。

“啊呀,河东狮吼,小生快逃。”战天风双手抱头,斜里跨出,连跨两步,到第三步,忽地一拐,斜里向荷妃雨拐去,同时间双手捏印,美女江山一锅煮七个金字一齐打出,口中同时疾喝:“鬼老婆动手。”

鬼瑶儿方才是真生了气,听到战天风喝声,到是小小的一愣,没能及时出手,反倒是荷妃雨心头清明,并未上当,身子一晃,忽地从黑莲花上消失,剑光一炸,连人带剑到了战天风前面,身法迅快无伦。

“小心。”鬼瑶儿惊呼一声,飞身扑出,短剑直指荷妃雨左胁,她担心战天风,这一剑用了全力,短剑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异啸。

叫鬼瑶儿想不到的是,荷妃雨截击战天风的竟只是虚招而已,鬼瑶儿身子一动,她霍地转身,长剑迎着鬼瑶儿短剑便急刺过来,两剑刹时相交,鬼瑶儿短剑如风,刷刷刷连刺数剑,荷妃雨以攻对攻,双剑撞击之声,急骤细密,便如暴雨抽打在屋瓦上的响声。

荷妃雨功力高过鬼瑶儿,眼见鬼瑶儿不退,反而卯足了劲和她对攻,心头暗喜,也将功力提到十成,一剑重过一剑,迎着鬼瑶儿疾刺,鬼瑶儿感觉中,荷妃雨刺来的仿佛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山,直压得她几乎气都喘不过来。

鬼瑶儿向来高傲,虽然她早知荷妃雨功力要高过她,但两人交手,功力并不代表一切,否则大家不要比武,就比功力好了,除非是相差特别悬殊,功力高并不能包打天下,招式,经验,胆略,以及临场的机变,这些都非常重要,鬼瑶儿一直在心中非常自信的认定,她功力或许不如荷妃雨白云裳,但真正交手过招,她绝不会输,虽然万异公子在树塔中认定她要和战天风联手才能赶走荷妃雨,她却并不这么认为,只是不出声而已,战天风狂在嘴上,她却是狂在心里。

然而到这会儿真正与荷妃雨交手,十余剑下来,荷妃雨功力即高,剑法也是奇变万端,一点也不输给她的短剑,还有一样叫鬼瑶儿心服的,荷妃雨虽攻如雷霆,身姿却是优美之极,剑法凌厉而剑姿优美,这一点上,鬼瑶儿最为自傲,现在荷妃雨剑姿之美,竟也一点不输给她,她算是真的服了。

心中虽已承认自己确实不如荷妃雨,但鬼瑶儿记住了万异公子的话,寸步不退,左手同时暗暗凝劲,九鬼搜魂手也随时准备出手。

她功力与荷妃雨隔着一个层次,如果采用游斗之术,荷妃雨想伤她也并不太容易,但这么针尖对麦芒的硬抗,绝对抗不过一百招。

不过战天风当然不会让鬼瑶儿独自硬抗,他先前给荷妃雨的虚招逼得绕开了数步,他身法滑溜,虽只是三两绕,却绕出了老远,所以荷妃雨才有机会全力猛攻鬼瑶儿,不过也只是一瞬,他便又绕了回来,金字照着荷妃雨后心便猛打过去,口中更是大呼小叫:“打打打,谁说好男不和女斗,老婆打不赢,老公一定来帮场。”

鬼瑶儿本来卯足了劲,但给战天风这番鬼话,却又说得脸红心跳,气息浮动,剑上劲力大幅下降,好在荷妃雨要分神应对战天风的金字,再不能全力对付她,否则这一下就要吃个大亏,心下不由暗骂:“这个鬼,永远都没正经。”骂是骂,其实却是喜滋滋的,老婆打不赢,老公来帮场,这话她真的不知多么爱听呢。

荷妃雨本来是想一鼓作气打伤了鬼瑶儿再说,没等她另出绝招呢,战天风竟就回来了,她原也不在意,战天风功力太差,就算要分出她一部份心神,但不可能有太多的牵制,然而数招一过,却是暗暗吃惊,战天风身法之快捷,尤其变化之诡异,竟完全出乎她想象之外,她本只想分两分力拦住战天风便算,结果分出了五分力,却仍然捞不着战天风,战天风溜来溜去,那种滑溜,象极了一条烂泥潭里的老泥鳅,而荷妃雨以五分力,却是绝架不住鬼瑶儿的全力猛攻。

上次荷妃雨见到战天风,功力不高,却还学人家爱美人不爱江山,就此便不把战天风放在眼里,不想这次见面,战天风竟多了一种如此奇异的身法,眨眼数十招过去,荷妃雨已全然落于下风,心下即惊且怒,知道今天再无回天之力,对着鬼瑶儿猛攻一剑,霍地喝道:“住手。”

鬼瑶儿闻声收剑后退,战天风一绕,到了鬼瑶儿边上,他这一会打得得意,一脸嬉笑,假惺惺对鬼瑶儿道:“娘子辛苦,看你一头汗,要不要为夫替你擦擦啊。”嘴上说,眼睛却斜瞟着荷妃雨,道:“美女,你额头上也是一层毛毛汗呢,要不要我也帮你擦擦?”

荷妃雨不理他的鬼扯,盯着战天风眼睛,明眸如电,直似要看到战天风心里去,战天风却还做怪,猛地打一寒颤,扭头对鬼瑶儿道:“娘子啊,不知怎么回事,这青天白日的,我怎么就打冷颤呢。”

“少鬼扯了你。”鬼瑶儿扑哧一笑,冷眼看向荷妃雨,道:“黑莲宗主,收手出去吧,有我们在这里,你的想法行不通了。”

荷妃雨点点头,并不看他,仍只是看着战天风,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身法?”

“玄天九变。”

“玄天九变?”荷妃雨眼中露出疑惑之色,显然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知道是哪九变吗?”战天风嘻嘻笑:“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眼睛二眨,孔雀变乌鸦,眼睛三眨,那是春心动了,大姑娘要出嫁,至于变什么?那就难说了,红盖头一掀,钻出个大马猴也是有可能的,眼睛四眨嘛------。”不等他往下说,鬼瑶儿早已咯咯笑了起来,心下暗叹:“以前不知道,这人还真是能扯,难怪苏晨老是笑,跟他在一起,想不笑还真是做不到。”

明知战天风是以言词相戏,荷妃雨却是神色不变,全无恼怒之态,她这样子,和以前的鬼瑶儿有几分相似,不过鬼瑶儿是极度的骄傲,而她的眼眸中,冰雪空灵,与鬼瑶儿的目空一切又有几分不同。

“原来是孔雀变乌鸦啊,领教了。”荷妃雨点头:“战兄,我还想问一件事,有消息说,你在西风国大展身手,雪狼国数十万雄兵给你一计顷复,若不是抓住了苏晨跟你交换,雪狼兵将没有一兵一卒能返回故乡,这是不是真的?”

“有这样的事?难道他来东土,不是西风国亡了,反是雪狼兵退了?”鬼瑶儿讶异的看着战天风。

因为战天风爱美人不爱江山,虽然星象怪异,荷妃雨仍对战天风失了兴趣,和鬼瑶儿一样,黑莲宗便也没在西风国留什么人手,后来消息传来,她才有些吃惊,却仍是不太相信,她亲眼见过战天风,她相信自己的眼光,然而这会儿战天风突露奇功,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惊疑之下,连带对以前的判断也生出了怀疑,所以干脆当面问个清楚。

“什么数十万雄兵,在我眼里,就是一群蚂蚁罢了,随便烧锅水,那还不轻轻松松烫死。”战天风歪着头斜着眉,在别人眼里,完全是个轻佻小儿在吹着轻浮的大话,但荷妃雨何等样人,她只一眼就看出,战天风这轻浮之极的语气里,却是完全的实话,心中一时重重的震了一下,深深的看一眼战天风,点了点头,嘴角忽地现出微笑:“很好,天象果然暗藏玄机,是我看错了你,风起云涌,奇才异能之士层出不穷,还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呢。”一抱剑,身子退入黑莲花中,黑莲花慢慢闭合,同时变小,变成一枝小小的花箭,往水里隐去,奇异的是,随着黑莲花那小小的花苞往水里缩,巨大的池塘也急骤缩小,真不知那一池水去了哪里,几乎是一眨眼,上百亩的水面便缩小到不足亩余,到最后灵光一闪,黑莲花那小小的蓓蕾尖儿彻底消失不见,水塘也不见了,只余小小的一泓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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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8章

“好重的妖气。”战天风鼻子夸张的耸了两耸。

“你好象对荷妃雨有成见呢。”鬼瑶儿看着战天风。

“那是。”战天风点头:“这妖女跟我云裳姐是死对头呢。”

“原来又是为了白云裳。”鬼瑶儿心中气苦。

战天风却没看她,凑身到泉眼边,道:“这妖女是不是真走了啊,别跟个蛤蟆一样,潜在泥巴里面,突然跳出来可就有好吓人呢。”

“我看你才是个蛤蟆呢。”鬼瑶儿忍不住刺他一句。

战天风漫不在乎,回头嘻嘻笑:“对头,哪天我娶了你,便是赖蛤蟆吃上天鹅肉了。”

“做梦吧你。”鬼瑶儿心中气结,冲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偷偷看着战天风,生怕这话刺伤了战天风,他心中作恼。

战天风却没当回事,打个哈哈:“我只做梦吃红烧肉,吃天鹅肉的梦倒是从没做过。”

这时灵光一闪,万异公子现身出来,却是神殿画像中的中年书生的样子,不再似先前光着身子吊着胡子象蜘蛛了。

战天风道:“师父,黑莲花跑了,不过不知是真跑了还是假跑了,更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来。”

“是真的走了。”万异公子点头:“这次是老夫没防备,下次再想要进塔,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万异公子哼了一声。

“师父神通广大,让她来得去不得那就最好了。”

“那就为你的云裳姐去了一个强敌了。”鬼瑶儿这话本来不想说,却怎么也忍不住,妒忌就象冬眠的毒蛇,只要气候合适就会自动醒过来,压都压不住。

“我云裳姐才不怕她呢。”战天风反驳,却就是没听出鬼瑶儿是在妒忌。

“你小两口呆会儿再打情骂俏吧,先随老夫出去。”

“对啊,怎么出去呢,出去的路在哪里?”战天风四下乱看。

万异公子头顶上两根头发忽地变长伸出,分头缠着了战天风鬼瑶儿两个的手腕,同时飞身跃起,头下脚上,对着那泓泉眼直栽下去。

那泓泉眼浅浅的,最深处也不过尺余深的水,泉底细白的沙子清晰可见,沙缝之间,一股细细的水流无声的鼓着水泡冒出来,这样的泉眼,战天风见得实在太多了,虽然刚才这泉眼处还是一个巨大的水塘,荷妃雨变成的黑莲花更就是从这里奇异的消失的,但战天风对万异公子这么头下脚上的直栽下去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万异公子头顶挨着泉面上,泉眼中突地冒出一个大的水泡,万异公子的头撞在那水泡上,整个人刹时就不见了,战天风眼睛霍地瞪大,刚要叫出来,手腕上猛地传来一股大力,将他往泉眼中一扯,他和鬼瑶儿是给万异公子的头发扯得同时飞起的,泉眼处只那么大,两个人的身子刹时间便贴在了一起,而且刚好是脸对脸身贴身,战天风突然之间看到鬼瑶儿的脸就在自己眼前,一时促狭心起,叫道:“贴这么近干什么,想和老公亲嘴吗?那就亲一个。”张嘴就在鬼瑶儿红艳艳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鬼瑶儿大羞,身若火焚,她的手本来情不自禁的护在胸前,给战天风亲这一下,不但没推开他,反倒搭在了战天风肩膀上。

这中间说来罗嗦,其实只是一闪,战天风的嘴刚从鬼瑶儿唇上移开,便觉眼前白光一闪,和进塔时那白光一模一样,情不自禁闭眼,再睁眼,却已身在塔外,这时鬼瑶儿犹自闭着眼睛,右手搭在战天风肩头,整个身子更差不多全倚在战天风怀里。

一看鬼瑶儿靠在自己身上,战天风还不干了:“喂,喂,喂,靠上瘾了是不是,再靠我可收费了呢。”

鬼瑶儿惊醒过来,慌地移开身子,俏脸上火烧火燎,眼角余光瞟到周围有不少的人,更是不敢抬起脸来。

周围的人,自然就是花蝶衣等十七个,不出战天风所料,他们斗了半天一夜,还真没分出个高低来,不过他们并没看鬼瑶儿,万异公子一现身,所有人立时都拜倒在地,齐叫祖师爷,没一个抬头的。

万异公子怒哼一声:“你们很好,非常好,真是有出息。”

灵花灵兽两宗没见过战天风鬼瑶儿,也不知他两个是什么人,又不知万异公子为何发怒,都噤不敢言,凤飞飞几个眼见战天风两个突然跟着万异公子从万灵塔里出来,都不知战天风两个是什么时候摸进万灵塔的,只以为万异公子发怒是为外人进了万灵塔里,一时惊惶万分,几人对视一眼,不敢隐瞒,凤飞飞叩头道:“禀报祖师爷,战天风是我灵羽宗的大恩人,因他为我宗得罪了一钱会,所以我们带了他进谷来,有违门规,徒孙几个罪该万死,但战少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灵羽宗,对我灵羽六翼更有救命之恩,所以不论他有什么过错,罪因都在徒孙几个身上,千刀万剐,尽由我们几个承担。”

花蝶衣几个一齐叩头,齐声道:“我们愿替战少侠承担一切罪责。”

“原来他是你们带进谷中的。”万异公子点点头:“这一点上,你们无过,反而有功。”

他这话让凤飞飞几个完全想不到,一时都是惊喜莫名,灵花灵兽两宗则是惊疑不定。

万异公子脸一沉,道:“你们不思进取,为了一个门主的虚名,竟然打了起来,这才是你们的罪。”怒哼声中,万异公子头上飞出十七根头发,同时打在凤飞飞等十七人身上,头发一击即回,似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但凤飞飞等十七人却是齐声闷哼,人人咬紧了牙关,如凤飞飞几个功力弱的,身子更是不自觉的轻轻颤抖,发丝虽细,但中间蕴含的力量却是不轻。

“本来要将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孽畜尽数灭了,以免留在世间败坏老夫的名声,不过老夫今天高兴,便饶了尔等。”

“谢祖师爷。”凤飞飞等一齐叩头。

万异公子哼了一声,道:“老夫已收战天风为老夫的记名弟子,你们太让老夫失望了,万异门就暂由战天风监护。”说着看向战天风,道:“替老夫好生看着这些孽畜,莫让他们在世间给老夫丢人,有那看不顺眼的,顺手除去便是。”

战天风嘻嘻笑:“你老是让我当万异门的刑堂护法啊,行,弟子别的不会,鸡蛋里挑骨头最会了,你老就安心吧。”

凤飞飞等人都没见过万异公子,甚至他们的师父师祖也都没见过万异公子,只是听闻他们的祖师爷一点灵光千年不灭,玄异之极,这时竟能见到万异公子的灵光显形,更因那一下惩罚而感受到万异公子的不世神通,人人心中都是即激动又惶恐,真的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儿,这时听到战天风回话,嬉皮笑脸,简直没半点正经,一时都惊呆了,唉,他们一世人,哪见过这样的油条,不过战天风性子虽油,最主要还是他本心里并没真心把万异公子当师父,虽然万异公子传了他玄天九变的绝学,但那差不多是他骗来的呢,而且他也替万异公子赶走了荷妃雨不是,所以心中没有太多的敬意。

但出乎谢天香等人想象,万异公子并没动怒,却反而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战小子,你自己也小心了。”话毕灵光一闪,忽尔不见,自然是进塔去了。

“送祖师爷。”凤飞飞等一齐叩头,随又对战天风拜倒:[涅盘中文网首发http://www.npzw.net]“拜见师叔祖。”

“等等等等。”战天风忙摇手:“我只是你们祖师爷的记名弟子,诸位不要太当真,该干嘛仍干嘛好了。”

他竟然敢在万灵塔前说这种阳奉阴违的话,这回不但凤飞飞等吃惊,便是鬼瑶儿也暗暗服了他:“这人,你就有这话也别在这里说啊,真是。”

王一吼道:“祖师爷金口亲嘱,弟子们岂敢违背。”谢天香等一齐点头。

战天风抓抓耳朵:“那这样好了,你们便要当真,可也别这么叫,这么叫,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我多大了,到时没有媒人来提亲,讨不到老婆可找你们啊。”

竟有这话,鬼瑶儿扑哧一笑,大大的横他一眼,谢天香等想笑却不敢笑,不过心里头倒对战天风多了几分亲切。

“这样吧,你们叫我护法好了,要不前面还加个总字,嘿嘿,不好意思,我这人喜欢称大,总护法好象威风些呢。”

鬼瑶儿再次笑倒,凤飞飞几个和战天风熟些的也忍不住轻笑起来。

其实战天风也是故意把气氛搞轻松些,他一直都不喜欢扮着脸和人说话,当日做天子也没个正经,区区一个万异门的护法,未必还要整天扮着个脸不成,眼见凤飞飞几个脸上轻松了些,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家到外面去说吧,看以后要怎么办,你们总得选个门主出来啊,我这总护法护得了一时也护不了一世,难道还要护到你们的孙子出来?那也太辛苦了些不是?”说话间当先出殿,鬼瑶儿这会儿倒不好意思硬要来牵他的手了,却是一步不拉跟着,凤飞飞等随后跟出。

出神殿不远,远处突有一人急掠而来,后面远远的还大呼小叫跟着一群人,王一吼凝睛一看,急叫道:“总护法,有外敌混进谷中来了,请总护法允许弟子出手拿了这人。”

“外敌?”战天风吃了一惊:“难道黑莲花更调高手,大举进攻了?”细一看奔来那人,猛地喜叫起来:“七公,你老怎么找到这万异谷里来了。”

来的人正是壶七公,听到他叫,直掠过来,到战天风身前数丈处霍地停住,却是头发蓬乱两眼通红,瞪着战天风道:“战小子,马大侠给人害了,你给不给马大侠报仇?”

“我说七公,你这天下第一老偷儿不会是失了风,给人捉住暴打了一顿,把脑子打坏了吧?那可太好笑了。”战天风指着壶七公,哈哈大笑。

慢慢的他不笑了,因为壶七公没笑。

壶七公瞪着他,老眼通红,那眼睛里,满布的红丝下面,有一些可怕的东西,而他的嘴角,竟在微微的扯动。

战天风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暗流堵在壶七公胸间,战天风的心慢慢的抽紧,就象有一只无形的手抓着了他的心,慢慢的攥紧。

“马大哥---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突然就嘶哑了。

“跟我来。”壶七公的声音同样嘶哑,这三个字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就象风从老树的桠口处挤过。

壶七公转身飞出,战天风一步跟上,鬼瑶儿忙也跟了上去,不过她不敢再伸手去抓战天风的手。

“总护法。”熊不希叫。

三个字出口,战天风三个的身形已远在百丈之外,战天风当然能听到他的叫声,却没有答他。

王一吼谢天香几人相视一眼,王一吼道:“总护法的事,便是我万异门的事。”所有人一齐点头。

“但不知总护法要去哪里,他身法也实在太快了。”赤千娇叫,[涅盘中文网首发http://www.npzw.net]便在这几句话里,战天风三个已无影无踪,甚至掠风声都已微不可闻,不过王一吼谢天香几个功力高的,还是可以感应到灵力的波动。

谢天香看向凤飞飞:“凤香主,雀堂有能飞这么快的鸟吗?”

“我身边没有。”凤飞飞摇头。

“用我的犬吠天下。”犬哮天在身边大黄狗头顶上拍了一下,连人带狗一起升上半空,大黄狗随即一顿狂吠,吠毕,侧耳静听,远远的似乎有犬吠声隐隐传来。

“可以了。”犬哮天看一眼众人:“我的犬吠天下,一个时辰可以传一千里,总护法身法再快,一个时辰也是跑不了一千里的。”

外人或许不明白,但做为同门,凤飞飞等人还是大致明白的,所谓的犬吠天下,就是以犬吠声传音,放眼天下,没有任何地方会没有狗,即便是在这大山里,也到处都有猎人的猎犬,狗与狗之间互以吠声传音,一狗传一狗,刹时间便能远远的传出去。

当然,虽是同门,但各堂修行不同,犬吠天下的细节,别人还是不知道的,最大的疑问是,战天风三个是在半空中飞掠的,狗在地下,怎么去盯天上的人呢,因此凤飞飞问了一句:“不会弄错吧?”

“人也许会认错人,但狗绝对不会。”犬哮天冷冷的瞟一眼凤飞飞,当先掠了出去。

出谷不远,凤飞飞便发现好几个山头上有狗,都抬着头,狗眼巴巴的看天,看天的当然不只是这一带的狗,很多地方的狗都在看天,野史中因此而记载了群狗望天的异事。

壶七公先前怕战天风跟不上自己,有意把身法放慢一点,结果战天风倏一下便远远窜了出去,壶七公吓一跳,慌忙加快身法,但他竭尽全力,战天风却始终要比他快上一截,壶七公一时间暗暗乍舌,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思来问战天风又有了什么奇遇,他能找到万异谷来,自然是因为妙香珠的原因,不过战天风也没心思问他,只是催他快跑,战天风甚至绝不问马横刀的事,因为他不敢问,而壶七公也不说,他知道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鬼瑶儿身法不如他两个,但功力远高于他们,头两天落后很多,不过战天风身上有她留的追魂引,不至于追丢,一路跟去,到第三天,便慢慢追了上来,第四天起,战天风两个便再也无法甩下她了,身法再好,但如果长途奔袭,起决定作用的仍然是功力的高低。

不眠不休的赶了八九天,便鬼瑶儿也有些吃不消了,战天风两个却完全没有半点停步休息的意思,这么些天,战天风始终一声不吭,鬼瑶儿偶尔偷看他,他灰扑扑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眼里有一种奇异的光,看到那种眼光,鬼瑶儿心里竟不由自主的泛起一股寒意。壶七公的眼睛则是越来越红,不过他通红的老眼却并没有给鬼瑶儿那种心中发凉的感觉。

终于到了洗马城外,壶七公直奔城东,一个山谷里,一座新坟,扎眼的立在谷中,坟前立着一条汉子,是马横刀的结义兄弟,玄信的侍卫队长慕伤仁。

但战天风并没有看见慕伤仁,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去留意,他只盯着那座坟。

坟前插着一把刀,正是马横刀的魔心刃。

魔心刃后面,墓碑上,写着马横刀的名字,后面两行大字:仰不愧天,俯不愧人,横刀立马,侠骨留香。

“马大哥---真的---死了?”战天风站在坟前,似乎在问别人,又似乎谁也没问,眼光直直的看着坟堆,似乎要把黄土看穿。

“是真的---死了。”壶七公在一边小声的应了一句。

“我不信。”战天风微微摇了摇头,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很轻,但却是那般的坚决,斩钉截铁。

“我不信。”他又说了一句,在坟前脆下,双手忽地扒起坟上的土来,而且越扒越快,只一下便扒开了一个大洞。

他竟是要把坟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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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9章

鬼瑶儿吃了一惊,略一犹豫,走近一步道:“天风,人死以入土为安,你这样,对死者是大不敬。”

战天风停了一下,道:“如果真是马大哥,我做什么他都不会怪我,但是,我不信。”说着又扒起土来。

鬼瑶儿不敢去扯他,看壶七公,壶七公也看她,他先前通红的老眼里,这时却有了几分担心。

他也看出了战天风的反应不正常。

但谁也不知道怎么办?

战天风一直不停的扒下去,十指如钩,远比铁锄要快得多。

终于露出了一头的棺材板。

看到棺材板,战天风呆了一下,手慢慢伸出去,这时他十个手指上的皮都已磨破,渗出血来,他却恍若未觉。

手触到棺材板,轻轻的拂掉板上的泥土,再轻轻的抚摸盖板,战天风心中生出感应,他似乎握着了马横刀的手,粗大,而温暖。

心中一直不肯相信,即便是看到了坟前插着的魔心刃,魔心刃是马横刀的第二生命,除非生离死别,无法想象魔心刃会离开马横刀的掌心,但就是那样战天风仍是不信。

但现在他信了。

心中“铮”的一下,象是弦断的声音。

“马大哥。”战天风叫,声音很轻很轻,但是一张口,口中一道血箭突地猛喷出来,全洒在了棺材板上,那血是如此的多,他全身的血,恍似都在那一下喷了出来,随即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天风。”鬼瑶儿惊呼,急跨一步,将战天风身子抱在了怀里,一看之下,更是又惊又痛,不仅仅是嘴里,战天风的眼耳口鼻七窍中,全都有血渗出来,鬼瑶儿以灵力微探,战天风心脉如弦,崩到了极限,随时有可能崩断。

这一刻才显出鬼瑶儿的修养,虽痛不乱,急以一缕灵力护住战天风心脉,同时以灵力缓缓输入,安抚战天风五脏六腑中乱成一团的真气。

壶七公反只能是在一边搓着手,干着急没有办法,另一边的慕伤仁更只能呆立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战天风才慢慢醒过来,看到他睁开眼,鬼瑶儿心中惊怕,先道:“天风,逝者已矣,你不要太过伤心了,马大侠在天之灵,看到你急坏了身子,他也不会开心的。”

战天风看着她,眼光有些迷糊,但慢慢的便趋于清明,出乎鬼瑶儿的意料,战天风并没有再次喷血,甚至没有哭,反而轻轻的对她说了声:“谢谢。”

鬼瑶儿感受到了这谢谢两字中极度的异样,一呆,战天风已坐起身来,看向马横刀的坟。

坟仍是先前给他挖开时的样子,透过棺材板,战天风似乎看到了马横刀的脸。

“马大哥。”战天风轻轻叫了一声,眼光缓缓收回,看向壶七公:“七公,我马大哥是怎么死的,是谁害了他?”

壶七公也呆了一下,他也完全没想到战天风是这样的反应,他也以为战天风还会痛极喷血,或者至少伏坟大哭,却再没想到战天风会如此的平静。太反常了,这让他心里完全没了把握。

“听说是什么六君子,我也不太清楚,你要问慕统领。”壶七公向一边的慕伤仁看了一眼。

战天风转头看向慕伤仁,这时的慕伤仁与他初见时的慕伤仁完全不同,胡子拉碴,眼眶深陷,他这时的样子,只能以形锁骨立来形容。

不过战天风并没注意这些,只是期盼的看着慕伤仁的眼睛。

“是。”慕伤仁点头:“马大哥是给花江六君子害死的,他们用了卑鄙的手段。”

“花江六君子,卑鄙的手段,很好。”战天风轻轻的点了点头,转头看一眼马横刀的坟,道:“慕大哥,你慢慢的说,我边听,边给马大哥修坟,这是马大哥的阴宅呢,以后我来他家里喝酒,缺一边墙可不行。”

这么说着的时候,战天风嘴角甚至有一缕微笑掠过,然后他站起来,有些站不稳,身子晃了一下,鬼瑶儿忙伸手扶着,战天风站稳了,推开她手,双手捧了泥土,一点一点的重又将土填上,鬼瑶儿略一迟疑,也过来捧土填坟,她也是双膝脆地,雪白的裙子上一时沾满了泥巴,战天风只是瞟了她一眼,并没阻止。

慕伤仁其实一直在看战天风,战天风嘴角边的那一缕微笑,让他有一种心悸的感觉,略略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事情的起因,还是源于对天子的正统之争,那日天子得到传国玉玺后,传诏天下,红雪国拒不承认,藩丛红雪国的四十多个小国便也不敢认,就中只有百夜国大义凛然,愿奉诏来洗马城朝拜天子,红雪王大怒,暗中指使百夜权臣大将军陆绵春造反作乱,杀了百夜王,抓了百夜王子,陆绵春本来照红雪王的指使,想要百夜王子继位,发布不承认天子的诏令,因为百夜王子还小,只十一二岁,原以为好哄,谁知百夜王子年纪虽小却十分明理,拒不发诏,反骂陆绵春是叛逆,陆绵春恼羞成怒,将百夜王子关了起来,请红雪王让假天子下诏,要以叛逆之名诛杀百夜王子,马大哥得到消息后,请了天子诏令连夜赶去,四天三夜,赶了九千余里,终于在陆绵春将百夜王子押赴刑场时及时赶到,便在刑场上宣读天子诏令,一刀斩了陆绵春,救了百夜王子。”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向战天风。

“四天三夜赶了九千余里,好,这是马大哥的风格。”战天风点头,手仍平静的捧着土,一捧一捧的掩在马横刀坟上。

他的平静让慕伤仁心颤,吸一口气,道:“是啊,马大哥就是这样的人。”略略一顿,道:“陆绵春虽死,但红雪王必定不肯甘心,马大哥只有带百夜王子回洗马城来,果然中途就受到了红雪国大批好手的连环截击。”

战天风哼了一声:“明里相斗,我不相信天下有任何人可以拦得住马大哥的刀。”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眼望远方,似乎又看到了马横刀在西风城里劈向莫归邪时,那惊天眩地的一刀。

“是。”慕伤仁点头:“红雪国虽出动了大批好手,连环不断的截击,但马大哥背了百夜王子,一刀纵横,雷电行空,一路闯了过来。”

“马大侠一直是背着百夜王子的吗?”壶七公惊呼:“平时背个人可能无所谓,但面对大批好手的截击仍背着个人,即便以马王爷的功力,只怕也要大受牵制,而高手相争,差之毫厘,可是去之千里。”

“是。”慕伤仁点头:“背了百夜王子,马大哥身手确实没有那么灵动,但他神威凛凛,好几次被重重围困时,他都是以命搏命,围攻的红雪国高手不敢与马大哥对搏,心怯退开,便给马大哥闯了出来,这是我后来得到的消息,是红雪国的高手自己说的,他们虽与马大哥为敌,但对马大哥铁血孤刀独对无数高手的神勇,却也是敬佩之至。”

“连敌人也敬佩他。”壶七公点头:“马王爷不愧是马王爷。”

战天风没有吱声,只是看着远方,眼里有无限的神往,恍似彩虹在流动。他恍似看见了,马横刀身背弱质少年,面对连绵强敌,厉叱如电,刀裂长空,群敌手颤心摇,狐奔鼠窜。

天神般的人,天神般的刀,横刀立马,侠骨留香。

鬼瑶儿并不关心马横刀的神勇事迹,她只担心战天风,战天风的这种眼神更让她心中发紧,战天风对马横刀的感情越深,他给马横刀报起仇来也就越惨烈,鬼瑶儿也并不是担心战天风会为马横刀报仇而结下无数仇敌,任何情况下,鬼瑶儿都下定决心要和战天风在一起,而她不怕天下任何人,她害怕的,是战天风的这种变化,这会儿的战天风,与她以前熟知的战天风完全不同,如果战天风大哭大闹,咬牙切齿要报仇,那都正常,她也不会害怕,可战天风这个样子,这么平静,甚至还会笑起来,她怕,真的怕。

慕伤仁续道:“一直到花江,预伏的花江六君子拦住马大哥,六君子中的老五范长新放出五毒障,五毒障伤不了马大哥,但马大哥背后的百夜王子却受不住,毒障又是无孔不入的,马大哥也无法替百夜王子遮拦,因而中了毒。”

“五毒障,范长新。”战天风点了点头:“往下说。”

“五毒障为五种毒障混合而成,非常厉害,除了范长新的独门解药,无药可解,马大哥为救百夜王子,没有办法,只得答应花江六君子的条件,和花江六君子赌赛。”

“赌局肯定也是预先布好的了。”战天风将一捧土放在坟上,轻轻拍紧,道:“从百夜王子身上入手,以绝杀之局,逼得马大哥不得不赌,设这个局的人很聪明啊,这人是谁?”他的声音很平稳,也没有看慕伤仁,似乎只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但鬼瑶儿心里却不由自主的一跳。

“花江六君子中的老二罗昆有智者之名,这主意应该是他想出来的。”

“老二,罗昆。”战天风念叼了一遍:“往下说,他们要和马大哥赌些什么?”

“第一局是赌酒,由六君子中的老四易千钟和马大哥对赌。”慕伤仁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易千钟外号杯不离手,极其好酒,酒量极豪。”

“杯不离手,哼哼,真要斗酒,他坛不离手也是喝不过马大哥。”战天风哼了一声,眼光微凝:“第一局和马大哥赌酒,自然是知道马大哥是个大酒坛子了,明知马大哥好酒仍和他赌,必有用意,酒中放毒不可能,以马大哥的功力,不论什么毒,入体就可以排出来,放不了毒,这酒有什么用意呢,是了,酒该是个引子,酒本身无毒,但若配上后面赌局中的东西,就有毒了。”

鬼瑶儿捧了一捧土,却停了好一会儿,才放到坟上。

能做出这样的推论并不稀奇,鬼瑶儿也一样做得到,让她心中震惊的,是战天风在如此巨大的悲痛之下,仍能如此冷静的进行分晰。她先前有一点猜测,战天风的冷静,是痛到极处,反而有点麻木了,但这一刻她知道不是,战天风是真的非常的冷静。

她看着战天风的脸,这张脸她已是非常的熟悉,从第一眼起,这张脸上便永远有着异常丰富的表情,飞扬跳脱,精灵诡变,滑稽搞笑,即便是在梦中,鬼瑶儿梦见的战天风,也是一张让她又气又恨又好笑的脸。

但这会儿,这张脸上什么也没有,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慕伤仁也似乎有点震惊,深看了战天风一眼,道:“是的。”略略一顿,道:“第一局是马大哥赢了,第二局是赌闭气。”

“闭气?”壶七公叫:“以马大侠的功力,闭气一柱香时间绝对不成问题,那六只狗未必疯了,还是有眼如盲,看不出马大侠功力远高于他们?”

“他们当然看得出。”慕伤仁摇头:“不过你理解错了,不是六君子派人来和马大侠本人赌闭气,而是用别人来赌。”

“拿别人来赌。”壶七公不明白了:“这是怎么个赌法,你说清楚。”

“就是别人闭气,马大侠和六君子中的一人以功力相助,推动这人气血运行,谁能助闭气的人闭得久便为赢。”

“那也没得比啊。”壶七公还是摇头。

“花江六君子中的老大宋朝山自称精于龟息大法,手上也另有一功,最能助人行血运气,所以说要和马大哥赌这个。”

“宋朝山,很能闭气是吧。”战天风插了一句。

慕伤仁停了一下,续道:“他们找了两个死囚来,然后取两个大缸,放满水,让那两个死囚蹲在缸中,要求水要漫过头顶一尺,然后马大哥与宋朝山各出一掌,以真气助各自的死囚闭气。”

“还找什么死囚。”壶七公冷笑:“假仁假义,伪君子。”

“水要漫过头顶一尺?”战天风眼中射出冷光,看向慕伤仁:“他们约好比几局?”

“三局,三局两胜便算赢,马大哥赢,他们给百夜王子解药,马大哥输,把魔心刃留下。”

“竟然想要马王爷的刀,蛤蟆吐气,好大一张嘴儿。”壶七公冷笑。

战天风却是紧盯着慕伤仁:“那水里有鬼。”

“是。”慕伤仁点头:“我也是事后得到的消息,那水里有寒蛇涎,寒蛇涎本身无毒,反是极难得的良药,但马大哥先前喝的酒,是用玄龟胆浸过的,玄龟胆也一样,本身无毒,同为良药,但这两样合在一起,龟蛇争斗,却成了绝毒的毒药,世间无药可解。”

“但寒蛇涎只是滴在水里,马大侠又没有喝那水,以马大侠的功力,只是伸一只手进水中,那寒蛇涎的药性该也浸不进马大侠肌肤中啊?”鬼瑶儿疑惑的看着慕伤仁。

“本来是这样。”慕伤仁点头,眼中射出悲愤之色:“但马大哥要助那死囚行气啊,手在水中运气,毛孔张开,寒蛇涎的药性也就浸进来了,他们这是设好的局,每一步都想到了的。”

“药性入体,马大侠应该有感觉啊。”壶七公有些不解的扯胡子:“以马大侠的功力,一旦感觉不对,应该立刻就可以把毒性排出来的。”

“当时感觉不到。”慕伤仁摇头:“寒蛇涎和玄龟胆一样,最初入体都是没有任何感觉的,要到一柱香时间后,才会突然发动。”

“还是不对。”鬼瑶儿摇头:“就算玄龟胆配寒蛇涎厉害无比,但毒性一发动,马大侠立刻会发觉,以他的功力,也可及时排出啊,再怎么了得的毒,对马大侠这样的顶尖高手,都是没什么用的?”

“他们肯定不会给马大哥排毒的时间。”战天风插嘴。

“是的。”慕伤仁点头:“宋朝山斗不过马大哥,收手认输,却不依诺给百夜王子解药,反说要讨教几招,随即便翻脸动手,六个围攻马大哥一个,他们是算好时间的,动手时药性刚好发作,马大哥功力再高,没有时间运功排毒,那毒也是排不出。”

“这六只狗好生阴毒。”壶七公怒骂。

“这六人本来就特别阴险。”慕伤仁恨声道:“他们暗里男盗女娼,外表却个个假仁假义,马大哥上他们的当,固然是玄龟胆与寒蛇涎药性特异,但他们平日六君子的名声,也是让马大哥大意的一个重要原因,而且他们当时拦住马大哥,开口就说和马大哥没有私人恩怨,甚至很敬重马大哥的为人,极想结交他,之所以用毒制住百夜王子,只是对真假天子子不同的看法而已,这道理冠冕堂皇,马大哥也没有起疑。”

“越是人模狗样,越是男盗女娼。”壶七公骂。

鬼瑶儿看战天风,战天风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只是微眯的两眼里,有一种冰寒的光透出来。鬼瑶儿只见过战天风两眼滴溜溜乱转的样子,这样的眼光却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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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0章

“那六只狗在马大哥手底,还死剩几个?”战天风看向慕伤仁。

慕伤仁从战天风的眼光里,看到了一种期待,或者说,害怕,他明白战天风的意思,道:“四个,老三蒋无峰老六宁踏波已死在马大哥刀下,那放毒的老五范长新也只剩下了半条命。”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两眼放光,道:“马大哥虽然中了毒,宋朝山六个又都是一流高手,但马大哥以命搏命,只三招就制住了范长新,替百夜王子取得了解药,随后背了百夜王子突围,宋朝山六个虽拼了老命拦截,还是给马大哥冲了出来,就中还斩了宁踏波两个。”

“马王爷冲出来了?”壶七公惊喜的叫:“那后来又是谁------?”

“马大哥虽然冲了出来,但自己也受了极重的伤,再加上强行运功,毒入五脏,回到洗马城就不行了。”

“那六只狗。”壶七公牙齿咬得格格响,看向战天风,似乎立马就要拉了战天风去给马横刀报仇。

战天风却并不看他,只是专注的捧着黄土填坟。

慕伤仁也看向战天风,道:“马大哥临去前交代,让我把魔心刃转交给你。”

战天风仍是不吱声。黄土渐高,坟又重新填好,战天风前后看了一回,似乎满意了,转身看向壶七公道:“我打只狗,你去弄几坛酒来,要大坛。”说完飞掠出去。

壶七公怔了一下,应道:“好。”

鬼瑶儿不好跟着战天风去,却担心他,以一点灵光紧紧的跟着,不过战天风并没有跑出多远就打到了一只狗,然后洗剥了提了回来,壶七公也差不多同时回来了,手中抱了两大坛子酒,是那种五十斤装的大坛子。

战天风拨出煮天锅,就在马横刀坟前把狗肉煮了,他的神情是如此的专注,动作是如此的细致,真就象马横刀就坐在他面前,在等着吃他的狗肉一般。

但马横刀是再也吃不到了。

鬼瑶儿在一边看着,眼眶慢慢的便红了。

亲手做出的东西,所爱的人却再也吃不到,那种惨痛,她能够体会得到。

壶七公坐在一边,仰头看天,慕伤仁却是盯着马横刀的墓碑,不知他在想什么。

“马大哥,狗肉得了,怎么样,香吧?”战天风将一坛酒摆在马横刀坟前,自己抱了一坛,道:“今天酒够,就不要抢着喝了,哈哈,那天我跟你抢酒喝,可还真没少喝呢。”战天风笑了起来,呛着了,一阵猛咳,咳了一阵,又喝了口酒,道:“马大哥啊,我现在酒量长了呢,上次七公那老不死的说我酒量不行,我后来就加油练,这里面还有个笑话呢,有一次我在山里练酒,喝醉了,来了只大老虎我也不知道,幸好吃剩半只鸡,那老虎闻着鸡肉香,吃鸡不吃我了,搞笑的是,我醉了碰倒了酒坛子,半坛酒全洒在鸡身上,弄成了醉鸡,那老虎吃了醉鸡,竟就醉了,直到我醒来它还在睡呢,你说好笑不好笑。”

战天风边喝酒,边说,将自己生活中的一些趣事一件一件说出来,有时说到得意处,还哈哈大笑,那情形,仿佛马横刀并不是躺在坟里,而就是坐在他前面,和他一面喝酒吃狗肉一面说笑。

鬼瑶儿心中酸痛,再难忍受,转过身,泪水不受控制的飞溅而出。

壶七公始终抬眼看天,但胡子上却有一滴晶莹的东西,缓缓滴下,那是他的眼泪。慕伤仁也早已是泪流满面。

战天风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不见,一边说笑着,一边喝酒,只是那狗肉却没有去动,他的酒量突然大进了,但那一坛酒也实在太多,他终于还是醉了。

战天风醉过去,壶七公三人心头的压抑稍缓,慕伤仁轻叹道:“战兄弟平日里对一切都好象漫不在乎,内里其实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马王爷对他实在太重要了。”壶七公咬了咬牙:“我现在真的不知道那几只狗会怎么死,战小子身上好象藏着两个人,一旦翻转脸来,那就要天翻地覆了。”

鬼瑶儿呆立了一会儿,突然飘身出去,壶七公不知她要去哪里,也不好问得,只是尖耳听着鬼瑶儿的去势。

鬼瑶儿并没有走多远,只是略略避开壶七公两个便撮唇作哨,不远处一只黑鸟直飞过来,正是曾追得战天风上天入地的鬼灵。早在从万异谷出来不久,鬼瑶儿便发出了信号,因此她左近一直便有鬼灵跟着。

鬼灵灵异无比,能作人言,鬼瑶儿道:“叫我奶妈他们来。”鬼灵开口应了声是,飞了出去,小半个时辰不到,鬼冬瓜夫妇便赶了来。

鬼冬娘一见鬼瑶儿便担心的道:“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鬼瑶儿摆手,道:“马大侠给花江六君子害了,他要替马大侠报仇,花江六君子素有侠名,和侠义道各派一直互通声气,侠义道听得消息后,可能会插手,你给我调集人手,不论是什么人,通通给我拦下来。”

鬼冬瓜有些迟疑的道:“这么一来,只怕会酿成我九鬼门和侠义道的大火并。”

“天风是我未来的夫婿,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塌下来,我也要和他一起顶着。”鬼瑶儿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鬼冬瓜再无迟疑,应一声,转身去了。

“我说这次看上去不同呢,原来鬼丫头已给战小子弄上了手,这小子,还真是有一手呢。”距离不远,鬼瑶儿的话,当然瞒不过尖耳偷听的壶七公,暗暗点头。

战天风这一醉厉害,直到第二天的傍黑时分才醒过来,而早在中午时分,一路苦追的王一吼等人也已赶到了,还多了一个米安,花蝶衣早看出了鬼瑶儿对战天风的痴情,主动和鬼瑶儿拉关系,也就问到了马横刀被害以及战天风视马横刀为兄长的事。

战天风醒过来,一眼看到花蝶衣等一群人,眼中略微闪过疑惑之色,凤飞飞抢先道:“总护法,你是师祖的弟子,又是我万异门的总护法,你的事就是所有万异门弟子的事,万异门三宗十八堂,随时听从调遣,甘脑涂地,万死不辞。”旁边谢天香王一吼等人一齐点头。

战天风点了点头,并没应声,转眼看向马横刀的坟,不知在想什么。

一边的壶七公几个听了凤飞飞的话,却是耸然动容,壶七公偷遍天下,江湖上的事,没几个人比他更熟,自然知道万异门的根底,暗暗乍舌:“这小子,几天不见,不但拿下了鬼丫头,竟然还做了万异门的总护法,九鬼门加万异门,再加上白云裳白仙子还是他姐姐,那几只狗便是有七大玄门一齐护着,也是死定了。”

慕伤仁对万异门了解得不多,但他看得出来,这一群人里,至少有四个可以称得上一流高手,其他人身手也都不弱,实是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而且先前鬼瑶儿吩咐鬼冬瓜的话,他也是听到了的,两下相加,这是一股多么庞大的力量,白痴也想得到,震惊之下,却就想到了马横刀临终前的话:“战兄弟一定会给我报仇,他也一定报得了仇,他性子激烈,冲动起来,谁的话都不会听,白小姐只怕也劝不了他,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把魔心刃交给他,真到了那天翻地覆的时候,灵咒自应。”

慕伤仁转眼看向一直插在坟前的魔心刃,拳头慢慢握紧,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冲动,要把魔心刃拿走,再不让战天风见到。

“马大哥,你又何必护着那无情无义之人,你为天下着想,谁又为你着想了?”

在这一刻,慕伤仁只想撕开胸膛,仰天狂喊。

战天风一直就那么坐着,不动,也不说话,在壶七公想来,现在要报仇要拿了剩下的宋朝山几个,轻而易举,就算侠义道闻风大举干涉,那也不怕,但战天风不知在想什么,就是不开口,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已是立秋了,下半夜的时候又起了风,括得鬼瑶儿的裙子飒飒作响。

夜凉如水,鬼瑶儿偷看战天风的眼睛,他的眼光也越来越冷。

曙光初露,战天风终于站了起来,转过身,所有人都看向他,却又都情不自禁心中一颤。

战天风的眼光,冷的象冰一样。

鬼瑶儿小时曾听鬼狂说过,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条蛇,最毒的蛇。

战天风这时的眼光,就象蛇的眼光,是如此的冷酷无情。

冬眠的蛇,已经苏醒。

刀已出鞘。

昔日飞扬跳脱的少年,已因悲痛而死,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深沉阴狠的复仇者。

昔日的少年还能回来吗?那纯真的脸上,可还会有笑?

鬼瑶儿的心一阵阵的痛。

战天风看向谢天香,道:“我听虫堂肖香主说,灵花宗懂得花草树木之语,是吗?”

谢天香点头:“是。”

“那花草树木能不能把看到的听到的人和事记下来?”

谢天香有些迟疑的道:“那要看那树有没有灵气,若是百年以上的树,一般都可以,总护法的意思是----?”

“很好。”战天风点头:“请你们灵花宗做一件事,查一下花江六君子的底,无论他们做过什么,只要查得出来的,我都要知道。”

“是。”谢天香万山青几个一齐抱拳。

壶七公忍不住插口了:“你查他们的祖宗八代做什么?咱们直接杀过去,把那几只狗一刀一个痛痛快快斩了不就行了吗,还免得夜长梦多,侠义道闻风插手。”

“痛痛快快?”战天风冷笑一声,不答壶七公的话,转头看向凤飞飞,道:“灵羽灵兽两宗配合灵花宗,不过记住尽量不要惊动他们。”凤飞飞几个也抱拳应了。

战天风看向慕伤仁,道:“花江是条江吗?花江六君子是不是住在一起?”

“花江是条江。”慕伤仁点头,道:“花江六君子并不住在一起,只是都住在花江沿岸,平日互相呼应,因此合称六君子,不过具体的情形我也不太了解,我只是打听了一下他们害马大哥的事,没有打听他们本身的事。”

鬼瑶儿插口道:“花江六君子对外合称六君子,彼此间其实也有点矛盾,因为花江货运的事情,也常有利益上的磨擦,不过面子上还能维持,尤其对外还是相当团结的,花江可以说就是他们六个人在把持,六人中老大宋朝山、老二罗昆都是一流高手,老四易千钟略差些,勉强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境,其他三个都还挨不着一流的边,并不象江湖上说的都是一流高手。”说到这里她略略一顿:“不过宋朝山几个交游极广,手面也豪阔,与侠义道各门派甚至七大玄门都有交情,尤其与无闻庄、古剑门、修竹院三派走得最近,花江汇通虎威江与腾龙江,沿江十余个码头个个肥得流油,但无论黑道白道都插不进手,他们一致对外是一功,有侠义道尤其无闻庄三派的声援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枯闻夫人那老妖怪最近在江湖上闹得很欢呢。”壶七公插嘴。

“是。”鬼瑶儿点头,看着战天风,道:“花江六君子这次设计暗害马大侠,具体原因还不知道,慕统领刚才说是对真假天子的看法不同,我觉得这个理由很勉强,七大玄门对马大侠一直有成见,侠义道其它门派也不无恼恨马大侠刚直的人,但这么公然设计相害,我还想不出理由,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若替马大侠报仇,无闻庄等三派为首的侠义道门派必然会出面维护。”

“那六只狗背后有人是肯定的。”战天风又是一声冷笑,看向慕伤仁,道:“慕大哥,你刚才说那范长新给马大哥打伤了是不是?”

慕伤仁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有些出神,听得他问,愣了一下才道:“啊,是,范长新给马大哥一刀把撞伤了内腑,听说这些日子一直卧床咯血。”

“给马王爷撞了一刀把,不死那也是本事了。”壶七公嘿的一声。

“马大哥要他拿解药给百夜王子,所以没下死手。”慕伤仁解释:“不过听说这些日子伤势在加重,离死只怕也是不远了。”

“伤势在加重,会死吗?”战天风凝眉,看向壶七公:“七公,你偷得有什么特别好的治伤灵药没有?”

“我只对宝贝有兴趣,治伤的药------?”壶七公搔头,奇怪的看着战天风:“你要治伤的药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去救那只狗?”

“是。”战天风点头。

壶七公鬼瑶儿都怪异的看着他,战天风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眸子里是冰一样的寒冷。

竟然要亲自找药去救自己的仇人。

为什么?

鬼瑶儿突地想起了先前他说痛痛快快时的那一丝冷笑,心中猛然就轻颤了一下。

这是一种切骨的恨,一刀斩下仇人的头,已经不能叫做痛快了。

仅仅是死,已不能解恨。

要慢慢的死,慢慢的。

壶七公似乎也明白了,瞪大眼睛看着战天风,不住的扯着胡子。

战天风眼光转向鬼瑶儿:“上次你给我服的伤药,好象很有用。”

鬼瑶儿几乎不敢与他对视,错开眼光,微一凝神,道:“爹爹曾说,使刀到马大侠这样的境界,无论刀背刀把都可以发出刀气来,范长新这么咯血不止,该是给马大侠的刀气切断了肺脉,我九鬼门的九鬼续气丹倒是可治。”

“借我一丸。”战天风看着她。

“可以。”鬼瑶儿点头,迎着战天风目光,鼓起勇气道:“天风,其实杀了他们就行了,又何必------?”

战天风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鬼瑶儿后面那几个字就象给千斤巨石堵住了,再不敢说出来,如果硬劝下去,她担心战天风误会她持药要挟,以后再不看她,她害怕那种后果。

战天风转身,拨出插在马横刀坟前的的魔心刃背在了背上,看着马横刀的坟,道:“马大哥,我去打几只狗来,呆会再陪你喝酒。”

太阳恰在这一刻冒出头来,阳光射在魔心刃上,一缕光反射出去,劈破天宇。

花江,南起坠龙湖,北到三江口,绵延千里,坠龙湖吞吐南北,无数的货物经此南来北往,而三江口地如其名,正是三江汇聚之地,坠龙湖的商船经花江到三江口,经任何一条江都可直通虎威江,最终进入天安城,借着沟通南北的独特地势,花江每日商贾往来,千帆蔽日,沿岸大大小小十余座乡镇码头自然也就跟着热闹起来,花江中部的花江城更是人烟繁密,十分的富庶。

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花江城里人多,事也多,怪事有,奇事有,笑死人的事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也有。

这天城里又出了件稀奇事。

城南来了个比武招亲的,摆下个大擂台,站一个大姑娘,言明只要是没娶亲的,都可以上台一试身手,只要把姑娘打败了,立马就可以娶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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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1章

那大姑娘十七八岁,女儿十八一枝花,虽不说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也确是明艳动人,往台上一站,台下小后生鬼叫声一片。

大姑娘脸漂亮,手却黑,做梦娶媳妇的小后生上得台去,往往没得三两招就给打了下来,而且个个是口喷鲜血,伤得着实不轻。

就在城南摆下比武招亲擂的同一天,城北一家诊所也开张了,坐堂的是个年轻的郎中,自称姓仇,那仇郎中有趣,堂口先张了招牌,贴一副对子:师传一招鲜,闭嘴吃遍天。横幅是:专治咯血。而诊所的名字就叫闭嘴堂。

哪有专治咯血的郎中啊,没人信,四乡八邻都只是堂口看看,没一个人进去的,倒是城南抬了个后生来,说是招亲擂上给打下来的,伤很重,时不时的就要咯口血出来,说来也是怪了,那仇郎中看一眼,一丸药喂下去,连叫三声:“闭嘴,闭嘴,闭嘴。”那后生真就闭了嘴,再不咯半点血出来,过一柱香时间翻身爬起,拜谢郎中,自己走出去,竟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这可真是奇迹了,消息不胫而走,别的不说,城南招亲擂上的,只要一给打下擂,立即往担架上一抬,一溜烟就来了城北,到闭嘴堂,仇郎中一丸药下去,叫闭嘴就闭嘴,说走人就走人,真真是妙手回春,无双奇技。

招亲擂上大姑娘包打,这一面仇郎中包治,三四天时间里,招亲擂上打下来三四十人,仇郎中也就治好了三四十人。

一时全城轰动,传为奇谈,先前招亲擂上打下人来,只是亲朋好友抬了伤者来治,到后来便有人跟着看热闹了,人还越来越多,到最后,只要招亲擂上一打下人来,所有下面的人便全跟到闭嘴堂来看热闹,眼看着伤者好了,再又拥了那后生回招亲擂下去,成千上万的人这么哄来拥去,形成花江城里一道前所未见的奇景。

第四天的午后,招亲擂上又打下个后生,眨眼又给仇郎中治好了,众人再拥去招亲擂,人多,闭嘴堂门口还有些看热闹的没散呢,巷子口便见来了一群人,前面是十来个紧身劲装大汉,后面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汉子,挺胸凸肚,肥嘟嘟的下巴向天抬着,气势凌人。

这伙人一来,本来围着不肯散去的乡邻百姓立即远远躲去了一边,因为他们都认识这中年汉子。

这中年汉子叫宋忠,是这花江城里第一号大人物宋朝山家的总管,花江城里四个大人物,第一宋朝山,第二罗昆,第三宁踏波,第四才是城守大人,宋朝山三个,名列花江六君子,在江湖上是声名赧赧的名侠,但这城里的老百姓只知道一点,这三个人都是大人物,花江城里的产业至少有一半是他们的,剩下那一半,他们也要抽头,不听话的人,不是家破人亡就是立脚不住,花江城里有句话:宁惹城守,莫惹宋罗,惹了城守打屁股,惹了宋罗见阎罗。

宋罗不能惹,宋家的管家也是不能惹的,谁敢在宋管家面前碍眼呢,自然都要远远躲开了。

宋家弟子到闭嘴堂门口两面分开,叉腰一站,宋忠就进去了。

远远看着的百姓中有人就疑惑了:“宋管家来找仇郎中做什么?仇郎中生意虽然好,但抽头钱也用不着宋管家亲自出马啊。”

也有知道些事的,就答了:“不是抽头钱,听说宋罗最近出了点事,宁大爷都送了命,六君子中的范长新范大爷也给打伤了,天天咯血,宋管家来,可能是请仇郎中去给范大爷治伤的吧。”

这人一解说,边上人便都明白了,就有人悄悄说了一句:“最好仇郎中不给他治,死了才好呢。”

先前那人便叹了口气:“仇郎中敢不给他治吗?在这花江城里不听宋罗的话,岂非找死?”

宋忠自然是听不到这些话的,他一步迈进闭嘴堂,抬眼扫了一眼。闭嘴堂里面不大,陈设也简单,就一桌一椅,连排药柜子都没有,桌后坐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年纪,一张脸本来就发青,更冷着,就象二月里瓦上的寒霜。年轻人背后,站着个丫头打扮的年轻女子,一张脸同样冷冷的,另一面还有个老者,做老苍头打扮,却在那里翻眼看天。

宋忠自从当上宋家的总管起,就还没见过几个敢在他面前冷着脸的人,尤其是这种跑江湖的小郎中,鼻腔里一时大大的哼了一声,他以为他哼了这么一声,这三个人该招呼他了,谁知堂上三人仍是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看天的眼皮子不眨,看地的眼睫毛不抬,生当他不存在,又仿似他这一声哼,只是苍蝇嗡嗡,宋忠这下恼了,心底暗叫:“哪来这三只不开眼的厮鸟。”嘴上便大刺刺叫了一句:“哪个是仇郎中。”

这三个人,自然便是战天风鬼瑶儿和壶七公了,只不过都易了容,战天风好点儿,鬼瑶儿只是替他把脸稍稍刷青了点,他终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江湖上认识他的人不多,虽然先前借着九鬼门的缉拿而红了一把,但这会儿早也给人忘记了。

鬼瑶儿壶七公则不同,他们都是江湖名人,尤其鬼瑶儿是九鬼门的千金,未来九鬼门的掌门人,那是人人留意,壶七公这老偷儿偷遍天下,识得他的人也是很多,所以两人都在脸上蒙了人皮面具,因此宋忠不识,若两人以本象出现,宋忠一定认得,那就不敢哼哼了,在九鬼门千金面前哼哼的人,那是真的要见阎罗的,宋忠还真没那么大胆儿。

城南招亲擂,城北闭嘴堂,一唱一和,都是战天风的计策,就是要诱范长新上钩,药是九鬼门的,九鬼续气丹十分珍贵,但在鬼瑶儿心里,最重的是战天风,珍贵无比的九鬼续气丹做了鱼饵,她却并不心痛,一把一把往外撒,生似撒黄豆,城南招亲擂上的大姑娘是谢天香最小的师妹,从来没出过牡丹堂,而那些给打伤的后生里,最前面几个则是王一吼门下,也是没出过门的狮堂弟子,万异门本来就隐秘,没出过门的弟子,别说江湖中的人,就是万异门内部,彼此之间也未必认得。

所有一切都天衣无缝,撒下鱼饵钓乌龟,战天风就不信这乌龟不上钩,而现在果然就上钩了。

战天风眼皮子不动,道:“你是什么人?”

竟敢眼皮子都不抬,宋忠越发上气,叫道:“你听清了,大爷我是花江名侠宋朝山宋大侠家总管宋忠,受宋大侠之命,叫你走一趟,给我家五爷瞧一下病,宋大侠看得起你,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你小子可别不识抬举,收拾收拾跟大爷走吧。”

“你家那什么五爷死了吗?”

“什么?”宋忠暴跳起来:“你小子想死。”

“那什么五爷死了就下葬,没死就叫他自己来,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叫人抬。”战天风说着,索性闭上了眼睛:“本人从不出诊。”

宋忠自从当上宋府总管,还就没见过这号的呢,一时三尸神暴跳,再难忍耐,手一挥,暴叫道:“来人,拖了这不开眼的小子去。”

两边宋府弟子恶狼般扑上来,却突然出了异事,前扑的宋府弟子突地一个个往后飞出去,宋忠细一看才看清,他们不是飞出去,而是给人象扔麻布袋一样扔了出去。

出手的是壶七公,以闪电般的身法拦在那些宋府弟子前,一手一个,随抓随丢,几乎是一眨眼,所有宋府弟子便全给扔了出去,这些宋府弟子只是不入流的打手,遇上壶七公如此身法,根本连壶七公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扔完了人,壶七公拍拍手,又去站到了一侧,仍是翻眼看天,战天风鬼瑶儿却仍是眼皮子都没抬,冷冷的两张脸,就象两块冰。

这些年敢在花江城里把宋府弟子做麻布袋扔的,宋忠还真没见过,一时间惊呆了,醒过神来还想说句场面话,往战天风两张脸上一扫,不知如何却就打个冷颤,急忙转身跑了出去。

宋忠走,凤飞飞从里间打帘子出来,战天风道:“可以了,让谢香主撒了招亲擂。”

“是。”凤飞飞应一声,到窗口放了一只学舌鸟出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只学舌鸟飞来,冲着凤飞飞叽叽一阵叫,凤飞飞转身看向战天风道:“总护法,宋家的人抬了范长新来了,已经出了宋府,宋朝山、罗昆、易千钟三人都跟来了,那宋总管回去说总护法三个都是深不可测的高手,宋朝山三个虽不太信他的话,但可能还是起了警惕之心。”

“很好。”战天风点头:“你也去吧,和谢香主他们会合,把这几天搜来的情报再梳一遍,同时也不要放松监视,宋朝山几个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全部都要清楚。”

“总护法放心。”凤飞飞抱拳:“我在宋朝山六个的宅子内外,每一处都放了一百只鸟儿,灵花宗谢香主他们也加派了一批灵花灵草。”

“加派灵花灵草?”战天风微一皱眉:“要注意尽量不要惊动他们。”

“这个我们省得。”凤飞飞点头:“谢香主他们加派的灵花灵草,有的是以种子的形式飘进去再发芽开花的,有的则是以根脉的形式从地底下钻进去的,除非预先知道,不可能发觉。”说到这里略略一顿,道:“对了,今早上有一只鸟儿回报,说罗昆的小妾见园中突然开了一品从所未见的奇花,喜滋滋的请了罗昆去观赏,罗昆听说这花是自生的,一点没怀疑,反说天降奇花,是他罗家的福瑞呢。”说着咯咯一笑。

“罗家的福瑞是要到了。”战天风也冷笑一声。

鬼瑶儿壶七公却都没有笑,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有惊骇的神色。

两人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战天风的报复计划是怎么样的,只知道战天风通过灵花宗,几乎将宋朝山几个的老底全揭了出来,他们先前不知道灵花宗是怎么做的,因些还没觉得什么,而现在凤飞飞的话,却让他们看到了一副可怕之极的情景:在宋朝山六个的宅子内外,每一个角落里,都藏着一双双眼睛和耳朵,有鸟,有树,有花,有草,宋朝山几个做的任何事情说的任何话,都逃不过这些眼睛和耳朵,对于战天风来说,宋朝山几个完全是透明的。

想到自己身边若也有这么多眼睛盯着,鬼瑶儿几乎要不寒而粟了,便是壶七公这样在江湖中煎熬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也自觉得心中一阵阵发麻。

凤飞飞说完一抱拳,自行去了,战天风三个仍是坐的坐站的站,静等宋朝山几个上门。

小半个时辰后,宋朝山几个到了,宋朝山三个先进来,随后四名宋家弟子抬了范长新进来。

战天风早看过了宋朝山几个的画影图形,这时当面对着,仍是抬眼扫了一眼,只是将恨意深藏心底,不让宋朝山几个看出来。

宋朝山六十来岁年纪,身材高大,长须垂胸,红光满面,左手中握着两个铁蛋子,不住的旋转。

罗昆年纪和宋朝山差不多,身材却要瘦小多了,腊黄一张脸,山羊胡,脸上的颧骨高高突起,生似个痨病鬼儿,但微眯的三角眼里冷光如电,却显示出精湛的功力。

易千钟年纪要小些,约摸五十不到,身材也和罗昆一样的单瘦,但面上到比罗昆还要多着些肉,有点白面书生的味道,手中果然一直端着个酒杯,杯不离手的外号看来不是虚言。

躺椅上的范长新约摸四十多岁年纪,身量不高,还有些发福,便躺着肚子也高高挺起来,脸也是圆滚滚的,下颔处一圈圈的肉,不见脖子,乍一眼看去,和市集上那些杀猪的屠户没什么两样,不过这会儿脸上没有油光,而是惨白一片,显然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战天风看宋朝山几个,宋朝山几个自也在看战天风几个。战天风三个中,只鬼瑶儿有意收敛灵力,没办法,她功力太强,若不收敛点儿,只怕会吓着宋朝山几个,引起他们的警觉,战天风和壶七公倒是没必要,他们的功力本就还不到一流之境,以宋朝山罗昆的身手,不会怕他们。

果然,宋朝山看战天风几个虽也了得,还不能和自己比,警戒之心顿时松了许多,但罗昆老奸巨滑,眼睛看到仍不放心,突地暗运一股灵力向一边的壶七公击去。

壶七公自有提防,运力相抗,他功力不如罗昆,退了半步,一时老脸胀红,瞪了罗昆道:“想打架吗?”

罗昆试出壶七公的真实功力,微笑不答,转头向战天风抱拳道:“先生便是仇郎中吗?”

战天风点头:“是的。”

“连丫头仆役都是高手,先生果是奇人。”罗昆三角眼紧盯着战天风眼睛:“不过江湖上好象从来没听过先生名号,而以先生神技身手,不该如此,倒让罗某不解了。”

战天风回视着他,眼中没有半点表情:“你是来求医的,还是来说废话的?”

这时范长新又咯了起来,咯出一大口血,战天风冷冷的看着他咯,看着范长新弓着身子,一脸痛苦的咯着,尤其看到血喷出来,他心中有一种特别快意的感觉。

宋朝山却急了,对战天风一抱拳道:“仇郎中,请你看看我五弟的伤。”

“不要急。”战天风摇头:“我看了他的像,他不该死于今天,所以一定可以治好的。”

“太好了,便请先生施展妙手。”宋朝山大喜,便是范长新虚白的脸上也因高兴而透出红光,壶七公在一边冷眼看着,竟不自禁的有点同情起他来。壶七公不知道战天风到底要怎么报复,但他可以肯定,战天风花这么大心力救治范长新,到动手报复时,便绝不会让范长新死得痛快。

战天风装模作样给范长新把了一下脉,道:“你是肺脉伤了,服我的药,一丸就好。”取一丸药,递给范长新,范长新取水服了,运气催发药力,半柱香时间,竟就自己站了起来,对战天风抱拳道:“先生果然是妙手神药,我先前胸口好象是压着一座山,只这一会,竟就空了。”

战天风点点头:“回去好生静养,忌酒忌色,可别浪费了我的药。”

范长新自然听不出他语含双关,连连点头,另一面宋朝山易千钟也是一脸喜色,要邀战天风去宋府置酒相谢,战天风托词不去,范长新又命人取了一盘银子来,战天风叫壶七公收了,宋朝山一行人这才去了,出去时,范长新是自己走出去的。

范长新抬着进来,走着出去,此事传开,更是合城轰动,闭嘴堂仇郎中之名,一时无人不知,但叫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一早,闭嘴堂人去楼空,谁也不知道神医仇郎中去了哪里,而去城南看热闹的人,也发觉招亲擂上空空如也,再无热闹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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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2章

这事报到宋朝山几个耳中,罗昆叫道:“我当时就觉得那仇郎中来历诡异,果不其然。”

一夜之后,范长新伤势已好了大半,这时可就摇头道:“我倒不觉得那仇郎中有什么诡异的?”

“这人忽然而来,忽然而去,一治好你的伤,立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你还不觉得诡异吗?”罗昆看着他:“而且我可以肯定,城南那个招亲擂,十九也和他们有关系,他们的目地,只怕就是要引起我们的注意,让我们自己找上门去。”

“引我们找上门去就是为给我治伤?”范长新回看着他。

罗昆鼓起眼睛,一时无话可答。

一边的宋朝山易千钟也是面面相窥,再做不得声,他们也觉得罗昆怀疑得有理,可事实却让他们完全无从疑起。

如果一个人要对付你,会先给你治好伤吗?除非这人脑子有病。

几人的对话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战天风耳朵里,战天风嘴角边掠过一丝冷笑,他轻抚着手中的魔心刃,低声道:“马大哥,秋高气爽,正是打猎的好季节,我要开始撒网了。”

秋阳已经有一杆子高了,打开门,阳光便如一头长着金色鬃毛的小马驹子,从门缝里直闯进来,满院子蹦哒开去。

老亚揉揉眼睛,往门外看了看,叹了口气,转身抓起扫帚扫起落叶来,扫了两下,又觉得懒懒的,拄着扫帚,望着院子门,出起神来,他仿似又看到了以前车水马龙的情景,一个个主顾进来,一辆辆镖车发出去,那会儿可真叫一个红火啊。

好象有马车停在了院门口,不过这一向老亚都有些爱走神儿,加之太阳又有些刺眼,他以为又是自己看走神了呢,便没动,只是拄着扫帚呆呆的看着。

马车上下来个人,是个老者,这老者背有些陀,还爱酒,右手拿着个鸡公壶,左手里更还夸张的抱着个大酒坛子,进门来,仰头先去鸡公壶里嘴对嘴的喝了口酒,斜眼见老亚呆呆的不理他,似乎有些恼了,把右手鸡公壶去左手酒坛子上重重一撞,发出一下清脆的撞击声。

这一撞,老亚倒是彻底清醒了,忙扔了扫帚,上前两步道:“这位老丈,你有什么事吗?”

“这里是不是镖局?”那老者翻起眼睛,好象不满意他这话。

“是镖局。”老亚点头:“双龙镖局在这一带,可是大大的有名呢。”

“这不就得了。”那老者哼了一声:“进镖局来,你说我有什么事?”

这话的意思是要托镖了,老亚大喜,急伸手肃客:“你老里面请,你老里面请。”

“不必。”那老者摇头,手中鸡公壶一扬,大刺刺的道:“你这局子里都有些什么镖师,全叫出来,站一排老夫看看吧。”

这话有些大,老亚一呆,那老者见他不动,老眼便翻了起来:“镖头又不是新媳妇,怎么着,还怕羞不敢见人?”

“这位老丈真是个风趣人。”是总镖头江双龙闻声出来了,后面还跟着戴武叶遇仙两镖头。江双龙四十来岁,方脸络缌胡,是个豪爽又不失精明的江湖汉子。戴武叶遇仙都是三十来岁,是双龙镖局身手最好最精细的镖头,这两年烽烟四起,镖行饭不好吃,其他镖师都遣散了,只他两个给江双龙硬留了下来。

江双龙到院中,抱拳道:“敝人便是总镖头江双龙,这两位一位是戴镖头一位是叶镖头,这位是老亚,还有两个趟子手在后院。”江双龙说着向几人一指。

“人少点儿,精神头也不怎么样。”那老者摇头,去鸡公壶里喝了口酒,抿了抿嘴道:“不过冲着你双龙镖局的名头,便将就了吧。”

“多谢老丈抬爱。”江双龙抱拳:“不知老丈贵姓,要保的是什么镖?”

“老夫姓酒,老酒鬼的酒。”这老者说着,仰头又大大的喝了一口酒,发出滋溜的一声响。

一则有生意高兴,二则这老者的话也有趣,老亚忍不住扑哧一笑,那老者却瞪他了:“怎么着,这姓很好笑吗?自古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这酒可真是好东西呢。”

“酒老丈真高人也。”江双龙忙赞了一句。

这话那老者爱听了,点头道:“你叫老夫酒管家好了,老夫要托你保的,是要你把我家少奶奶和小公子送到安平去,哦,对了,我家小公子也是姓酒,你叫他酒公子好了。”

“我才不姓酒,我也不爱喝酒。”马车帘子打起来,一个少年探出脑袋,这少年大约七、八岁年纪,粉嘟嘟的一张脸,这时候噘着嘴儿,似乎是不高兴,可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在院中滴溜溜乱转,明摆着是找这借口出来看新奇。

这少年身后,坐着一个少妇,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衣着朴素洁净,一张瓜子脸,清秀端丽,左手牵着那少年,显然要是没她牵着,这少年已是蹦出来了,少妇与江双龙眼光对了一下,慌忙垂下脸,轻叱道:“小令。”虽是喝叱,声音里却透着慈爱。

那酒管家也回过头去,呵呵笑道:“花间一壶酒,斗销几千愁,小鬼头,你现在是不知愁滋味,到知道愁滋味时,才知道酒的好处呢。”

“我才不要知道。”小令舌头一伸,向他做个鬼脸,缩回了车里,帘子重又打了下去。

“小鬼头。”酒管家嘿嘿一笑,回身看着江双龙,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动身?”

“随时都可以。”江双龙脸上也带了笑,顽皮的小令让他生出了好感。

“那就今天动身。”酒管家说着将左手着的酒坛子往前一送:“这是保费。”

先前听说只是保两个人,江双龙有些丧气,因为这生意实在太小了点儿,世间的俗话虽说人命值千金,但真正托保,撑死不过三五十两银子,那还是因为这里到安平净是山路,要是平阳大路,二十两银子顶天了,刨掉吃喝,剩不了几个,不过江双龙看了这一对母子,到生出好感,再想想闲着也是闲着,生意再小也做了吧,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酒管家的保费竟只是一坛酒,一时可就呆住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答呢,酒管家伸出一半的酒坛子还又收了回去,鼓起眼睛看着他道:“先说清楚了,人之外,车上还有点子东西,人无事,东西也不能丢,东西若丢了,照这个价,你一坛得赔我两坛。”

半坛都不想要呢,还一坛赔他两坛,江双龙简直哭笑不得了,抱一抱拳,道:“酒管家,这个,我不喝酒的,要不你---那个---。”虽然对小令母子有好感,但这酒管家真的过份了,他不想接这镖了。

“不喝酒?”酒管家眼珠子一下鼓得老大,象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连连摇头道:“竟然不喝酒,那你真是白到世间走一遭了。”

这话难听了,江双龙脸一沉,酒管家却好象没看到他的表情,还在连连摇头:“不喝酒,竟然不喝酒。”仰起头,去鸡公壶里滋溜喝了一口,去衣袖上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水,翻眼看了江双龙道:“不喝酒,那你嗑瓜子不嗑。”

这人说话越来越昏头,江双龙再忍不住了,哼一声道:“瓜子我也------。”最后不嗑两个字还没出口,他嘴巴突然就张大了,因为酒管家揭开了那个酒坛子的盖子,从里面拿了粒瓜子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瓜子,竟是一粒金瓜子。

那个酒坛子里面,竟是整整一坛金瓜子,在坛沿下堆成一个小小的山尖,金色的山尖,秋阳一照,金光刺眼。

江双龙其实是喝酒的,酒管家手里的这个酒坛子,他能认出来,是那种十五斤装的,十五斤金瓜子,就是二百四十两黄金,乱世中金贵银贱,一两金子值得四十多两银子,这一坛,就是近万两银子。

这也难怪江双龙嘴巴合不拢来了,谁见了这么多金子能不吃惊得张大嘴巴?事实上边上的老亚和戴叶两镖头都跟他一样,个个张大了嘴巴做声不得。

酒管家又问了一句:“我说,你到底是嗑瓜子还是不嗑瓜子啊?”

“嗑的,我嗑的,当然嗑的。”江双龙反应过来,一时点头不迭。

“嗑瓜子就好。”酒管家嘿嘿笑,把那坛金子递了过来,江双龙双手接住,入手往下一沉,他脑中闪电般掠过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金子是真的,他先前有一点点怀疑,酒管家会不会和他开玩笑,拿些别的什么来冒充,因为这么大一坛金子做保费,也实是在太不可思议了,但现在他不怀疑了,颜色可以做假,重量却不可以,除了金子,不可能再有什么东西入手会有这么沉。

第二个念头是,金子远比酒水重得多,同样是十五斤装的坛子,一坛酒十五斤,一坛金子却绝对不止。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禁重重的吸了口气。

便在吸气的同时,他脑子里泛起第三个念头,却是一个疑问:“是什么值得花这么大价钱?”

小令母子?还是那车中的东西?若是小令母子,小令母子到底是什么人?到安平跑一趟就要数万银子的保费。如果是车中的东西,车中的东西是什么?值得拿数万银子来保?

江双龙完全想不清楚,而且越想疑念越多,不过酒管家不容他想了,催道:“我说江总镖头,别发呆了,瓜子收起来,咱们这就动身吧。”

“好好好。”江双龙慌忙应着,他本是个沉稳的人,但这时心神却有些乱了,巨大的镖金引来了巨大的疑惑,这个时候仍能保持心头清明的人,不会有几个。

收拾一番,镖队起行,双龙镖局全体出动,两个趟子手在最前面趟路,戴叶两镖头在车前,江双龙在车后,将马车紧紧护住,老亚随车打杂。

到安平,路不远,前后不过七八百里,都是山路,不过没什么高山,藏不住大股的盗匪,有几个小毛贼,并不放在江双龙心上,不过他还是十分小心,进山前,太阳还老高,完全可以赶在太阳入土前到山对面的镇子里,但他却早早扎下了镖队。这小半天里他仔细计算了路程,更下定了一切求稳的决心,只要不出事,他以后即便什么也不做,这笔镖金也足够他舒舒服服的过下半辈子,只是他心中始终有个阴影。

“撑过白茅岭。”看着慢慢躲到山背后的太阳,江双龙在心底祈求:“只要撑过白茅岭,那就一切都不怕了。”

第二天一早动身,江双龙照算好的路程,有时紧赶,有时慢行,总在太阳落山前赶到最近的镇子或村落歇脚,一路平平静静,风不起,草不惊,不过江双龙心中不敢有半点松懈,也时刻嘱咐戴叶两个和趟子手,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切不可有半点马虎。

小令母子的马车由酒管家亲自驾驶,一路上,他手中总是拿着那鸡公壶,时不时的咪一口,十分的悠闲自得,每每看了他的样子,江双龙心中总会生出一丝迷惑,认为自己的紧张是过于敏感了。

对行程,酒管家也完全不管,江双龙说走就走,说歇就歇,小令的母亲更很少露面,倒是小令对一切似乎都非常好奇,每每歇脚的时候就会窜出来,东看看西瞧瞧,问东问西,江双龙让老亚紧跟着小令,暗嘱他用些巧妙的话套套小令的话头,看能不能从小孩子的话里套出些什么,一出手就是几万银子保费的人,实在是让人好奇啊,但小令顽皮又精乖,有他问的没他答的,而且过不了多久就会给他娘喊了回去,老亚看着江双龙,只有摇头苦笑。

白茅岭,上坡八里,下坡八里,两边遍生一人多高的白茅,秋风一吹,白茅如雪浪般摆动,美丽绝伦。

江双龙看到那片雪浪,心中却是一紧。

那片雪浪中,藏个千儿八百人,就跟藏只兔子一样,完全看不出来,若上坡到一半,两边群盗蜂涌而出,便有三头六臂也架不住,江双龙没在这里出过事,但有好几家镖局都是栽在这里,其中不泛身手远强于他的好手。

“叶镖头带一个人在前面,戴镖头带一个人在后面,老亚和我紧贴着马车,一口气直冲上去,再一口气下坡,中间绝不要停。”江双龙眼发电光,沉声嘱咐,众镖头一齐应诺。

江双龙扭头看向老亚:“老亚,万一有事,你立即上车把住了马,拼了命往上赶就是,其它的一切都不要你管。”

“总镖头放心。”老亚紧了紧裤腰带。

江双龙再看一眼镖队,没什么遗漏了,喝道:“上岭。”

叶遇仙带一个趟子手,一马当先直冲上去,镖队随后跟上。

风吹茅草,飒飒作响,江双龙一颗心也怦怦直跳,他的耳朵几乎在无形中拉长了半寸,却仍是无法听到茅草中十丈以外的动静,即便功力再比他高上一倍,面对风中无数茅草的刷刷声,也是无可奈何,这里实在是打伏击最好的地方。

但出乎江双龙预料,一路上坡,除了风吹草动,还是风吹草动,并没有盗匪冲出来,眼看到了坡顶,江双龙不由轻轻松了口气,他怕的就是上坡,有伏击,往上走不快,往下难掉头,过了坡往下,一口气冲下去了,有伏击也不怕,事实上也没人会傻到上坡不伏击下坡伏击的,上坡没事,那就几乎可以肯定没事了。

但他一口气还没落到心底,霍地又吊了起来。

他看到了坡顶。

坡顶是块方圆百丈的平地,顶上生着一棵古松,那古松也不知多少年岁了,枝干两个人合抱还抱不过来,长年青翠,亭亭如盖,过岭的旅人,一定要在树下歇歇气才下岭。

这时树下站着一个人,这人全身裹在一件黑袍中,看不到身形,更怪的,是这人脸上戴着一个阴阳怪的面具,一边笑,一边哭。

看到这阴阳怪面具,江双龙一颗心便直沉了下去。

阴阳怪,早些年著名的大盗,招牌就是脸上的阴阳怪面具,身手高绝,据说已足可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境,行踪诡异,心黑手狠,一旦出手,绝无活口,只是近些年久不闻动静,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出现了,而他等在这里的目地江双龙便用脚后跟也想得到:小令母子或者那车上的什么东西。

酒管家不知是喝得半醉了还是眼神不好,似乎没看到松树下怪模怪样的阴阳怪,快到坡顶还加了一鞭,马一发力,车子一下便窜了上去,更直向松树下驶去,不过前面的叶遇仙手快,回马一带,一把就抓了马缰绳,那酒管家还发晕呢,斜眼眯着他,叫:“怎么了,要歇也到前面树下啊,停这里叫怎么回事?”

叶遇仙自然也是听说过阴阳怪的,不理他,只是死死的扣着缰绳,回头看江双龙,江双龙看到了他眼底的紧张和扣着缰绳的手上暴起的青筋,咬了咬牙,扭头扫一眼紧跟上来的戴武两个,低声道:“前后护着车子,没听说这老魔头有帮手,但也注意一下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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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3章

说着打马上前,到车前十丈,抱拳道:“是阴阳怪老前辈吗?在下双龙镖局江双龙问候,不知老前辈在此,多有惊扰,老前辈若不见怪,在下立即打马回车,免惊老前辈清修。”

他这话是抱万一之想,也许阴阳怪等的不是他的镖队呢,不过他的希望立马就落空了,阴阳怪冷哼一声:“七、八年不出来,竟还有人记得老夫,很好,看在你还有点眼光的份上,你滚吧,车留下。”

阴阳怪面具后的眼光酷厉阴冷,江双龙看了一眼,知道多言无益,事实上阴阳怪能放过他们,已是大违往昔的风格了,再要他放过马车,怎么可能。

江双龙抱一抱拳,打马回来,看着戴武叶遇仙两个,低声道:“老魔功力太强,我们不是对手,你们从原路回去吧,或能捡一条命。”

“总镖头,你呢?”叶遇仙扣着马缰的手上,青筋重重的跳了两下。

“我的事不要你们管,快走快走。”江双龙不答他话,只是挥手。

镖局的规矩,只要接了镖,中能便不能退镖,前面便是刀山火海,也要跳下去,绝不能置事主与不顾,当然,也有面对强敌而中途退缩保命的,但江双龙显然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和江双龙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知道他的性子。

叶遇仙与戴武对视,叶遇仙平素有小白脸之称,这时一张脸更白得发青,戴武一张红脸则是红得发黑,目光对视,心意相通,两人蓦地里同声大叫,两匹马同时急冲出去,射向阴阳怪。

江双龙在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戴叶两个会这样,他留下戴叶两个,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精细和功夫好,也是看中他们胸中的血性。

不过他刚才的话也并不是虚情假意,更不是反语相激,他是真的希望戴叶两个退走,阴阳怪凶名赫赫,功力超绝,他们是绝对拼不过的,很多时候,血性并不能改变事实。

但炽热的血,至少无愧于它鲜红的颜色。

江双龙左手在马上一拍,整个身子凌空翻起,倏地越过戴叶两个,一刀向阴阳怪劈去,这一刀后发而先至,刀风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异啸,更将无数白茅的飒飒振响一齐压了下去。

戴叶两人曾多次见江双龙使刀,却从没哪一次见江双龙的刀有如此气势,气血所激,竟让江双龙在这一刀里达到了前所未至的境界。

但古松下突地就失去了阴阳怪的身影,江双龙这一刀竟没了目标,大惊失色之下,江双龙火急回身,果见阴阳怪正向马车掠去。

“老怪看刀。”江双龙回身急掠,阴阳怪一脚前跨,奇异的是,身子却反向后退,而且快得异乎寻常,倏一下就拦在了江双龙前面,他这一下似进而退,完全出乎江双龙意料,急举刀时,黑光一闪,眼前刹时黑蒙蒙一片,大惊下急要后退,胸前却早已一麻,向后跌飞。

江双龙心中惨痛,向后跌飞的同时他已经明白了,那眼前一黑是阴阳怪的黑袍遮住了视线,阴阳怪的功力并不象传说中的那么高,但避实击虚,他紧张之下,竟是一招受制。

阴阳怪跟着江双龙倒飞的身子后掠,刚好迎上回头掠来的叶遇仙戴武两个,戴叶两个功力还远不如江双龙,加之见江双龙一招便被击飞,惊怒慌张之下,招法更是大失水准,同样是一眨眼便给击飞了出去。

阴阳怪身子凝住,嘿嘿一阵阴笑,但出乎江双龙意料,他并没有再给江双龙三个补上一下,而是转身向马车走了过去。

“总镖头。”看阴阳怪走过来,老亚不敢与抗,但也并没有撒脚逃跑,而是绕过阴阳怪向江双龙奔了过来,阴阳怪也并未阻拦。

江双龙穴道受制,神智未失,惊怒的看着阴阳怪走向马车,却同时看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场景,酒管家头趴在膝盖上,手中的鸡公壶虚虚的垂着,他竟是睡着了,白茅飒飒的振响中,掺杂着他惊天动地的呼噜声。

阴阳怪却在马车前停了一下,冷眼斜视着呼噜震天的酒管家,阴笑一声:“这么好睡,到阴间睡去吧。”手一扬,一根黑带子从他黑袍中射出,射向酒管家,黑带子飞出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江双龙却看得出来带子上绵劲中蓄,这一击,江双龙便是全力出刀也未必能接下来,何况酒管家还是在睡梦中。

江双龙脑中电闪:“他为什么对一个睡梦中的老人用这么大力,难道酒管家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酒管家突然从马车上摔了下去,不是给阴阳怪的带子打下车的,那会儿阴阳怪的带子离着他至少还有两三尺的距离,而就是自己摔了下去,江双龙惟一能找到的理由就是:他睡着了,而身子刚好在这一刻摔了下来。

世上竟有这样的巧事?江双龙瞠目结舌,阴阳怪也似乎有些发怔,便在这一瞬间,马车的帘子突地无风自起,车中一剑飞出。

那一剑飘忽如风中的白茅,阴阳怪一退,再退,三退,带断,袍裂,退到十丈外的阴阳怪光着一只右臂,手臂处的袍子已经绞成了一条条的布带,象枯黄后垂下的茅叶,他手臂上绑着一只护臂,如果没有这只护臂,可能他的手早给长剑绞断了。

“天残十式------。”阴阳怪惊呼,盯着剑的主人,小令的母亲,眼中的神情如见鬼魅,随即一个倒翻,消失在了茫茫白茅中。

“天残十式?”江双龙念着这几个字,看着那持剑的女子,有一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天残,早年间的一代狂魔,邪道上顶上尖儿的人物,阴阳怪若与他相较,就象老鼠和恶狼相较,完全不是个儿,小令的母亲,这个清秀温婉的女子,难道竟是天残的传人?

小令的母亲倒持长剑,到江双龙面前替他解开穴道,当她手伸过来时,江双龙嘴角情不自禁牵了一下,小令的母亲留意到了他眼中的神情,微微一笑,却突地一咳,她急忙取手帕捂住嘴,但江双龙还是看到了她嘴角边的一点血丝。

“难道她竟然负了伤?”江双龙心中闪过一丝疑念,小令的母亲却已冲他歉然一笑,退进了车中,江双龙明白她这歉然一笑的意思,她不能再替叶戴两镖头解穴了,必须得江双龙自己动手。

她竟然会为这样的事抱歉,她真的是那传说中见面即残的天残的后人吗?江双龙心中疑念又多了三分。

他爬起来,替叶遇仙两个解开穴道,那酒管家这会儿倒睡醒了,重又爬到车上,口中还嘟嘟囔囔:“吵死了吵死了,想眯一会儿都不行,世道无良啊。”他的冤气又转发到江双龙几个身上:“你们到是走不走啊?”

叶遇仙两个看着江双龙,江双龙一点头,翻身上马。不论小令的母亲是不是天残的后人,以她的剑术,江双龙几个给她保镖都是笑话,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下了岭再说。

岭下有个小镇子,镖队歇下,一直到天黑透了,江双龙才把那一坛金瓜子取出来,他并没有把金子藏在镖局中,而是随身带在了马上。

到酒管家房中,酒管家在一边就着鸡公壶喝酒,一边啃鸡爪子,见江双龙进来,他把鸡公壶递了过来,道:“你不会真不喝酒吧,来一口。”

“谢了。”江双龙摇摇头,把那坛金子放在了桌子上,道:“原物壁还,一粒不少。”

“你什么意思?”鸡公壶收回去,酒管家翻起眼睛看着他。

“惭愧。”江双龙摇头:“在下觉得非常惭愧。”

“惭愧什么?不会喝酒吗?”酒管家点头:“那你是应该惭愧。”

江双龙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一时不知后面的话该怎么说下去,耳边忽地传来一个声音:“我并不是天残的后人。”

声音是隔壁房间传来的,是小令母亲的声音,江双龙身子一肃,转身抱拳道:“在下没有那个意思,在下的意思是------。”

但小令的母亲没让他说完,插口道:“阴阳怪只是一时给吓住了,但很快他就会醒悟过来,知道我用的不是天残十式,天残十式,见面即残,若是真的,他那只手还保得住?”

她这么说,江双龙确是有些信了,若她真是天残的传人,阴阳怪今天不会只断一只袖子,略一沉呤,道:“但以夫人的剑招功力,即便阴阳怪再来,夫人也完全可以再赶走他。”

“我有伤在身,而且阴阳怪只是给唬住了,一旦明白我使的不是天残十式,放胆来犯时,我还真不是他对手。”

“但即便如此,我也帮不上忙啊。”江双龙坚持:“我这点区区功夫给夫人保镖,真的只是个笑话而已。”

“区区三脚猫的功夫,凭什么就要给你一坛瓜子啊。”一边的酒管家突然插口。

江双龙一张脸刹时胀得通红,转头道:“惭愧,这也正是在下疑惑的地方。”

“你是三脚猫,但你的背后有只四脚虎啊。”酒管家眯着老眼看着他。

“你老是说我的姨表叔易千钟?”江双龙明白了。

耳边又响起小令母亲的声音:“江总镖头,实在抱歉,我们知道你和易大侠是姨表之亲,也知道你们一直在走动,象易大侠那样的名侠,就算我们有再多的钱,也是请不动他替我们保镖的,所以只有婉转通过你来请动他,你是他的姨表侄,你去求他,对手又是凶名赫赫的阴阳怪,易大侠是一定会出手的。”

“难怪她一出手就是几万银子的保费,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江双龙终于是明白了。

江双龙和花江六君子之一的易千钟是远房姨表亲戚,虽然是姨表亲,但江双龙着意巴结,逢年过节的,总要上门去拜问,他走得勤,易千钟对他也就还算看重,如果他上门相求,敌人又是人人欲诛之的邪道凶魔阴阳怪,以易千钟的侠名,他十九会答允出手,而一旦扯上花江六君子,阴阳怪本事便再大上一倍,也是动不了小令母子一根毛发。

自己其实只是个线头,想到这一点江双龙颇有些尴尬,不过解开了疑惑,心中倒又畅快了些,但仍不敢把话说满,道:“那我去请一下我姨表叔看,只是不知能不能请动他老人家。”

“如果说拿钱请易大侠护送,那确是再多的钱也请不动,还是对他的污辱,但总镖头以亲情相求,对付的又是阴阳怪,易大侠一定会来的。”小令母亲声音里透着肯定,略一顿又歉声道:“江总镖头你莫见怪,我也实在是为了小令,请你原凉一个母亲的护子之心。”

她玩这样的心机,事先又不言明,江双龙心中也确有几分恼怒,但听了这话,心气倒是平了,忙道:“夫人请千万别这么说,我即刻便动身去请姨表叔,不过我听说姨表叔他们最近有点事,可能不在家里,在花江城,路途远了点,可能要明天才能赶回来了。”

“有劳总镖头。”小令母亲出声相谢。

“不敢。”江双龙一抱拳,便要转身出房,酒管家却一把拉住他道:“把你的瓜子带走,这么大一坛,老夫可没这精神替你看管。”

“这个,还是等我请了我姨表叔回来再说吧。”

“老夫刚才用鸡骨头替你打过卦了,你一定可以请他回来的。”酒管家三不管,把那坛金瓜子抱起便往江双龙双手一塞。

江双龙看桌子上,果然散放着两根鸡骨头,但他这卦到底是怎么打的,江双龙却是看不明白,不过酒管家即然把金瓜子塞到了他手里,而且摆明了出这么高保费就是要借他去请易千钟,而他也确信可以请得动易千钟,则这金子收了也不过份,便不再客气,道:“借你老吉言。”

出房到隔壁房里,对叶遇仙戴武两个道:“少夫人不是天残传人,阴阳怪是给唬着了,过后想明白了肯定还会来,我得去请姨表叔才能拿得了他,阴阳怪该当不会找到镇子里来,你们留点神,我去花江城,最迟明天中午也就回来了。”

客店不大,江双龙和酒管家及小令母亲的对话,叶遇仙几个其实都听了个大概,这时一齐点头,道:“总镖头放心。”到手的金子不要还回去,换了任何人都会开心,两人说话中气十足,江双龙感受到了他们的兴奋,一点头,转身出房,借遁术急往花江城来。

易千钟去了花江城的事,江双龙只是听说,他为人稳重,还是先去了易千钟的家,想好了如果不在再去花江也不迟,结果易千钟真的在家,江双龙说了请易千钟帮手的话,他当然不会傻到把小令母亲先前的算计说出来,只说自己保的一只镖给阴阳怪盯上了,一定要请易千钟救命。

易千钟看到他,最初的神情有些异样,似乎有惊讶的感觉,不过听了江双龙请他帮手的话,只是略一犹豫便痛快的答应了下来,稍微收拾了一下,便一起动身赶了过来。

真的请到了易千钟,江双龙兴奋至极,心下暗忖:“那小令的母亲看起来温温柔柔,却真的是好心计,只不知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就引来了久不现身的阴阳怪?”

第二天响午时分回到了镇子上,叶遇仙几个接着,报说一夜平安,江双龙彻底放下了心。

小令母亲算计好要请易千钟来,易千钟真的来了,她却并不现身,当一切和她无关似的,酒管家更是老样子,仰起鸡公壶喝酒,翻起眼睛看人,不过对江双龙来说,这样更好,倒更暗暗佩服小令母亲处事的精明老到。

午后动身,行了几日,阴阳怪再不见出现,这日距安平已不过三四日路程,中间最险的只有个老鸦口,江双龙的想法,慢走一点,三日多的路程,做四日走好了,这样就可以选择在正午的时候过老鸦口,易千钟却不同意,要镖队急赶一段,太阳落山前赶过老鸦口,面对江双龙的犹豫,他一句话:“有我在,放心走,早到了地头,我还有事呢。”

他这么说了,江双龙自然不敢反对,这日一早起来,一路急赶,午后不久,终于赶到了老鸦口。

老鸦口其实应该叫老鸦峡,峡长十里左右,窄处三五丈,最宽处也只有二三十丈,两面高崖壁立,崖壁灌木丛或石洞中,栖息得有很多乌鸦,每到太阳偏西,乌鸦归巢,峡中便鸦噪不绝,让人听了心中发毛,加之老鸦口前后数十里都没有村镇人烟,因此许多人都怕走这一段,实在要过,也是拉群结伴选在正午时间过,说这样阳气足些。

看到峡口,易千钟挥手让江双龙停下,江双龙心中一紧,道:“姨表叔,怎么了?”

“噤声。”易千钟脸上显出凝重之色,侧耳听了一会,道:“你们先不要进来。”说着飞身向峡中掠去。

“难道阴阳怪等在峡中?”叶遇仙两个脸上都有惊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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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4章

“小心戒备。”江双龙凝神听着易千钟往里飞掠的掠风声,却又补了一句:“真若是阴阳怪就好了,那他的死期就到了。”

他这话是说给叶遇仙几个听,也是说给小令母子听的,说着话的时候,他斜眼瞟向酒管家,却在酒管家眼里看到一抹冷笑,那抹冷笑很怪,但江双龙正眼再看时,酒管家却又翻眼向天了,以至江双龙都怀疑起自己来,是不是看错了。

峡中一直没有打斗声传出,不多会易千钟回到了峡口,道:“进来吧,没事。”

江双龙大喜,恭维道:“有姨表叔神威镇着,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事的。”驱队进峡。

峡中鸦叫声不绝,但除了噪叫飞动的乌鸦,再不见任何动静。

走了里余,叶遇仙忽道:“好象有香味。”

“是什么野花香吧。”江双龙也闻到了,耸了耸鼻子,没觉出有什么异样,看向易千钟,易千钟点头:“是野花香。”

得到他的肯定,江双龙心中微有的一点疑念也散去了,镖队继续前行,又走出一段,车中小令的母亲突地叫:“停车,停。”

帘子随即打了起来,只见小令母亲一脸惊怒,小令则斜躺在她怀里,身子软软的,平日乌溜溜的大眼睛也失去了神彩。

小令母亲叫:“有毒,我们中毒了。”

“什么?”江双龙大吃一惊,急勒马缰绳,却突地发觉手上没有一丁点儿力气,不用劲没发觉,一用劲,却发现劲都不知到哪儿去了,手麻麻的,五指几乎无法握拢,身上也是软软的麻麻的,一挣之下,整个人从马上摔了下来,手脚无力,这一跤就摔得重,几乎是嘴啃地,好不容易挣起身子,却无力站起,只能坐着,看其他人,都一样,叶遇仙戴武老亚几个全栽了下来,酒管家也栽到了马车下,叫人哭笑不得的是,他竟然又打起了呼噜,也不知他是醉晕了还是摔晕了,可能是两者相加,半醉再一摔,就势睡了,小令母亲斜靠在车壁上,虽然没摔下来,身子也是软软的。

惟一坐在马上的,只有易千钟一个,江双龙狂喜,叫道:“姨表叔,你没中毒吗?太好了。”

“他当然不会中毒?”小令母亲叫道:“因为毒就是他放的。”

“什么。”江双龙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向易千钟,易千钟始终都是杯不离手,这时他又慢慢的抿了一口,眼睛微眯着,脸上写满了畅意,江双龙确信,他的畅意绝不是因为怀中的酒。

“姨表叔,这是为什么?”江双龙始终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老吗?”

“跟你无关。”易千钟微笑摇头:“其实我还要谢谢你,这丫头竟然学会了天残十式,如果你不来请我帮忙,我还真不知要怎么办呢?”

“什么?”江双龙更吃一惊,道:“那日白茅岭上的人是---是---你?”

易千钟嘿嘿一笑,又喝了一口酒,道:“那天本想饶你一命,却不想这丫头竟然学会了天残十式,今天你见了我真身,却是容你不得了,不过看在你叫我一声姨表叔的份上,我会把你好生烧化了的,不会让你的尸体喂乌鸦。”

“你---你---。”江双龙惊怒交集,全身颤抖,却是再说不出一个字。

小令的母亲这时叫了起来:“你是对着我母子来的是不是?我明白了,你就是八年前将我安平吕氏满门十三口灭门的那个大恶人,是不是?”

“是我。”易千钟阴笑点头:“当年你怀着身孕逃过了一劫,不过八年后你还是落到了我手里,哈哈哈。”

“为什么?”小令母亲怒叫:“我吕氏没有得罪过你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吕氏没得罪我,但你吕氏祖传的酿酒术得罪了我。”说到这里,易千钟喝了口酒,微微仰头道:“我易千钟平生无他,惟好杯中物,又最爱你吕家的千日醉,可恨的是,你吕家的千日醉每年只酿三十六坛,限定每月只卖三坛出来,我就算三坛全买下,也喝不了几天啊。”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小令的母亲叫道:“三坛实在不够,你可以叫我公爹多酿几坛啊,而且后来也是顾客多了,我们也开始多酿了啊,加了十倍,每年三百六十坛,还不够你喝的。”

“三百六十坛是够我喝了。”易千钟眼中闪过一抹阴光:“但世间喝酒之人,有几个是真正懂得酒的妙处的,千日醉这样的绝世佳酿,给他们喝,等于是喂了牛马,这世间,惟有我易某人才懂得酒的真意,也惟有我才配喝千日醉这样的好酒。”

“所以你逼问了秘方,然后将我吕氏灭门,然后自酿自喝,一个人独霸千日醉。”

“是。”易千钟看向小令的母亲:“当日你凑巧逃过一劫,我本来也懒得来寻你了,但你竟然扬言说你丈夫曾将千日醉的秘方告诉过你,而且说要带了吕氏后人回安平重振吕家的家业,这是我绝对不能允许的,本来你剑术了得,我还真有点拿你无可奈何,想不到江双龙这傻瓜竟然会来请我替他帮忙,哈哈哈。”说到这里他仰天狂笑,斜眼看着小令母亲,道:“没想到你还真有几分姿色,这样好了,你乖乖的自己脱了衣服,服侍得我舒服了,我就给你儿子一个全尸,否则我会把他挂在这崖壁上,让老鸦慢慢的吃了他,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震得满谷轰响,乌鸦受惊,呱噪乱飞,江双龙耳朵里嗡嗡直叫,心中悲愤莫名,他怎么也想不到,易千钟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尤其替小令母子悲伤,小令的母亲费尽心机,花了这么多银子绕着弯子让他请来的易千钟,竟然就是吕氏灭门的大仇人,天意弄人,一至于斯,江双龙几乎不敢去看小令母亲的脸色了,他只是瞟了一眼马车下的酒管家,但他突然就睁大了眼睛,酒管家眼睛竟是微眯着的,发射着一缕幽幽的光。

那种眼神象什么呢?象一个猎人眼看着猎物踩进了他的陷肼里,极度得意,却又极度冷酷。

江双龙脑中忽地就闪过一个念头:“吕少夫人绕这么大弯子花这么多的钱让我请易千钟来,真的不知道易千钟就是她家灭门的大仇人吗?”

这个疑念刚在脑中闪现,还没来得及细想,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怒哼:“真想不到,花江六君子之一的易千钟,竟是这样的一个卑劣小人。”

江双龙勉力抬头,一时张大了嘴巴再合不拢来,头顶两边的崖壁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七八个人,这些人江双龙都认识,即便没打过交道至少也听说过,因为他们都是花江一带侠义道中的名人,其中有好几个成名远在花江六君子之前,而开口说话的那个,更是声名赫赫的花江大侠成至,在任何场合,花江六君子见他,都要尊称一声成老的。

这些人口中说出来的话,至少在花江一线,没有人会怀疑,而他们明显已在崖壁上呆了很久,易千钟的话,自然不会有一个字漏过他们的耳朵。

易千钟也呆了,好一会儿,不动,也没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崖顶,江双龙注意到他的嘴角在不自觉的牵动着,似乎是想解释,却始终开不了口,到最后,他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闪电般逃出峡去。

那声嚎叫是如此的凄厉,如此的绝望,就象跌下悬崖的残狼那最后的惨叫。

江双龙突然就有些同情起易千钟来。

声名赫赫的花江六君子之一的杯不离手,彻底完了,即便他逃得性命,也成了阴沟里的老鼠,再也见不得阳光,他所有的声名、荣耀、尊严、权势,都在这一刻里灰飞烟灭。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直接杀了他,或者反而是一种仁慈。

易千钟拼命的奔逃,他并没有听到后面有追他的掠风声,但心底却充满了绝望,他先想逃回家里去,后来想想已是有家难回,面对花江侠义道的愤怒声讨,他哪怕躲到床底下也会给揪出来,花江城也去不得,别说宋朝山罗昆没办法维护他,便是有办法,这种情形下,也未必肯出面,易千钟对宋朝山几个的了解,是远深于其他人的。

天下之大,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易千钟也不知逃了多久,更不知逃了多远,只知道天早已黑透,而他早已身心俱疲,在一个荒弃的山神庙前,他终于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神案下,再不能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一个声音飘时山神庙中:“杀猪屠狗,治病救人。”

“仇郎中。”易千钟仔细一听,想了起来,霍地站起,掠出山神庙。

远远的四个人掠了过来,果然是仇郎中三个,但另一个却是小令的母亲。

易千钟眼光倏地凝成一线,嘶声叫道:“原来是你们在算计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眼光狠狠的盯着小令的母亲:“你绝不是那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吕家媳妇,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我不是吕家媳妇。”小令母亲微微一笑,伸手去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来,先前那张脸清秀动人,而面具下这张脸,不但清丽更胜三分,又多了三分端庄,三分华贵。

易千钟看得一呆,却是想不起这张脸的主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我是谁是吧?”小令母亲又是微微一笑:“我有个诗迷儿,看你猜不猜得到。”略略一顿,曼声呤道:“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

易千钟诗酒风流,倒也读过几句诗,冲口而出:“牡丹?”

“万异门下牡丹堂,无双花品冠群芳,小女子谢天香是也,易大侠休要认错了人。”说到易大侠三字,谢天香嘴色掠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万异门下牡丹堂。”易千钟略一沉呤,大叫起来:“我和你万异门没仇啊,也从来没惹过你牡丹堂,你为什么设这样的陷肼对付我?”

“你找错人了。”谢天香摇头:“这样的计策,我是想不出来的,如果你是惹了我牡丹堂,我只会直接送你一朵牡丹花。”

“不是你,那是谁?”易千钟眼光一凝,霍地盯住壶七公。

壶七公嘿嘿一笑,伸手去脸上一揭,他刚才是跟着仇郎中时的老苍头的样子,这时揭下面具,便成了酒管家的样子。

“果然是你。”易千钟咬牙叫:“可你又是谁,易某又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嘿嘿,你再看。”壶七公一声笑,再去脸上一揭,又揭下一张人皮来,露出本像,这下易千钟认了出来,叫道:“天鼠星,壶七公。”他眼中露出疑惑:“我好象从来没招惹过你啊。”

“想招惹我?你看得见我吗?就算看得见,你追得上吗?”壶七公大大的冷哼一声,翻眼向天:“正主儿不是我,老夫只是陪着演戏兼看戏的。”

“也不是你?那到底是谁?”易千钟几乎要哭了,他的眼光落到鬼瑶儿身上,此时鬼瑶儿不象先前在花江城里扮丫头时那么收敛,易千钟能感应得出,诸人中以她功力最高。

见他眼光看过来,鬼瑶儿也伸手去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冷艳绝伦的脸,易千钟只觉眼前一亮,他有钱有势,玩过的美女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但鬼瑶儿这张脸仍让他有一刹那的迷乱,不过随即他就惊呼起来:“鬼瑶儿,原来一切都是你九鬼门在搞鬼,可是,可是我好象没有得罪过你啊。”

“你不够资格得罪我。”鬼瑶儿冷哼一声,她虽在看着易千钟,眼光里却是空无一物,好象她面前的易千钟根本不存在一般。

易千钟咽了咽口水,眼光终于缓缓的移到了战天风脸上,他盯着战天风漠然的双眼,有些骇然的道:“万异门,天鼠星,甚至九鬼门的千金也甘当你的丫头,你到底是谁?”

战天风伸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所有的人皮面具都是壶七公提供的,为当年的鬼手张亲手所制,是壶七公从鬼手张的后人那里偷来的,每一张面具都极其精巧,除非事先知道,否则很难看出来人脸上是蒙了面具。

易千钟凝神看着战天风的脸,说实话他不认识,他以为战天风和壶七公一样,现在露出来的也只是一张面具,他期待着战天风露出真面目。

“我叫战天风。”

“战天风?”从战天风这话里,易千钟知道,他看到的就是战天风的真容,脑中急转,却怎么也想不起战天风到底是什么人,和自己有过什么关联。

“你不认识我,但你不会不认识这把刀吧。”战天风把魔心刃从装天篓里拿了出来,他绝不容魔心刃离开自己,但先前去花江,背着魔心刃显然不行,所以就放在了装天篓里。

“马横刀的魔心刃。”易千钟惊呼,不可思议的看着战天风:“马横刀,万异门,九鬼门,天鼠星,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马横刀是当世大侠,万异门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而九鬼门更是邪道三大派之首,天鼠星壶七公则是介乎正与邪之间的怪人,易千钟实在无法想象,战天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把这些颇此间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甚至彼此对立的人与势力牵扯到一起。

“我想,你不明白的很多,我有时间,可以慢慢的告诉你,再不明白的地方,你还可以问。”战天风的眼光,象猫在看着爪底的老鼠。

易千钟很不习惯他这种眼光,但心底惊怒与疑惑并存,他真的很想弄清楚。

“你是怎么知道我将吕氏灭门的事的?”这是易千钟最疑惑的一件事,因为这件事他做得非常秘密,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三个。

“你喜欢亲自酿酒是吧?”战天风看着他。

“是。”易千钟点头:“但酿酒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你的酿酒房的旁边,有一棵古椿树,已经有七百多岁了?”

“古椿树?七百岁?”易千钟越来越迷惑。

“百岁以上的树,都有灵气有记忆,也听得懂人语。”

“树有记忆,能听得懂人语?”易千钟难以置信的摇头:“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谢天香插口:“树木花草,本来就是有灵之物,跟你说,树不但有记忆懂人语,而且有灵力的树甚至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如果这树是你亲手所栽,并且对它好过,细心的照料过它,和它说过话,对它顷诉过心事,那它就会对你产生感情,它会关注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并与你祸福相依,哪怕你在千里之外,它也知道,你荣它盛,你败它衰。”

她这么一说,易千钟到是有几分信了,因为这样的事例比较多,花江城里就曾有过一例,那还是早年间的事,花江有个姓高的城守,家里有一棵古槐树,是他爷爷的爷爷亲手栽的,高城守打小就是在槐树下长大,有一年春夏之间,槐树突然好好的落起叶子来,数天之内叶子便落得干干净净,高城守觉得奇怪,以为槐树是得了什么病,他爷爷却告诉他,槐树没有病,是他可能有祸患了,果然几天之后,朝中来人,以牵连谋反的罪名将他押去了朝中,谋反是重罪,所有人都认为高城守必死无疑,但高城守的爷爷却说古槐树败而不死,高城守会吃点苦头,但性命是无碍的,果然,同案中的人都死了,高城守却不知什么原因侥幸留得了性命,只是给关了起来,这一关就是好几年,这几年里,家中的古槐树从不开花长叶,就象完全枯死了一般,直到五六年后,有一天,古槐树突然长出新芽来,而且长得飞快,几乎是一夜之间便是一树新绿,城守的爷爷看见了,立即告诉家人,城守要出来了,而且看树的长势,还会重新起用,果然几天后便有快马来报,当年的谋反案破了,高城守是无辜的,无罪释放并官复原职。这件事当时传得很远,花江城里没有人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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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5章

战天风看着他眼睛:“当年你在起心谋夺吕氏千日醉秘方之时,是和你的亲信管家在古椿树下密谋定的,你夺得秘方一回来就立即亲自动手酿酒,得意之下,还和管家说了许多话,吕氏媳妇没死的事就是你们自己说出来的,而你们所有的话,都给古椿树听去并记了下来。”

“什---什么?”易千钟开始结巴起来,他仍是不太相信战天风的话,可是除此之外,又真的无法解释战消息的来源,他突然想到一个疑点:“就算树有记忆懂人语,可人怎么懂得树的语言呢?”

谢天香微微一笑:“我万异门灵花宗修行自成一路,懂得天下一切花草树木的语言,古椿树的话,别人听不懂,但我们却听得懂。”

“啊。”易千钟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盯着谢天香,如见鬼魅。

“你做的坏事多得很,我们也全都知道。”谢天香冷笑:“例如你的第九个小妾,本来是别人的妻子,你见其美貌,杀了她的丈夫强抢了过来,例如你武功本来比不上你的师兄,你就故意引你的师兄去逛妓院喝花酒,然后你趁你师兄烂醉时杀了那妓女却嫁祸到师兄身上,还假惺惺的助你师兄逃走,自己顺理成章的做了你这一派的掌门,例如------。”

“不要说了。”易千钟狂叫,盯着谢天香,身子不绝颤抖,谢天香说的这些,都是他自认为最绝密的事情,没想到谢天香却知道清清楚楚,这就象一个人兴高采烈的去逛街,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没穿衣服一样,那种身无寸缕的感觉,真的让人恐惧到极点。

“现在你信了吧,但有些事,想来你还是不明白。”战天风看着他:“不过我说了,我可以从头到尾说给你听,我知道你这些事,也猜到了你的心理,你的独占欲特别强,你把握着千日醉的秘方,就绝不容天下再有千日醉出现,于是我故意送风到你耳朵里,说吕氏媳妇也有千日醉的秘方,将要回安平重振祖业,我知道你必会中途截杀吕氏母子,不过你会冒充阴阳怪我倒是没想到,我只是知道你一定会去,便让谢香主假冒天残后人将你吓走,之所以只吓走你是因为那种情形下我无法让你自己说出你的罪恶,不是你亲口所说,成至他们就不会相信,你事后就仍会有反口的机会。”

说到这里,战天风停了一下,接下去道:“你没得手,自然不会甘心,而我事先已打听清楚你和江双龙的关系,让江双龙以对付阴阳怪之名去请你助镖,你一定会来,而且一定会非常高兴,我还知道你有软骨香的毒香,斗剑你不是谢香主的对手,你自然就会用毒,而你果然就来了,果然就在老鸦口里点了毒香,而我算定,你在误以为所有人都中了毒占尽上风的情况下,必然不会马上动手杀人,猫捉住了老鼠,总是要戏弄一番的,你也一样,必然会自得的亲口说出一切的罪恶,因此你一进峡点香,我就让成至他们在软骨香上面的崖壁处隐身听着,而你自得之下,果然就一切都说了出来。”

“你好毒。”易千钟的手颤抖得更厉害起来,如此丝丝入扣的计策,如此洞彻人心的谋划,即便是事后在这里听着,也让他后心中一片冰凉。

“我虽然叫谢香主冒充吕氏媳妇,但真的吕氏媳妇我也找到了的,和你见过的谢香主扮出来的那个长像一模一样,现在她正在成至他们的支持下,去你家和花江城讨一个公道。”战天风看着易千钟,就象在看一块腐肉:“就算有一千张嘴,你也再无法狡辩,易千钟,你现在已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以前的风光,再也莫要想了。”

“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易千钟狂嚎。

“我马大哥喜欢吃狗肉,在把你变成狗之前,我不会动手的,不过现在可以了,我会在马大哥的坟前,将你象狗一样,放上香料好好的炖了,请相信我的手艺,你一定会很香的。”

易千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有人张开牙齿大喊大叫说要吃人也没人信,但有人也许只是轻轻的说一声,你却一定要信。

易千钟相信,他从战天风的眼光里看得出来,他害过不少人,杀过不少人,见过无数愤怒的眼光,但从没有一双眼睛里有过战天风这样的眼神,象冰一样冷,却比冰更阴寒。

他往后退了一步,随即转身就跑,所谓情急拼命,他这一跑用上了全力,身子就象箭一样直窜出去,让他意外的是,身后并没有追赶他的掠风声,百忙中扭头一看,战天风几个只是缓缓的跟了上来。

这种情形让易千钟生疑,蓦地里心中一跳,他想起了以前和人打猎的情形,野物急窜出去,猎人们却并不着急,只是谈笑风生的慢慢的围上去,因为前面另有拦截的人,野物跑不了。

易千钟急往前看,前面现出两个黑点,却是一人一熊,那人曼声呤道:“鱼吾所欲也,熊掌亦吾所欲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吾舍鱼而爱熊掌也。”

这一人一熊正是熊不希和他的大棕熊,不过万异门素来低调,少与江湖中人打交道,近几十来年尤甚,因此易千钟并不认识熊不希,但他听熊不希曼声长呤,声音不高,却是中气充足,显然不是易与之辈,易千钟不敢再往前跑,脚下一拐,急往左面窜去,掠出不过百丈,前面升起一人一狮,却是王一吼和他的狮子,那狮子在空中扬一扬鬃毛,昂的一声吼,王一吼呵呵笑:“莫急莫急,那兔子跑不了,吓破了胆可就不好吃了。”

笑声雄浑,若闷雷滚滚,易千钟耳中嗡嗡作响,心下惊怕,往后一转,扭身后窜,掠出也不到百丈,一人一鸡拦住去路,正是夜不啼和他的大公鸡,大公鸡见易千钟急窜过来,也是咯咯一声叫,鸡眼电光四射,夜不啼则是哈哈笑:“前面过来只夜光虫,只是屁股上没有打灯笼。”

三面都有人拦截,易千钟再无去路,仰天一声哀嚎,横剑便要自杀,剑刚挨到脖子,忽地一道金光闪过,他只觉手臂一剑,手中宝剑已给击飞出去,同时后腰一麻,整个人就此僵住。

易千钟惊骇欲绝,同时却又迷惑不解,因为他横剑自杀之前留意了,离他最近的人也都在百丈以外,然而就在他横剑之时,他听到了急剧的掠风声,是谁能有这么快的身法,眨眼便飞掠百丈?

“我说过要炖了你的,死狗的肉炖了可不香。”战天风冷冷的出现在他面前。是他以玄天九变急掠过来,以金字击飞了易千钟的宝剑。

易千钟又惊又怕又想不通,叫道:“是你,你怎么做到的,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是人,但你很快就要变鬼了。”战天风露出牙齿,对他阴惨惨的一笑。

易千钟身子一颤,只觉心脏狂跳,脑子里嗡的一下,头一搭,一头栽倒,竟然吓晕了过去。

“这兔子,苦胆吓破了。”王一吼一人一狮刚好赶了过来,伸手一把抓起易千钟,顺手制了穴道,横搭在了狮背上。

鬼瑶儿几个也过来了,眼见战天风竟不许易千钟自杀,鬼瑶儿有些疑惑起来,在她想来,把易千钟逼到要自杀了,也就够了,战天风还要怎么样?

“天风,你---不会真的想炖了他吧。”她语气有些迟疑。

战天风扭头看她一眼,看到她眼里的惊疑,忍不住一笑:“我炖了他,你吃吗?”

“啊呀,恶心死了,我可不吃。”鬼瑶儿急叫,她这叫声里有点子故意的夸张,这么些日子,她一直没见战天风笑过,好不容易战天风笑了,她想要撒撒娇,逗战天风多笑一会儿,但她马上就失望了。

战天风只笑了一下,或者说,这一下都还没笑开,笑意就在嘴角凝住了,换之而来的是双眼中深沉的哀痛,再换成无边的仇恨。

他扭头看向远处的夜空,那是花江城的方向。

报复,将持续。

夜凉如水,星空寂廖。

花江水,默默的流着,在一些拐弯处,偶尔由于障碍物的阻挡,而发出呜咽声,象是旅人因路不好走而在喉咙里发出的低声的抱怨。

江边泊着一艘小船,一个渔夫坐在船头,船头插着两根钓杆,不过半天没见他动一下,也不知是他睡着了,鱼咬钩他不知道呢,还是鱼睡着了,根本就不来咬钩。

远远的有掠风声传来,渔夫的眼睛微微睁开,原来他并没有睡着,不过他也没有转过身来。

掠风声越近,一个年轻人从夜色中钻出来,到江边停住,看了看那渔夫,抬了抬脚,似乎想上船,却又放下了。

这年轻人大约二十六、七岁年纪,身材瘦长,脸也比较瘦,两眼如鹰,配着唇边的一抹小胡子,显得一脸的精明强干。

年轻人背手立着,不说话,渔夫也不说话,好一会儿,那渔夫忽地伸手,钓杆一起,竟提起一尾江鲤来,约莫有两三斤重,在钩尖上尾巴乱晃,拼命挣扎,渔夫呵呵而笑:“守了半夜,终于还是上钩了,不过也可能是给二公子面子,怎么样,二公子,江风夜寒,不如上船来,小的给你做碗鲤鱼汤暖和暖和?”

“江鲤可不会给我面子。”那年轻人嘴角微微一翘,闪过一抹微笑,笑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声音微沉,道:“有风声说你知道算计我易四叔那人的下落,你要什么价?”

“易四侠被人算计,不但身败名裂,连自己也失了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实让人扼腕。”那渔夫叹了口气,将江鲤装进篓中,始道:“不过我耳报门的规矩不能坏,否则以后我们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耳报门,江湖上最神秘的帮派之一,专门出卖各种消息,也可以帮人打探消息,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也从来没人知道他们的消息到底是怎么来的,只知道耳报门出来的消息十九可靠,若不可靠呢?耳报门有个规矩,消息不可靠,双倍赔偿,由此而奠定了极高的信誉。

这渔夫即然是耳报门的,自然就不是来钓鱼的了。

“我知道。”那年轻人点头:“你只说什么价吧?”

“二十两金子。”

“好。”年轻人一点头,伸手去怀里一掏,手一抖,一道金光打向那渔夫,渔夫始终不肯转过身来,金光近身,他反手一抓,奇准无比的将金光抓在了手里,却是一个金元宝。

渔夫将金元宝抛了抛,确信重量差不多,道:“安平城东三十里,绿杨庄里呼鲍信。”

“谢了。”年轻人一抱拳,返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渔夫将金元宝放进怀里,却重又钓起鱼来,过了一会儿,他提起另一根钓杆,出水的是一根长长的芦苇,芦苇的尽头,竟然是一个人,芦苇就叼在他嘴里。

出水,这人张嘴松开芦苇,跳上船,一身湿漉漉的,却在船头哈哈大笑。

这人与先前那年轻人差不多,也是二十多岁年纪,不过下巴总是微微抬着,与先前那年轻人的精明内敛相反,他显得有些轻佻傲慢。

那渔夫这时站了起来,他大约三十多岁年纪,黑黝黝一张脸,陪着那年轻人笑,露出的牙齿却是雪一样的白,在夜光中特别打眼。

“罗志坚,我早就算定你必来向夜游神买消息,任你奸似鬼,也有落在我算中的时候,这次看爹爹还怎么夸你。”这年轻人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这年轻人叫罗志刚,是花江六君子之一罗昆的独生子,先前那年轻人叫罗志坚,是罗昆早死的弟弟罗瑞的遗腹子,罗昆伤心弟弟早死,对弟弟这遗腹子格外疼爱,打小带在身边,亲自抚育教导,罗昆在他身上花的精力心思,远比在罗志刚这亲儿子身上花的多得多,而罗志坚也不负所望,即肯刻苦,性子又精明沉稳,为人处事,从小就有一种小大人的模样,悟性也高,年纪虽轻,功力却已有罗昆的七成,足可跻身江湖二流好手之境。

罗志刚却刚好相反,他年纪较之罗志坚其实还要大得几个月,但打小娇生惯养,轻浮跳脱,即吃不得苦,办事也远不如罗志坚沉稳,罗昆因此十分不喜,小时候罗志刚挨的打骂最多,长大了也没给过他好脸色,罗家在花江势力很大,产业也非常多,但罗昆总是把罗志坚带在身边,生意上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他处理,从来就没罗志刚什么事。

小时候罗志刚不懂事,打一顿过后照旧笑哈哈,长大了懂事了,就觉出不对了,手中无权面上无颜,明明他才是罗昆的亲儿子,罗府内外所有的管事,却都只听罗志坚的,他这个大少爷,在罗府简直就是一棵草了,多他不多,少他还真就不少了。

落到这个地步,罗志刚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却怪着是罗昆不疼他这个亲儿子,但他有怨气也不敢在罗昆面前表露,只敢暗里往罗志坚身上撒,这几年来,罗志坚做事,他就常常暗里下绊子,想着罗志坚栽跟头,他再表现表现,老爹就会另眼看他了,但罗志坚十分精明沉稳,罗昆也是老眼如电,罗志刚这些暗绊儿没起多大作用,反倒更让罗昆看他不顺眼,而罗昆越看罗志刚不顺眼就越激发了罗志刚心中的劣性,越到后来,越把罗志坚视为生死仇家了。

这一次易千钟身败名裂,宋朝山罗昆等不好公然维护,但罗昆暗里却认定,必是有人暗中算计易千钟,否则不可能那么巧,成至那些人会刚好在那里出现,虽然成至他们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但罗昆是不会相信的,所以他和宋朝山范长新商量,一定要找出暗中对付易千钟的这个人,这么大的事,罗志坚自然要表现一下,在自己搜不到消息的情况下,便找上了耳报门,罗志刚真正做事不行,算计人却有点小聪明,他就算定了罗志坚必会找耳报门买消息,便先找到耳报门在花江这一带的舵主夜游神,花大价钱让夜游神把假消息买给罗志坚,而这渔夫自然便是夜游神了。

“这一次大公子一定可以好好的露一手了。”夜游神陪笑:“只是我这一次大违门规,可就-------。”

他没有说完,罗志刚自然明白他意思,从怀中掏出一粒珠子,那珠子有鸽蛋大小,在夜色中莹莹的发着光,递给夜游神,道:“这颗夜明珠至少也值得万把两银子,等我捉到算计易四叔那人,在爹爹面前露了脸,再给你另外一颗,你做成这么大的买卖,你家门主还不对你另眼相看啊,而且罗志坚是直接找的你,等于是你两个私下的交易,到时你一口否掉就是,只说你只和我做过交易,根本没见过罗志坚,你家门主见了夜明珠,自然只信你的话,罗志坚空口无凭,哭下大天来都没有人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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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6章

夜游神接过珠子,早已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祝大公子马到成功。”

罗志刚下巴微抬,一脸自傲:“我这次策划得天衣无缝,只要你的消息可靠,必然手到擒来。”

“我的消息绝对可靠,否则一陪二,我家门主还不活剥了我。”夜游神一脸肯定。

“那你就等着拿另一颗夜明珠吧。”罗志刚打个哈哈,纵身而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夜游神脸上露过一丝诡异的笑,回身到船上,到舱中,打开舱板,舱中一个酒坛子,揭开坛子盖,里面竟是满满一坛金瓜子,夜游神将罗志坚给的金元宝和罗志刚的夜明珠全放进去,金子给珠光一照,金光闪闪,金光又反射到珠子上,映得珠子也略带金黄,夜游神一张脸在珠光宝气中,更显得黄白不定。

“这一票还真是做得过。”夜游神得意的一笑,但心中蓦地掠过一阵寒意,眼前现出那双冰一样的眼睛,心下嘀咕:“那人到底是什么人,看人的眼光象腊八月的寒风,让人从头顶一直能冷到脚板心,那老鬼出手也豪阔,一坛金瓜子送出来就象送坛酒一样,但最主要的,他们对我的情况怎么摸得这么清楚,江湖上好象从来没有人对我耳报门的情形这么清楚的呢,偏偏那丫头手里还有门主的手令,真是奇怪了。”放好金子盖上舱板,放船下行,却又迷惑的想:“那人花这么大价钱叫我骗罗志刚两兄弟,到底是为的什么呢?我耳报门一向童叟无欺,以诚信立派,这次门主却下令让我一切听那个人的,公然相骗,可骗这两个公子哥儿,又有什么用呢?”

江水无声的流着,在前面拐出一个大弯,就象一个大大的问号。

两天后,子夜时分,一群黑衣汉子包围了一座庄子,四面突入,刀剑交锋声中,忽地传出一声痛叫,叫声中一个蒙面人突出包围圈,身子闪得两闪,便消失在了庄后的群山中。

火把亮起,映出罗志刚的脸,包围山庄的,是他和一帮手下,只是没想到仍给敌人强闯出去了。

“大公子,你没事吧?”一个黑衣汉子问。

刚才罗志刚左手给刺了一下,不知是什么东西,非常的痛,那一声痛叫就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但这会儿却似乎又不痛了,他看左手,就是手腕处一个淡淡的红点,象给蚊子咬了一口,甩一甩手,好象也没什么事,只是想不通当时为什么那么痛,摇摇头,道:“没事,快追。”

“贼子进了山,追不上了。”边上的汉子摇头。

罗志刚又是惊怒又是丧气,咬了咬牙,却又嘿嘿笑了起来:“我们虽没拿到贼子,至少和贼子碰了一下,咱们的二公子只怕却是扑了个空了。”他边上的黑衣汉子也一起嘿嘿而笑。

手不痛了,看起来也没事,罗志刚便没放在心上,当夜赶回花江城,一路上老觉得手有点痒,先前只是那个红点处痒,后来慢慢的痒上去,他仍是没怎么在意,痒一下嘛,有什么了不得的,但在天明后,中途打尖洗了把脸,袖子捋起来,他偶然瞟了一下手腕,突然见到小臂上多了一根红线,这根红线起始于昨夜的那个红点,约有两三根头发丝合起来那么粗,沿着脉门一直往上,这时已到了臂弯处,似乎仍在慢慢的往上延伸。

罗志刚先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再用手摸了一下,他以为是昨夜抓痒抓出来的,但一摸他就知道不是了,因为摸的时候手可以拉动皮肤,而那根红线并不随着皮肤的牵动而动,明显是在皮肤下面的肉里。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罗志刚到底没经过什么事,一下子咋虎起来,几个亲随忙围过来看,都看不出名目,不过一致的猜测是,可能是毒。

一听是毒,罗志刚吓坏了,慌忙运气,但那红线不但没有给逼下去,反而好象又窜上来了一些,罗志刚更加害怕,又把随身带的解毒药服了两粒,这种随身备用的解毒药一般都不具有特别的针对性,自然也没什么用,然后又有亲随出主意说用绳子绑在红线上面,阻止气血流动,毒就不会上行了,这个也有理,急找绳子来绑了,先绑着还好,一错眼,再看,红线早已穿过绳子,到了上臂了。

“快回去给爹看。”罗志刚急得差点要哭了,一路飞赶,又不敢借遁术,怕气血运行过速红线跑得更快,只有骑马,傍黑时分回到花江城,红线已穿过肩膀,到了左乳上头,那么长长的一条红线,看上去诡异而恐怖,让人心惊肉跳,惟一让罗志刚感到安心的一点是,始终都不痛,只是有点痒。

一进府,罗志刚便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一问才知道,二公子罗志坚也刚回来,中了毒,中的毒也和他一模一样,也是手腕上给刺了一下,然后一个红点蔓延成一条红线,那暗算他的贼子也同样跑了。

罗志刚一听可就有些呆,罗志坚中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毒,那也就是说,暗算罗志坚的,和暗算他的是同一批人,也是正主儿,但那怎么可能呢?罗志坚是给他骗去的啊,那是一个完全胡编出来的人名和地名,怎么就会弄假成真了呢?

想了一会不得要领,罗志刚也就不想了,手上的毒要紧,急忙进去,大厅里,罗昆、宋朝山、范长新三个都在,罗志坚坐在椅子上,范长新正在给他看毒伤,罗志坚是脱了上衣的,罗志刚一眼就看到,罗志坚左手臂上一条红线,从腕到乳,和他的完全一样,非常的刺眼。

罗志刚是个不重要的人,他进来,只宋朝山瞟了他一眼,罗昆只看着罗志刚,有时又去看范长新,一脸焦急的问:“怎么样?到底怎么样?”罗志刚叫了他一声爹他也没应,更没回头。

罗志刚一咬牙,猛的掀开自己上衣叫道:“我也中毒了。”

“什么?”这一下,罗昆三个一起惊动了,一齐回头,范长新急步过来看他的毒伤,罗昆宋朝山也过来了,宋朝山看了一眼叫道:“你这毒和志坚的一模一样啊,怎么回事?不是说你不是和志坚一起去的吗?”

“确实一模一样。”罗昆三角眼微眯,眼中射出阴光,道:“我的怀疑是正确的,果然是有人暗中算计了易老四,我们查上去,便连坚儿两个也一起伤了。”

“好大胆。”宋朝山怒叫:“敢惹上我花江六君子,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是噬心虫。”范长新突地叫了起来。

“噬心虫?”罗昆两个一齐看着他。

范长新却是一阵猛咳,他的伤并没好透,稍一激动便会咳,不过倒不至于咯血了。

“噬心虫是什么东西?好治吗?”见他咳得好些了,宋朝山追问一句,他这一问,范长新却又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喘息着道:“噬心虫产于西南极阴之地,见血就钻,天下间除了烈阳草,无药可治。”

“烈阳草,哪里找得到烈阳草?”罗昆紧看着范长新,他眼中的意思其实是问范长新身边有没有?

范长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烈阳草生于海外赤阳之国,其国离太阳最近,是世间最炎热的地方,但只有那种地方,烈阳草才可以成活。”

“赤阳之国?”宋朝山皱眉:“我好象听说过,有出远海的行商好象到过那些地方,但没听说过烈阳草,烈阳草很难找吗?”

“不。”范长新摇头:“在赤阳国,烈阳草到处都有,就跟我天朝的狗尾巴草一样。”

“那到过赤阳国的行商该有人带了回来。”宋朝山大喜:“赶快叫人去找。”

“极少有人带回来。”范长新摇摇头:“只怕找不到。”

“为什么?”宋朝山两个一齐看着他。

罗志刚时常会表现点小聪明,这时也加了一句:“不是说烈阳草在赤阳国大把吗?”

“烈阳草在赤阳国是大把,但噬心虫少见啊。”范长新轻叹:“一个东西得有人要才会有价值,噬心虫少见,烈阳草一般人拿着也就没有用,远涉重洋拿回一把没人要的干草,谁会做这样的事啊?”

他这话有理,宋朝山点点头,罗昆道:“除了烈阳草,这噬心虫真的就没有办法对付了吗?”

“这噬心虫另有一个说法,叫做红线夺命,烈士断腕,就是说红线刚起时,赶在红线前的一寸,一刀把手砍下来,那就没事。”范长新说到这里,看一眼罗志刚两个,摇摇头,道:“但现在是来不及了。”

“一刀把手砍下来?”罗志刚手往后一缩,偷看一眼罗昆,怕罗昆骂,忙道:“这噬心虫到底会怎么样啊?也不痛,就是有点子痒。”

“在钻入心脏之前是不痛。”范长新点头:“可一旦钻进心脏就痛了,你将心痛如绞,如果没有烈阳草杀死噬心虫,你会痛足三天三夜,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什么?”罗志刚惊叫起来:“五叔你是说真的,你救救我啊。”

罗志坚没有象他一样大叫,但脸色也一下子变了,看一眼范长新,又看向罗昆,罗昆更是脸色大变,急叫道:“五弟,除了烈阳草,真的没办法了吗?”

范长新看着罗志坚手臂上的红线,双眉紧锁,好一会儿后,终于缓缓的摇了摇头,道:“没有法子。”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娘啊,我要死了。”罗志刚忍不住叫了起来,声音中已带了哭腔。

“你还没死呢,嚎丧啊。”罗昆怒哼一声,看一眼罗志坚,又看向宋朝山和范长新,显然他也慌神了。

范长新道:“今夜子时会开始心痛,我可以用以毒攻毒之法,尽量压制噬心虫的活动,但起不了太大作用,最多能延缓一天,所以我们从现在开始,还有四天四夜,四天后的子时,如果还找不到烈阳草,他两兄弟就没救了。”

“把所有的人全部派出去,尽全力去找,只要谁有烈阳草,万金想酬,快,快。”罗昆一片声急叫,罗府管事如飞传令下去。

宋朝山也叫道:“对,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找到烈阳草。”他和范长新的随从也飞跑回去传令去了。

罗昆走到罗志坚边上,温言安慰道:“一定可以找到烈阳草的,不要怕。”

罗志坚点点头,感激的道:“谢谢大伯。”

罗志刚在一边暗暗咬着牙齿,因为罗昆只看着罗志坚,竟没有看他这个亲生儿子一眼。

这一夜,花江城恍似开了锅,罗宋范三家的人满城呦喝,许以万金,寻找烈阳草,而且不仅仅是花江城,三家的人更沿着花江两岸,把消息飞快的传了出去,三家的势力也真是了得,不等天亮,整个花江两岸几乎已是无人不知,然后更以加倍的速度远远传开,因为听到这消息的人,不管关不关自己的事,都会往外传啊,一传十十传百,两天不到,整个江湖都已传遍。

天渐渐黑了下去,夜色中,金字倒越发的亮了起来。

这些日子,战天风练功特别的勤奋,不过金字并没有显著的变大,功力是实打实的东西,一滴汗水一个脚印,并不因一时的勤奋而会突飞猛进,倒是玄天九变越来越熟,而且每一变都开始显现独特的气势,这种以灵变为主的东西,确是非常合战天风的性子,进步也就更快。

鬼瑶儿壶七公站在屋檐下,一个东,一个西,壶七公蹲着,他以前并不特别好酒,但扮了一回酒总管,手中的鸡公壶便再没扔掉,时不时的便喝一口。

鬼瑶儿倚着一枝竹子,她穿的是一袭淡绿色的裙衫,晚风轻拂,衣袂飘飘,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起‘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的句子。

鬼瑶儿眼睛一直在跟着战天风移动的身子,不过眼光有些迷蒙,恍似在出神,壶七公则干脆仰头向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壶七公可说已经见过三个战天风了。

第一个战天风,是和他一起合伙骗高师爷斗九鬼门的一个小混混,有三分狡诈,三分无赖,三分可笑,还有三分可气。

第二个战天风,是西风国做了天子的战天风,战天风这天子是壶七公弄出来的,但壶七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真正风雨临头的战天风,竟会有迎风而上的胆气,更会有那般不可思议的才智,当时壶七公嘴巴上虽然嬉笑怒骂,似乎全不把战天风放在眼里,但他心里是震惊的,是服气的,所以战天风装做拍马屁骗他,他也装做上当,他就愿意跟着战天风混。

第三个战天风,是现在的战天风。壶七公知道战天风对马横刀的感情,而在西风国见识了另一个战天风后,壶七公也确信战天风有本事替马横刀报仇,所以一听到马横刀的死讯,他立刻马不停蹄的来找战天风,但他还是轻看了马横刀在战天风心中的地位,战天风整个人变化之大,让他吃惊,更完全没有想到,战天风报起仇来会是这个样子。

这样子的战天风,冷静,阴狠,巨大的仇恨死死的抓着他的心,他已经完全不会笑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壶七公甚至都有些迷惑,当时在第一时间来告诉战天风,是不是明智,如果以后战天风都是这个样子,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与壶七公的担心不同,鬼瑶儿是心痛,战天风在西风国大显身手,她回了东土,没见到,因此她见到的只有两个战天风,她已经爱上了以前的那个战天风,她不愿战天风改变,尤其是知道战天风的这种改变是因为心中的痛苦和仇恨,她愿意自己心爱的人心境平和,快快乐乐,战天风心里不好过,她心里就更不好过。

有脚步声传来,战天风收了势子,凤飞飞从左侧的月洞门里走进来,到战天风面前,道:“范长新虽然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多拖了一天,但罗家兄弟还是撑不住了,不住的喷血,今天下午起已昏过去数次。”

“差不多了。”战天风点点头,眼中射出冷光:“我们去。”

重新装扮成仇郎中的样子,战天风三个到了罗府,门子一报进去,里面立叫有请,战天风三个进去,一直一到内室,罗昆宋朝山范长新三个都在,罗志刚兄弟俩躺在床上,不住的呻吟着,不过声音都非常微弱,两人都是用心按着心脏,床上被子上到处都是血,两张床前各摆着一个盆,盆里都有半盆鲜血。

两人床前,各守着一个中年女子,罗志刚床前的是他娘吴氏,罗志坚床前是他娘越氏,据情报,越氏和吴氏年纪相差不大,但越氏看起来比吴氏要年轻多了,最多只看得四十岁的样子,那还是因为现在眼泪婆娑,若平时打扮好了,说三十多岁也不为过。

范长新一看到战天风,眼睛放光道:“仇郎中,你是不是有烈阳草。”宋朝山两个也眼巴巴看着他,不过罗昆眼里始终有几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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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7章

“是。”战天风点头:“不过我只有一棵。”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棵草来。那草三四寸长短,一茎三叶,早已经干透了,和平常所见的干草也没什么两样。

范长新一见,眼光大亮,叫道:“是烈阳草,没错。”

得到范长新肯定,宋朝山两个眼中也同时放出光来,罗昆眼中的怀疑也一扫而过,对着战天风抱拳道:“仇郎中救下我侄儿和犬子,此恩真不知要如何报答啊。”

“我只有一棵烈阳草。”战天风摇摇头:“只能救一个。”

“只有一棵烈阳草?”罗昆一呆。

宋朝山道:“这棵烈阳草不算小啊,让他两兄弟各服一半不行吗?”

“不行。”战天风摇头。

罗昆两个犹似不信,看向范长新,范长新也摇了摇头,道:“仇郎中说的没错,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烈阳草一茎三叶,正与三足乌相对应,而成烈火之精,只有这份火性,才能杀得死噬心虫,叶子少一片火性都不够,更别说一半了。”

“仇郎中,真的再没有另一棵烈阳草了么?”宋朝山看向战天风。

“我这一棵草要卖十万两银子。”

“二十万也行。”宋朝山断然点头。

“二十万,呵呵。”战天风冷然一笑:“我要还有一棵烈阳草,为什么要收着,不拿出来卖二十万银子呢?”

这话正中切要,罗昆三个的眼光都熄了下去,范长新接过战天风手中的烈阳草,转头看向罗昆,罗昆明白他的意思,其他人自然也都明白,房中中的气氛一时沉重起来,除了罗志刚两个的呻吟声,再无一人吱声。

罗志刚两个中只能活一个,一个是儿子,一个是侄儿,罗昆必须要在两个中选一个。

吴氏的手本来放在床边,这时悄悄伸到床上,抓住了罗志刚的手,掐了一下,罗志刚这会儿到不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努力提气叫道:“爹。”

听到他这声爹,另一面的越氏身子抖了一下,看一眼罗昆,又急速的垂下眼光,她也伸手抓住了儿子的手,罗志坚的嘴巴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声呻吟。

“红线夺命,烈士断腕。”范长新看着罗昆:“二哥,早做决断,越快越好。”

罗昆点点头,转头看向罗志刚,见他眼光看过来,罗志刚娘俩都是一脸喜色,罗志刚尤其喜滋滋的迎着父亲的眼光,心下更暗自得意:“到底我是他亲生的。”

“刚儿,平时爹对你不好,那是爱之深,责之切,这一点你要明白。”罗昆的声音难得的温和,罗志刚并没听出什么,用力点头:“爹,我知道,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好好的替你争口气。”

罗昆摇了摇头,竟也挤出两滴泪来,道:“但是刚儿,有一点你要理解爹,你叔叔死得早,他临去之前,抓着我的手让我照看那时还未出生的坚儿,这会儿如果我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死了而不救他,我怎么对得起在地下的你的叔叔。”

罗志刚猛然清醒了过来,叫道:“爹,你的意思是,你要救他,让我死?”

“老爷。”吴氏也是脸色大变,扑通跪下:“志刚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正因为亲生,我才要舍下他,否则他死去的叔叔怎么看我,天下人又怎么看我。”罗昆说着抬头向天,深吸一口气,道:“老五,把烈阳草给志坚服下。”

“老爷。”吴氏哭叫着爬过来,抱着罗昆的脚,死命的摇着:“老爷,我知道你看刚儿不顺眼,可无论如何说,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但无论她怎么摇,罗昆看都不看她一眼。

罗志刚失望愤怒到极点,也不知哪来一股力气,竟猛地一下坐了起来,两眼血红,死死的盯着罗昆道:“你是我爹吗?你是我爹吗?你是我爹吗?”连问三声,心中气血上涌,一道血箭猛喷出来,几乎喷到罗昆身上。

“你不是我爹。”叫了这一句,罗志刚身子一软,直通通倒在床上,竟是落了气,眼睛却是鼓得老大。

“刚儿。”吴氏猛扑到他尸身上,死命摇着,哭昏了过去。

宋朝山叹了口气,范长新也叹了口气,取了水来,让罗志坚服了烈阳草,越氏看着药给儿子服下,捂着脸呜呜而哭,却并无对罗昆有感激之言。

战天风冷眼看着这一切,道:“先告辞了。”

罗昆转身道:“请先生先到帐房支十万银子,这事过去后,再慢慢相谢先生。”

“十万银子的事,只是一句戏言而已,罗大侠舍儿子而救侄儿,仇某佩服之至。”战天风一抱拳,转身出去,鬼瑶儿壶七公随后跟上。听说战天风不要银子,罗昆三个都怔了一下,宋朝山与范长新对视一眼,范长新道:“这仇先生外表冰冷,但其实是个好人。”

罗昆点头道:“这人是个怪人,我先前还有些疑他,现在看来,倒是我多疑了。”

三人的话很快传到战天风耳朵里,战天风只是冷笑。

这件事很快就风平浪静了,罗宋三家虽出尽人手,动员了一切力量,却再也查不到半点消息,倒是罗志坚的身子飞快的好了起来。

子夜,花江边,一舟垂钓。

一个黑影飞掠而来,到江边落下,是罗志坚,他瘦了些,但脸上精明依旧。

垂钓的渔夫转过身来,是夜游神,他跳下船,一抱拳:“二公子。”

“夜舵主。”罗志坚抱拳回礼:“夜舵主寅夜相召,不知有何指教。”

“夜某先给公子赔礼。”夜游神一揖到地。

罗志坚疑惑的看着他,他不明白夜游神这话的意思,但他十分精明,不明白的事,便不开口,等着夜游神自己说出来。

夜游神道:“上次的情报,其实我只卖了一半给你,另一半卖给了大公子。”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的想法是,你们是兄弟,反正是一家人,一人拿一个贼子是一样的,我还可以多卖一份钱,后来门主严厉的斥责了我,我才知道错了,而且大公子也不幸被贼人所害,我想我无论如何也是要负一点责任的。”

罗志刚明白了他的意思,摇摇头道:“你的情报是准确的,虽然我哥哥被害,但这个和你没有关系,是我们大意了。”

夜游神把一个消息分两份卖给他们两兄弟,是有些不地道,但情报都是准确的,硬要理论起来,也不算大错,况且罗志坚还要向夜游神买情报,所以便不肯出言相责,略略一顿道:“那批贼子一惊而走后,再没有消息,如果夜舵主能提供他们的消息,我将重金相谢。”

“二公子大人大量,在下惭愧。”夜游神一脸愧色,道:“我今夜主动约二公子来,就是为的这事。”

罗志坚眉毛一挑:“有贼子的消息了?”

“是。”夜游神点头,却迟疑着不肯说下去。

罗志坚一看他脸色,急道:“不论什么价,夜舵主只管开口就是,这批贼子不但算计了我易四叔,现在又害了我大哥,新仇旧恨,不论任何代价,我罗家一定要报。”

“不是钱的问题。”夜游神连忙摇手:“我家门主已经下令,因上次我做得不地道,所以后面的情报全部免费,一直到公子拿到贼子为止。”

“贵门以诚信立派,让人佩服。”罗志坚抱拳,不解的道:“那夜舵主迟疑的原因是——?”

“算计易四侠的人,身份非常的独特。”夜游神抬头看着罗志坚:“我真的不太好开口。”

“身份非常的独特?”罗志坚大疑。

“是。”夜游神点头,有些为难的道:“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因为那人真的不好动。”

“那人是谁?”

“我现在不能说。”夜游神摇头,看着罗志坚:“不过我的看法,最好就此放手。”

“不。”罗志坚略一思索,断然摇头:“这人害了我易四叔又害了我大哥,我无论如何不能放手,不论他是什么人。”

“我理解你想为易四侠和大公子报仇的心。”夜游神点了点头,低头略一思索,道:“这样好了,三天后,还是这个时候,你到这里来,我带你去,你先看了那个人后,再决定是不是要动手,你看好不好?不过事先要保密,因为这人——怎么说呢,反正你不和任何人说就对了,包括你大伯也不要说,你看清了,再禀报你大伯,由他决定动不动手是最好的。”

他说得如此慎重,罗志坚越发疑惑,却也越发好奇,更坚定了要一看究竟的决心,点头道:“我明白了,三天后子时我来,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说着去怀中掏一个金元宝,向夜游神一抛,道:“这是谢仪,若能报得大仇,还有重金相谢。”

“我说了后面的情报都免费的。”夜游神急叫,罗志坚却已扭身飞掠了出去。

夜游神看着他身影消失,把手中金元宝抛了一抛,嘿嘿一笑,放在了怀中。

三天后子时,罗志坚准时到了江边,夜游神接着,却仍有些迟疑的看着罗志坚,道:“二公子,我左思右想,你还是莫要去了吧,否则见的东西只怕会让你非常为难。”

“夜舵主,你不必说了。”罗志坚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两个金元宝放在了夜游神手里。

“不是钱的问题。”夜游神说不是钱的问题,金元宝却攥得紧紧的,并不还给罗志坚,故意皱眉想了一想,叹了口气,道:“你真个要去也行,不过到时你可千万不要太冲动。”

“你放心好了。”他越这么说,罗志坚越是好奇心大起,他本少年沉稳,这会儿却是急不可耐了。

“跟我来。”夜游神把金元宝揣在怀里,当先引路,却是直向花江城里掠去,不多会便进了城。罗志坚从夜游神反反复复的语气中,已知夜游神说的那人与自己必有关系,虽然想要一探究竟,心中却也惴惴,又想不清楚,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夜游神进城后一路往西,直到一座大宅子前停住,转头看着罗志坚道:“二公子,你知道这是哪里吧?”

“我当然知道。”罗志坚眼光紧盯着夜游神:“这是我家。”

罗瑞死后,罗昆本想让罗志坚母子一起搬到他府上去住,但越氏坚决不肯,这些年,罗志坚虽大部份时间都跟在罗昆身边,但他心里知道,这里才真正是自己的家,越氏也始终住在这边。

“你一定要知道吗?”夜游神看着他。

“当然。”罗志坚咬了咬牙,他这时反而越发疑惑了,他先以为那个内奸是和他大伯罗昆有关的什么人,现在夜游神却带他来了他自己家,那会是什么人呢?罗瑞死后,家人仆役给越氏遣散了一多半,剩下不到二三十个人,罗志坚脑中闪电般的将这些人过了一遍,却怎么也猜不到是谁。

夜游神点了点头,再不吱声,带着他从宅后掠了进去,一直到后院,进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子,再带他钻进了一个假山洞里。

罗志坚一直没有怀疑过夜游神,但夜游神带他进了这个小院子,罗志坚却开始怀疑起来,因为这个小院子在他家比较特殊,是他娘越氏清修的地方,一般人是不准进来的,难道那个内奸会是他娘,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夜游神仿似有天眼,他并没吱声,夜游神却猜到了他的心思,道:“二公子,你是不是开始怀疑我了?你先别急,也不要吱声,如果到最后发现我是拿你开玩笑,你一剑杀了我好了。”说着他背转身,面向正房窗子,拿整个后背对着了罗志坚。

“夜舵主不要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这一说,罗志坚倒不好疑他了,忙解释,夜游神却轻声道:“不要吱声。”

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进了院子,罗志坚不要看,只听脚步声也知道是他娘越氏和贴身丫头如黛。如黛说是丫头,其实已是四十出头了,比越氏还大得一岁,她是从小跟越氏的,从越家陪嫁到罗家,一直跟着越氏,是越氏最贴心的丫头,如黛也有功夫,是小时候跟着越氏一起学的,功力虽然不高,但舞起剑来,寻常三五条大汉也是近身不得,象越家这样的院墙,出出进进也是毫不费力,罗志坚脑中闪电般就想到:“内奸难道是如黛?可她和易四叔有什么仇呢,是了,十九是贼子收买了她。”想到若如黛真是内奸,一旦揭发出来,娘一定非常难过,罗志坚一时为难起来,夜游神听到他呼吸微微有点急,回头看了他一眼,罗志坚明白了,点点头,调和呼吸,静静看下去。

越氏两个到院子中间,在假山洞里就看得到了,有月光,如黛没有打灯笼,越氏走在后面,穿着一袭紫色的裙衫,晚间有风,她在肩上加了一个同色的披肩,月光下看去,显得风姿绰约。

这些年来,罗志坚一直没有特别留意过母亲,这会儿在这种特殊的情形下,他难得的细看了一下母亲的背影,心下一阵酸楚:“娘其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可惜红颜薄命,十七、八岁就守了寡,这么些年,她心里一定很苦。”想到这里的时候,罗志坚眼眶不由自主就湿了,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陪陪娘,让她开心一点。

越氏两个进房,灯亮起来,不一会,如黛出来了,进了旁边的厢房,正房的灯随即便熄灭了,月光如水,虫声唧唧,小院中一片幽静。

罗志坚知道如黛要有所动作也要到他娘睡下之后,因此不着急,耐心的等着。他并没有等多久,房中就有了响动,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响动不是来自如黛的房中,而是来自他娘越氏的房中,先是吱吱一声响,好象什么东西打开了,然后便听到了一个人的叫声:“青萝。”

这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罗志坚身子倏地一紧,他知道他娘的名字是越青萝,同时他也听到他娘的叫声:“书棋哥。”

“青萝,可想死我了。”

“你就会甜言蜜语。”

“是真的,古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这么久不来,你说是多少秋了。”

“你呀。”越氏娇嗔,随即便是啊呀一声,然后便听到那男子的喘息声:“宝贝儿,快点,可想死我了。”

院子不大,假山洞到正房窗子,最多不超过三丈,虽然没有灯窗子又关着看不见,但仅凭耳朵听,里面的情形罗志坚也能猜个一清二楚,脑子里一时嗡嗡直叫,又惊又羞又怒,一张白净面皮,这时胀得就象一个酱紫的冬瓜,他脑中这时只有一个念头:“这房子里居然有地道,这个人是从地道里进来的。”

夜游神反瞟他一眼,低声道:“就是这个人,他骗了你娘,然后从你娘嘴里套来了消息。”

娘在和人偷情,罗志坚还在那男子叫他娘的第一声里他就听了出来,但如果边上没有夜游神,他一时半会之间,可能无法决定自己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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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8章

偷人是件丢人的事情,但做为儿子来说,要怜惜母亲年轻守寡的孤苦,古话说:搭桥顺母意,杀僧报父仇。搭桥的事他或许不会去做,但公然去捉母亲的奸,他却也未必做得出来,也许真的就只会象古话说的一样,先顺了母亲的意,母亲过世后,再去杀了这奸夫替父报仇。

但有旁人在边上看着就完全不同了,尤其夜游神还说这男子是骗了他娘套了消息再去害人,那就更不能容忍,因此夜游神话未落音,罗志坚已是一声狂叫,身子如箭射出,凌空一掌,掌力如涛,将半闭的窗子一掌打塌。

里面啊的一声叫,显出越氏和一个男子的身形,两人还抱在一起,同时向外看,都是一脸的惊讶。那男子四十来岁年纪,身材高瘦,穿一件藏青长袍,面相颇为斯文。

“大胆狗贼,竟敢夜入良居,欲行不轨,纳命来。”罗志坚在冲出的刹那,先前嗡嗡叫的脑子就清醒了许多,母亲与那人偷情是明摆着的,但他只能装做不知道,这样才能保全母亲的名节,所以他才这么说,他脑子里甚至想过怎么对付夜游神,或是以钱封口,或是干脆杀了他。

他年纪轻轻,又在如此激怒之下,脑子仍能如此清明,确实是非常了不起,夜游神在后面听着,也是暗暗点头。

罗志坚一声喝毕,身子已跃上窗台,便要飞身一剑向那男子刺去,想不到越氏却突地双手一张,横身拦在了那男子后面,对他叫道:“坚儿,不可。”

罗志坚又惊又怒,叫道:“娘,快快闪开。”

“不行,坚儿,娘决不能让你杀他。”越氏脸上是一脸坚决的神情。

“娘,你好糊涂。”罗志坚气得顿足:“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越氏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将自己胸膛对准了罗志坚手中的剑尖,罗志坚的手情不自禁往后一缩,怒叫道:“娘,你这样怎么对得起爹?”

“我没有对不起你爹。”越氏脸上显出激动的神情,略一犹豫,猛地叫道:“因为他就是你爹。”

“什么?”罗志坚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就是你爹。”越氏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透出红晕,道:“你爹不是罗瑞,而是冯书棋。”越氏说着退后一步,抓着了背后男子的手,道:“也就是他。”

这也太意外了,罗志坚一时半会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晃了晃脑袋,脑子略为清醒,细看他娘的眼睛,道:“娘,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

“我没有得失心疯。”越氏摇头:“坚儿,瞒了你二十多年,娘是没有办法,今夜你即然撞破了,那就一切都告诉你。”说着这里,她略略一顿,看了一眼冯书棋,才道:“我和书棋哥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们本来相约白头,但罗瑞借着势大,强娶了我,我那时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罗瑞却并不知道,后来他遭了恶报,别人就都以为你是他的遗腹子,其实只有娘知道,你和他一点关系没有,你爹一直好好的,只是罗家势大,娘不敢说出来而已。”

“什么?”罗志坚看着他娘的眼睛,母亲不象是说疯话,也不象是说假话,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罗志坚情不自禁转眼看向冯书棋,冯书棋也在看他,眼中竟满是慈爱期待。

如黛早已出房,这时也道:“少爷,夫人说的都是事实,我一直跟在夫人身边,夫人和姑爷第一次约会,还是我给暗递的信儿呢。”

“如黛,以前的事不要说了。”越氏竟微微有些害羞起来,看着罗志坚,道:“坚儿,来,叫爹。”

“我。”罗志坚到这会儿,心全乱了,他已经相信了母亲说的话,但这变故也实在是太大太突然了,一时间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闷喝:“不可以。”

竟然是罗昆的声音,罗昆的身子随即便出现在了院子里。

越氏一张脸刹时间惊得惨白,罗志坚也吃了一惊,跳下窗台,看着罗昆,张嘴想叫一声大伯,却不知如何竟是叫不出口。

出乎罗志坚的预料,罗昆并没有暴怒,而只是沉着一张脸,看看越氏,看看冯书棋,再又扭头看了看罗志坚,叫罗志坚更加疑惑的是,罗昆看他的眼光不但跟以前一样,甚至还多了三分亲切。

“青萝,我知道你寂寞。”罗昆转眼看向越氏:“我年纪大了,事又多,陪你的时间确实是不多,我知道你的苦,所以你要找个把男人来解闷,我也不来怪你。”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眼光霍地转为犀利:“但有一件事,我决不允许,就是决不能让别人来冒充坚儿的爹。”

罗志坚先前真的有些迷糊,因此直到罗昆的话说到最后,他才猛地醒悟过来,看着罗昆叫道:“大伯,你——你——你和我娘?”

“没错。”罗昆看向他:“坚儿,其实你是我的儿子,罗瑞娶你娘的那夜,喝得烂醉,其实是我替他跟你娘进的洞房,这事是我不对,但当时我也喝得半醉了,你娘又太迷人。”

“不要再说了。”越氏捂了脸哭叫。

罗昆却反而得意的笑了,看着越氏,道:“青萝,这会儿你也别哭了,我本来理解你的难处,不想说出来,但一则是今夜的事逼的,二则也是因为刚儿死了,所以我必须要告诉坚儿,他是我的儿子,不是侄儿,我这么大一个家业,只能交给我儿子。”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夜之间突然钻出两个爹,一个是陌生人,另一个竟是他一向敬若亲父的大伯,而大伯和他娘这事若真的,那就是乱伦啊,罗志坚几乎要疯了。

“坚儿,你不信我的话了吗?”罗昆看着他:“我的话都是真的,你是我的儿子,我是你爹,这一点你绝不要怀疑,因为罗瑞其实是个天阉,他十一岁就开始玩女人,到二十六岁死,玩过的女人至少有数百个,从来没有任何女人怀过他的孩子,所以我有绝对的自信,虽然你娘和罗瑞后来也同了房,但你就是我的儿子,也只能是我的儿子。”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

“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为什么一直对你比对刚儿好,更为什么烈阳草给你吃却不给刚儿,因为你同样是我的亲生儿子。”罗昆看着罗志坚,一脸慈爱:“坚儿,现在你明白了,来,叫爹,罗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是罗家真正的少主人。”

以前的点点滴滴闪电般从罗志坚脑子晃过,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也开始相信罗昆说的不是假话,他看着罗昆,嘴唇颤抖,罗昆做得不地道,但爹娘的事,不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可以指责的,他只能接受。

“不要叫他爹,你是我的儿子。”一直没出过声的冯书棋在这会儿忽地开口,脸上是一脸的激动。

“你是想死?”罗昆眼中寒光如剑,霍地扫过去。

“书棋。”越氏身子一颤,抓着了冯书棋的手,冯书棋并不看罗昆,却转眼看向越氏,白净的脸上放出红光,道:“青萝,我做了一辈子的缩头乌龟,但现在当着儿子的面,我不要做乌龟了,哪怕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要站出来。”

越氏本来有些惊惧,有些犹虑,因为这会儿冯书棋要硬争,那牵涉的不仅是冯书棋的性命,还有罗志坚的一切,但她看了冯书棋的眼光,眼中忽地就涌出热泪,用力点头道:“书棋哥,你为了我,苦一世了,今天我再不能让你受委屈,死就死,最多我们夫妻父子死做一块。”下页上页↓[14:17:38]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罗志坚,眼光变得坚凝,道:“志儿,你是娘的儿子,娘的话,你信不信?”

罗志坚略一犹豫,点了点头,罗昆预感到不好,叫道:“青萝,你要自重。”他这话声音不高,但蕴含着强烈的杀意,越氏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看向冯书棋,冯书棋眼里并无一丝的畏惧,冲她点了点头,越氏信心重起,转眼看向罗志坚,果断的道:“志儿,娘先前说的句句是实,你是冯书棋的儿子,你不该姓罗,而该姓冯。”

“我斩了你。”罗昆暴怒,凌空一掌劈向越氏。

身影一闪,却是罗志坚,一步挡在了越氏前面,双掌一并,硬挡了罗昆这一掌,他功力已到二流之境,而且罗昆一发觉他挡在前面,立时收了几分力,倒未受伤,只是嘴唇颤抖,因为他现在不知道到底该要叫罗昆什么了。

罗昆自然看得出他心中的矛盾,反而却高兴起来了,因为罗志坚这个样子,正说明了罗志坚对他的话也是有几分相信的,他足智多谋,并非暴燥鲁莽之辈,知道在这种情形下,仅凭武力不能赢回罗志坚的心,略一思索,已有主意,眼光在越氏几个身上一扫,背手哈哈一笑,道:“青萝,我知道你是因为心中恼恨我,所以故意要这么说,但无论你怎么说,事实都是无法改变的。”

“事实是,坚儿就是姓冯。”罗志坚刚才的挺身一拦,更增添了越氏的勇气。

“是吗。”罗昆呵呵一笑:“事实胜于雄辨,我有一个法子,可证明坚儿绝对是我的儿子,你敢试一下吗?”

“什么法子。”越氏知道罗昆狡诈,一时紧张起来。

“滴血认亲。”她的紧张却更增加了罗昆的信心:“血浓于水,这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只要取坚儿的两滴血,再取我和冯书棋各一滴放在一起,一验,真象自明。”

“这。”越氏一时犹豫起来,罗志坚猛地叫道:“我同意。”他看向越氏,也激动起来:“娘,我要试一下,我一定要弄明白。”

“是的,坚儿,你有这个权利。”罗昆点头,看向如黛:“拿两个盘子来。”

如黛看一眼越氏,进房拿了两个盘子出来,并排放在了一起,罗昆扫一眼越氏,微微一笑,咬破自己指头,滴一滴血在左面的盘子里,随即退开一步,斜眼看向冯书棋,冯书棋与越氏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穿窗出来,也咬破指头,滴一滴血在右面的盘子里,他出来,越氏也跟着出来,紧紧的站在了他身边。

罗志坚走上两步,同时举起双手,一时却没有咬下去,不知如何,他心中有些紧张,略一迟疑,终于同时将两个指头一齐咬破,各滴一滴血在两个盘子里。

所有的眼光同时看向两个盘子。

左面盘子里,罗志坚的血滴下去,与罗昆的血一碰,就象水碰上了油,很快就分了开去,成为两粒互不相混的血珠,并排躺在了盘子里,而右面的盘子里,两滴血却紧密的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料大血珠。

罗昆眼睛霍地睁大,反复看着两边的盘子,口中喃喃叫:“不可能,绝不可能。”一步上前捧起自己滴血的那个盘子晃了两下,让两料血珠撞到一起,但盘子一放平,两滴血珠却又自动分开。

“你真的不是我儿子,这不可能,怎么可能?”罗昆盯着罗志坚,眼睛几乎要鼓出眼眶,声音尖细急促,象困身陷肼中的兽叫。

“哈哈哈哈,报应啊,报应啊。”吴氏突然从不远处现身出来,以罗昆的功力,竟然没能发觉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不过罗昆这时已想不了这么多了。

吴氏披头散发,丧子之痛让她几乎老了十岁,但这时脸上却是一脸畅快的笑,她死死的盯着罗昆,两眼放射着恶毒的光芒,叫道:“你眼睁睁看着刚儿死去,却救下了一个杂种,现在高兴了吧,你现在高兴了吧。”

“啊。”罗昆如何还受得了这话的刺激,霍地拨出长剑:“我要将你们这些狗男女碎尸万段。”

“真是想不到啊。”另一面忽地有声音传来,罗昆扭头看去,眼光一变,他看到了一群人,至少有十多个,最前面的是这些日子一直在大肆声讨易千钟的老侠成至,后面的人他也都认识,都是花江一带侠义道中的著名人物。

“真是想不到啊。”成至再次摇了摇头:“花江六君子中的老二,声名赫赫的罗昆罗大侠,竟是一个与弟媳偷奸的猪狗不如之人,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谁想得到啊。”

罗昆一张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黑,由黑变紫,刹时间变了数般颜色。

一直以为罗志坚是自己的亲儿子,苦心培养,甚至为了他而放弃了罗志刚,到最后罗志坚却不是他的儿子,这个残酷的打击,已让罗昆几近疯狂,再想不到这件事不但给吴氏知道了,更让成至这些人知道了,吴氏知道,无非是看个笑话而已,事了杀了她便是,但成至这些人知道了,他却再无法掩盖,只一夜之间,他与弟媳乱伦更舍亲子而救杂种的笑谈便会传遍花江传遍武林。

江湖上,或者说,这天地间,已再无他立足之地。

“啊。”罗昆仰天狂嚎,双手撕胸,似乎要把整个胸膛撕开来,一口血喷出丈许来高,同时往后一翻,狂掠出去。

并没有人追他,罗志坚没追,成至等人也没追,只是相视摇头。

江双龙站在群侠的最后,他做为证人之一,一直在参加成至等人声讨易千钟的行动,他这时的脸上,是极度的震惊。

“花江六君子已经栽了两个,而且都是万劫不复,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却是死无葬身之地,这算计他们的人,手段之高,心计之狠,江湖上从所未见,这人到底是谁,易四罗二到底又是在哪里得罪他了呢?”幻想着易千钟罗昆背后的黑影,江双龙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不知如何,他有一种预感,这人不会罢手,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有一点点害怕,却又有一点点期待。

更漏三下,听着一下一下的更鼓声,庞玉泉的心也一下一下急跳着,两眼死死的盯着院墙,摸着刀柄的手,汗浸浸地。

墙里面有了微微的响动,不一会,墙头探出个脑袋,向外张了一下,低叫道:“大公子。”

是庞喜的声音,庞玉泉急上前一步,低应道:“庞喜,我在这里。好。”庞喜看到他,应了一声,道:“这是梯子。”随手放下一架短梯来。

庞玉泉大喜,接了短梯架好,爬上墙,里面庞喜架了长梯,庞玉泉下到院中,急道:“爹还好吧。”

“老爷还好。”庞喜点头:“只是给那毒妇娘俩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了。”

庞玉泉闻言两眼暴睁,抓了腰间的刀,道:“只要爹一句话,我今夜要那毒妇死无葬身之地。”

“大公子噤声。”庞喜忙做了个轻声的手势,四面看了看道:“家中下人都给那毒妇收买了,若听到大公子声音,必会偷报给那毒妇,那时必对大公子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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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9章

庞玉泉点头,感激的看了庞喜道:“喜叔,今夜之恩,他日玉泉定当有报。”

庞喜的脸在夜色中微微的红了一下,道:“先别说这个,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老爷。”

庞喜引路,一起到后院,进一个房间,房中点着一盏细细的油灯,光线有些暗,房中床上,庞玉泉的爹庞诚闭眼躺着,被外的脸,瘦得皮包骨,两眼更深深的陷了下去,胡子拉碴,也不知多少日子没有起床梳洗了。

庞玉泉一见爹这个样子,悲从中来,一步扑到床前,悲叫道:“爹,爹。”

听到他的叫声,庞诚勉力睁开眼睛,看清是他,眼中射出喜色,手从被中挣出来,庞玉泉握了爹的手,那只手也是骨瘦如柴,一时更是又痛又怒,道:“爹,有话你尽管说,儿子一切都听你的。”

但庞诚喉咙里好象有痰堵住了,看得出他有些急,却就是说不出话来,庞玉泉忙给他轻抚胸口,道:“爹,你别急,慢慢说。”

在他轻抚下,庞诚喉咙里的痰似乎下去了,刚要张口,却突地两眼猛睁,他本来说话也无力气,这时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下坐了起来,嘶声叫道:“玉泉,后面。”

庞玉泉急往后看,头刚扭到一半,脑袋上猛地着了一下,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庞玉泉醒来,只见四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但四邻八舍全来了,还有公差,他后娘金氏在号哭着,他爹庞诚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被子扔到了床里,庞诚的胸前,竟然插着一把杀猪刀,那刀的刀把很新,好象就是庞玉泉临回来时在张麻子处买的那一把。

庞玉泉先还有些迷糊,看到刀,他猛一下清醒过来,急叫道:“爹。”要扑过去,却发觉身子动弹不得,忙看身上,自己竟是给五花大绑了,一时又急又怒,大叫道:“为什么绑着我,快放开我。”

正自挣扎,背上猛地一痛,却是给边上的公差打了一棍子,那公差喝道:“你这逆子,为争家产不得,竟忍心杀死亲父,真真猪狗不如,还敢乱叫,再不老实时,一顿乱棍就打死了你。”

争家产不得杀死亲父,这话如一个炸雷,猛轰在庞玉泉头顶,他一时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一挣之下,竟把绳子挣断了,猛地站了起来,大叫道:“不是的,是他们害。”话没说完,脑袋上却又重重的着了一棍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第二日县衙升堂,庞诚遗孀金氏状告庞玉泉为争家产不得而杀死亲父,庞玉泉竭力辨解,但所有证据都对他不利,在他身上,搜出一份假冒庞诚之名写的遗嘱,说是要把所有的家产全部给他,把金氏母子赶出去,这是他要争家产的铁证,庞玉泉完全不知道这份遗嘱哪里来的,但却是有口也说不清,墙外的短梯是一个证据,他是庞家长子,要回来为什么不光明正大,而要半夜三更翻墙呢,插在庞诚胸口的刀是另一个证据,张麻子做证,刀是头天庞玉泉在他辅子里买的。

因后母金氏忌恨,庞玉泉在家中一直呆不住,本来是在县中辅子里做事的,是庞喜偷偷到县城,说他爹带信给他,他爹快要给金氏母子折磨死了,要他夜里偷偷的回去,制服金氏母子,再召集族人休了金氏,把住家产,庞喜会和他里应外合,因此庞玉泉才依言回去,并在三更后等庞喜的短梯翻墙进院的,庞喜应该说是最重要的人证,然后庞喜到堂上,却说他从未进过县城,那夜还喝醉了在床上大睡,什么给庞玉泉递短梯里应外合的事,全是庞玉泉胡编的。

庞玉泉因为急怒,脑子里一直是乱哄哄的,但听了庞喜的话,他一下子就清醒了,所有这一切,都是金氏母子的计策,他是长子,虽然金氏母子赶得他在家中立足不住,但到庞诚百年之后,家产一定有一半是他的,那会儿金氏再泼再悍也没有用,族中自有公断,金氏母子想独霸家产,所以买通庞喜,给他设下了这个套子。

铁证如山,庞玉泉百口莫辨,以手杀亲父大逆不道罪,判处极刑:斩。

打入大牢,朝庭批复后便可处刑,庞玉泉在牢中日夜泣血喊冤,却也是喊天不应,喊地不灵。

这天子夜时分,死囚牢中来了个人,这人整个身子罩在一张大披风中,看不到头脸,只是感觉得出这人身形比较高大。

这人由牢头引着,沿着死囚牢一排排看过来,到庞玉泉前面,这人忽地停住了。

庞玉泉已是万念俱灰,躺在烂草从中,只是望着牢顶发呆,对身边的一切都视若不见,但这人的眼光有若实质,庞玉泉竟给他的眼光刺醒了,情不自禁扭头看去,他看到了一对眼睛,牢中昏暗,这人的眼光却象刀锋般闪亮。

庞玉泉给这对眼光盯着,竟是呆住了,一时间什么也不能想,牢头把门打开,那人走进牢中,到庞玉泉面前,直到他伸出手抓向庞玉泉的手,庞玉泉才猛醒过来,心中不由自主的有些害怕,忙要缩手时,那人的手却是快若电闪,一下扣住了他脉门,随即便有一股寒流沿着庞玉泉手臂冲向他体内,那股寒流是如此的冷,庞玉泉忍不住惨叫起来,不过那人只一下就松开了他的手,寒流也倏忽不见,庞玉泉慌忙缩手,惊恐的看着那人,那人也看着他,不住的点头,眼中满是喜色,口中喃喃:“七阴绝脉,七阴绝脉,绝对错不了。”

“什么七阴绝脉?你是什么人?”庞玉泉惊恐的问。

“我是可以救你的人。”那人看着庞玉泉:“不要怕,明天晚上我会再来。”那人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这人出牢门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心中激动,斗蓬在牢门上挂了一下,脸露了出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对面死囚牢中一个死囚正好看到,那死囚是个独眼,仅剩的那只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张了张嘴,不过并没有叫出声来。

那人出去,独眼死囚立时挤到牢门边,对庞玉泉叫道:“庞老弟,你有救了。”在死囚牢中关了这些日子,彼此间都熟了,边上几间牢房的死囚都认得庞玉泉,庞玉泉也大致能把他们认出来,知道这独眼叫海大鹏,他还有些呆呢,那人临走时的话让他想不通啊,听海大鹏又是这么说,便道:“海大哥,你为什么这么说,你认识刚才那人吗?”

“你不认识?”海大鹏有些怪异的看着他。

“我不认识。”庞玉泉眼前又浮现出那人如冷电般的眼睛,确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对眼睛,摇了摇头。

“倒怪了,你不认识他,他为什么来找你。”海大鹏自己嘀咕一声,道:“那人是宋大侠啊。”

“宋大侠?哪个宋大侠?”庞玉泉一脸疑惑。

“还有哪个宋大侠,花江六君子之一的宋朝山宋大侠啊。”

“宋朝山宋大侠?”庞玉泉一下子惊呼起来。这里已是花江下游,离着花江城有好几百里,但只要花江左近的人,便没见过花江六君子,也一定听说过,庞玉泉自然是听说过的,所以惊呼起来,他完全无法想象,声名赫赫的花江六君子之一的宋朝山宋大侠,怎么会来到这死囚牢里,并对他说那样的话。

“宋大侠跟你说了什么话?”海大鹏看庞玉泉的样子不象做假,越发好奇起来。

“宋大侠说——说什么七阴绝脉,又说他是可以救我的人,可我从来也不认识他啊。”

“七阴绝脉?”边上一个人猛地叫了起来,这是个老头子,六十多岁了,庞玉泉只知道他姓元,是个郎中,同牢的人都叫他元郎中。

“七阴绝脉是什么东西?”海大鹏看元郎中一脸激动的样子,疑惑的问,庞玉泉也迷惑的看着元郎中。

“人身经脉,手三阳,手三阴,足三阳,足三阴,共是六阴六阳,世间之人,大抵如是。”元郎中说到这里,捋了捋乱七八糟的灰胡子,道:“但偶尔也有例外,就是那闰年闰月闰日闰时所生之人,会感染四闰之气,如果出生之时,母亲恰巧又身当大悲或大喜,灵窍大开,四闰之气便会因窍而入,则胎儿的经脉就会有变化。”

“难道会多出一条?”海大鹏有些不太信他的话。

“不是多出一条,是有一条会变。”元郎中摇头,道:“至于具体哪一脉会变,要看怀胎女子的情绪,那愤怒到极点的,阳火聚积,胎儿便会多出一条阳脉,或手或足,为七阳五阴,这样的胎儿,在医家称为七阳绝脉,若是悲苦到极点的,阴气凝结,则会多出一条阴脉,七阴五阳,称为七阴绝脉。”

“给你说得神乎其神的。”海大鹏眨巴眨巴眼睛,转眼看向庞玉泉,他还是不信,但庞玉泉却点了点头,道:“我还真是闰年闰月闰日闰时生的,所以我的小名儿就叫闰生,而且听我娘说,生我之时,恰好得到消息,说外婆家遭洪水,外公外婆一家七八口全遭了难,娘生我本来还要些时日,听到这消息一着急,我就落地了。”

“那就是了。”元郎中兴奋的一击掌:“你身上一定是七阴绝脉。”说着双手乱搓,似乎很想来搭搭庞玉泉的脉,只是中间隔着过道,手伸不过来。

“还真有这样的怪事啊。”海大鹏这会儿终于信了,鼓起一对水牛眼对着庞玉泉上看下看,似乎看不出什么,扭头对元郎中道:“七阴绝脉的人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这个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元郎中捋着胡子,道:“七阳绝脉之人,血气特别暴烈,医书记载,七阳绝脉之人若遭遇斩首,而心有冤屈的话,其血可以喷出三丈余高,七阴绝脉之人则相反,其气血阴寒凝郁,若心有冤屈而遭遇斩首,会颈血倒流,凝结于五脏之中。”

“你是说他砍了头不流血?”海大鹏眼珠子差点鼓了出来,怪异的盯着庞玉泉看,那情形,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斩了庞玉泉的脑袋来试一下。

元郎中摇摇头:“医书所载,到底是怎样的,老朽也不清楚。”

庞玉泉给海大鹏杀猪似的眼睛看得极不舒服,回身重又躺下,又想到宋朝山的话,想:“他真的是宋大侠吗?他说能救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可是我跟他无亲无故啊,他凭什么要救我?”心中辗转,却又想到七阴绝脉上来,想:“宋大侠好象是在找七阴绝脉之人,我如果真的身有七阴绝脉,宋大侠因了这一点,可能会救我,但宋大侠找七阴绝脉之人做什么?”想了半夜,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二日夜间,那人果然又来了牢中,但奇异的是,那人来时,牢中所有的人都昏睡了过去,元郎中不停的说梦话,海大鹏的呼噜声则是有若雷鸣。

花江六君子是花江名人,庞玉泉虽然无缘结交,但也远远看过两眼,昨夜没留意,这夜那人来时,庞玉泉便细看了两眼,果然是有些象宋朝山,但还不敢肯定,见那人今夜的眼光似乎颇为和气,便大胆问道:“请问大侠是宋朝山宋大侠吗?”

“是的。”宋朝山见庞玉泉认出了他,点了点头,索性将斗蓬放了下来,露出头脸。

得到确认,庞玉泉惊喜交集,猛地拜倒,泣声道:“宋大侠,我冤枉啊。”

“我知道。”宋朝山点头:“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你的。”

“宋大侠是特地替我来伸冤的?”庞玉泉狂喜。

“我本来有这个想法,但迟了一步。”宋朝山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昨夜做什么去了吗?我去找你的后娘和那奸仆庞喜去了,本是想抓了他们,审出实情,以洗你的冤屈,但昨夜我去,你后娘母子和庞喜却都死了,就是死在昨夜,后来我听其他仆人说,好象是庞喜争功,多要银两,你后娘母子不肯,起了争执,你后娘母子都为庞喜所杀,但庞喜却也给你弟弟临死前刺了一刀,也死了。”

“啊。”庞玉泉一下子呆住了,也不知是悲是喜,愣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的冤屈岂非永远也洗不清了。”

“死无对证,确实是再无办法了。”宋朝山遗撼的摇头。

“可是要我背着杀父的恶名去死,我不甘啊。”庞玉泉大哭起来。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什么?”庞玉泉猛抬头:“宋大侠,你另有办法替我伸冤是不是?”

“是。”宋朝山点头:“但要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我愿意。”庞玉泉再次叩下头去:“只要能洗去杀父的罪名,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很好。”宋朝山看着他:“有一个办法,虽然不能保得你的性命,但可以洗刷你的罪名,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冤枉的。”

“是什么办法?”

宋朝山略略停了一下,看着庞玉泉眼睛,道:“你可能不知道,你体质非常独特,体含七阴绝脉,带有这种体质的人,如果身受重冤而受极刑,则气血会凝聚于五脏之内。”

“元郎中说的果然没错。”庞玉泉点头。

“元郎中?”宋朝山眼中射出疑惑之色。

“他就是元郎中。”庞玉泉向还在说着梦话的元郎中一指,道:“他说我这种七阴绝脉体质的人如果被冤斩首,颈血会倒流。”

宋朝山眼光刀锋般的在元郎中脸上一扫,梦中的元郎中似乎也给他的眼光吓着了,竟一下停止了说梦话,大张了嘴巴,露出焦黄的牙齿,一只苍蝇飞过来,停在他左边的门牙上,昏暗的牢房里,苍蝇的屁股在他牙齿上反射着淡淡的绿光,形成一种特异的景观。

“不仅仅是颈血倒流而已。”宋朝山将眼光收回来,看着庞玉泉:“头虽断,但气血凝于五内,一口冤气便可久久不散,而成厉鬼。”惨痛的神情,点点头道:“变成厉鬼也好。”

“不是变成厉鬼也好。”宋朝山摇头:“对你来说,变鬼是你替自己洗刷冤屈的惟一办法。”

“变鬼来喊冤吗?”庞玉泉看着宋朝山,不明白。

“是。”宋朝山点头:“变鬼托梦,给判你极刑的悬令,给所有你相熟的亲朋戚友,四邻八舍,而如果你的冤气够强悍,甚至可以抓了庞喜和你后母他们的魂魄来,逼他们也托梦给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得了相同的梦,自然不信也要信,也就知道你是冤死的了,你的冤屈也就洗刷了。”

“这样就太好了。”庞玉泉兴奋的叫:“我情愿变鬼。”

“但并不是有七阴绝脉就一定能保得魂魄不散。”宋朝山忽地又给他泼了一瓢冷水:“魂魄若散了,一口冤气只能去阎罗殿,想托梦却是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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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0章

“那。”庞玉泉一怔,再又叩头:“宋大侠,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变鬼的是不是,请你一定成全我,这一世我报答不了你,来世我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你的恩德。”

宋朝山点点头,道:“我有一术,名为凝阴大法,能最大程度的将你的气血凝结于七阴绝脉中,不使流散,现在离刑期还有七日,你依术而行,我再以药物相助,必可在那日保住你魂魄不散,你就可以变鬼了。”

“多谢宋大侠成全。”庞玉泉喜极而泣。

“我也是看你受冤,心中不忍而已,而且让你变鬼伸冤也是下策,只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宋朝山也

是一脸感伤的样子,庞玉泉越发感激。

宋朝山随即在庞玉泉耳边传了凝阴大法,庞玉泉细细记了,宋朝山再又从怀中取一丸药,让庞玉泉服下,那药入肚,庞玉泉只觉肚中刹时一片冰寒,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宋朝山让他盘膝坐下,依术练功,化开药力,宋朝山自己也盘膝坐在他身后,以一掌贴在他命门,助他行功。

药入肚时,庞玉泉全身冰寒,象跌入了一个冰窟窿里,但练了凝阴大法,全身的寒气却慢慢凝于一线,本来他初学,功法不熟,但有了药力加宋朝山灵力相助,第一次练功便也颇见成效。

大约过了个多时辰,宋朝山松开手,庞玉泉睁眼起身,宋朝山却伸手按住了他肩膀,道:“你不必起来,我先去了,时间紧,你没事就练功便是,记住,今夜我对你说的话,切不要露出风声给人知道。”

“我记住了。”庞玉泉用力点头。

宋朝山拍拍他肩,出牢去了,庞玉泉心下激动,好一会儿才能重新静下心来,再又练功,天明时元郎中海大鹏等人醒来,问庞玉泉,昨夜宋朝山来没来,说了什么话,庞玉泉记着宋朝山的话,只是摇头,说他等了一夜,宋朝山并没有来,海大鹏几个也看不出他在说假话,更不知他另得了秘法。

庞玉泉心怀冤望,一心成鬼,日夜练功,眨眼过了七天,刑期已到,这七天里,宋朝山再未露面,不过庞玉泉练着凝阴大法,日有进境,心下坚定,并无丝毫疑虑,当然,宋朝山的侠名也是一个定心丸,堂堂花江六君子之一的宋朝山宋大侠,当然是不可能来骗他这样的小人物的。

这天倒是个好天气,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难道要杀人老天爷的心情特别好吗?这倒是奇怪了,不过其实也不奇怪,因为大家的心情好象都很好,人山人海,笑闹喧天,海大鹏本来有些子伤心的,看见这么多人,倒又高兴了,在囚车上大吼了两嗓子:“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两边彩声如雷,他越发得了意,唱起小曲来,一路唱到刑场。

元郎中一路东张西望,也不知在看什么,元郎中的事,庞玉泉在牢中也大略听说了些,元郎中曾有个相好的妓女,据说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元朗中可能就是在找那妓女和他儿子吧。

庞玉泉也一路东张西望,他在找宋朝山,不过一直没有看到,但宋朝山说了行刑那日会来,庞玉泉相信他是一定会来的。

宋朝山果然来了,不过庞玉泉没看到,只耳朵里听到了宋朝山的声音,那时悬令正在一一宣读各人犯的罪名,庞玉泉没怎么听,还在找宋朝山,便听到了宋朝山的声音:“不要找我,要竭力去想你的冤屈,让冤气凝聚,你恨你的后母和庞喜他们吗?那就努力去恨他们。”

听到宋朝山的声音,庞玉泉心下狂喜,放下心来,依言去想自己所受的冤屈,越想越恨,越恨,心头就越憋闷,越憋闷,心中那股寒气也就越重,到后来,似乎五脏六俯全都给冻结起来了,冰寒一片。

午时三刻,所有人犯一排跪好,刽子手执刀站定,到这一刻,喧闹的刑场终于安静了下来,四围死一般寂静,庞玉泉耳边,只有海大鹏呼呼的喘气声,庞玉泉身子不自觉的颤抖着,越来越冷。

刀扬起时,庞玉泉耳中再次传来宋朝山的声音:“恨天恨地,大声喊冤。”

他这声音有些怪异,而且似乎能带庞玉泉心中的寒气,庞玉泉只觉心中寒气一凝,忍不住纵声狂叫:“我冤啊。”

冤字出口,刀落头断,边上海大鹏元郎中的脑袋都是一刀落地,惟有庞玉泉的脑袋直冲起丈许来高,那个啊字,竟是在半空中叫出口的。

庞玉泉头一飞起,忽地里一阵狂风,尘沙飞扬,庞玉泉身周数十丈方圆内,沙尘迷蒙,伸手不见五指,所有刽子手人人闭眼,便是四面围观的人,也休想看进尘沙里去。

惟一能看进尘沙里的,只有三双眼睛,战天风,鬼瑶儿,还有壶七公,他三人易了容,挤在人群中,庞玉泉头一断,沙一起,一个人便飞进了尘沙中,别人看不见,但战天风几个是何等眼光,自然看得清楚,那人正是宋朝山,宋朝山飞到庞玉泉尸身前,双手扶了庞玉泉肩膀,伸嘴到庞玉泉断颈前,对准颈口,猛力一吸,一条血柱直飞入他口中,那血柱直有拳头粗细,数尺长短,若是用盆来接,至少有大半盆,可以说,庞玉泉全身的血,几乎都给他这一口吸干了。

宋朝山一口吸毕,立时急掠开去,等风息尘净,众人睁眼时,只看到一地的无头死尸,更不知中间另有变故,有一具死尸的血已给人吸干了。

战天风几个也随即离去,当然,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只有一个登徒子瞄上了鬼瑶儿,鬼瑶儿虽然易了容,掩不了绝美的身姿,尤其从背后看去,走动间腰肢轻扭,更是妙曼无伦,那登徒子一眼看到,神魂颠倒,竟跟着鬼瑶儿几个挤出人群,而且想伸手去摸一下鬼瑶儿的屁股,手伸到一半,鬼瑶儿裙子一动,裙底莲足飞起,正中那登徒子小腹,刹时毙命。

老虎屁股摸不得,鬼王之女,她的屁股又岂是任何人都可以摸得的?

又是子时,夜色如晦。

花江城东岸四十里,一座庄院中,来了三条黑影,正是战天风三个,却是做先前仇郎中的装扮。

他三个一进庄,庄中立时响起警号声,战天风扬声道:“范大侠,我是仇郎中。”

原来这是范长新在花江东岸的一座秘宅,范长新听到战天风的声音,现身出来,脸上露出惊疑之色,抱一抱拳道:“原来是仇郎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战天风斜眼看着他,冷哼一声道:“你好象对我有疑惧之心啊,那就算了,我们走。”说着装做转身,范长新果然立时改了脸色道:“不是的不是的,先生不要见怪,快请进来,范某陪罪。”

战天风哼一声,转身进宅,范长新又叫整治酒菜,战天风摇手叫不必,看了范长新道:“范大侠和宋大侠之间的冲突,我都知道了。”

范长新眼珠转动,道:“兄弟阋于墙,倒叫江湖中朋友笑话了,不过他做大哥的要欺负人,我这做弟弟的也不得不奉陪。”

“我知道,而且江湖中很多朋友都知道,错不在范大侠,是宋朝山逼人太甚。”战天风点头,看着范长新转动的眼珠

,心下冷笑。

易千钟罗昆身败名裂不到一月,范长新和宋朝山之间的关系也急剧恶化,六君子死了两个败了两个,六家控制的产业因为力量对比的消长而失去平衡,会有一些变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变故来得如此之快之猛,却是范长新宋朝山两个都完全没有想到的,几乎是一夜之间,突然就形成了剧烈的矛盾冲突,利益冲突之外,还加杂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各种谣言误会,要命的是,这些谣传里,很多都是范宋两人的绝密,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现在突然传出来,自然就想,必是对方平日侦知了自己的绝密,这时故意放出来打击自己的,于是一下就把对方恨到了骨头缝里,自然更要想法反击,形势也就一下子便变得不可收拾起来,当然,面子上两人都还板着,明里并没有大的冲突,到底都是六君子中的人物呢,平时一口一个兄弟的,这么势成水火,岂非叫外人看笑话,但暗地里,都有恨不能生吃了对方的心。

听了战天风的话,范长新装做感慨道:“先生知道我的委屈就好,只是兄弟间这么闹,实在是惹人笑话了,我躲到这里来,就是不想见人呢。”

“范大侠怕人笑话,宋朝山却是不怕呢,而且他还想要把范大侠往死里整呢。”

“他真要欺人太甚,我范某人总是奉陪就是。”范长新大怒。

“那不知范大侠要怎么奉陪呢?”战天风斜眼看着他:“范大侠又做了些什么准备呢?”

“这个,这个。”范长新自然有准备,不过当然不能跟战天风说,但战天风问得如此直接,他一时倒不知要如何转口,吱唔起来。

“我知道,范大侠功力虽不如宋朝山,但有毒功傍身,也不输于宋朝山。”战天风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一转道:“但宋朝山另找了克制毒功的秘法,不知范大侠知不知道呢?”

“另找了克制毒功的秘法?”范长新哼了一声,嘴角掠过一丝不屑之色:“我早猜到他会去找克制毒功的秘法,但天下的毒,何止千万,我虽不才,所知的能用的毒也不下百种,他除非功力到绝顶之境,养成了元婴,否则想以毒抗毒,怕是痴人说梦吧,无论什么秘功,都休想克制得了天下所有的毒。”

“血尸铁甲呢?”

“什么?”战天风这几个字并不重,范长新却一下子猛跳起来,脸色大变:“血尸铁甲?他怎么会练血尸铁甲?”

“你先别管他怎么知道的?”战天风摇头:“你只告诉我,你所知的毒功里,有能攻得破血尸铁甲的吗?”

“血尸铁甲,其血如铁,坚凝若甲,雷电不可击,百毒不能侵。”范长新口中喃喃,看着战天风,嘴巴大张着,象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你说的是真的吗?怎么可能呢,血尸铁甲为当年荼毒天下的血尸门护门秘法,后血尸门因过于歹毒,犯了众怒,为天下正道共灭之,其法已失传千年,宋朝山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据我所知,练血尸铁甲,要用七阴绝脉之人的血,这七阴绝脉之人,极为罕见,百万人中也未必找得到一个,所以我觉得。”说到这里,范长新没有再说下去,他先前的脸色象个即将要溺死的人,但这会儿却又有了一点点红色,恍似有人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出了水面一般。

他没说出口的话战天风自然明白,当头给他一捧:“你觉得不可能是不,呵呵,有个消息告诉你,今天中午,四水县举行秋决,其中被杀的一个人叫庞玉泉,就身具七阴绝脉,而且宋朝山已经吸了他的血。”

“什么?”范长新一个踉跄,刹时间又是脸白若死。

“庞玉泉因犯的是杀父之罪,其尸弃市三日,你若不信时,可以自己去看他的尸体,一看自明。”

“那么说是真的了。”范长新从战天风的眼睛里,没有找到哄骗他的意思,越发震惊:“姓宋的真的学得了血尸铁甲的秘法,否则他吸七阴绝脉之人的血做什么?”

战天风冷眼看着范长新死人般的脸,不说话,范长新一时也不再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对战天风道:“谢谢先生告诉我这个消息。”声音有气无力,生似垂死之人最后的哀鸣。

“范大侠好象完全绝望了啊。”

“我。”范长新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下去,他的眼光非常清楚的显示,他确是完全绝望了,他功力本来就不如宋朝山,宋朝山再练成了血尸铁甲,他的毒也再起不了任何作用,那他对着宋朝山,哪还有半丝抗手之力。

“血尸铁甲,也并不是天下无敌吧?”战天风哼了一声:“真的就没有破法了?”

“除非功力到了绝顶之境,否则不可能有办法。”范长新颓然摇头。

“血尸铜甲呢?”

“什么?”范长

新霍地抬眼:“血尸铜甲?”

战天风不吱声,只是看着他,范长新的眼光却又慢慢的黯淡下去,道:“传说中,血尸铜甲确是可以克制血尸铁甲,但即便在当年的血尸门中,血尸铜甲也属绝密,现今江湖中,不可能再有人知道血尸铜甲的练法,而且据我所知,练血尸铜甲,必要吸七阳绝脉之人的血才能成功,即便有此秘法,一时半会,又到哪里去找身具七阳绝脉之人呢。”

“这个都不难。”战天风看着他:“只是你敢不敢练,这可是江湖上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歹毒邪功,一旦漏了风,你范大侠的一世侠名可就全毁了。”

“这。”范长新略一犹豫,眼中随即射出狠厉之色,咬牙道:“宋朝山练得血尸铁甲,我范某人凭什么就练不得血尸铜甲,他姓宋的不怕,我姓范的凭什么怕?”说到这里,他忽地就对着战天风跪了下去:“先生若知此法,千万传授于我,此恩此德,范长新永世不忘,而且我可以发下血誓,只以此法对付宋朝山,收拾了姓宋的后,即便散去此功,绝不仗之荼毒江湖。”

战天风并不扶他,斜眼看着他发着油光的脸,点了点头,道:“你即有这个决心,我可以将血尸铜甲的秘法转赠给你,更可告诉你到哪儿找那身具七阳绝脉之人,不过你要想清楚了,学了此功,一旦漏风,可是后患无穷啊。”

“我想清楚了。”听说战天风可以授功还可以告诉他到哪儿找七阳绝脉之人,范长新眼中露出贪滥之色,毫不犹豫的点头。

“即如此,我便把这秘谱转赠给你。”

战天风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范长新,那是一本看上去年代极其久远的羊皮册子,封页上写着四个古字:血尸铜甲。

看到这四个字,范长新眼光大亮,急急翻看,他身手接近一流,对毒功更是素有钻研,虽是粗粗一看,也知确是真本,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他的神色自然都落在战天风眼里,战天风嘴角掠过一丝酷厉的冷笑,道:“此谱是我无意中所得,不过确系真本,你放心好了。”

“是是是。”范长新不好意思起来,合上小册子,细细放入怀中,看着战天风道:“只是不知那身具七阳绝脉之人。”

“所谓阴阳相吸,七阴绝脉之人出生之地,百里之内,必有七阳绝脉之人。”

“先生的意思,这人也在四水县?”范长新急叫。

“是。”战天风点头:“四水县有一伙水贼,水贼头子霸天雷就是身具七阳绝脉之人,以你范大侠之能,抓这一个小毛贼该不必别人替你出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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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1章

“那是,那是。”范长新狂喜点头:“不敢有劳先生。”说到这里,他看着战天风道:“先生即对我赠药之德,活命之恩,现在又授我奇功,我实在是受之有愧,更不知如何报答先生。”

战天风明白他的意思,道:“你是奇怪我为什么要这么帮你吧,这当然是有原因的,不过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有一个事实是明摆着的,我要是想害你,那就不必救你。”

“是是是。”范长新把一个头点得象鸡啄米,他先前心中确是有几丝疑问,但战天风这话却把他心中的怀疑彻底打消了。

鬼瑶儿壶七公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再没人看他傻笑的胖脸。

又是月余,范宋两家的争斗越来越激烈,短短数月时间里,声名赫赫的花江六君子两死两败,剩下两个还势成水火,许多人都看不下去,尤其是花江侠义道更是着急,想尽办法要给两人说和,但奇怪的是,所有的人都找不到范宋两个,他两个恍似平空失踪了。

这些日子,江双龙镖局里的生意仍是非常清淡,不过有了那一坛金瓜子,一世没生意他也不着急,其实他已经有关了镖局的心了,准备买个百把顷田,安安稳稳的做个田舍翁,但他心里隐隐的在期待什么,所以镖局便仍是有心没绪的开着。

这天夜间,突然有人送贴子来,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请你看点东西。贴子下面,画了一个酒坛子,酒坛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金光灿灿的金瓜子。

一看到那酒坛子,江双龙心中怦怦狂跳,他知道,他一直期待的东西果然来了。

送贴子的人引路,到了一座大山中,在一个十分隐密的山谷里,江双龙见到了成至等花江侠义道中的人物,都是老熟人了,上两次见证易千钟罗昆真面目的人,都在这里,见到成至等人,江双龙一点也不惊讶,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了,而成至等人也和他一样,没有半丝惊讶的样子。

难道他们心中也早有这样的预感,江双龙心中越发骇异,他怎么也猜不到,这主事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江双龙想问一下成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或者说,他心中害怕,不敢问。

成至等人也不开口,十余人默默端坐,四周有一排小树,透过浓密的树叶,隐约可以看到谷中的情景,晚风微微,秋草摇曳,有两只野兔在吃草,不知如何,互相打斗起来,惊起一只抱窝的野鸡,跳出来咯咯的叫了两声,似乎是在抗议。

夕阳慢慢的落下去,金色的阳光照着狗尾巴草,连同草叶上停着的一只蚱蜢,都给染成了金黄色。

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静,但江双龙确信,一些不平静的事,必然要在这谷中发生。

天慢慢的黑了下去,江双龙耳中突地传来成至的声音:“江总镖头,不要回头,也不要出声,我有些话跟你说,你只须点头或摇头就好了。”

江双龙心中一跳,月亮还没升起来,谷中漆黑一团,他竭力睁大眼睛,也看不到十丈以外,但他心中有一种感觉,有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也看着这树从后包括成至在内的所有的人。

他轻轻点了点头,即便如此,他心中却仍是猛烈的跳动了一下,似乎这轻轻的一点头,已给别人看见了。

“江总镖头,我有种感觉,让易老四罗老二身败名裂的,都是一个人,你说我的感觉对吗?”

“是。”不过这个字江双龙没有说出口,只放在心里,点了点头。

“你果然也是这种感觉。”成至轻轻感叹了一声,道:“据我所知,那人对付易老四时,是通过你的镖局来设的局,你可以说是我们所有人里惟一和那人有过直接接触的人,我想问一下,你对那人有什么了解吗?那人到底是什么人?”

听着成至的话,江双龙眼前一一闪过小令母子和酒管家的脸,但他有一种直觉,无论是那古里古怪的酒管家,还是身怀不知真假的天残十式秘技的小令母亲,都不是正主儿,事实上这些日子他已想过无数次,但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人的身份。

他轻轻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半点了解吗?”成至似乎不甘心:“这人是什么来头?和易老四罗老二到底有什么仇?你完全不知道吗?猜也猜不到一点点?”

江双龙坚决的摇了摇头。

成至又轻轻叹息了一声,沉默了下去,好一会儿才道:“我猜,那人今夜找我们来,又是和对付易老四罗老二一样,让我们来做个见证,而且我有一种预感,那人这次要对付的,仍是花江六君子中人,不是宋老大,就是范老五,你说呢?”

“他们果然也是这么猜的。”江双龙心下暗暗震惊,点了点头。

“却不知是哪一个?”成至这话,似乎是在问他,又似乎是在自问。

“这次只怕是两个都要栽进去。”这是江双龙的预感,但这话不能说,也无法说,只是摇了摇头。

“那人来历如迷,神通广大,算计精到老练,手段阴狠毒辣,别人只要入了套,便永无翻身的机会。”说到这里,成至停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缓缓的道:“可畏,可怖,可畏,可怖啊。”

他这四个字,象山一样,重重的压在了江双龙胸口,江双龙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月亮慢慢的上来了,满谷清辉,秋虫唧唧,响成一片,远处的虫声忽地一静,随即一个人飞掠进谷中来,江双龙定睛一看,这人竟是范长新,虽然早在意料之中,心下仍是暗暗感叹:“果然如此,看来不让花江六君子死尽败绝,那人是不会罢手了,只不知又设了个什么套子给范老五钻。”

范长新在谷中停下,侧耳听了听,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江双龙心中一紧,忙屏住呼吸,不过随即便想到那夜守在罗志坚家中的情形,当时距离也很近,也是藏身花树之后,照正常情形,以罗昆的功力,不可能感应不到他们的呼吸声,可当时罗昆对他们的存在偏偏全无所觉,当时江双龙以为是罗昆大意了,但事后想来,十九不是罗昆大意了,而是算计罗昆的那人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而使罗昆对近在咫尺的人充耳不闻,因而肆无忌惮的自己揭开了自己的假面具。

罗昆功力还在范长新之上,罗昆无法察觉,范长新自然也做不到。

果然,范长新听了一下,全无所知,抬头看了看月光,似乎觉得时间还早,盘膝坐了下来。

虽然在江双龙预料之中,眼见真个如此,江双龙心中仍是骇异莫名,情不自禁扭头看向成至,成至只是鼓起眼睛看着他,江双龙不敢出声,也看不出成至老眼中的意思,只有转头,刚转过头,耳中传来成至的声音:“你注意看那些树叶。”话落,成至忽地咳嗽了一声。

他这一声咳嗽虽不大,但在这静夜里,也是惊人了,江双龙吓一跳,急看范长新,照理说范长新不可能不听见,可盘膝而坐的范长新不但没睁眼,连眉毛也没动一下,竟是充耳不闻。

“看出什么了吗?”江双龙只顾吃惊了,忘了成至先前的话,成至这一问,他才想起,细看面前的树叶,只见树叶在微风中轻摆,除此并无异样,实在看不出来,只得摇了摇头。

“那些树叶一直在轻轻的摆动啊?”成至道:“有风无风都是这样。”

他这一说,江双龙这才注意到,这会儿确实没有风,树叶却仍在微微和摆动,这是什么怪异?江双龙完全无法理解,只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点头的意思是他看到了树叶的摆动,摇头是他不明白为什么。

成至却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你细看那些树叶,是由里到外,一层一层的摆动着的,就象一层层波浪,每一层波浪,都可消掉一点点我们发出的声浪,等到声音传出树从时,已经细不可闻了,所以范老五不但听不到我们的呼吸声,甚至我们咳嗽他也听不到。”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道:“不过我也只是猜的,但十九应该是如此。”

他话未落音,江双龙也咳了一下,不过他不是故意的,而是极度吃惊之下猛吸了一口冷空气,忍不住咳了出来,但这一咳他自己注意了,确实,随着他的咳声,本来只是微微摆动的树叶突地急剧摆动起来,从里到外,一层一层荡出去,真的象一层层的水浪一样,而外面的范长新仍是充耳不闻。

“真的是这样,树叶真的可以阻挡声浪,老天,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江双龙忍不住在心底惊呼,他真的很想回头问问成至,但颈脖似乎僵硬了,怎么也无法扭过头去,他怕,真的害怕,越来越怕。

成至似乎感觉到了他心中的恐惧,道:“那人请我们来,就是要我们做见证,对我们倒不会怎么样。”说到这里他,他停了一下,道:“也幸亏如此,我若真有这样的敌人,那还是趁早自杀,死得痛快些。”

江双龙觉得成至这话,其实是对范长新说的,看着月光下范长新显得有些虚胖的脸,他心底忽地涌起深深的同情。

月到中天,盘膝而坐的范长新突地站了起来,江双龙心神一凝,只见谷口方向人影一闪,一个人飞掠进来,却是宋朝山。

成至道:“是宋老大,那人看来是要将范老五宋老大一网打尽。”

江双龙心里也是这么想,点了点头,心下凝思:“那人这一次不知又是设的什么套子,易老四罗老二都是身败名裂,范老五宋老大只怕也脱不得这下场,不知两人又有什么把柄落到了那人手里,真想不到,堂堂花江六君子,竟个个都是伪君子。”对那神秘人,他虽然害怕,却也情不自禁的敬服,因此范长新宋朝山两个虽还未露出恶迹,他却已认定两人必然都是伪君子。

范长新一见宋朝山,嘿嘿一笑:“老大还真是守时呢。”

宋朝山也是嘿嘿一笑:“你来得更早啊,看来是一切都布置好了,在这谷中下了多少种毒啊?”

范长新打个哈哈:“哪里,老大功力通玄,我那些雕虫小技,哪里拿得出手。”

宋朝山四面一看,冷哼一声:“不必废话,不论你有多少种毒,尽管放出来就是,照说好的,一战定输赢,赢者独霸花江,输者死。”

“就是这话。”范长新点头:“输赢都不必纠缠,也免得叫外人笑话。”

“好。”宋朝山点头。

听了两人的对话,江双龙大致明白了,两家势成水火,但大规模的公然冲突,怕有损他花江六君子的名声,所以两人约定了在这里私下解决,赢的独霸花江,输的连势力带性命通通放弃。

“果然是假惺惺,伪君子,暗里吃人不吐骨头,明里却还要假模假样的维持着侠名。”江双龙暗骂。

范长新两个说明白了,一时却并不动手,只是互相凝视,范长新身子忽地一晃,围着宋朝山转起圈子来,边转圈子,双手边急速甩动,甩出一些淡红色的粉雾,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是毒粉这一点却是可以肯定。这毒粉扩展极速,范长新绕着宋朝山转了不到半圈,粉红色的毒雾已迷漫了十数丈方圆,而且还在扩展。

宋朝山始终背手而立,并不阻止范长新施放毒粉,直到毒粉快漫到他身边,才嘿嘿一笑道:“五毒障也让你放了,可别说做大哥的没给你机会。”笑声一收,反手拨刀,一刀向范长新劈去,竟是破雾直入,对范长新的毒雾不闪不避,刀起处,毒雾向两边急速飞飘开去,显示出深厚的功力。

“如此还要领大哥一个人情了,多谢多谢。”范长新也打个哈哈,双手迎着宋朝山刀风急甩,两道红雾凝成雾柱,有若实体般打向宋朝山,宋朝山大刀一振,左右飞切,雾柱刹时给切成整整齐齐的十余节,江双龙远远看着,暗暗点头:“宋老大不但功力精深,这一手刀法也是炉火纯青,只可惜空背了侠名。”

范长新雾柱打出,同时拨剑,一剑飞刺,竟是中宫直入,直刺宋朝山膻中穴,青蒙蒙的长剑有如一条青色的毒蛇,在银色的月光下吐着可怕的长舌,范长新功力不如宋朝山,剑法却着实了得,并不在宋朝山刀法之下。

两人刹时间斗在一起,范长新右手使剑,左手仍是不绝的洒出毒粉,眨眼斗了数十招,招法上两人不分胜败,忽地里铮的一声响,刀剑相交,两人同时后跃,宋朝山复要扑上,却忽地面色一变,叫道:“你这个不是五毒障。”

范长新嘿嘿笑:“是五毒障,不过我知道老大你闭气的功夫厉害,所以另外加了一点豹王粉。”

“豹王粉?”宋朝山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那是什么东西。”

“豹王粉不是毒。”范长新阴笑:“只是一种春药,人闻了,会加速气血的运行而已,老大你的闭气法虽然了得,但豹王粉只要沾着皮肤就能起作用,春情勃发之下,再想闭气,自然就有些难了。”

“你好狡猾。”宋朝山怒叫,执刀欲上,身子却猛地一晃,手中刀失手落地,身子也摇摇欲坠。

“老大,你认命了吧。”范长新哈哈大笑,边笑边缓缓走上两步,手腕一振,一剑刺向宋朝山胸口。

“想不到宋老大就这样死在了范老五手里。”江双龙暗叹一声,却突地眼光一凝,原来范长新一剑刺在宋朝山胸口,竟然没能刺进去,反而铮的一声,青钢长剑断作了两截。

江双龙完会没想到会有这种异变,他身后的成至等人显然也没想到,因为他耳中听到了包括成至在内的好几声惊咦声。

他们没想到,场中的范长新似乎也没想到,剑一断,他竟是一呆,即没有赶快给宋朝山补上一掌,也没有退开,而宋朝山的反应却是迅快之极,手臂一长,反手点了范长新的穴道,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脸得意。

范长新胖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神情,叫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身体会刺不进,就算没有中毒,也不可能刺不进啊,你身上披了什么软甲?或者藏了什么宝物?”

“软甲?宝物?”宋朝山哈哈一笑,霍地撕开衣服,露出光光的胸口:“你自己看?”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范长新叫,这边江双龙等人也一起在心中发出疑问,范长新功力或许不如宋朝山,但说一剑竟然刺不穿宋朝山身体,那也是绝不可能的,只除非另有古怪。

“好歹兄弟一场,我让你死个明白。”宋朝山笑:“听说过血尸铁甲吗?”

“血尸铁甲?”范长新惊呼出声。

江双龙却一时没想起血尸铁甲是什么,疑惑间,背后的成至却叫了起来:“血尸铁甲,他竟然练成了血尸铁甲,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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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2章

“什么血尸铁甲?”江双龙听他叫得骇异,再忍不住,回头问出声来。

“血尸铁甲是当年血尸门荼毒天下的歹毒邪功,功成不但刀枪不入,而且百毒不侵,难怪宋老大即不怕范老五的毒,也不怕他的剑。”

他这一说,江双龙终于想了起来,以前好象是听说过,不过血尸门绝灭已千年,江湖中说的比较少了,他也只是偶而听说了一点,所以一时想不起来,愣了一下,道:“这血尸铁甲不是绝灭千年了吗?宋老大哪儿学来的,而且我好象听说练这个要吸什么血还是什么的?”

“是。”成至点头:“练血尸铁甲,要想成功,必要吸七阴绝脉之人的血,但这门邪功最邪异的不是练功吸血,而是每次运功之后都要吸血,因此江湖中又叫它吸血邪功,邪恶之极,当年正道愤慨,大举围攻,就是因为这门邪功吸血的邪行太让人发指。”

这时范长新大叫:“原来你装作中毒,根本就是要诱我近身。”

“没错。”宋朝山哈哈笑,斜眼盯着范长新的脖子,眼中露出热切的目光,叫道:“做了几十年兄弟,我还真不知道你的血是什么味道呢。”

他说着,还伸出舌头在嘴边舔了一下,江双龙远远的看着,只觉后背心一凉,成至则已是怒哼出声:“歹毒邪功,人神共愤,真想不到堂堂花江六君子的老大竟然是血尸门的余孽。”

他话声中,宋朝山张开嘴,对着范长新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异变突生,本来给点了穴的范长新突地一抬手,反一下点了宋朝山的穴道,宋朝山功力虽远高于他,但全无防备之下,竟是眼睁睁受制,眼睛一下子鼓了出来,叫道:“你-----。”

“哈哈哈。”范长新仰天狂笑:“老大,你以为你骗过了我吗,现在是谁骗了谁呢?”

“你知道我练成了血尸铁甲?”宋朝山看着他,又惊又疑。

“没错。”范长新点头:“我不但知道你练成了血尸铁甲,而且知道你是吸那个叫庞玉泉的人的血练成的,所以我才设下此计,你装作中毒诱我近身,其实一切都在我算中,我放毒,就是要让你来骗我,哈哈哈。”

“想不到竟是这样。”成至感概:“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啊。”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皱:“不对啊。”

这三个字宋朝山也同时叫了出来:“不对啊,就算你放毒是故意的,但我明明点了你的穴道啊,你是怎么解开穴道的。”

听了他这话,成至也道:“是啊,姓宋的明明点了范老五穴道的啊,为什么制他不住,什么原因?”

范长新哈哈笑,一脸得意:“老大,你以为练成了血尸铁甲就天下无敌了,你可知道,在血尸门中,血尸铁甲也有克星呢。”

“血尸铜甲?”宋朝山骇然惊呼:“你竟然练成了血尸铜甲?这怎么可能?”

“血尸铜甲?”成至也是一声骇叫,江双龙不明白,转头道:“血尸铜甲是什么,也是血尸门的邪功吗?”他听说过血尸铁甲,血尸铜甲却是真没听说过了。

“是。”成至点头:“血尸铜甲是血尸门只传门主的绝密邪功,是掌门人用来克制同门师兄弟的,想不到范老五竟也是血尸门余孽,而且竟然练成了血尸铜甲。”他说着话,一直盯着外面,似乎对范长新的话犹有几分不信。

“有什么不可能?”范长新冷笑:“你能练血尸铁甲,别人就不能练血尸铜甲啊,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制不住我的穴道了吧,血尸铜甲和血尸铁甲一样,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但比血尸铁甲多出一样,可以移穴换位,所以血尸铜甲才是血尸铁甲的克星。”

“老大,借你刚才的话,做了几十年兄弟,我还真不知道你的血是什么味道呢,今夜倒要尝尝。”范长新狞笑着,嘴巴张开,他镶了一颗金牙,在月光下闪过一道金光,江双龙情不自禁心中一颤,却突地想到:“宋朝山范长新都练了血尸门邪功,这事传到江湖上,两人一世侠名不但不会再有点滴剩下,而且立即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这两人已是彻底毁了,那人真是厉害啊,可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到底是谁。”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更是大大的打了个冷颤,相对于那隐身背后的神秘人,范长新的吸血反而不是那么恐怖了。

范长新大张了嘴,一口咬在宋朝山脖子上,刀枪不入的血尸铁甲,却是经不起他一咬,江双龙颇想不明白,只能猜想,练了这种邪功的人,因为要吸血,所以牙齿上的功力可能格外加强了。

宋朝山长声惨呼,范长新狠狠的吸了一口血,抬起嘴来,哈哈狂笑道:“味道好极了,老大,真想不到,你的血味道还真是好极了呢。”

他狂笑着,一张嘴血糊糊的,余血更从牙齿上滴落下来,清冷的月光下,是如此的诡异恐怖,江双龙身后,惊呼声不绝响起,显然所有的人都给这种情景惊住了。

范长新的笑声中,宋朝山则是不绝狂叫,奈何身子不能动,眼见范长新再次伸嘴过来,他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其声尖利绝望,有若鬼哭。

范长新再一次咬住了宋朝山的脖子,成至再忍不住,腾地站了起来,扫视群侠道:“这两人都已坠身魔道,大家伙一齐出去,乱刀齐下,除魔耳道。”

群侠中一人道:“但姓范的练成了血尸铜甲,刀枪不入,只怕我们伤不了他,反要受他所害。”

“除魔卫道,岂能畏首畏尾。”成至一脸凛然:“花江六君子已彻底毁了,若我们不能除去范长新,自行清洗门户,则我花江侠义道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

“成大侠这话说得是。”群侠齐声赞同。江双龙也暗暗点头,反手握住了剑柄,成至正要当先冲出,忽地又生异变,一直不能动弹的宋朝山突然能动了,猛一下抱住范长新,也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范长新猝不及防,长声惨呼,厉叫道:“你---你怎么能动了?”

宋朝山并不答他,只是狠命吸血,范长新想要挣开,但宋朝山双手死命抱住了他,而且宋朝山功力本身比他高,根本挣动不得,无奈之下,激发狂性,也只有抱住宋朝山,咬住宋朝山脖子拼命吸血。

成至等人也不明白给点了穴道的宋朝山为什么突然能动了,但眼见两人相抱着互相吸血,机会难得,都是又惊又喜,成至一扫群侠道:“我们一齐冲出去,四面动手,即便他们刀枪不入,震也震死了他们。”群侠齐声答应,一齐冲出,江双龙名头最低,跟在最后。

群侠冲到一半,又生异事,平空里突地落下一张网来,将范长新宋朝山两个同时网住,随即拉网上扯,带了两人凌空飞去。

包括成至在内,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因为他们只看到网,却没看到撒网的人,然而所有的人都能感应到灵力的波动,这说明,那网不是凭空飞来的,是有人在空中撒网,可就是看不见。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群侠面面相窥,脸上都有惊疑之色,成至眼光与江双龙对视,道:“是那神秘人,他终于收网了。”

江双龙打了个冷颤,道:“他到最后也不让我们知道他是谁,他是谁呢?”

“我只知道他是这世间最可怕的敌人,如果谁做了他的敌人的话。”成至低叫。

秋风凛冽,天地间一片肃杀。

易千钟、罗昆、范长新、宋朝山一字排开,跪在马横刀墓前。四人都是面色欲死,但眼光中却都有几分惊疑。

“还有什么话要说?”战天风手中平托着魔心刃,身子在秋风中挺得毕直,眼光更如刀光般锋锐。

对上他眼光,四人都是一颤,罗昆咬了咬牙:“原来你是在为马横刀报仇。”

“是。”战天风眼光微眯,扫向他的脖子,罗昆情不自禁的想缩缩脖子,但身子却动弹不得。

“我有一事想不通,刚儿坚儿体内的噬心虫显然都是你下的,可你为什么又还要用一株烈阳草来救活坚儿呢,不,罗志坚------。”心中惊疑愤怒,罗昆鼓起勇气看向战天风。

“杀你一刀,你只痛一下。”战天风冷冷的看着他:“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儿子死,再让你知道舍弃亲生儿子救下的其实只是个杂种,那才能让你痛到骨头缝里。”

“你好毒?”罗昆将牙齿咬得格格响。

“痛吗?是不是觉得有刀子在戳你的心。”战天风看着他的眼光,竟笑了起来:“知道痛就好。”

“你即然要报仇,为什么又还要来救我,直接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吗?”范长新叫了起来。

“一样。”战天风转眼看他:“救活你,是不能让你死得太痛快,救活你,再一点一点的毁掉你,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你才会知道一个痛字怎么写,而只有让你痛到极点,才解得我心头之恨。”

他的眼光冷厉如刀,锋锐如箭,范长新不敢与他对视,一点点垂下了头。

“让我在偶然之中得到血尸铁甲秘谱,自然也是你安排的了。”宋朝山恨声叫。

“没错。”战天风点头:“我知道以你的贪心,一定会练,而你果然就练了。”战天风冷笑。

宋朝山眼中露同悔意,道:“可你怎么会有血尸铁甲铜甲的秘谱呢?”

“是我的。”一边的壶七公嘿嘿一笑:“老夫我偷遍天下,好东西多着呢,至于这秘谱从哪儿偷来的,那你就不必知道了。”

宋朝山叹了口气,不再吱声。

“还有什么要说的?”战天风冷眼扫视四人。

“我---我---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杯酒?”易千钟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临死还想喝一杯啊。”壶七公嘿嘿一笑,看一眼战天风,道:“行啊,这个要求老夫满足你吧,张开嘴来。”

易千钟狂喜张嘴,壶七公一运劲,手中鸡公壶中的酒直飞出去,形成一条丈许长的酒柱,直飞入易千钟嘴里。

一壶酒喝尽,易千钟咂咂嘴巴,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看向战天风道:“谢谢,谢谢,来吧,我罪有应得,活该报应。”

“马大哥,我替你报仇了。”战天风一声狂啸,魔心刃出鞘,长刀一划,电裂长空,四颗脑袋一齐飞起,齐暂暂落在了马横刀墓前。

“马大哥。”战天风扑通跪下,看着马横刀的墓,泪水慢慢涌上眼眶,随即里放声大哭,压抑了这么久的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暴发出来。

鬼瑶儿在战天风身边跪下,也是泪如泉涌,不过她的泪,不全是为马横刀而流。

她是想起了她爹鬼狂的话,在战天风布局对付宋朝山四个的期间,鬼狂曾和鬼瑶儿见过一面,在细细的问了战天风的情况后,鬼狂说:“别人报仇是杀人,他报仇是绝心,是要彻底的绝灭仇人活下去的心志,直到仇人生不如死,他才会出刀,这是最可怕的报复,这种报复不但伤人,也伤己,因为复仇会让他的血完全变冷,所以你要记住一点,如果在他报了仇后还能哭出来,那就不怕,就说明他的血还没冷,他表面的冷只是因为仇恨的压抑,但如果报了仇后他不会哭了,那他的血已经完全冷了,你跟着他,这一生不会有幸福,你要记住了。”

“他的血没有冷,他的血一直都是热的,正因为心中的血过于炽烈,他才会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替马横刀报仇,对于他来说,马横刀实在太重要了。”鬼瑶儿心中喃喃低叫,泪光中却已有了一丝丝的喜悦。

过了七天,又已是午夜。

秋夜的天,深而远,群星闪闪,象无数孤寂的眼睛,在诉说着夜的寂廖。

战天风叹了口气,收回眼光,落到马横刀墓碑上,道:“马大哥,听说云裳姐来看过你,不过她真的很忙,现在的情势你该高兴了,归燕国废了假天子,迎玄信去了归燕城,三吴归燕合力,声势大增,净海国眼见情势不对,也废了假天子,率属国来归燕朝见了玄信,天下四大势力,三股已经臣服,红雪国也就撑不住了,天子已下诏让红雪王废假天子,率属国来朝,否则便要下诏声讨,据说红雪王已派密使来了归燕城,密议迎玄信入天安城之事,当然要讨价还价一番,不过最终会归顺是可以肯定的了,可以说,天下已定,你最担心的大规模内战是打不起来了。”

战天风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道:“这中间也有云裳姐的功劳,净海国之所以很快归顺,一是三吴归燕合力,势不如人,二也是云裳姐的劝说,佛门在东海诸国中有很大的潜势力,净海王本人就非常信佛,净海王最终决定归顺,就是云裳姐率佛门高僧入宫亲口劝说净海王的结果,现在云裳姐又去了天安城,显然是想象说服净海王一样说服红雪王,她是佛门领袖,佛门尽全力支持她,七大玄门也很支持她,她的声望现在是越来越高了呢。”

说到这里,战天风又停了下去,他眼前幻现出白云裳出现在天安城里的样子,白衣,古剑,佛光湛然,风华绝代,背后是高僧群侠,前面是为她佛光所摄服的红雪诸王。

战天风心里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即为白云裳高兴,又莫名其妙的觉得空落落的,良久不再做声。

鬼瑶儿在边上,却能理解他的心态,心里因之即酸楚,又高兴,酸楚的是,白云裳在他心里是如此的重要,高兴的是,白云裳越走越远,她不怕苏晨,却怕白云裳,她一生自负,但对着白云裳,她真的是半点自信也没有。

“马大哥,我要走了。”战天风嘴角掠开笑意:“我要去娶晨姐了,你也赞同的,是不是,晨姐真的是个好女子,而且她等我好久了,以后江湖上的事我就再也不管了,专门和晨姐生孩子玩儿,再养几只鸡,养只狗-----。”

鬼瑶儿耳中嗡嗡直叫,身子颤抖着,口中又苦又涩,眼泪慢慢的涌上眼眶,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叫:“他只想着苏晨,他不要我。”

“但现在有个鬼丫头,老是缠着我,象个缠死鬼一样,这可怎么办呢?要不我也娶了她,你说好不好?”

鬼瑶儿身子重重的一抖,看向战天风,战天风也看着他,脸上笑意慢慢的漾开去,笑得是那么的没正经,嬉皮笑脸,却正是鬼瑶儿最熟悉的一张脸。

“要不要嫁给我?”战天风笑,又扯耳朵:“对了,好象还有一两关没过是吧,不过那也只是豆芽菜吧。”

鬼瑶儿喜得心中颤抖,却嘟起了小嘴儿:“什么一两关,你还有五关没过呢。”

“五关吗?”战天风搔头:“现在年纪大了,记性有些不大好了,不过五关也容易啊,拜堂算一关,进新房算一关,脱衣服算一关,先亲个嘴儿也算一关,还剩一关呢,对了,光屁股上打两板,那算一关半,你还嫌半关呢。”

“你想得到美,哪有你这样算的。”鬼瑶儿呸了一口,但听到打屁股这话,整个人却已经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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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3章

战天风以前不开窍,看不懂鬼瑶儿的心,但这些日子一颗心因仇恨而冷静,看到的东西反而多了很多,自然也就明白了,这时眼见鬼瑶儿玉脸晕红,满眼喜色,更将她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心下促狭,猛一板脸道:“到底嫁不嫁,我算一二三,不嫁就算了,一,二,三,真的不嫁啊,那就算了。”装做就要起身。

鬼瑶儿没想到他会数那么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算反应得过来,女孩子总要矜持一下的嘛,没想到战天风会是这样,急得几乎要哭出来,颤声叫道:“你,你------。”

“我怎么?”战天风便又装模作样的停下,看着鬼瑶儿一脸情急的样子,心下暗乐:“鬼丫头这会儿的样子,倒还真是可爱呢。”

“你,你----。”鬼瑶儿虽然害羞,但怕战天风真个走了,还是说了出来:“那有象你那样数那么快的。”说到后来,声音已是细不可闻,一张玉脸更是羞得通红,战天风再忍不住,猛一下将她抱在怀里,去她脸上嗒的亲了一口,凑到她耳边道:“那我们就来慢慢数,数个三、五、八十年,好不好?”

鬼瑶儿猝不及防,啊的一声,全身软得再没有半丝力气,一颗心更仿佛飘去了九天云中,只将一张脸紧紧藏到战天风颈后,低低的嗯了一声。

“以前不知道,抱着鬼丫头,其实还真的蛮舒服呢。”战天风心下嘀咕,想到一事,道:“那我就是有两个老婆了,不过有件事要先说清楚,你可不能欺负晨姐。”

鬼瑶儿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虽然就她本心来说,并不愿与任何人分亨战天风,但她心底知道,如果硬要让战天风来选,战天风十九会选苏晨而不会选她,这是不能拒绝的,咬咬牙道:“但你以后只能有我和苏晨两个,不能再有其她女人。”

战天风嬉皮笑脸:“偶尔偷偷嘴也不可以啊?”

“可以啊。”鬼瑶儿抬起头来,要笑不笑的看着他:“只是别给我知道了,我知道一个杀一个。”

战天风差点晕过去,他与鬼瑶儿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知道鬼瑶儿的性子,说杀人是一定会杀的,心下哀叹:“鬼婆娘就是鬼婆娘,这一点上,晨姐永远都没法和她比。”

鬼瑶儿虽然嘴上硬,却也怕他生气,双手箍了他脖子,娇娇的道:“我和苏晨还不够美啊,这样好了,我们来个约定,只要你偷嘴的女人比我两个还美,那我就不杀她,否则我绝不客气,就算我和晨姐不吃醋,也不能让外人笑我的丈夫这么没眼光是不?”

“你这小嘴儿还真是能说呢。”战天风又气又笑,叹了口气,却想到了白云裳,想:“天下比她两个更美的,只有云裳姐了,云裳姐是天上的仙子,我就想偷嘴,偷得到吗?”

鬼瑶儿冰雪聪明,一看他的神情,便知他想到了白云裳,便也不做声。

战天风出了一会儿神,摇摇头,看了鬼瑶儿道:“瑶儿,我以前就想过,我要讨老婆,一定要马大哥给我主婚,现在马大哥没有了,我们就在他的坟前拜了天地吧,也算是他给我们主婚了,你说好不好?”

“这------。”鬼瑶儿有些犹豫,她是九鬼门的千金,天之娇女,她的婚礼,岂可如此草率,但随即便想到,在战天风心里,马横刀是最重要的,再多的贵宾,再隆重的礼节,都绝及不上马横刀的一声祝福,哪怕马横刀已躺在了坟中,她是个聪明之极的女孩子,自然不会在这上面惹战天风不高兴,因此虽然不情愿,仍是点了点头,道:“好啊,马大哥的祝福可比什么都珍贵呢。”

她这话果然让战天风大为开心,赞道:“不错,这才是我的好老婆。”四下一望,道:“七公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得叫了他来赞礼才好。”

那天战天风大哭了一场后,心情渐渐平静,鬼瑶儿又始终陪在他身边,凤飞飞等人都是有眼色的,自然不会夹在他小两口中间,这几天便散了开去,壶七公也常是溜得无影无踪。

“七公,七公。”战天风叫了两声,没见壶七公应声,嘟囔道:“这个老狐狸,不知又去钻哪个狐狸精的骚窝了。”

“臭小子,三天不打你上树了是不?”壶七公忽地钻了出来,瞟一眼鬼瑶儿,却又嘿嘿一笑,道:“你小子以后才天天钻狐狸精的被窝呢。”

“七公。”鬼瑶儿没想到壶七公会开起她的玩笑来,又喜又羞,大发娇嗔:“我没得罪你老吧。”

“你是没得罪我,可你和臭小子成就姻缘,谢老夫这个大媒人没有?”壶七公大翻白眼。

他这一说,鬼瑶儿才想起,确实是他把鬼牙石给了战天风,心中感激,羞羞的行一个礼,道:“谢谢七公。”

“这还差不多。”壶七公点头,横了老眼瞪着战天风:“只你这臭小子,新人没入房,媒人已经扔过了墙,我跟你说,你小子小心着就是,老夫自有法子收拾你。”

“行了行了。”战天风却也大翻白眼:“这老婆来得不容易,亏得你只做了这一个,若是多做得两个来啊,我一条小命早进鬼门关了,奈何桥上多谢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