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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擒郎》》 · 陶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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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滟衣感到精神许多,她慵懒地伸展四肢,却撞上了某样东西,她吓了一跳,缓缓转过身去,竟发现丈夫睡在身旁,而且连单衣也脱下了。

她疑惑地眨了下眼,低头瞧着自己,她的外衣被褪下了,可她记得刚刚睡时,明明还穿在身上。

难道她错过晚膳,睡了一整夜?这念头一浮现脑海,滟衣便急忙坐起身,屋内的光虽不像白日那样明亮,可还是能瞧得清东西,青灰青灰的,像黎明前的光。

“难道真睡了一宿。”她呢哺着,低头瞧着丈夫的睡脸,她微微一笑,躺下来钻进他怀中,一定是相公见她睡得沉,所以便不许人吵她。

翟玄领在她偎人怀中时醒来,他下意识地揽上她的腰。“醒了?”

丈夫低沉的声音让她盈笑。“你没叫我起来用晚膳。”她抬手将他垂落的发丝塞至耳后。

“我见你睡得沉,就没叫你了。”经过一夜的休息,妻子看来神采奕奕,笑靥如花,他微笑地低头亲吻她发亮的眼眸。

“锦姑没有不高兴吗?”她笑问,柔软的手掌贴上丈夫温热的胸膛。

“她是不高兴。”他滑过她的眼角,来到她耳边。“不过我比她更不高兴。”

他沙哑的声音及温暖的气息让她一阵酥麻,甚至带着一点痒,她轻笑着转开脸,他顺势将脸埋人她颈下,她能感觉他冒出的胡碴子正磨着她的肌肤。

“相公,我该起床了。”她笑着说。

“还早。”他的声音有丝隐藏的诱惑,动手将她的单衣拉下,露出月牙色的肚兜,一触及到她赤裸的肌肤,一抹微笑浮上他的唇角。

“锦姑随时会来。”她轻抚丈夫的肩。

她话才说完,便听见屋外响起一声叫唤。

“夫人,您起来了吗?”

滟衣掩住嘴,深怕自己笑出来。

翟玄领僵住,他抬起身,眉头皱下,正打算开口训骂时,却让妻子掩住嘴。

“我起来了。”滟衣喊了声。

“是,夫人。”

“她等会儿就进来了,快让我起来。”滟衣推着丈夫的肩。

翟玄领有些不快,不过并未说什么,他侧身到一旁,让妻子起身着装,当她拉好单衣后,双腿移往床沿。

“相公再睡会儿。”

他摇头随她一块儿起身,滟衣立刻自架衣上拿下丈夫的单衣为他穿上,细心地为他系好腰间的带子,而后选了件银白色的交领外袍搭在外头。

翟玄领低头瞧着妻子忙碌的模样,嘴角始终噙着笑意。其实这些事他自个就能做,不过妻子总喜欢揽着做,所以他也就由着她。

“好了。”滟衣抚过他的袍子,将它弄得更平顺。

“夫人。

“进来。”她抬头对夫婿说道:“别为难锦姑。”

翟玄领扬眉,正欲开口时,冬黎与夏曦已捧着水盆人内,锦站则拿着脸巾随侍在旁。

两人盥洗后,锦姑将巾布递上,翟玄领一边将湿布盖在脸上,一边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刚过卯时。”冬黎回答。

“嗯!”他拿下湿巾,随手放在架上。“以后不用这么早过来,我与夫人想多睡会儿。”

滟衣扫了丈夫一眼,脸上的红晕慢慢化开,这人真是……

“过了卯时少夫人就该起床了。‘”锦姑说着。

翟玄领瞥她一眼。“谁立的规矩?”

锦姑立时道:“以前夫人嫁过来的时候便是这样——”

“这件事我自会跟娘说。”他打断她的话。

锦姑沉默一晌才道:“知道了。”

“都下去吧!”

“是。”三人恭敬的退了出去。

三人一走,滟衣立即道:“相公何故如此,不过就是起早——”

“咱们毋需照着她规范的过日子。”他在榻上坐下。

滟衣自镜台前拿了梳子为他梳发。“你这样母亲会误会奇QīsuU.сom书,以为是我唆使你的。”

“母亲并非不通情理的人。”

滟衣蹙紧眉心,没再说话,他真是一点儿也不懂女人的心思。“

几上的册子让翟玄领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认识赢家的人?”

她怔了下。“相公偷着我的册子!”

“偷看?”他挑眉。“你放在桌上。”

“可我没说你能看。”她将几上的册子拿到身边,眉心整个蹙下。

“怎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他一手托着下颚,以便瞧着妻子不悦的神情。

她怒目而视,他笑脸以对。“为什么在册子上写着赢家四兄弟。”

“我会假装相公没看过。”她垂下眼,将册子压在隐囊(靠垫)后。

他好笑地道:“可我不想假装我没看过。”他将她拉近“为什么突然对赢家有兴趣?”

她想了下后才道:“我打算为芙兰说媒。”

这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你表妹?”

“她本来是要嫁给你的。”她故意道。“没想到却让我这蛇蝎女人给破坏了。”

他笑道:“你在意这流言?”

“听说最近改了,说我其貌不扬、不敢示人,还曾把孩童吓得吐出胆汁。”她继续道:“就因为长得太丑,蜜蜂一见,激愤难抑,才会飞出蜂窝螫了我一脸,这下可比古时的无盐及宿瘤丑上百倍不止。”

原以为听了这话的翟玄领会哈哈大笑,没想到他却沉下脸。“真有人这样说?”

滟衣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生起气来。“只是大伙儿茶余饭后拿来消遣的话,相公不用与之一般见识。”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脸,拇指抚过她的脸颊,严肃道:“我从不觉得你丑。”

她愣了下,而后绽出笑靥。“我知道,安身也不觉得自己见不得人。”她漾着笑偎人他怀中。“不过,若是相公再秀气点,扮起女人定比妾身好看。”

他皱下脸。“胡诌什么。”他怎么可能去扮女人!

他不以为然的口气让滟衣失声而笑。“相公认识赢家人吧!”

“认识。”他颔首。

她的眸子散出光彩,立即坐正,将册子放在桌上开始磨墨。“听说大公子与相公同年?”她左手磨墨,右手已拿起笔。

“你到底从哪儿知道这么多事的?”

“相公忘了我以前是‘厨司’,常出人别人家的宅院。”她摊开册子,提笔在赢大公子下写上年纪。‘宅里的女眷与下人甚少出门,遇上人自然想说说话,再加上我记性不差,所以……“她没再说下去,在纸上写下更多的东西。

“为什么想替你表妹做媒?”

她停下笔。“是娘的主意,她想着表妹让你退了婚,现今无人来提亲,所以心生愧疚,想我替她找门亲事。”

他依然眉头深锁。“由媒人去做便成。”

“自然是要找媒人。”她点头。“赢家二公子去年成亲,赢家三公子……”她顿了下,试探道:“好男色,是真的吗?”

翟玄领愕然地看了妻子一眼。“你听谁……”

“传闻他把一个叫宜兴的侍童收进房内,最近他的侍童不知下落,听说他心急——”

“这是别人家的事。”他直接切掉此话题。

“相公说的是,奴家越来越像三姑六婆了。”她搁下笔。“能请相公将大公于、三公子及四公子约出来吗?我想让芙兰先瞧过。”

翟玄领再次错愕。

见到相公接二连三的惊愕表情让滟衣忍不住想笑。“若由我发帖,他们是不会出来的,所以得由相公出面,我与芙兰偷偷在一旁瞧着便成,咱们就约在醉忘楼吧!那儿有个小洞——”

“你越说越离谱。”他严厉地打断她的话。

滟衣再也忍不住娇笑出声。“相公……相公吓住了……”

翟玄领在明白自己被捉弄后,又好气又好笑,见妻子笑得不可遏抑,他也爽朗而笑,顺势将她拉到身边,动情地亲吻她。

滟衣边笑边勾上他的颈项,笑声慢慢变成低吟。“相公…

他不由自主地的拉开她的单衣,手指潜人她丝滑的背上抚摸……

“哎哟——”

锦姑的惊叫及杯子的碎裂声让滟衣霎时清醒,她推开丈夫的当下就见锦始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完了,滟衣羞红脸,这下锦姑又有话在母亲面前说了。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让她逃走。”翟玄领一点也不受困扰,甚至还颇为愉悦。

“相公。”滟衣羞恼地瞪他一眼,急忙拉好单衣。

见她一脸恼怒,翟玄领觉得很有趣,他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她不会再进来了。”

见丈夫又想与她亲近,滟衣急坐到一旁。“你这样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母亲说你到观音妙求子。”他突然转了话题。

丈夫炽热的眼神让她涨红脸。“那是……为了出去。”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反正时间还早。”他微笑地亲吻她。

他的气息钻入她口中,让她不自主闭上双眼……相公有时真是太任性了,这是滟衣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

“娘,您找我?”

“坐。”秦氏以眼神示意身边的奴婢退下。

滟衣走上前,在桌边的绣墩上坐下。

“怎么样,锦姑在你身边,可有给你带来什么不便?”

“怎么会。”

“方才玄领同我提了。”

滟衣在心中呻吟一声,相公真是……

“他说锦姑在他身边管东管西,让他心烦,也失了一个奴仆的身份。”

“相公言重了。”她小心地回答。

“嗯!”她沉吟一声,瞄了媳妇一眼。“我知道你们还是新婚,可有些事得顾忌着旁人,再说了,大白天的,别老腻在一起。”

滟衣的脸蛋顿时配红一片,手指不自觉地抓了下膝上的衣料。“母亲教训的是。”定是锦姑将早上的事告诉婆婆了。

“锦姑跟着我三十年了,她的为人我清楚,她不会无故造谣,或在人背后乱嚼舌根,她是正经了点,可也都是为你好。”

“是。”她应着。

“这事我会再琢磨,还有,听说你把黄老板列的菜肴单给退了。”

“是,儿媳想着老太爷的身子不适合这样大鱼大肉的吃喝,所以要他多列些质地软,对身体好的食材。”

“嗯!”她颔首。“这事你顾虑得周全,可也别太寒酸了,毕竟是老爷子人十大寿,若是太素,也惹人闲话。”

“媳妇明白。”她点头。

“还有,这戏棚子开始搭了,得留心些,别让那些闲杂人等出入内院,毕竟都是女眷住的地方,得顾忌着。”

“媳妇记住了。”她再点头。

“还有……”秦氏继续说着,一项一项地提出来,一刻钟后才止住话题,喝了口茶水。

“这几日你二姨娘可还有来闹月银的事?”

“没有。”她简短地回答。

“嗯!”她颔首。“若是又上你闹去,就要她直接来找我,说你不管月银的事。”

“是。”

秦氏忽然沉默下来,缓缓地喝着来,一会儿才道:“有件事我得问过你的意见。”

“娘请说。”滟衣抬起头,有些诧异。

“这阵绣蒂常来,你对这事有什么想法?”

她眨了下眼。“翟徐两家是世交,徐姑娘会常来也是能理解的。”

“绣蒂是个好姑娘,我以前也曾想过要她来当我媳妇儿,像四儿今年也二十一了,与她只差五岁,可她偏死心眼,所以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滟衣在椅上动了下,不明白母亲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可不安却逐渐在心底扩大。

“这几天我想了又想,若是让她做妾也是委屈了她,你可有什么想法?”

仿佛一桶冷水浇下,滟衣只觉身于由内而外寒了起来以双眸瞪大,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秦氏观察她的反应。“男人纳妾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有何好吃惊的?”

“就因我走错了一着,就得全盘皆输吗?”他粗嘎地问。

她颦额,右手握紧巾帕。“你想赢什么?”

他张嘴,却不能语。

“你并没有走错棋,因我不是棋,你也不是。”她柔声轻哺。“别再说这样的话,回去了,好吗?”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瞅着她,黑眸中闪着痛苦。

“这辈子我就得带着遗憾一起入土了,是吗?”他问。

她无语。

他仰首长叹。“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他闭上眼,眉心刻着一条皱痕。

“别再说了。”她急促地说。

他低下头,黑眸锁着她,而后突然移开视线,深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不顾一切,不顾一切地带她离去。

两人站在树林中,久久不语,半晌,才听见温丝萦轻语。“泡杯茶好吗?”

他颔首,与她并肩而走,两人朝树林处走去。

滟衣立在原地,不敢移动分毫,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直到两人走后,她才长呼口气,虽然她不是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可她听到的部分再加上之前沐文曾同她提及的,已让她明了公公对三婶的确有男女之情,而且这情是压抑而深埋的。

她不自觉地又喟叹一声,这府里……有多少暗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