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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年少天纵1931》》 · 红尘紫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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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一声巨响后,院子里一阵寂静。

随即扬起那个“五爷”的大叫声:“是谁在外面?”

月色下,汉威见到一位赤着上身,光着头的大汉晃出来,立在院子当中四下张望。汉威不敢作声,仔细辨认来人,忽然记起,这个人是随在一位东北军的旅长身后的一起进封家宅门的,进门时是一身黑色绸衫短装,手里玩弄着两个玉石太极球,一手摇着蒲扇。

汉威大致明白,这个大汉定然是来欺辱小艳生的,心里鬼火顿起,就要出去教训这个猪头。

小艳生怯怯的从夹道闪出来,抽噎着在大汉身边,将衣服蒲扇递给了那个汉子说:“五爷,艳生要去上戏了,晚了师父要找了。”

那位叫五爷的才咧着一嘴参差不齐的牙淫笑着捏捏艳生的脸,接过衣服抖抖穿上。

瞬时间,汉威眼前触电般惊住,那五爷的光头后有一块十分抢眼的暗色的葫芦形胎记。

郑探长去杏花巷牡丹堂查案,就有人提到过二梅子的一位表哥来找过她,那表哥人高马大,后脑勺上有块明显的葫芦形胎记。二梅子为了还他钱,还同老鸨去借印子钱打发了这位黑熊般的表哥离开。

想到艳生也曾在二梅子死前出现在过牡丹堂,如今又和这位头顶葫芦胎记的壮汉在这里不明不白,更令汉威心里犯疑的是,他记得魏云寒同大哥那天说,艳生曾经误入到一位东北军团长手里被欺凌。

五爷大摇大摆的走了,剩了艳生落寞的立在月色中。

汉威尾随了艳生出门,看看左右无人,几步上前拦住他。

“怎么是你?”艳生惊愕的望着汉威,“刚才是你在院子吓走的周五爷?”

“那个黑胖子是什么人?”汉威问,他险些脱口而出逼问艳生为什么去过牡丹堂,和二梅子什么关系,这周五爷又是怎么回事。

“小师哥,快去扮戏,师父寻你。”艳生的师妹菊儿跑来。

艳生“哎”的响亮应承,推了汉威在墙边压低声音说:“我跟师父说是你纠缠了我在这里耽搁了时候,晚上就说你请我吃宵夜去,你可是要帮我这个忙。”

说罢转身跑远。

第一卷红尘中误了五陵年少22冤枉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7本章字数:4252

戏还在唱,只是没有人留意汉威的去而复返,所有人的屏息静气,目光集中在站在三张桌子上的大武生“小子都”魏云寒。

就见魏云寒倒站在桌边,稚尾翎交叉叼在口中,伸平双臂,纵身向后一翻,一身白色锦缎镶金走银的大靠翻舞而下,灿烂的舞台灯光下如天边锦云飘落而下,随了台下一连迭“好啊!”的呐喊喝彩,魏云寒平稳的落在台上。傅粉的俊脸,英武的扮相,配了一身银白色大靠,魏云寒真可谓色艺俱全。梨园口讲的就是一个“漂亮”,扮相漂亮,行头也要漂亮。

“好俊俏的功夫!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这身手。”

“青出于蓝胜于蓝。”

喝彩声中,跑龙套的番兵串场,魏云寒在台边探头饮茶,汉威才发现台上为魏云寒把场的是老魏老板。

赞许的目光看了眼儿子,似乎是无限的鼓励。

“若说这武生戏,还是当年宫里给太后老佛爷唱戏的杨小楼杨老板唱的那叫一个绝。”,话没说完,汉威已经脱口叫出:“那五爷!”

高谈阔论的人一回头,果然是那五。那五是杨家门口长年晒太阳乞讨的一个老叫花子,从汉威小时候他就在杨家门口要饭。那五爷总吹嘘他的祖先是满清正白旗多尔衮王爷的后裔,这不过如今风光不再破了家。

前些时候,那五爷忽然失踪了,听门房说,那五是回东北老家“种金子”发财去了。杨家上下提起此事都是嘲弄的笑,如今却不想那五真是衣冠楚楚的出现在了这里。

那五一副躲闪不及的样子,一脸尴尬的笑,似乎是无处躲藏。

“呦,杨少爷和那五爷是旧相识?”封贝勒问。

那五爷忙抢话说:“见过,我去龙城贩古董时,去过杨大帅府。”

那五爷边说,边给汉威递眼色。汉威会心的一笑,那五爷一定是怕他揭穿他在龙城杨府外做乞丐的老底。

看着那五一身长袍马褂,怀揣金表,手摇泥金扇,一手把弄着鼻烟壶。这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了。

一个月前,这位那五爷还坐在杨家大门口挠虱子晒太阳要饭吃呢,如今也是衣服光鲜的同达官显贵一起平起平坐的看大戏了。

“杨少爷呀,过些天那五就要回龙城置宅子置地,到时候还要讨扰令兄杨司令呀。”那五爷客套的说,一抖泥金折扇,扇了几下。

汉威心里暗笑,这可真应了那五爷总挂在嘴边的话了:“别看不起没屁眼的臭虫,不定天上那片云会下雨。”

再想到大哥平日总骂他不求上进,日后败家就如那五一样去门口当乞丐,大哥那鄙薄的神情,如今要看到飞黄腾达大富大贵的那五爷,又该如何自圆其说呢?

汉威心里有着丝快感,大哥武断固执,他哪里知道世上的东西是有变通的,人不光靠打骂下的努力成功,运气命数也是很重要的。于是汉威又兴奋的想起当年父亲的托孤,他深信父亲一定如戏中的老太爷一样留给了他这个爱子一笔翻身的意外资财。

小艳生从后台跑出来,祈求的目眼光扫了汉威一眼,汉威心领神会的向台上的老魏老板拱拱手,带了艳生出了封贝勒府。

车开到前门外八大胡同不远的地方停下,艳生红了脸说:“汉威,多谢了,你千万别让我师兄和师父知道。”

汉威看着来来往往招揽生意同男人们打情骂俏的妓女,羞红了脸低声问艳生:“好端端的你怎么来这种地方,还拉我做挡箭牌。也就是在北平,若是在龙城被我哥知道,非生剥了我的皮。”

“我……我一个朋友在这里。”小艳生神色慌张说,“汉威,好人做到底,千万保密。”

汉威一把抓了艳生的胳膊追问:“艳生,你说实话,今天欺负你的那个大汉周五爷是什么人?你为什么怕他,是他逼你来这里吗?”

汉威的目光注视着艳生,他不信事情如此简单。那个突然出现的佟旅长,光头上有块葫芦胎记威胁小艳生的周五爷,还有围绕了龙城河里那具梅花纹身女尸发生的一切,都看来这么诡异。

年轻人的好奇心令汉威对此案锲而不舍。

艳生目光闪烁,摇了头说:“他是我表哥。只不过我跟德新社签了关书,学戏几年不得和家里走动,所以不得不避了人同他来往。”

“艳生,你没扯谎吧?有什么难处就明说。北平之大,怕还没有胡子卿大哥办不成的事呢,说出来,我找胡大哥帮你。”

艳生笑了摇头:“我表哥是东北人,性子直,说话嗓门大,真没什么瞒你。”

汉威不好多问,沉了脸,半信半疑的望着艳生。

艳生粉嫩的脸展露笑容,逗得咯咯的笑了说:“看你,气成这个样子。明天我请你吃老北京的爆肚,喝豆汁去。上次听《豆汁记》你不是还缠着杨司令问什么是豆汁吗?可口之极,明天你尝了就知道。这两天唱堂会,得了不少赏钱。”

汉威被艳生那幅可爱的模样哄得勉强相信了他,开着车折返回顺兴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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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客房,胡子卿大哥竟然坐在他的屋里,似乎在候着他,孝俊三哥在一旁委屈的抹眼泪。

“胡大哥。”汉威怯怯的叫了一声,见到胡大哥一脸的愠怒,不知如何就想到了大哥汉辰的家法板子,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这时墙上的自鸣钟打到十二点。

“汉威,带你来北平,是放松,不是放纵。你胡大哥自己眠花宿柳,可对朋友是要负责的。你大哥把你交付给我,我不能让你在北平胡来。你去哪里了?”

“我?”汉威舌头打结,他该如何说,没法解释呀。说他送小艳生去八大胡同?可是已经答应小艳生保密的。

胡大哥到底知道了些什么?难道有眼线跟踪?

见汉威低头不语,一副做错事的孩子模样。

胡子卿嗔怒的转头呵斥孝俊:“没脸的东西,自己不正经,也带了汉威小弟去胡来。看大哥不学给四妈妈听,好好教训你。”

“胡大哥,是汉威不好,不关三哥的事,是汉威骗三哥说去见个朋友,把车开走的。”汉威鼻头一酸,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竟然哭了起来。

胡大哥平素最和善,从不同人红脸,面容和性格一般温润如美玉。这怕是汉威头一遭见胡大哥疾言厉色的翻脸,竟然平日嬉皮笑脸的三哥都被骂哭了。

汉威揉着眼睛,屈膝跪在了地上,抽噎着说:“胡大哥,汉威错了,都是汉威的不是,你别骂三哥,三哥冤枉死了。”

胡子卿显然被汉威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然后吩咐说:“起来吧。你大哥又不在,你跪给谁看。胡大哥是看出来了,你是数野马的,不套缰绳就要疯野得出圈,难怪你大哥气你。”

汉威更是委屈,疼爱他的胡大哥都恼了,可他真是要冤比窦娥了。

听了汉威为他洗冤,孝俊纵身大哭:“对你说了我不知道你不信,偏冤我说带了汉威去什么鬼地方。我就是去也自己偷偷去呀,去那个地方还成群结队吗。”

胡子卿“噗哧”的笑了,拉拉三弟孝俊的衣襟说:“好了,别这样小气,还哭了。对不起了,大哥向你道歉,冤枉三弟了。”

孝俊耍赖的哭得更凶,胡子卿起身逗他说:“不怕人见了笑话,大老爷们,你都多大了,动不动流马尿。别哭了,大哥明天给你买副新的网球拍赔罪。”

“我要大哥那幅新的墨镜。”

胡子卿敲了三弟一个后脑瓢笑骂:“臭小子,拿去!”

汉威看得瞠目结舌,胡子卿大哥竟然向弟弟赔礼道歉,丝毫不避讳。胡大哥的坦然真诚都令汉威佩服。这若是大哥汉辰,就是错了也从来不会道歉,不会承认他的过失。看到这里,汉威更是伤心。

“胡大哥,军校快开学了,汉威想明天回龙城。”汉威是想着一定要回龙城搞清楚爹爹临终时的嘱托,他心里唯一一丝希望就是爹爹临终时没有抛弃他这个爱子,哪怕就是留了张纸请三叔公他们在关键时刻做主,并未像《行乐园》戏中的老太爷那样留给他十坛子金银,有那份温情他也知足。

但胡子卿显然错会了他的意思,拉了汉威哄劝说:“说你几句还生气了?你自己说你错没错。胡大哥知道杨家家规多,你对那种地方新奇,只是胡大哥带你来北平就要对你负责,你才多大,你大哥知道了你去那种地方,还不吃了我?”

汉威伸伸舌头,被胡大哥语重心长的几句话说得心服口服,就是自己有冤,也不想再分辩什么,只是说了句:“胡大哥,汉威错了。”

胡子卿摸摸汉威的头,笑了说:“知错能改就好,好好休息吧。”

胡子卿刚要出门,忽然停住步沉吟片刻说:“汉威,胡大哥要送几名学员去墨国学习空军,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胡大哥可以去试着说服你大哥。”

汉威眼前一亮,他一直羡慕自己的两位表哥在国外学习空军,回国后举止做派都如军中贵族一般。大嫂玉凝也是在美国哈佛读的书,出国一直是他的梦想。于是汉威频频点头,眼睛里都冒出点点兴奋的寒星。

胡大哥果然是善解人意,放他出国,远离大哥的魔爪,也给了他翱翔的天地,这个主意太好了!

“胡大哥!”汉威兴奋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胡子卿一脸坦然的笑,点点头离去。

汉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兴奋胡大哥为他苦心铺的路,心里却还放不下两桩案子。一桩是爹爹临终托孤之谜,二是艳生、周五爷同梅花女尸到底是什么关系?思前想后,汉威想,明天一定见见艳生,然后火速回龙城去找胡伯打开缺口问个究竟。

第一卷红尘中误了五陵年少23真相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7本章字数:2226

第三天,德新社的人寻来,说是小艳生两夜未归,连戏都耽误了。

胡子卿这才把汉威叫去盘问。

汉威想到了小艳生种种诡异的行为,想到了同小艳生出去喝豆汁时的欢乐,和小艳生离去时拐进的那个烟花柳巷,就无法再为艳生遮掩,说出了实情。

平地陡然起波澜,赶来北平的大哥汉辰和胡子卿大哥当了一脸怒容的魏云寒盘问被搭救回来的小艳生。

艳生这才痛哭流涕的说出实情。

“艳生是不敢说,怕给德新社和师父师兄带来麻烦。”艳生哽咽说,魏云寒刚要开口训斥,胡子卿低声喝了说:“云寒,你听他讲完再骂不迟。”

小艳生哭诉说:“事情还要说是在半年前,艳生随师父在奉天唱戏,遇到了二梅子姐。她知道艳生如今在了德新社,就要挟艳生给她钱供她吸鸦片大烟。”

“哪个二梅子?”汉威问。

艳生没敢抬头,只是胡乱点点头说:“就是死在龙城黄龙河的那个。”

一句话汉威惊得头脑发空,艳生的眼睛也抱歉的投向汉威说:“汉威,对不住,艳生知道你在查那个女人的死因,可艳生是有苦衷,怕浑身是嘴也讲不清,才瞒了你事情的真相。”

艳生顿顿说:“二梅子姐拿了艳生的把柄,她……她知道艳生没进德新社前……”

艳生泣不成声,汉威曾听魏云寒和大哥讲过,艳生当年被那个死太监扣留包养,又被老魏老板救出的经历。

“二梅子姐是艳生过去的邻居,谁知道她自从吸了大烟变得这么坏。她跟过几个男人,最后跟的那个男人竟然是滦山山沟里的赤匪,是她临死前亲口对艳生说的。那个男人过去在西北旺做过伙计,喜欢纹身,给二梅子姐纹了一背的梅花。那男人留了艳生当年在西北旺纹身时的很多见不得人的照片,是和佟老太爷的。二梅子姐说,若是不给她钱,就要把照片卖给报社来恶心德新社和师父师兄。艳生就想凑钱堵她的嘴,这才和师兄们四处借钱。二梅子姐是答应还艳生照片的,没想到她男人找去了牡丹堂,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二梅子姐就哭得昏天黑地,骂那男人没良心,后来她就吞鸦片自杀了。”

“那男人是周五爷还是那个姓白的嫖客?”汉威忍不住插话追问。

“都不是,艳生也没见过。周五爷是听了我和二梅子姐的谈话,得了二梅子姐的照片,接着来要挟艳生同他好。若不是艳生怕连累德新社和师父,才不怕他们。”艳生呜呜的哭着,一切说得在情在理。

“二梅子可曾对你讲过她身上的梅花图有什么意义?”汉辰试探问。

艳生说:“她只是说,她那个赤匪男人喜欢梅花。但她后来又跟了个姓白的参客,看了她一背梅花就厌恶,还想办法给她洗了去呢。艳生也是想知道她有什么办法,也想去洗了自己身上的纹身。”

艳生浑身在打颤,弱小无助的目光巡视众人,央告说:“胡司令,杨司令,你们都是好人,都没小看过艳生,艳生真得和赤匪没关系,艳生连那个赤匪长什么样子都没曾见过。”

魏云寒才开口说:“正是听这畜生招供中提到了黄龙河的纹身女尸案子,又提到了赤匪,所以才绑了他来见杨少帅,听任发落。”

汉威心想,如此看来,这间谍原来是赤匪派的,可赤匪好端端为什么要把幅藏有龙城地形军事图的梅花图纹身在一个女人身上呢?难道是怕近来进进出出哨岗繁多,随身携带纸图易被查出?

艳生和魏云寒走后,汉威听胡子卿和大哥在议论红梅女尸的案子。

大哥靠在沙发上,沉吟半晌说:“赤匪果然是狡猾。西京何总理近来酷爱梅花,所以西京大员们趋之若鹜的养梅、玩梅、画梅。纹了黄龙河水域防图的女尸顺流而下,再散布些‘双剿’的谣言,我杨汉辰见了梅花纹身必然会首先怀疑西京方面。用心何其歹毒!汉辰定要将此事禀明何总理,顺便请缨,率兵二次进山剿匪!”

“明瀚,你可算明白了。”胡子卿露出欣慰的笑,对身边的汉辰说:“早要是听我一句劝,也不会对何总理起这么多疑心,疑心才生暗鬼。弄得彼此不痛快,还害得汉威小弟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苦楚。”

目光投向汉威时,汉威却凛然的说:“胡大哥,东北航校在招生吗?汉威想报考东北航校。当年我七叔就是学空军出身,两位表哥也是空中骄子,汉威也想当空军。”

自爹爹去世后,汉威头一次对大哥公然的挑衅,大哥沉肃着脸望着他,面色不改,淡然说:“好呀,你有这份心思长进当然好,但要等你半年后从西南讲武堂毕业。”

“汉威想此刻就考东北航校。”汉威坚持说。

汉辰望着他,不置可否的应道:“后天是爹爹忌辰,你该不会忘记吧。姑母一家和三叔公都会来龙城,你总不会连爹爹都不要了。”

汉威才恍悟,爹爹去世四个年头了,这四年中他可是度日如年。三叔公和姑爹他们都要去龙城,这不是正中下怀!

汉威面露笑意答了说:“汉威当然记得,这就随大哥回龙城。”

第一卷红尘中误了五陵年少24好戏连台I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7本章字数:2740

龙城杨大帅府老宅门口车水马龙,杨大帅四周年“喜寿”场面之大,也令龙城百姓叹为观止。

汉辰平日是个低调的人,只是在杨家场面大事上从来不马虎。

忙碌一天,到了晚上堂会大戏开锣,客人们都兴致勃勃的在老宅戏台观赏杨大帅生前喜爱的剧目,而汉威心里正忐忑不安的盘算一出即将开演的大戏。

平日很少露面的三叔公老态龙钟的拄着拐杖,在大哥恭敬的搀扶下一路来到戏台前落座。

大哥仍是一袭青色长衫,只是浓浓的剑眉下一双亮如寒芒般的利目今天也显得温驯许多。

父亲临终前放心不下年纪轻轻就要执掌龙城大权的大哥汉辰,特地将闭关隐居多年的“大儒”三叔公请出山来监管大哥。但大哥汉辰一向少年老成、滴水不漏的性格自然能让所有长辈放心,所以三叔公近两年也安心去养老,很少来杨家走动了。

请来的客人中还有远在西北云城的大姑母和姑爹,自从云城被西京中央收编,曾经是云城司令的姑爹许北征如今是专心做“寓公”养老,外带经营铁路煤矿买卖,生意红火得很。

满园的白丁香紫丁香缀满枝头,淡雅的香气满庭弥漫。

汉威在《行乐园》这出戏唱过后,稳步来到三叔公面前说:“三叔公、姑爹,汉威想请两位长辈借一步去爹爹寿堂灵位前,有关于爹爹临终嘱托的要事要对诸位长辈禀明。”

“小爷,你不能!”,胡伯急得热泪盈眶的阻拦。

姑爹许北征见汉威一本正经的神色,呵呵笑了问:“威儿,怎么了?这又是唱得哪出戏?”

“福寿堂”设在老宅正厅里,红烛高香供奉着先大帅“龙城王”杨焕豪的灵位。供案上一幅醒目的杨大帅戎装照片,身穿元帅大礼服,斜披绶带,头带白缨帽威风凛凛,炯炯有神的利目威慑四周。

“爹爹~”汉威凄厉的一声哭唤,扑跪在父亲灵位前痛哭失声。

“乖儿,你别在这里出乖露丑好不好?”,大哥一腔怒火无以遏制。

汉威怯生生的望了大哥一眼,强忍了悲痛,跪直身子转向三叔公和姑爹哭求:“求三叔公和姑爹看在爹爹当年临终托孤的份上为汉威做主,为汉威寻条生路。”

姑爹许北征首先笑了问:“乖儿,你这个调皮鬼,又耍什么鬼把戏?”

汉威咽了口泪问:“汉威才从北平协和医院回来,险些就死在了那里。汉威若不把苦衷倾诉给二位长辈听,怕就只能到地下哭给爹爹听了。”

见汉威不像是玩笑,三叔公和许姑爹诧异的目光一起投向汉辰。

汉辰不动声色,怒视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弟弟,若不是当了外人,恨不得一脚将这小畜生踢飞。

“爹爹过世的四年,汉威一直恪守‘长兄当父’的古训,敬大哥如父。可大哥真拿汉威当弟弟了吗?”

“龙官儿,你打乖儿了?他可是你爹生前的宝贝。”许姑爹的话半含嗔怪半含劝慰。

汉威不容他们多说,忙接着哭诉:“作为杨家子弟,犯了家规当然要被教训,汉威从无怨言。汉威也相信大哥每次毒打汉威,是为汉威好。冰天雪地,汉威被打得遍体鳞伤赤条条的跪在大门口雪地里,昏死后被白雪掩埋,若不是乞丐碰巧相救,汉威今天就见不到三叔公和姑爹了;汉威被吊在楼廊上毒打,高烧几日不退,险些死去,但汉威也知道自己命贱,就如哥哥姐姐们骂的,不过是爹爹养的一只鸟生的蛋,一个玩意,是杨家养的一条狗罢了。”

汉威说到这里呜呜的哭起来,三叔公和许姑爹已经一脸骇然。

“小爷,大爷说的是气话,不能当真。”胡伯忙在一旁规劝。

汉威抬起头,含泪笑望大哥说:“这回,大哥剃光了汉威的头发,一脚将汉威踢飞出十米远,口鼻流血不能止,医生已经束手无策。若不是胡大哥带汉威去北平寻名医,怕汉威今天就在地下陪爹爹去了。”

汉威一脸的凄然,泪水纵横。

“汉辰,你兄弟所言可是句句属实?”三叔公不敢相信。

汉辰沉肃了脸点头称是。

三叔公一拍桌案怒道:“汉辰,他是你兄弟,你管教他是对的,但凌虐他又是为何?兄友弟恭,你的书读到哪里去了!”

姑爹许北征尽量在舒缓气氛说:“龙官儿,你一直沉稳谨慎,怎么给乖儿剃光了头,这么俊的孩子。姑爹见乖儿头一眼就觉得怪异。”

话音中充满嗔怪之意。

汉威心里暗自得意,就在昨天,他还特地请人将他那长出短短毛茬的光头重新剃得光亮。大哥还嬉笑了摸摸他的光头问:“怎么,又不怕返校见同学被笑话了?”

“汉辰,你实话实说,你可是如此毒打兄弟,不顾他死活,险些多次将他致死?”三叔公的逼问,姑爹许北征忙说:“汉辰,你这孩子,从来手下没个轻重,打乖儿也不是这么个打法,你真若打坏了他,如何去地下见你爹?”

顷刻间,大哥成了口诛笔伐的对象,汉威余光瞥见大哥面容骤然变色,愤然的瞪着他。

“小爷,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能呀。”胡伯在一旁搓手跺脚,左右为难,不停说:“小爷,你歪解大少爷了。”

汉威心里明白,他回到龙城第一件事,就是趁乱把百忙之中的胡伯带去了爹爹的坟墓前询问托孤的真相。他是彻底知道爹爹确实曾另有遗嘱交给了三叔公、姑爹和威廉律师,只等他成亲娶了媳妇就能拿到一笔款子,另立门户。也就是因为听胡伯在他逼问下吐露了真情,汉威才更加气恼。难怪每次有人提到让他早些把孙家小姐迎娶进门,大哥都在推三阻四,说他年纪小,要读军校,却原来是怕他分了家财,或者大哥早想打死他了绝后患呢。

众人期待的目光望向汉辰,汉威心想,大哥当然会死命诋毁不承认了。幸好他昨晚已经把今天这出戏的各种情况都想到了,有备而来才不会乱。

大哥诧异的目光望着他,面容不怒不愠,淡然的回答说:“小弟所言句句属实。”

三叔公一脸的痛心,勃然大怒:“杨汉辰,你在你爹灵位前跪下!”

汉威就见大哥不加任何辩驳,一撩前襟,微退一步跪倒在地上。

第一卷红尘中误了五陵年少25好戏连台II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7本章字数:2545

“三叔公,别罚大哥,乖儿害怕。乖儿的命贱,亲娘不过是地位卑微的小妾,都是爹爹这些年错爱,才能让乖儿这十六年来世间走一遭。先大嫂去世时,拉了乖儿的手嘱咐,千万不要忤逆大哥,要忍到十六岁再拿了那漆盒里的白玉印章找三叔公和姑爹,自然有个出头之日。但眼前乖儿无法将印章示给叔公和姑爹,那印章早被大哥收了去。”

又是一阵震惊,胡伯急得跺脚哭了起来。

“胡伯,爹爹病榻前乖儿曾给胡伯磕了三个头,胡伯凭良心说,乖儿的话可属实?”汉威愤懑的泪飞满面。

胡伯痛苦的点点头。又慌忙阻止:“小爷,你不能这么憋屈大少爷,他为龙城为杨家日夜操劳,他的苦向谁去诉。”

三叔公的拐杖频频戳着地,不停口的骂着:“孽障,孽障!”

汉辰跪在地上,腰杆挺直,神色不减的坚持说:“汉辰受先父临终重托,执掌杨家内外大事,对于小弟的安排,汉辰自有主张。”

“三叔公,不要怪大哥,汉威只叹自己命苦,赖不得旁人。三叔公和姑爹看在过世的爹爹颜面上,给汉威指条活路,汉威和爹爹都感激不尽。”

三叔公看了眼许北征,又望向胡伯,在杨焕豪大帅的灵位前徘徊,望着杨大帅的照片说:“焕豪,你可是给三叔留了个难题,你让三叔如何办呀?”

“爹爹,爹爹带了乖儿去地下吧。乖儿被大夫救活一命,但天天过着刀架脖子上的日子,乖儿好怕。”

“龙官儿,你好糊涂,你怎么这么对乖儿?你爹生前是疼爱他多些,也是对你刻薄了些,只是乖儿毕竟是你兄弟。”

“姑爹教训的极是。”汉辰蓦然的回答。

终于,三叔公慨叹一声,沉吟片刻说:“汉辰,时到今日,三叔公就实话对你说了。你爹临终前,寻了三叔公我,你姑爹,还有在海外的威廉大律师,当胡管家的面为你兄弟汉威在海外银行存了笔款子,是备了乖儿不时之需。并嘱咐说,乖儿成亲后,可以分门立户单过。”

汉辰愕然的望着叔公。父亲的安排好周密,早就担心他会在父亲死去后虐待兄弟,竟然为弟弟铺好了一条无忧之路。

“龙官儿,这笔钱令尊早就另外准备妥当,不用从杨家现有帐目中划分。”姑爹的一句话更是如针刺般扎痛汉辰的心。

“全凭三叔公和姑爹做主。”汉辰低头不语。

“作孽呀。三叔公当年还为汉辰你不平,还想令尊是多虑,却不想知子莫若父,焕豪他毕竟是最知道你的。”

汉威心里总算舒畅许多,总算有人为他申冤做主,总算爹爹真心的挂记他这个儿子。

于是三叔公接了说:“一千万的存款不是笔小数目,所以你爹当年喊了我和你姑爹去托付此事,就是为了日后有人能监管乖儿使用这笔数目可观的款项。”

汉威惊得舌头被风缠住一般,张着嘴说不出话。一千万,这是巨款呀!天上跳下块大金砖砸晕了他一般,汉威极力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当年东北胡云彪大帅生前为胡子卿大哥在海外存了一笔款子,不过三千万。但东三省地大物博,龙城资力有限,难不成爹爹把杨家祖上多少代人作龙城封疆大吏积累下的家私都留给了他这个宠儿?因为爹爹去世后,龙城财政紧张,杨家资产也有限,大哥殚精竭虑的苦心经营,这些状况大哥都是不瞒他的。

汉威余光扫向大哥,大哥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汉威做梦都没想到,不过是自己尝试着反戈一击,竟然一举赢得了“大好河山”,怕是这一辈子衣食无忧,天天挥霍也花不尽,再也不用读书上学考试受苦了。这难道真是人说的否极泰来?

而此时大哥却是面色凝重追问:“叔公,汉辰没听清,家父为小弟留下多少钱?”

“一千万。”三叔公说,话音里含了痛心。

汉辰苦笑了摇头,猛然侧头望了眼父亲的照片,十分安静说:“汉辰接管杨家时,家中财产不过三十万。家父说,当年汉辰吐血,为汉辰治病花去了两成家产;龙城的财政,积蓄不过一百万,连年水灾、洪涝、虫患、饥荒,流民四野。”

说到这里,汉辰咬住了拳头,闭了眼说:“汉辰明白,都能明白。但骤然见给小弟如此惊人的巨款,汉辰不能答应!龙城和杨家,汉辰都可以交给小弟,汉辰求之不得。但汉辰只要做一天杨家之主,对于小弟的安排,汉辰决计不会让步!”

“混帐!杨汉辰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威胁叔公吗?你爹给了你兄弟点钱,你就想撂挑子不干了!”三叔公愤然说,“若不是你作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行径,对你兄弟公报私仇的泄愤,三叔公又如何能将这秘密此时说出?”

“不能这么冤枉大少爷。”胡伯哭了劝阻说:“大少爷这些年受的苦,老胡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这些年大少爷太辛苦了,天灾人祸,多少事要大少爷顶着,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杨汉辰,你也听了!你爹临终前就不放心你,才从山里把我请出来督管你。你爹临终前的嘱咐你也听了,三叔公对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

“三太老爷,别冤枉大少爷了。大少爷的腿上有伤,这些年逢了天阴他的腿就犯病,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直冒;他的肺病一直没大好,这些年都是硬顶着。”

“胡伯,别说了!”汉辰制止说,又缓声轻语:“叔公的话,自有他的道理。”

副官小昭在外面探头探脑,胡伯忙擦了眼泪说:“大少爷,有军务吧?”

汉辰这才告罪起身,捂了嘴强忍了片刻,来到廊下。

没有多久,大哥脸色苍白的来告辞说有紧急军务,匆匆离去。

“小爷,你呀,你不能这么没良心,不能冤屈大少爷。”胡伯痛心疾首,后悔把遗嘱的故事一时不慎告诉了汉威。

第一卷红尘中误了五陵年少26泥石流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7本章字数:4062

汉威心中窃喜,初战告捷,没想到一切都是如此水到渠成。

尽管胡伯在他耳边不停叨唠责怪,不厌其烦的诉说大哥汉辰这些年如何含辛茹苦的带大他并操持家业,汉威却极力为自己的决定找着各种借口。他心想,大哥原本就是冷血无情,残酷暴戾,不然如何爹爹去世时大哥一滴眼泪都不流?怕真有一朝他被大哥打死,大哥也同样的谈笑而过。如今,离开大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等拿到那笔巨款,就投靠胡大哥寻个机会出国学开飞机,彻底远离大哥和龙城。

蹦蹦跳跳的从老宅跑回公馆,汉威心里幻想着那片白云飘飘的蓝天,那展翅翱翔的新天地。没有大哥的约束,他杨汉威一样能成功,一样能出人头地。

当年门口的乞丐那五爷也曾被大哥看不起,如今不也是飞黄腾达了?

有了这笔钱离开大哥,他或许可以和胡孝俊三哥一样,在北平花花世界、上海十里洋场酣畅淋漓的享受人生,也不枉此生。

正在憧憬将来的美好时光,眼前两位表哥拦住了他的去路。

“汉威,见到大表哥吗?”

问话的是许北征姑爹的儿子,九表哥许凌傲,清癯瘦高的模样一如往昔;身边同行的是五姑妈的儿子梁碧盟,有着汉人同新疆人的混血遗传,浓眉、深眼、高挺的鼻梁有着异域情调的隽美。这两位表哥都是天之骄子,在美国名牌军校学习空军回国,飞行技术高超,深受汉威钦佩。如今碧盟表哥是汉威讲武堂的教官;九表哥凌傲则在胡子卿大哥麾下,带领一支飞行中队戍守东北内蒙交界处的断魂岭。

这次来龙城一是为了贺爹爹的“福寿”,二是要代表西京中央空军大队去试飞墨国元首赠送的几架飞机。由此可见两位表兄飞行技艺高超在国内实属凤毛麟角。

汉威一直想飞上蓝天,也坚信自己不会逊色两位表兄,但所有年少的梦想都被大哥的蛮横扼杀了。

“我哥去了司令部。”汉威都奇怪自己此刻还能若无其事的说出“我哥”两个字。

于是汉威压抑不住心中的得意对梁碧盟说:“汉威不回西南讲武堂了,要出国学飞行,胡子卿大哥答应了。”

两位表哥面面相觑,碧盟摸摸汉威的光头问:“大表哥知道吗?”

汉威得意的一扬头:“此事不必请示大哥,汉威日后自己做主就是。”

顿了顿,汉威诡异的说:“不信,你们去问三叔公和姑爹。”

夜间大雨倾盆,胡伯望着窗外暴雨劝汉威说:“小爷,小昭副官回来为大爷取药,你是不是跟了一起去看看大爷。兄弟如手足,哪里有的什么仇,各退一步就好了。”

汉威嘟哝说:“装给三叔公他们看的吧?那么多人拍哄着他,我去锦上添花凑什么热闹。”

哼着小曲,汉威晃回屋去睡觉。

夜里,喀嚓一个闷雷惊得汉威从床上跳起,抱了枕头冲出门,打开门却踯躅了脚步,他怎么还能再往大哥的被子里钻?

“小爷,怎么了?”小黑子从门口沙发跃起,揉了眼睛问。

这时胡伯闻声跑了来,安抚汉威躺回床上,如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汉威闭了眼,又睡不着。虽然有着翻身做主的快意,却对大哥总有丝愧疚,尽管心里安慰自己说大哥是咎由自取,但却辗转难眠。

清晨,雨还在下,“雨脚如麻未断”绝怕就是形容此刻的雨景了,霪雨搅得人心烦意乱。

汉威陪了三叔公和姑爹吃早饭,三叔公忿忿的说:“龙官一夜不归,是给我们脸色看吗?”

“大堤决口了,乱石岗的泥石流又倾泻下来,把大路都给塞了。大少爷和省厅的官员连夜在组织抢险。”,胡伯解释说。

“啊?”汉威惊叫,三叔公也一脸愕然。汉威知道,黄龙河环绕龙城,大堤决口,不仅是要淹毁田庄死人,怕汛情严重还会水淹龙城。

“大少爷上堤坝指挥去了,军队都过去了。”胡伯安慰大家说。

汉威猛记起他从贫民窟被大哥擒拿时,大哥曾带他去过乱石岗的贫民窟,还和流民发生的冲突。那天晚上还有人因为不想搬迁来杨公馆刺杀大哥。现在想来,也不知道那些人搬了没搬。

“那乱石岗那些贫民窟呢?”汉威紧张的问。

“早被军队强迫着搬走了,一群没良心的,起先四处骂大少爷;这些天报纸才报导说,那些搬去砖房的流民到了新居才感激涕零,年轻力壮的丁都被政府雇去修河堤了,也免去这些流民游手好闲的滋事。大少爷就是有这点横劲,才镇得住台面。这若心软些的由着流民胡来,怕泥石流一下来,可是要活埋死不少人了,造孽!”

三叔公和姑爹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沉吟不语。

那天大哥在乱石岗带兵逼流民搬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汉威当时恨死心狠手辣、恃强凌弱的大哥。可此刻心里却如打翻了五味瓶,难言的感伤。

汉威起身说:“汉威的团队驻守在青石滩,汉威也去大堤看看。”

“咳,小祖宗,你去添什么乱。有大爷在前面闯,小爷你在家好好歇着吧。”

汉威一听胡伯的话,显然对他不屑,更是倔强的喊了小黑子说:“备车,去堤坝看看。”

漫天的瓢泼大雨,尚未入夏气候竟然如此反常。

军队繁忙的扛了泥沙袋子去堵堤坝缺口,百姓也在雨幕中喊了号子扛麻袋,往竹筐里填石块。

混乱中,汉威寻找着大哥的身影,忙忙碌碌的人群中,汉威发现了副官小昭。

“汉威,你怎么来了?”小昭惊喜的拉了汉威说:“你快去,快去把司令劝回去,他撑了一夜快不行了。”

大哥的腿有痼疾,持续阴雨的天气后,有时会疼痛得不能站立;大哥还有咳血的旧病,不能太过操劳,但这些年似乎久病成医,也没有大犯过。

汉威延了小昭手指的方向望去,大坝上,人群中一个巍峨的身影,黑色的油布雨披,拄着根棍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喝吼着指挥着大家拦洪。

一个浪头拍来,汉威惊叫一声“大哥!”冲上了堤坝。

大哥嘶哑的嗓子对了下面的军队喊:“守住,不能撤!”

一边指了汉威对小昭说:“把他带走!”

旁边的副官和官员都急得哭了跺脚说:“杨司令,你快离开,危险!”

“报告司令,一六八旅二零三团团长杨汉威报到候命。”汉威眉头一挑,神色中充满顽皮。心想我的部队也在黄龙河,你总不能赶我走。守卫黄龙河保护龙城人人有责,你凭什么要我留在家里做少爷。

大哥忿然的望了他一眼,无可奈何,“还不去扛竹筐堵缺口!”大哥一句骂,汉威“唉”的应了声,加入抗洪的队伍。

学生志愿队赶来,被大哥蛮横的喝令离去,理由是学生的任务就是回去学习,抗洪的事有军队和百姓可以做。

“杨司令,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是年纪小,可我们人多力量大。同学们说,是不是?”打头的一位女学生慷慨激昂的说,雨水顺了辫梢流下。

“去救护伤员吧。”杨汉辰随口说。

汉威对大哥的英勇才有的一丝好感也被这几句冷漠的话冲释,喊了学生们说:“跟我来。”

带了一队学生兵去加入搬竹筐麻袋的行列。

泥土多是泥石流冲下的石块浮泥,年长的士兵们阻拦着学生近前,因为随时还会有崩山滚石的危险。

这样学生们排在后面,在拥挤的小路上抢着帮过往挑夫们搭把手,但有时却忙里添乱,相互间碰碰撞撞。

“这样不行呀!”汉威擦了把脸上的泥水,对身边带头的学生会主席方文娉说。

路就这么窄,学生的气力也不如挑夫,如果帮不上忙反成了添乱,真如大哥预料的一样了。

“我们排成一条队,一个筐子一个筐子的传。”汉威灵机一动提议说。

果然方法奏效,学生也听从指挥,就见筐子一个个在众人手中从山边一路传上了堤坝,妇女们也加入了传竹筐的行列,一时间浩浩荡荡的长蛇阵横亘了危谷和大堤间。尽管大雨肆虐,众人激情不减,学生们唱着歌鼓气,场景壮烈感人。

另一个难题就是扛麻袋,麻袋远无竹筐好抬,而且没有地方可以揪拽。

方文娉出主意说:“我爹爹当年是伐木工人,他们通常用大树干接连在一起当轨道,把沉重的物件顺了轨道滚到目的地。刚才见山里有很多伐好的树木。”

一拍即合,众人立刻去山里抬木头。

“不许动,这是我们王老爷的林产。”看山的人强横的说。

方文娉火冒三丈,申斥说:“现在是要抗洪救堤,大水冲来,你们的木头一条也剩不下。再说了,这些树木本该是防风固沙用的,就是你们这些人贪财伐木,才会有泥石流的灾难。”

学生们异口同声的指责。汉威也义愤填膺,上前一部说:“我是二零三团的团长杨汉威,这些木材军队征用了。若有什么意见,去大堤上找杨司令说话去。”

学生们惊愕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汉威,一起打拼了几个小时,竟然没发现他的身份。

第一卷红尘中误了五陵年少27杨少帅I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3024

汉威得意的用手指抬了抬高高的军帽沿,体会到一种被人仰视的骄傲。

一根根树干被搭成平坦的桥,麻袋就顺了树干从坡地装了泥土滚下,即节省了气力,也加快了速度。

老兵们在一旁交头接耳的感叹:“还是年轻人花花肠子多,怎么早没人想出这个法子运麻袋?”

方文娉揩了把脸上的雨水,展露出甜美的笑容说:“这就是团结的力量,我们没有力气,可我们众志成城!”

嘹亮的歌声响起,同学们干劲十足,毫无怨言。

军队守在山坡下,等了同学们将麻袋顺了“木桥”推下。

汉威正在低头和同学们抢运麻袋,忽然听见有人大喊着:“孙柔嘉同学摔倒了!”

父亲生前为汉威定下孙家的婚事,那孙家小姐也叫“孙柔嘉”,平凡的名字在大街上一喊怕能有十几个人回头。汉威只是八岁前同这个柔嘉妹妹一起玩耍过,小他一岁的柔嘉妹妹总扯着他的衣襟喊着“乖儿哥哥,等等嘉嘉。”,后来因为孙家门风谨肃,女儿长大就不许再出门,汉威也就没再见到过柔嘉。送柔嘉去龙城最好的教会女中英才中学读书还是爹爹生前的主张。

看到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的孙家管家,汉威才确认躺在地上的一定就是嘉嘉。真是意外中的意外,紧张的抗洪中出来一个插曲,在这里遇到了未婚妻。孙府管家嘴里喋喋不休的埋怨柔嘉:“小姐人还没嫁过去杨家,怎么就跑到这里给你大伯兄杨司令添乱来,帮忙也不是这么个帮法。”

嗔怪的语气中满是炫耀。汉威一阵脸红,挤在混乱的人群里偷眼看了看在地上娇滴滴哭泣的柔嘉。

圆圆的脸哭得像个红苹果,塌塌的鼻梁满脸雀斑,小时候的嘉嘉这副模样还是很可爱的,不知道为何现在看来如此怪异。仔细看看,汉威才发现,柔嘉脖子短,身子胖,肉敦敦的大脑袋如直接架在了肩膀上。不是汉威以貌取人,只是忽然觉得几年不见,柔嘉怎么长成这副模样。

汉威忙趁乱逃跑,心里噗噗乱跳。爹爹为什么给她定了这么门亲事,难道他要得到一千万巨款就必须娶这个姑娘当妻子?

去世的娴如嫂子说不上美,但是却清秀文静;如今的大嫂玉凝更是标致的洋派美人。汉威心里郁闷不乐,忽然听到堤坝上一阵嘈杂,眼见一个大洪峰拍来,汉威大喊声“大哥!”,撒腿冲向堤坝,把那个孙柔嘉也忘到九霄云外。

洪峰一路狂啸着扑来,刚垒起的堵住缺口的麻袋竹筐都被洪水猛兽吞噬。

百姓们失望的抱头顿足,痛哭失声,有人绝望的嚎啕:“这是天亡龙城呀!”

哭声响成一片,哀声遍野。

几次即将堵住的缺口,却都因为洪浪频频袭来而功亏一篑。一旦大堤崩溃,龙城便会成为千里泽国。

“鹏程,下令你的队伍,跳下去堵住缺口,堆人墙!”,汉威就听大哥一声号令,罗鹏程旅长一脸惊愕的原地不动嚷着:“杨司令,不行呀!这样下去不是拿兄弟们的命在当赌注吗?”

罗鹏程同大哥的关系很好,年纪也相仿,平日对大哥这个长官言听计从,此刻却公然违抗大哥的军令。

汉威知道,稍有不慎,一个洪峰袭来,怕再被吞噬的就会是这一个个血肉之躯。但如果一个缺口在大堤打开,这整个堤就危险了。若是这道堤不保,怕大水就要淹掉地势低洼的龙城。

黄龙河俨然是环绕龙城的定时炸弹,肆虐时就如妖怪一般恐怖;安静的时候波光万顷风光旖旎,养育了龙城儿女,令人爱恨不得。

众人骇然的立在堤坝前,望着暂时平静的黄龙河和那个越来越大的大堤豁口,漫天连绵的大雨伴随风声呼啸,犹如老天在嘲笑。

“下水!”大哥汉辰眉峰高挑,薄唇微抿,棱角分明的面颊带着冷峻,孤傲得如一只在暴风骤雨中展翅翱翔无所畏惧的雄鹰,灼然的目光夺魂慑魄的威严,言语间不容置喙的强硬。

雨披一揽,高喊一声:“闪开!”,大哥身先士卒的纵身跳下堤坝缺口中的洪水里。

“杨司令!司令~~”军队骇然,罗鹏程也率了队伍纵身跃下缺口,拉扯着大哥劝他上去。

而汉辰伸手挽了兄弟们的胳膊,吩咐罗鹏程说:“快去!再运麻袋和石头来,在我们身后多筑高堤坝。

洪水咆哮而来,一个个浪头拍下,水中的众人挽起手臂喊着号子巍然不动。

军队和百姓投向大哥的目光中都满怀崇敬,原本对堵堤坝没了信心的百姓也吼叫着:“杨司令都下水去堵堤坝,我们继续扛石块去!”

汉威听到周围的士兵百姓议论纷纷,大致都是说大哥汉辰这么个千金之躯,豪门之子,如何能够吃得起这份苦,话语里满是感动。

“大哥~”汉威的眼泪和了雨水流下,所有的不快都不复存在,跳下缺口挪到大哥身后,贴在大哥耳边央告说:“哥,求你,上去吧,乖儿帮哥站在这里堵洪水。”

沉默过后,大哥忽然对周围人大喊一声:“洪峰来了,憋气!”

又忙对汉威喊:“抱住大哥的腰。”

霎那间,一个浪头打来,汉威吓得缩在大哥宽阔的后背上,仍不免被呛了口水,贴在大哥背上咳喘,嘴里满是泥沙。故意在大哥背上蹭腻,似乎在无言的乞求大哥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大哥头也不回的低声呵斥:“给我滚回家去,别在这里添乱!”

汉威满腹委屈,若没有他的聪明才智,那些麻袋木框如何这么快运来?

“大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是龙城主帅,更要自重。大哥若要有个闪失,龙城怎么办?不能因小失大呀。”

大哥沉默不语,不再理会他。

小昭在断堤上说:“司令,你先歇歇,小昭替你一会,喘口气。”

汉辰还是置之不理。

大哥的倔强汉威是领教过,当年爹爹严厉的家法下大哥都不曾低头。

汉威偷偷拉拉小昭哥的衣襟,给他使个眼色,小昭同汉威离去。

汉威再跑回来时,兴奋的对大哥嚷了说:“我姐夫在黄村的粮仓进水了,米面全淹了。反正雨停了粮食也要发霉,不如用来堵堤坝更好。大哥你拿个主意吧,不然给姐夫打个电话。”

过去治水,用成袋的大米堵堤坝是最有效的。粮食遇水发涨,垒成的临时大堤会更加牢固。

“司令,南京急电,何秘书请你速去指挥部接电话。”小昭跑来报告。

“大哥,小弟帮你堵这个空缺。”汉威蹲在断堤上,堆出一脸迷人的笑,主动向大哥伸出手,要拉大哥上来。

大哥却无视他的存在,漠然的将手伸向了汉威身边的副官小昭,被小昭拉了一把跃上堤坝。

“小昭,你去堵上空缺。”大哥吩咐小昭说。汉威却被冷落在一边。

第一卷红尘中误了五陵年少28杨少帅II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3281

“小器!你欺负了我,我都不计较,你反是生气了。”汉威心里埋怨,就见大哥来到罗鹏程旅长身边,上下打量了浑身雨水浸透还保持一脸憨笑的罗鹏程,伸出手去,两只手紧紧相握,无声的承诺中换防。大哥拍拍罗鹏程的肩,转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漫天雨幕中。一切都是静寂无声,一切又都是有着无声的默契。

惊心动魄的一幕经过几个小时的军民奋战终于在众人的欢呼雀跃声中收场,学生们更是兴奋不已。

汉威累得像条死狗,回到家喝下胡伯端来的姜汤,泡着舒适的热水澡已经是昏昏欲睡。

“司令大爷不回来吃饭了,说是西京中央有急电。”小黑子说,边为汉威擦着光头。

“切,西京急电,那是我让何莉莉编来骗大哥的,不然他还在大堤上拼命呢。”汉威得意的说。

忽然意识到家里还有场“洪灾”没个了断,那一千万巨额遗产,他总不能就因为被大哥今天在抗洪现场的指挥若定感动得轻易放弃吧。

小黑子手中毛巾停留在汉威背上低声问:“小爷没听小昭说吗?大雨冲塌了育民中学的校舍。”

汉威抬抬眉毛回头望了小黑子一眼。

小黑子神秘的说:“人是没砸到,可在顶棚里竟然发现了谍报电台,军队都把那边的路封锁戒严了。小昭说像是日本人的电台,已经上报西京方面在查了,西京那边冒着大雨就要派人来龙城。”

汉威想了想撇了嘴不屑说:“日本人离得十万八千里,放个谍报台在龙城能打听出什么?”

清晨,大哥终于在离家一天两夜后回来了,但却是被抬回来的。

汉威起床听说后赶到大哥的卧房,门口进进出出的很多人,一片混乱,各个面色凝重,大祸临头一般面带慌张。

听说是大哥的旧病复发,西医的斯诺大夫来了,连爹爹在世时的老中医申神医也来了。

真不知道大哥是真病,还是为了那一千万的遗产发难,故意虚张声势给三叔公看。

“若是来哭我杨汉辰的,就不必要进来!”屋里传来大哥低沉的呵斥声,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

大姐凤荣捂住嘴哭着从卧房里冲出,贴在墙上嚎啕大哭起来。

屋里传来斯诺大夫一口结结巴巴的中文叫嚣:“药,不再吃~~不可以~~有毒~~”

汉威觉得奇怪,什么药有毒?平日很注重绅士风度的英国贵族斯诺竟然如此歇斯底里的叫嚷。

此时,杨家上上下下怕就汉威一个能听得懂英文,汉威推门进去,屋里唏嘘声一片。

见到汉威,斯诺大夫如见到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汉威的腕子,指着汉辰手中的药瓶用英语加快语速的说:“这个药是镇痛缓解病情的,但是是吃得频繁了就是毒药。杨少帅和夫人都是知道的,这个药每吃一次就在体内埋毒,是要减少寿命的。杨少帅不能再吃了,他不能图了一时病情舒缓,而毁了自己的将来!”

斯诺大夫边说边跺脚捶头,动作夸张的对汉威激动的解释。

汉威满眼的震惊,那瓶药一直摆在大哥的案头,大哥曾告诉过他,这不过是种“安睡药”,是治疗失眠的。难道这些年大哥都在服用慢性毒药?

不等汉威开口,大哥冷冷的打断:“不用说,都明白。杨汉辰还死不了,一定要挺下去,若是现在倒下,龙城和杨家怎么办?交给谁!”

一句话出口,又是一阵剧咳,手帕强堵了嘴,但一口殷红的鲜血还是涌出来。

“龙官儿,你这个傻东西,你顾了龙城和杨家,可也不能这么委屈了自己。”大姑母在床边安抚着汉辰,哭得老泪纵横,边对胡伯吩咐说:“派人去把小少爷从泉州接来见大爷一面吧,还有少奶奶,快去倪家接她回来。”

大姐哭了冲进来指了汉威骂:“你是要等这个小混蛋长大成人吗?你别做梦了,他就要拿了一千万远走高飞当花花公子享清福去了。你指望亮儿吗?你就忍心亮儿再受这些苦,受你当年的罪吗?”

随即纵声大哭,边哭边诉:“叔公,姑爹,求你们,饶了龙官儿好吗?你们只看了乖儿被龙官儿教训几下就抱屈,可杨家上下对得住龙官儿吗?乖儿从小吃得是山珍海味,鱼翅汤饭都嫌腻;龙官儿呢,他吃过杨家一顿好饭吗?乖儿这回离家出走,龙官儿只踹了他一脚就这么多人为他伸张正义做主;可龙官儿当年像乖儿这么大也是一时糊涂离家出走,那是被爹吊在祠堂生生打断了腿呀。”

“大姐,别说了。”汉辰咳喘着制止,格外激动。

汉辰的话并没能阻止住凤荣的发泄,凤荣索性抹了把泪痛诉:“三叔公若不信可以问胡伯。我爹他公平吗?乖儿被龙官儿打,哪次不是他犯了错,龙官儿事后还哄着他;龙官儿当年被爹打断腿吐血不止,我娘看不过,偷偷用私房钱为龙官儿炖了碗鸡汤补身子,被爹发现了,爹就当了所有下人的面,将那汤碗摔的粉碎。龙官的病怎么来的?还不都是拜爹爹所赐。从那以后,龙官儿在杨家饭不多吃一口,东西不多拿一件。乖儿自小穿得是绫罗绸缎,龙官儿这些年根本就没置办几件像样的衣衫。为什么?龙官儿不稀罕。我的弟弟我当然知道他,杨家的钱财龙官儿过去不稀罕,现在也不会稀罕那一千万。”

“大小姐,求你,别再提这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了,听得人窝心。”胡伯哭得扭过头去,但这些事汉威隐隐记得,他曾记得嫂嫂说,爹爹有次让厨房薛妈妈给大哥炖了盅人参鸡汤,大哥根本不肯接受这“恩赐”,转手就将鸡汤喂他喝了。那个时候他才四岁,喝得直流鼻血。总之大哥和爹爹的关系就是那么的令人费解。

三叔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不明状况。

汉辰挣扎了对汉威招招手说:“小弟,过来。今天当了三叔公和姑爹,大哥也有肺腑之言对你说。”

汉威凑到大哥的床前,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惊愕得懵懂。

“七叔当年,就是你这个年龄,十六岁不到,顶了杨家大梁。那年爹在北平被袁大总统软禁,杨家和龙城都靠七叔支撑,他还去北平救了爹出来。七叔当年能办到的事,小弟你也一定可以。大哥的病情你刚才也听斯诺医生讲过了,大哥撑了这些年,就是盼了小弟你有一天能独挑起龙城和杨家的担子。大哥的病情,爹生前了如指掌,爹是知道大哥命不久长的,所以小弟,杨家的担子就在你身上。杨家眼前就剩下你和亮儿叔侄二人,你又比亮儿资质强过百倍,大哥对你严厉,是希望你能振作有出息,成为杨家美玉。大哥或许是手段强硬些,拔苗助长,但大哥从小就是被这么管教出来,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让让你早日成材。因为大哥根本不知道能否活到你三十而立的那天,大哥要你尽快的成熟起来,在大哥有生之年,能从大哥手中平稳的接管龙城和杨家这千钧重担。”

汉威已经哭得头晕目眩,平日只知道大哥有痼疾,却不知道大哥身有绝症。大哥这些年拼命的逼他学习上进,扼杀了他所有少年时悠闲的时光,原来就是为了让他接班。

“叔公,汉辰不能答应小弟拿那一千万远走,就是这个道理。小弟一走,汉辰若是一朝撒手西去,杨家怎么办?”

“威儿不要接管大哥手上的担子,威儿不想当龙城少帅,威儿也不想当杨家主人。威儿就要当回小乖儿,威儿不想。”汉威忽然无比恐惧的惊叫,难道要他也像大哥一样,天天起早贪黑,面对那一堆堆永远改不完的公文,还要应付一桩桩令人头痛的事情,尤其是面对那些皮笑肉不笑的政客嘴脸。

“小弟!”大哥呵斥着,“不是你想不想,你身体里流着杨家的血!谁想?大哥也不想,但没有办法!”

第一卷红尘中误了五陵年少29谈和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4016

众人散尽,只剩了汉威跪在大哥病榻前抽泣,突如其来的噩耗反令他满心的恐惧遮掩了对大哥的恨意。

“杨汉威,你记住。杨家最不可饶恕的罪过就是‘背叛’!”大哥面容憔悴,话语却仍是斩钉截铁。

汉威长睫粘挂着泪珠,凄美的俊目满是委屈,争辩说:“是大姐欺辱威儿,她说……”

“杨家的家法不会因人而异。”

汉威本想再做辩解,却被大哥凌厉的目光逼视下胆怯了。大哥从来只看结果,结果就是大哥不在家,杨家就剩自己一个男人看家,却扔下了家跑去街市上卖烤菜薯。若说离家出走,爹爹生前如此对大哥刻薄,身后留下这笔遗产也貌似对大哥不公,最该离开杨家远走高飞的应该是大哥,但大哥身患绝症却仍怀着一颗对杨家无比忠诚的心“死守”。汉威此刻的心情复杂难言,他心疼大哥,敬佩大哥,却又恨大哥这些年对他的打骂。

一千万,汉威怎么舍得放弃那一千万,但如果得到那一千万,是否就意味着和大哥的恩断义绝?

汉威恨自己就被大哥几句话而感动得涕泗横流,心里就要全线溃败;但看着大哥憔悴的身形已经没了往日的威风凛凛意气风发,心中却不免因怜悯而生了亲近。

见汉威仍跪在原地抽噎,汉辰缓和了语气向他招招手说:“小弟,过来,到大哥身边来。”

抬起眼帘怯生生的望着大哥,汉威没敢挪身。

“过来,大哥不打你。”

汉威这才勉强起身凑近大哥身边。

大哥拉住他的腕子,顺势一把将他拖趴在床沿上,端端的趴在了大哥腿上。

“哎呀,哥哥~”汉威慌得乱叫。说了不打人,竟然是恶行难改?

“别动!”大哥的手掀开他的衣衫,又去松他的裤腰。

汉威一把捂住大哥的手央告:“哥哥养身子要紧,要打威儿也等了病好些再说,若劳动哥哥教训,累到大哥可就都是威儿的罪过。”

“贫嘴!”大哥笑骂,冰凉的手指在汉威后背被刺客砸伤的瘀青和腰臀间被狠踢的那一脚留下的肿痕上划过,轻声问:“怎么没揉些药酒散瘀吗?都这些时候了。”

汉威这才松了口气,心想大哥此刻一定得意的欣赏在他身上留下的“杰作”,于是赌气说:“哥哥的那一脚可比刺客的铁棍都狠,索性再用些力把威儿踹还给爹爹算了,也省得惹哥哥生气。”

“想得美,没了你,大哥要少多少‘乐趣’。”,大哥挑衅的说,手指揉擦着汉威后背那道瘀青说,“假‘刺客’当然没大哥手重,若换上真刺客你小子怕真要去见爹爹了。”

汉威听得糊涂,侧头纳罕的看着大哥。

“特高科的情报说,有人鼓动不明真相的流民闹事来暗杀我,意欲挑动龙城内乱。”

汉威立刻明白了其中玄机,原来是大哥抢先一步去实现“流民暗杀行动”。已经有人失手,杨公馆和龙城必然为此开始全城警备戒严,怕真正在暗中想动手的人自然知难而退。而且流民怕也因为“自己人”的谬行而气短三分,乖乖的服从省厅的安排,撤离乱石岗不敢生事。只是这暗中策划一切的又是什么人呢?

想想连自己都中了大哥的圈套了,汉威心中懊恼。本来也是,刺客怎么那么轻而易举的摸到了杨公馆,还当当正正的从书房窗口跳进来,还正巧赶上大哥和胡司令两位中央大员都在场。

“斯诺大夫可来过了?他怎么说……”汉威心头一惊,嫂子玉凝姐姐的声音就在卧房门口。

慌得来不及提好裤子,汉威急中生智甩飞鞋子“哧溜”的钻进大哥的被子里。大哥哭笑不得的拍拍他,门已经被推开。

“明瀚~”汉威在被子里听到玉凝姐略含哽咽的声音轻唤,不用看就能想到玉凝姐梨花带雨般秀美的容貌,还那望着大哥痴痴含情的眼神。

“回来了?”大哥平淡的问。

汉威都急得想掐大哥,就是玉凝姐姐有扑过来的冲动,怕也被大哥这句冷冰冰不解风情的话阻拦得兴致全无。把玉凝嫂子气得回娘家养胎这些月,大哥从没说半句软话哄玉凝姐回来。此刻,玉凝姐一定是闻听噩耗哭了赶回杨家,大哥的话却如此不冷不热。

一阵古雅清幽的香奈儿香水气息透过被子扑鼻而来,汉威能感觉到玉凝姐姐已经坐在了床边,能听到她低低的啜泣声,没有说话。

“玉凝~”大哥的声音窘迫而含着嗔怪,床微颤,玉凝姐姐撒娇而固执的“嗯~”了一声,抽噎声加重。

汉威心里窃笑,玉凝姐果然是美国回来的洋派女子,就是奔放大胆。上次她强搂了大哥的脖子在书房里亲嘴儿,就被汉威误闯误撞到,臊得大哥脸都红到脖颈。

汉威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故意“啊哼!”的一声喷嚏,吓得玉凝姐“啊”的尖叫一声,惊羞的闪到一旁。汉威从被子里探出头,装作刚睡醒的揉揉眼说:“姐姐回来了?”

汉威从来不管玉凝叫嫂子,他心中的大嫂只有一个,就是从小养大他的娴如大嫂,亮儿的生母,大哥的原配夫人。至于玉凝姐姐这位大哥的续弦夫人,汉威一直拿她当姐姐看待。

“小弟,你在我床上做什么?作死呀,看你,怎么穿了衣裳钻进被子里。”,玉凝姐姐杏目圆睁,柳眉微挑,含嗔带怒。汉威知道玉凝姐姐素来爱洁净,定然忍无可忍的对他“鸠占鹊巢”的行为大叫起来。

汉威整理衣衫钻出被子说:“小点声,不怕吓到我大哥,也小心吓到我那没出世的侄儿。”

话音一落,大哥的巴掌就落在他腿上:“还不滚起来?”

“你这个小东西,没个好心眼儿。”玉凝姐一见调皮的汉威似乎也缓解了愁烦,一手抚慰着肚子里的孩子,一手却拧小弟汉威俊俏的脸颊。

平日在家,有了汉威和玉凝叔嫂斗嘴,家里就会生趣盎然,自从玉凝姐姐回了娘家,整个杨公馆都显得寂寞许多。

汉威似乎忘记了几日前同大哥的水火不相容,跳闪着威胁玉凝说:“你再欺负汉威,将来汉威也学七叔一样教训小侄儿。”

“你侄儿不是在泉州老家呢吗?”玉凝姐嘴不饶人。

一句话反牵起汉威无限的委屈,想到了被贬去泉州外公家的侄儿小亮儿和前年那场无妄之灾。

“哎哟,这是谁回来了?少奶奶是来给我们龙官儿奔丧的吗?”大姐凤荣刁钻的声音传来,人已经出现在了卧房门口。

“大姐~”玉凝姐轻声低唤,故作柔弱的姿态,但汉威心里明白玉凝姐姐绝非“善类”。玉凝姐绝对不会像娴如嫂子一样懂得温良恭让,就像她夺得大哥一样,是她看中的东西她就会极力争取,绝不轻言放弃。

“你回娘家不打紧,带着我们杨家的骨血跑来跑去成何体统?”大姐教训玉凝姐那刻薄的言语就像一个恶毒的婆婆。

玉凝姐嘴角勾出淡笑,这是反唇相讥的前兆。而大哥的一阵剧咳却慌得二人共同凑到病榻边,为大哥汉辰捶胸递水。

汉威笑了,看来周旋在女人间大哥自有妙方。

出了卧房门,胡伯将汉威拉扯到一边叮嘱说:“小爷,你看看你闹出这些事,将大爷气倒了杨家可怎么办?也不怪大爷那天气得踢你,你可知道大爷那天回来发现你出走了,急得脸色煞白,他怕你出事,说是流民在闹事,怕伤了你。后来听了小魏老板的报信,查出来你或许在贫民窟,大少爷怕那些人知道你的身份,又不放心别人去接你,生是自己铤而走险只身去寻你回来。你是看到了,不明真相的流民那时候恨不得大少爷死呀!你说说你惹的都是什么祸呀。”

晚饭时分,家里热闹起来,胡子卿和毛兴邦并肩而来。

一桌子的补品摊摆开,毛兴邦炫耀说:“明瀚,见到没有,老头子对你可是格外的恩典。听说你病了,何总理和夫人立刻准备下这些补品叮嘱我和子卿来看望你。这不,他的‘御医’米勒大夫都给派来了。你不知道西京中央上下多少人眼红呢,都要变成狼了,说什么闲话的都有。”

汉威见胡大哥溢彩流精的目光中充满自信的鼓励大哥汉辰:“你的病一定能好,西方的医学很发达,一定有办法。何总理说,如果这里没人可以治,他送你去香港或英国治病。”

毛兴邦说:“明瀚,这倒是提醒了我。我认识个王府的格格,她那天提起知道一个偏方,是当年宫里传出来的。我带了她来龙城,只是她今天身子不舒服,要改天再来。她形容的病症和你的差不多,她的阿玛就是那么治好的。”

“千里而来,就是为了探望汉辰的病,实在是汗颜。”汉辰得话音未落,毛兴邦就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我是被老头子差来的,子卿他不是要代表老头子来龙城去接收那些墨国元首捐赠的飞机吗?

胡子卿被毛兴邦的没头脑气得无可奈何,什么话到他嘴里就不是味道。而毛兴邦却毫不察觉的说:“唉,明瀚,你那两个表弟的飞行技术到底如何呀?人家墨国的军事将领可是口出狂言嘲笑中国无人呢。你那两个表弟可别给中国空军丢脸呀。”

“这个要问咱们的胡副司令长官,汉辰又不懂空军不会飞行,哪里有胡司令的壮志凌云。”汉辰逗趣的几句话,胡子卿忙打住话题说:“我信得过碧盟和凌傲,明天一起去看呀。”

第二卷壮志凌云1鹰击长空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4771

爱华军用飞机场,晴空万里无云,一碧如洗。

广袤的天际,两片银色的羽翼翩然而至,拖了白色的尾气在碧空上潇洒盘旋。

那是从墨国新赠的两架新型鹰式战斗机,试飞的两位空中骄子自如的操纵飞机在天空表演各种高难度动作。时而步调一致并排齐整的在天空接连翻着筋斗;时而如落叶般翩然飘下;时而骤然提升;时而你追我赶。犹如驰骋在天边的两匹骏马,亦或是两名调皮的顽童在碧蓝的天河间嬉戏。

主席台上护送飞机而来的墨国空军高级将领斯蒂尔将军看得目瞪口呆,惊叹折服的连声说:“fantastic!如此高超的飞行技术,在墨国也是数一数二。”

海陆空三军副总司令胡子卿年轻的面容露出骄矜的笑,一边同斯蒂尔将军寒暄,一边低声对坐在身旁的龙城军区司令杨汉辰夸赞:“杨七爷调教出来的徒弟,各个是出类拔萃。”

汉辰抬眼望望天空中两架如骄傲苍鹰般翱翔的飞机,低声笑问子卿:“胡副司令长官是夸他们两个,还是夸你自己呢?”

胡子卿骄纵的笑容掠过脸际,温润如玉的面颊显得春风得意。两位师弟不仅在为他胡子卿露脸,也是在为中国人争气。墨国元首一直在嘲笑中国是东亚病夫,藐视中国空军无人,看来这回要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子卿今天是代表何文厚总理和夫人来主持接收墨国捐赠飞机的仪式,也要借此机会在盛气凌人的墨国军界将领面前一展中国空军的风采。因此,胡子卿特地召来了两位小师弟,从美国军校学习飞行归来的梁碧盟和许凌傲,他们也是胡子卿昔日恩师杨七爷的徒弟兼外甥,好友杨汉辰的两位姑表弟。

两个小家伙果然不负众望,飞行技术娴熟优雅。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胡子卿自己驾驶飞机独来独往已经有十年的经验,当然对眼前这场表演的水平洞若观火。

两架调皮的飞机忽然翻然而下,轰鸣着向主席台冲来,众人惊叫着慌忙躲闪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飞机已经贴了头顶瞬间掠过,只剩一阵飓风卷飞台案上的资料纸张,两个调皮的家伙早已潇洒的荡回浩瀚的蓝天。

巍然不动的子卿和汉辰对视而笑,他们对这当年七叔扬焕雄驾驶飞机常玩的把戏司空见惯,似乎只有这些在国外学习飞行归来的洋派飞行员才这种不羁的嗜好。

飞机停稳,两位狐领飞行服的驾驶员跳下机舱,身姿矫健英挺,说笑着来到观礼台向胡子卿敬礼报告。

掌声响起,傲慢的斯蒂尔将军赞赏几句,对胡子卿提议说:“我身边这位汤姆上校是鄙国皇家空军学院的首席教官,很想和贵国的飞行员比试切磋一下飞行技巧。”

话说得婉转,其实就是挑战。胡子卿不假思索的眉头一挑,笑了答应:“好呀,乐意奉陪。”

梁碧盟对身边的表弟许凌傲挤挤眼,顽皮的说:“我比你大,当然是我上。”

两架银翼飞机盘旋而上,你追我赶在天空表演花样层出不穷。

胡子卿看得出其中的玄机,两架飞机各不相让,梁碧盟一直在压领着空中形势,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让汤姆上校疲于效仿,又寸步不让的保持上风,压了汤姆的飞机直逼得他层层下降。两架飞机落到停机坪,碧盟豪爽的走到汤姆面前同他握手,拍了拍汤姆的肩膀互相拥抱。斯蒂尔坐在主席台上也只得望洋兴叹。

而眼前发生的一幕幕早将台下角落里静静观望的小汉威惊得羡慕不已。

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缠着胡子卿大哥带他去学空军,他也要自由自在的翱翔蓝天,摆脱大哥的束缚。

待两位表哥进了更衣室,汉威尾随其后冲了进去。

“小盟哥,九表哥,你们真了不起!”汉威由衷的敬佩说。

“闲话少说,表哥带你去个好地方玩。”碧盟摸摸汉威才长出发茬毛刺刺的头说,泛了一丝幽蓝的深邃眼眸带着一抹邪佞,惹得许凌傲低声问:“大表哥还在,你真打算带威儿去空军俱乐部那种地方?”

“十六岁,小男人了,我十六岁的时候,早就……”,碧盟的后半句话被许凌傲一个责怪的眼色外加横来的臂肘打断。碧盟却还是纵情的说:“别听你九哥的,我是你教官,跟我走。”

大哥和玉凝姐随了胡子卿等人去参加招待墨国将领的晚宴,汉威就在小盟哥和九表哥的带领下驱车来到一座貌似酒吧的所在。

木质的房屋、桌椅、吧台,四壁是异域情调的丝绸画,留声机里是缠绵小调唱着“桃花红呀桃花白~”,舞池里扭摆着一对对男女,四周弥漫着酒气和浓郁的香水气息。

碧盟表哥说,这里是飞行员的家,空军是所有军种中的贵族,万米高空中虽然潇洒却也是生死悬于一线,所以平时飞行员们也是极其放纵在声色犬马的场所,贪婪的挥洒每一天幸存的生命。

凑在吧台前同西崽要了一瓶上等白兰地,碧盟打了个响指对汉威和凌傲说:“我去去就回。”

却是纵身下了舞池,同一位白衣女子不慌不忙的翩翩起舞。汉威只注意到二人配合得很和谐,不慌不忙的轻舞。那女子扭摆着水蛇腰,微抬的下颌几乎贴到小盟哥的面上。汉威想,这也就是小盟哥,野马行空无个拘束,若是在杨家谁个敢。正在思想,忽然舞池的节奏变快,众人跳起了快狐步,小盟哥的舞姿依然是那么潇洒,从容而不失分寸。那女子步伐轻盈,随了小盟哥飘舞如瓣落花。

一曲终了,小盟哥挽了那舞伴过来,汉威才发现眼前的女子是一种诱人的清美,一身蝉翼纱素白旗袍,披了领银狐披肩,细挑的身材,过腰的长发如黑瀑一般直垂,鬓角插了朵洁白的栀子花。肌肤如冰似雪,素面不施脂粉,瓜子脸上一双俏目盈盈浅浅地笑着,那笑里都带了几分寒凉,看似是一个冷美人。

“Jacky,听说你和Eddie今天风头很劲,整个俱乐部今晚的话题都在议论你们技压墨国飞行员为中国露脸的趣闻。”,白衣女子操着燕语莺声说得不慌不忙。

九表哥承情的寒暄两句,小盟哥就介绍汉威给白衣女子说:“Micheal,我表弟,从龙城过来。”

白衣女子大方的向汉威伸出手,目光一直贪婪般注视着汉威长睫下湛澈的明眸说:“叫我露露吧。”

“露露是你表嫂。”小盟哥搂过露露半真半假的说,泛蓝的眼眸灵光迷幻,有着混血儿特质的美。

露露也贴紧小盟哥亲昵如小两口一般。

表哥碧盟在西南讲武堂当教官可是一本正经,只是一出来就放浪形骸。听说小盟哥和九表哥许凌傲当年在美国都被七叔收养照顾过几年,竟然七叔带出的徒弟也有这么浪子成性的。

汉威能猜出这位露露小姐八成是交际花,还应该是名交际花,冷艳脱俗中总给人一丝诱惑。

“Micheal,你的眼睛很像我弟弟。”露露话音一落,碧盟笑得前仰后合说:“露露,拜托你来点新奇的,这电影里那老套子你也不嫌作呕。”,又拿腔作调捏细嗓子说:“这位先生,我们似曾相识唉,你这眼睛,我看得好熟悉。”

“龙城杨司令的弟弟?”露露并未理会碧盟的取笑接着问,似乎早猜出答案般笑吟吟的说:“模样还满俊俏。”

酒不醉人人自醉,汉威被空气中混杂的种种香气熏得昏昏沉沉,去躺盥洗室回来,沙发角落里只剩了碧盟表哥和露露背对着他在争吵。汉威觉得奇怪,离座时他们二人还卿卿我我,怎么才几分钟就闹得不快。只见露露悠然起身,手中玛瑙杯中上等白兰地轻轻晃动,从容说:“我们这种人,命中注定是‘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和婊子讲贞操Eddie你不觉得可笑吗?”

碧盟一把抓住露露的手,那纤纤柔荑却在碧盟掌中渐渐抽出,走远。

舞池里风絮轻扬般搂了男人漫舞的露露目光却不时向这边游弋,凌傲凑过来问碧盟:“怎么,她还是不肯跟你走?”

汉威却见一向开朗的碧盟表哥脸上挂满失落,将杯中酒饮尽厌烦的说:“回去吧,不然大表哥又要训斥个没完没了。”

灯暗人散,歌零舞乱,乘兴而来,却拖着一身惆怅疲惫离去。

“呵,这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我说近来小汉威如何长了胆色敢揭竿而起了,原来幕后有人撑腰。”凌傲讥诮说,停了停又提醒:“你别忘记七舅临终前的可是‘托孤’了,小心惹急了他收拾你。”

回家的路上,汉威不停缠了小盟哥问:“学会开飞机要多久时间?”

“飞行一百八十个小时,初级驾驶水平。”小盟哥手握方向盘在山道上颠簸奔驰。

“小盟哥,胡子卿大哥答应送汉威出国学飞行,汉威也要上蓝天。”汉威满眼对未来的憧憬。

“你上蓝天是为什么?”碧盟忽然收敛了调侃的腔调一本正经的问。

“保家卫国!”汉威自信的答。

碧盟发出一阵不屑的嘲笑:“你省省吧,平日在军校我对你们严厉些都叫苦不迭。考试卷子稍微变个花样就考得一塌糊涂。学飞行可是要严谨近乎苛刻的,训练严格,缠斗要狠,动作要快。你看空校里,平日不得闲散散步,只能一路小跑,就是要保持事事都快。空中作战分秒必争,谁抢先占领优势和高度,谁就在战争中稳操胜券。冒雨、穿云、电闪、雷鸣,你连打雷都吓得往你哥哥被窝里钻,还想上天?”

小盟哥的一阵排喧羞得汉威面红耳赤,九表哥早在一旁笑疼了肚子,摸摸汉威的头说:“小表弟,有志气是好,出来走走开开眼界也好。你都快被你大哥养成小绵羊了。”

汉威心里千百个不服气,两位表哥不过大他五、六岁,也要学得大哥的口吻板起面孔教训他了。

碧盟忙又换出了调侃的腔调说:“也好,威儿弟弟就去学飞行吧。反正杨大帅生前留给你的那笔一千万遗产,都够你自己组建个飞行大队了。五万元就能买一架飞机,你算算你能买多少飞机。逃到天上去就躲开你大哥了。”

汉威心里一阵惊喜。心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大哥一直为了爹爹的偏心留了笔巨额资产给他而耿耿于怀,他就不妨分一部分钱为大哥组建一支飞行大队,也让龙城有自己的空军。如今中国国内,就是胡子卿大哥的东北军有三百架飞机,其次是山西时风举有二十多架飞机,山东和云城有十多架,西京政府嫡系有一百架飞机,这就是如今的国内空军实力分布了。在军校没当教官们讲到这里都义愤填膺,扼腕难平。世界的战局,谁能占领制空权谁就取胜,而日本、德国、墨国的空军远比中国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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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曲罢

第二卷壮志凌云2一夜暴富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3553

进到屋里,汉威心里不免又提起紧张,他很少晚归,杨家的家法是过了夜里十点就宵禁,不许外出走动。

小盟哥却是一身飞行夹克,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吹着口哨浑身上下落拓不羁。

凌傲在身后拖了他一把,打个手势示意他收敛几分。

客厅里,***通明,壁炉前胡子卿和大哥汉辰正在长谈,大哥也没留意他们的晚归和一身酒气,只吩咐他们表兄弟三人去洗漱睡觉。

靠陷在松软的沙发里,靠着红丝面富贵牡丹湘绣靠枕,风度翩翩的胡子卿司令已经不似白天在观礼台接待外宾时的仪容谨肃,一身考究的西装恢复了名公子的洒落。

胡子卿说:“明瀚,你怕是多虑了。破获的敌台得来的消息或许是真,日本人四处派间谍不是一天两天。不过单以此来判断日本就要在东北有什么武装大行动怕是过于草断。明瀚,你不在东北是不知道,日本人就像是家边住了的地痞无赖,天天滋事寻衅。你反抗,他就往地上一躺耍无赖装死,诈骗你些医药费,还四处嚷是你欺负了他;你若不理他,他就在你家门口扔砖头挑衅。这两年日本人在奉天周围的军事演习数不胜数,孝彦都司空见惯了,家父在世时就一直同他们‘打太极’巧妙周旋,即没闹到两国兵戎相见,也没让日本人得到半点便宜。”

说到这里,胡子卿话音打住,神色惨然。汉威知道,一定是勾起了胡大哥的伤心往事,当年胡大帅就是被日本人炸死的,胡大哥同日本人有杀父之仇,深仇大恨。

“不管怎么说,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些。汉辰虽然看不清日本人这步棋是如何走的,但总感觉他们要有大行动。”

“碧盟,我在和你表哥商议,调你去东北航校或东北飞行大队。今天威慑墨国空军将领的消息一经传出,怕是各方面都要抢你这个香饽饽。凌傲在我东北军还没人敢打他的主意,只是胡大哥担心中央军会调你过去,调令一下,胡大哥也是爱莫能助。”胡子卿商量的口吻,全国海陆空军副总司令,他明明可以一个命令迫使小盟哥跟他走,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所有汉威佩服胡大哥,他从来不以权压人,对人平等尊重。

但小盟哥平静的目视了胡大哥说:“谢谢子卿兄美意,碧盟想留在南方,再不然,回龙城表哥身边吧。”

“你表哥我为人刻薄,可不如你胡大哥好说话。”汉辰自己先将丑话挑在了前面。

第二天,胡子卿和许凌傲押送飞机去西京,威廉律师已经在三叔公的陪同下来杨公馆等候。

汉威的思绪还没能从昨天精彩的一幕中收回,却又要面临眼前的骑虎难下。

威廉律师公布了遗嘱,大致的意思是说,一千万的遗产分成三部分交给汉威。

其中二百万在汉威结婚时由执掌了印信的托孤长辈三叔公、姑爹、大嫂等任何一位通知威廉律师即可启用,用来置办汉威成亲时的房产地产、车马花销。

另外的八百万会在汉威三十岁时开始每年交给他一百万。

但如果汉威遇到什么不测,例如杨家败落,无以谋生,或是兄弟不睦,漂泊无所,这笔钱的八百万可以尽数交给汉威,但那其余的二百万一定要在汉威成亲时才能启用。

由此可以推断出,杨大帅是盘算好,小儿子如果在杨家丰衣足食,就不必急用这笔款子,等他而立之年成人后再给他用;但如果小儿子被长子欺凌,或是杨家败家,那这笔款子随时可以给小儿子救急。

碧盟听得惊叹说:“这遗嘱好没道理,对大表哥太不公平了。”

威廉律师说:“我们做律师的职业操守,就是实事求是按照客人委托的事照办,不加妄议。”

三叔公咳嗽一声,似是制止碧盟的胆大胡言,许姑爹也叹息了对一脸沉肃的汉辰说:“令尊的心意高远莫测,姑爹也曾追问他此举何意,他摇头不语。”

汉辰的目光鄙视了小弟,冷冷的问:“威儿,大哥听你的意思。你若是拿了钱,就从杨家出去,从此你我各不相干,大哥也再不去管束你;你若是留下,就请威廉律师回去,这笔钱迟早还是你的。”

“表哥,汉威才十六岁,他拿的主张能做数吗?你自己怕都未必能清楚知道自己将来想要些什么!怕是舅父立遗嘱时病糊涂了。”碧盟制止说。

玉凝拉过一头冷汗犹豫不定的汉威劝慰说:“小弟,你大哥或许对你是严厉了些,但他是爱你的。他是真拿你当成了手足,当成了自己身体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没见他对自己都一直的苛刻吗?他什么时候容忍过自己的半分错误,就是他太看重你,他才拿你当成是了自己。”

但汉威却抬眼扫视了众人,悲凄的说:“藤条没落在你们肉上,当然说话轻松。汉威心里敬重大哥,但大哥的生性怕是永远改变不了。汉威要过会爹爹在世时的生活,爹爹也料到了汉威会受苦,已经为汉威安排下将来的生活。大哥不是总说‘父在观其行,父没观其志,三年无改父之道’吗?既然爹爹想让汉威如此过活,不听话就是不孝!”

碧盟呵呵的笑了,敲了汉威的头说:“你个鬼东西,那是你大哥说的吗?是孔老夫子说的。”

“大哥跟你说过的话多了,你为何单单记住这个!”大哥面容中风云变色氤氲着怒气,汉威吓得闪到叔公身后怯怯的叫了声:“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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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短如春梦,

人情薄似秋云。

不需计较苦劳心,

万事原来有命。

幸遇三杯酒好,

况逢一朵花新。

片时欢笑相亲,

明日阴晴未定。”

老式的靠背沙发,松软的金蜜色丝枕,满屋散着甜腻的晚香玉花香。

碧盟陷在沙发里低吟吧这阙词,嘴角勾着惑人的笑,贴坐在他身边的露露好奇的问:“你在海外长大,如何也知道旧诗词。”

“七舅当年吟诵过,听来有趣就记下,触景生情时又想起。”碧盟边说边看了抱了靠枕乖乖缩在沙发一角的汉威,略含嗔怪问:“想家了?舍不得你大哥?没有回头药可以吃,既然出来了就听天由命吧。”

汉威懊恼的捶捶靠枕抱怨:“谁想伤他,小盟哥你不是不知道,汉威真怕大哥打,好没脸。”

露露浅笑迷人,耳边坠了一对儿颗粒饱满的大珍珠耳坠,轻拂冰雪般不着脂粉的面颊,丝绢般的乌发洒落在碧盟胸前,衬着香妃色织锦旗袍,襟前艳红色的大盘扣,娇艳可人。

“收留个千万身家的弟弟,露露求之不得。”露露姐姐为他解围,言语中满是疼爱。

汉威是匆匆“逃离”杨家后,被表哥碧盟临时安置在露露姐临时的宅院中落脚。

谈吐不俗真是不同于那些庸脂俗粉,屋内考究的摆设和精心的装饰更能体现出主人的修养。

在得知露露姐是前清豫亲王爷家的四格格时,汉威也不得不对这位因家族败落而沦落风尘的女子产生出仰慕和赞叹。

露露姐煲了香梅露给汉威和碧盟祛暑,碧盟劝汉威说:“先会军校完成学业,再想你娶妻成家享乐富贵的事。”

“小盟哥,汉威要成立一支飞行大队,做一番事业给大哥看看!”汉威坚决的说,丝毫没了退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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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壮志凌云3抵制日货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3086

走在熙熙攘攘的闹市间,反觉得空气是那么自由清新,天上的白云都停留住脚步对他打招呼。

汉威想,到手的钱款虽然要由三叔公监管,但毕竟钱是属于他的。

手中从来没曾有过钱,汉威是头一遭兜里揣上了厚厚的钞票,反不知道如何去花了。

满怀欣喜,汉威想去平民窟看望福全哥一家,想帮这些好心人过上舒适的日子。

但汉威扑了空,平民窟已经夷为平地。汉威才记起报纸上曾报道过,为了防止洪水和泥石流,所有的流民都搬迁去了新的流民大营。

满怀落寞的路过当年卖烤菜薯的金蟾大舞台门口,却意外的发现原来他找寻的福全哥正蹲在墙角啃大饼,守了一辆崭新的黄包车。

“三儿~”福全哥向汉威挥舞着手中的草帽,惊喜的拉了汉威上下打量了说:“想死哥哥了,娘也想你呢。多谢你送大哥的这辆车,大哥高兴得几天几夜从梦中笑醒。”

“我?”汉威疑惑的问,福全哥莫不是搞错了。

“不是你差人送来的吗?你走的第二天下午,我就收到车,可送车来的人死活不说你住在哪里。还有呀,妹妹去了你引荐的那所玉凝贫民小学,不收学资就可以读书,也是开心呢。喏,现在大哥我给德新社的魏老板拉包月,你二哥也给戏班里当跟班,咱们那片贫民窟新搬去了大瓦房,爹乐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听了福全哥滔滔不绝的讲述,汉威心里明白,怕都是大哥一手操办的。一边不遗余力的狠狠教训他,一边在替他报答这些好心人。心里一阵左右为难的辛酸,汉威扑嗒嗒落下泪,反慌得憨厚的福全问:“三儿,你怎么了?”

“高兴~”汉威应付说。

“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三儿你听说没有,上次在戏院门口打你的那些地痞,那个为首的地痞头儿硬是被雷电给劈死了。就在你走后的第二天那个雨夜,被雷电活活劈死在戏院的门口,死的时候还抱着你们那个被砸烂的烤菜薯炉子呢。听警察署的人说,炉子是铁皮的,雷电专门击打这些物件。”

汉威听得瞠目结舌,怎么可能是雷电所为,分明是大哥“替天行道”了,大哥的手辣他是见识过。

忽然一阵嘈杂声,人们蜂拥的涌去金蟾大舞台门口围观。

“出事了?”福全自言自语,探头垫脚望望,就见横幅标语在竹竿高挑,金蟾大舞台楼上如雪片般洒下五颜六色的传单。阵阵口号此起彼伏响起:“抵制日货!”,“日本鬼子滚出中国去!”

“打倒汉奸、卖国贼!”

口号声震耳欲聋,微观的群众也挤入了游行的行列。

“又是学生在闹事。”福全说,“闹来闹去有什么用?”

汉威却欣赏学生们的勇气,起码他们敢说敢做。

推开拥挤的人流,汉威钻到队伍前面,终于看到金蟾大舞台的门口牌坊上吊着一个赤裸上身的人,那条长长而花白的满清遗风“猪尾巴”辫子,一看就是在杨府门口经常夸夸其谈逢人吹嘘自己家族风光史的那五爷。汉威觉得奇怪呀,在北平见到那五爷时,他还是发了横财风光四射,还声称要衣锦还乡呢。

那五被愤怒的人们踢打得嗷唔乱叫。

就见一位女学生跳上了木桌,手里挥舞着小旗子喊了声:“同学们,同胞们~”

汉威眼前一亮,这女孩子不是那天同他一起抗洪抢险的英才女中学生会主席方文娉吗?

方文娉指着哎哟乱叫的那五义愤填膺的对大家说:“同胞们,近来,在朝鲜和中国的东北发生了一桩令人发指的惨剧。看过报纸的同胞都知道,朝鲜中了日本的奸计,在朝鲜爆发了反华运动。我们在朝鲜的侨民被不明真相的朝鲜民众殴打,奸淫,他们的商店被烧毁,他们的资产被洗劫一空,他们从血腥中逃回祖国,同胞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一阵阵口号过后,就听方文娉哽咽的说:“日本人,设了一个圈套。他们在中国和朝鲜边境的万宝山挑起中朝两国矛盾。日本人收买了中国一批像那五一样见利忘义,不知廉耻的汉奸,他们欺骗当局,无视土地不得租给外国人的禁令,拿了日本人的巨额贿赂,从政府手中骗租来土地,转租给不明真相的朝鲜侨民。又利用两国不同的种地习惯,在开沟饮水上制造械斗的血案。之后,日本人去朝鲜国大造舆论,说中国人在驱逐屠杀朝鲜侨民。”

众人震惊,唾骂不止,汉威也恨得牙根发痒。他原本就奇怪那五爷如何有这好机会“种金子”发了横财,原来是出卖了国家和民族,从日本人手里赚来黑心钱。

“而他们,这些汉奸,这些身体里流着中国血的所谓的‘男人’,却拿了日本人的钞票躲在角落里看戏点钱享乐,大家说他们这些汉奸该不该死?”

“打死汉奸,赶走日本人!”

人群沸腾了,义愤的群众熙熙攘攘向前冲,反将汉威挤去了一个角落。

汉威见眼前混乱的场面已经难以收拾,开始有人向金蟾大舞台的楼上砸砖头,拆牌坊。汉威记得,金蟾大舞台也是姐夫同日本人合资盖的。

一阵阵警笛声响,一车车军警赶来。

福全寻到汉威拉了他一把说:“快走吧,三儿,哥带你离开,别砸到我们的车。”

人群四散而逃,汉威也被福全哥拉进了一处僻静的小巷。

这个地方他曾经来过,是德新社曾经的住所。汉威惊讶的问:“德新社不是唱过堂会就要回北平吗?怎么还在这里租房子。”

“你认识德新社的人?”福全问。

“这么有名的戏班子谁不知道。”汉威平静的答。

“听说在北平得罪权贵了,来龙城避风头,全家都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巷子里德新社宅子门口一前一后出来一男一女。

“黄包车!”

“露薇,你等等。”

汉威一看,这两个人他都认识。

挽了发髻斜插银钗正是露露姐,提了长衫追赶出来的却是魏云寒。

汉威正好奇他们二人如何相识,却见门里走出魏老板,威严的声音喊:“云寒,回来!”

魏云寒立刻愣住脚,露露已经上了门口一辆黄包车扬长而去。

胡同口进退不得的福全在汉威的催促下忙掉头,汉威说:“哥,拜托你绕路追上刚才那女的,我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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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翎雪——易钗》

一个莫名其妙的毒誓。

一句无可奈何的谎言。

将他们这对师徒推入不可预料的绝境——

书号:1007308

作者:曲罢

第二卷壮志凌云4红心一缕更嫣然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4313

淡蓝色窗幔上洒满扶梳花影,暖意的阳光穿帘投满粉墙。

露露扯来素幔,映帘满目骤雨后的绿肥红瘦,翠叶熏风,湿漉漉的青石板地上落叶满阶尚不及打扫。

没了瑟瑟西风、玄色雨云,蛰伏的烦恼却没因为一天晴云而飘散。

“你这是在自取其辱。”碧盟毫不避讳说。

汉威不好插嘴,眼见了露露曳了一股淡雅的香风离去,仍掩饰不住满心好奇悄声问表哥:“露露姐认识小魏老板?”

“魏云寒是露露的表弟,魏振飞是露露的姨父。露露吗,同魏家一断不了孽缘,不说也吧。”

小盟哥轻描淡写,汉威不忍刨根问底。

“我梁碧盟是石头缝里崩出来的孩子,没爹没娘,自然不懂尘世间的愁烦。”

小盟哥打个响指,嚼着口胶糖躺在沙发里翻看报纸,忽然惊呼说:“好个厉害的女子,还是个学生。”

一条醒目的黑体字肃穆标题映入眼帘,“军警横尸街头,女学生闹事杀人”。两幅大照片引得汉威瞩目。

一幅照片是他昨天见过的金蟾大戏院门口的学运游行,和那被吊在牌楼上被众人殴打的那五爷;一幅照片是一个伶俐清秀挽着两根小辫的女学生,正是方文娉。

方文娉如何会杀人?但报纸上分明写着方文娉疑受赤匪唆使,聚众带头闹事,拒捕时同军警争斗,误拾起一把枪将军警打死。

这如何可能呢?汉威还是不敢相信,虽然他昨天亲眼见到方文娉在台上慷慨激昂的爱国演讲。

监牢里,汉威求小昭哥代为疏通,见到了方文娉。

自那日在黄龙河并肩作战抗洪救灾后,汉威对方文娉颇有好感。活泼爽利,与众不同,没有女孩子的娇嗔造作,汉威反觉得方文娉有些地方像玉凝姐姐。那天分手时,方文娉还喊他“杨汉威同学”,还大方的伸手同他握手言别。

警察署外,举着标语示威游行的学生不肯离去,大喊着“爱国无罪”的口号。

牢房里,拘押着十多位学生,他们贴靠了墙根而坐,手挽手,吟诵着朗朗上口的诗篇:

“我们原来自由地活着、死去,

当然不能在奴隶的土地上安息。

在匈牙利人的上帝面前,

我们宣誓,

我们宣誓,我们

永不作奴隶!“

停顿片刻,众人似乎对汉威的到来视而不见,方文娉接着领头诵读着:

“在沉重的黑云之下,

狂风咆哮不息;

冬天的双生子,

云和雨不停的打击。

我们毫无防御,

在赤裸沙漠之中;

我们毫无隐蔽,

也没有树枝帐篷。

我们身内有饥饿,

我们身外有寒冷,

我们的这两位暴君,

凶狠地赶着我们;

那里—还有第三位:

就是枪的射击。

我们的血流下了,

鲜血染红了雪地。

我们又冷又饿,

呜呜地喊着不幸,

枪弹打中了……可是,

我们有自由的生命!”

尽管狱警们对学生这种徒劳的抗议嗤之以鼻,汉威却为这些同龄人对国家的一腔豪情热血而感动得心潮澎湃。万宝山事件的不幸,日本人的狡诈卑鄙导演了华人在朝鲜国的流血事件。同胞被屠戮,难道当局不为民众做主,还要堵学生们的嘴吗?

汉威想同方文娉说几句话,但方文娉根本不屑于理会他。汉威忽然觉得自己立在这里很无地自容,仿佛是他无耻的逮捕了学生,还给这些手无寸铁只剩一腔报国无门热情的学生冠以“持枪行凶”的罪名,这是多么的可笑。

汉威转身离去,牢房的阴风鼓起他淡灰色的风衣下摆空舞,带走的是一片落寞。

省厅,汉威带到秘书处。

雷夫子透过厚厚的圆眼镜片上下打量气势汹汹的他,呵呵的笑了问:“汉威,你不是开学去军校了吗?好久没见你了。”

何莉莉出来,同汉威互视片刻心照不宣。

“汉威你回去吧,杨司令今天日程排得很满,没时间见你。就是有时间,怕也不想见你。”

汉威扭头向大哥的办公室走去。

敲了三下房门,不等里面应答,汉威推门而入。

屋里的两位文职人员被汉威的意外闯入惊住,又忙知趣的退出。

“出去!”大哥忿然的眼色,根本不想知道他的来意。

汉威近前两步,气愤令他忘却了平日对大哥的敬畏,不顾大哥的喝止,义正词严的说:“杨司令,虽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拜托你扣罪名用用脑子,学生持枪,也要有人信呀?何以堵天下人的口,难道也要学秦桧搞出个‘莫须有’吗?”

“出去!”大哥利目喷火,似乎要灼烧吞噬他。

汉辰强压了火,低声斥责:“肆意乱闯省厅、司令部,论国法军法该当何罪!杨汉威,你有什么身份和立场站在这里?”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汉威近前一步,毫不示弱。

门外一声:“报告!”,缓解僵局。副官引进来一脸憔悴的胡子卿。

汉威十分吃惊,他才几日没见胡子卿,但前些时那个坐在观礼台上招待外国高级军事将领的胡少帅已经不复那份潇洒从容,清癯的脸颊满是倦怠。

万宝山惨案,东北军的主帅胡大哥是最大的受害者和当事者,如何胡大哥还能出现在龙城?

“汉威,胡大哥也曾有十六岁,也和你一样,加入学生游行的行列,挥着拳头高喊口号大骂‘华总统下台,还我山东青岛!’。”

胡大哥一句话,汉威立时有一种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感觉,委屈、激动、不平、怨愤齐集心头,哽咽的喊了声:“胡大哥~”

“但是汉威,正因为要公平,所以有人指证,就该依法查案,真相没有大白前,关押嫌疑人也是种对他们的保护。胡大哥不知道那些学生是不是你的小朋友,但汉威小弟你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劝走汉威,胡子卿面对紧咬薄唇的汉辰说:“伙计,治理洪水不能一味的堵掩,必要时要疏导,这是古人说的。”

汉辰抬眼望向子卿,子卿自嘲的一笑:“不止你龙城有洪水,东北也有大江大河,也有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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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娉获释了,汉威知道一定是胡子卿从中周旋疏通的结果。

这天,方文娉和获救的同学们请汉威去青石滩边一座茶楼喝茶吃河鲜,同龄人在一起谈笑风生。

方文娉说,虽然她们是学生,力量薄弱,但为了国家也想尽一份力所能及的微薄之力。比如,她们要去为流民的子弟办夜校补习文化,让中国减少文盲,她们要用自己的手去盖起一座杜甫诗中的茅屋,当作临时的贫民子弟学校。

汉威十分感动,毫不犹豫说:“校舍我来出资建。总不能让学生们在雨脚如麻未断绝的茅屋中读书,我去想办法,你们当老师。我们说好,轮流来当教员。”

学生们自然欣喜不已,说干就干,大家开始筹划此事。

汉威的生活立时充实起来,每天进进出出忙的都是贫民补习学校。

小盟哥和露露姐尝试阻拦他的“头脑发热”,在汉威的坚持下也无可奈何的不再理他。

反是嫂子玉凝找到他聊过一次:“小弟,你还小,自己都是学生。你是有些钱,但你这些钱应该用到更有用的地方去。”

玉凝姐姐当然要替大哥说话,谁让他们是夫妻呢。

送他离开时,玉凝姐的弟弟倪尔杰对他说:“Micheal,你这又是何苦,花钱去帮那些泥腿子,不过就是让他们多认几个字。”

见汉威意志坚定,于是倪尔杰说:“这样吧,我认识些承建土木得商人,看他们能不能从大批的料里给你们学校匀出些上好的材料,以低廉价格给你们。”

汉威千恩万谢,毕竟倪三哥没因为他同杨家的决裂而疏远他这个小弟弟。

第二天,土木商人就找到了汉威,带了他去看那些木料砖瓦。汉威特地叫上了方文娉和几位学生干部,一起去享受这份快乐。

回到家,露露姐端来可口的红豆奶油羹,汉威品尝着这甜腻腻的食品,露露姐姐顺口问:“小弟,前天我一个朋友说,现在很多奸商,黑心黑肺,以次充好去盖些劣质的房屋。前个月暴雨,冲塌的建筑里,很多都是因为这些奸商做鬼。”

露露姐无意的话,汉威却有意的听,多了个心眼,放下碗冲出去叫上黄包车就去校址找值班的方文娉,重新折回了刚才参观过的木料砖瓦仓库。

险些上当,若不是汉威机敏的折回,发现门房在摘除那块临时挂起骗他的“新黄公司”的匾额,换上其他公司的标志。

如大获全胜一般,奇兵制胜。汉威同方文娉等人欢呼雀跃,粉碎了一场阴谋。

回到家里,汉威眉飞色舞的对小盟哥和露露姐讲述这惊险的一幕时,小盟哥都鼓励的说:“表弟是长大了,心思也周密多了。”

第二卷壮志凌云5想飞的心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4115

望着汉威童稚未销的面颊,碧潭摇星般的眸子寒芒四溢,带着那份志得意满滔滔不绝的陈述完他那“惊人”决定。

梁碧盟嘴角勾勒出一抹邪笑,调侃般语气说:“你以为买架飞机是在菜场买只会飞的鸡吗?挑挑拣拣还个价钱一拍大腿,‘好!成交!’。”

奚落的目光,言外之意就是“军火买卖也是你们随便想做就做的?”

“所以才要小盟哥帮忙呀,学生们买飞机也是捐给国家。小盟哥若不肯出手,汉威去找胡子卿大哥去说。”汉威志在必得。

汉威今天参加了一次学生联会骨干集会,他亲眼目睹了爱国学生们“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热情。

募捐箱当众拆封打开,纸币堆积如小山一般,虽然纸币面值很小。这钱币里有些被揉得褶皱,有些或是饱含汗水,他们或许是一个小贩顶了严寒辛苦卖了一天烤菜薯得到的口粮钱,也或许是哪位小朋友攒来的压岁钱,但大家都为了同一目的毫不吝惜的捐赠出来。因为,他们想要用这笔钱去买一架飞机,捐给中央军加固国防。

方文娉甜甜的笑容如天边的云霞,小辫一甩,信心十足说:“积水成渊,全国各地的捐款正在汇集。虽然龙城学生联只募捐来四百多元,或许连一只飞机翅膀也买不到,但我们要相信民众的力量是强大的。”

受北平的学生联会委托,龙城的学生联会分会需要负责联系西京政府的专员接收捐款。但实际运作中有人提出异议,空军腐败现象严重,怕是全国的款子集中过来,就会被西京中央的蛀虫啃掉半架飞机。

会场讨论如火如荼。又有人建议自己联系中间商,以免被扒皮,等到飞机买来,再捐给政府。提议一出,立即得到一致赞成,而汉威则作为唯一一位大家能认识的龙城军界年轻翘楚,被推举为“蓝天救国会”的执行委员,负责了解购机相关操作手续。

融入这浩荡的洪潮中,汉威热血沸腾,当众宣布说:他,杨汉威,以各人名义捐款二十万元购买飞机!

会场上掌声雷动,学生们也激动的嚷着“覆巢之下无完卵”,“大河没水小河干”的道理。

此刻,汉威觉得自己很高大,不再是那个被大哥鄙视得一文不值,只会跪在大哥面前痛哭流涕撅起屁股领家法的小弟弟。他要成就一番事业,他也必将得酬一腔壮志。

小盟哥根本不屑理会他的“异想天开”,抹平一脸笑容说:“大表哥嘱咐了,后天军校开学,你随我去报到。行百里者半九十,你在军校成绩这么优异,如果放弃岂不可惜?”

汉威却翘起薄唇,执拗说:“汉威去学空军,去找胡子卿大哥,才不要再去大哥呆过的讲武堂。从教官到同学,人人见到我都说是‘杨汉辰司令的弟弟’,似乎汉威没有名字一般。”

露露姐姐长发飘飘的晃过来,盈盈浅笑的化解纷争,拉了汉威陪她去弹钢琴。

“表哥放心,威儿弟弟很好。碧盟会劝阻他,带他返校。”

汉威发现了表哥在接大哥汉辰打来的电话,发现原来他的一举一动仍然在大哥的掌控监视中。

心中对碧盟表哥的好感顿失,反而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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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的书房布满书架,典籍藏书应有尽有。

汉威小心的从壁上字画笔意间揣测三叔公的秉性爱好。俗话说,观字如观人,怕从字里就多少能看出三叔公绵里藏针的个性。

汉威曾听大姐聊天时提及过三叔公和爷爷当年夺嫡的血雨腥风。

汉威的爷爷是三叔公的亲大哥,也是杨家嫡长子。太爷爷过世的早,爷爷和三叔公都是二太爷爷抚养长大。但爷爷自幼放纵无德,性情暴戾,家中的丫鬟几乎无不被他染指;而三叔公却清高孤傲,才德兼备。

二太爷爷忍无可忍时一怒下就有意改将杨家家业和龙城都督世袭职位转给三叔公。为此,爷爷和三叔公曾一度兄弟不睦,甚至爷爷曾设毒计要毒杀三叔公。这阴谋是被十岁大的父亲识破阻止了,从此三叔公识趣的退出。三叔公说,自己兄弟,只要家和上下一心,至于谁当家都是其次。于是三叔公隐居闭关当世外散人。三叔公没有子嗣,十分疼爱大侄儿,也就是汉威的父亲杨焕豪大帅。

知道父亲杨大帅接管龙城,几次程门立雪般请三叔公出山来指点,三叔公都不肯。

大姐曾神秘的说:“三叔公对我们爹那是宽严相济,爹也极敬重三叔公,逢年过节是必要请三叔公回杨家团圆。有一次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三叔公在书房讯问问爹,那是抽一个嘴巴问一句,那年我们爹都年过而立了,跪在地上缄默不语,就是受着。’

初听大姐讲时,汉威毛骨悚然。心想这或许真是一物降一物了,爹爹平素天不怕地不怕,却原来怕三叔公。爹爹不知道安得什么心,临过世了还安排三叔公去监管大哥汉辰。

汉威偷眼窥视着正提笔构思的三叔公,乖巧的抢了为三叔公研磨。

看着三叔公蘸墨落笔,在纸上洋洋洒洒挥毫写下“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两幅字,汉威貌似谦逊的在一旁插话说:“诸葛丞相《戒子书》中的名言最为精辟。”

一句话引得三叔公住笔侧头望了眼立在一旁面容清美的侄孙,试探问:“这篇文章你学过?”

汉威心中得意,虽然他平日最厌烦这些老古董文章,学得时候心猿意马,可总逃不过这两年被大哥的戒尺逼得不得不去背诵。庆幸的是天生一副聪明脑子,可以过目成诵,所以七七八八的也应付过来。据说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就有这过目成诵的本领,现在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汉威自鸣得意的朗声诵读:“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

三叔公抚弄须髯,微微颔首赞许,又问:“平日在读些什么书?”

汉威一进屋就留意过三叔公书架上这些古书,于是端立一旁,一副聆听教诲的姿态说:“回叔公的话,汉威在家时读些《五经七略》,也读《通鉴》、《汉书》之类。《曾文正公家书》更是不离枕案。”

三叔公将信将疑的“哦?”一了声,随即考了考汉威,对汉威的对答如流也频频点头,满是岁月沧桑的脸泛出欣慰的笑容。

汉威乘胜追击,机敏的借了夸赞三叔公的字,小露锋芒的显示了一下自己对书法方面的造诣。其实他只同大哥学了个皮毛,但嘴里还是看了三叔公这几字古拙的方隶,将隶书碑刻精品中的《礼器碑》、《乙瑛碑》、《石门颂》等一一评点一遍。平日听大哥和一些墨客聊谈,也是耳濡目染,况且大哥逼他练字时强灌他的知识,到此时才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三叔公已经是目色中含了异彩,问了句:“依你看,你最欣赏哪部碑帖?”

“《石门颂》”汉威不假思索的答,是大哥最喜欢《石门颂》,恢弘大气,笔法豪迈,大哥总说,隶书写到此境地实属不易。

“真乃杨家之千里驹也!”三叔公摇头晃脑的脱口赞出,汉威按奈不住沾沾自喜。看看三叔公有多识货,天下只有大哥汉辰看他这千里马如柴狗。

三叔公对汉威毫无防备,其实汉威此行是抱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汉威在倪尔杰的帮助下联系到了两家极有实力的买办,不仅在海外资产雄厚,而且在军界有很强的靠山。谈过几次后,汉威也了解了大致情况,因担心倪尔杰从中吃回佣,顺藤摸瓜,同方文娉一起又寻到了一家有实力的买办,这家买办曾在几年前帮南洋华侨募捐成功五架飞机献给广州的孙先生国民政府。

这家爱国的商行果然为人坦诚,向汉威讲述了购买飞机种种繁杂的手续,以及如何打通军界的层层阻碍。商家诚心诚意再三劝阻汉威不要直接购买飞机,不如将钱款直接捐给中央航空署,或者直接捐给龙城军区,这样也省去很多繁琐的手续和中间费用。但汉威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梦想,亲自去购买飞机。汉威想,此次先捐飞机给中央,下次一定让这家买办帮忙,购买一支航空中队送给大哥,加强龙城的军事力量。

这么大一笔款子的挪用,是要三叔公同意签章,然后提交给威廉律师在国内指定委托的那家律师行,才能经过层层复杂的手续提出款子。

可三叔公根本就不会同意他去买飞机,这点汉威很清楚。

学生联会几次开会,都对迫在眉睫的中日形势很是担忧。日本军国主义在东北频繁的军事演习,狼子野心这两年毕露无余。连胡大帅都被日本人炸死了,日本人还有什么不敢做。唯一的办法就是中国强大,有足够硬的拳头同家门口的强盗对抗。民众航空救国款换来的飞机早一天到位,祖国就多一分安全,这涉及民族危亡的大计。同学们慷慨激昂的分析讲述,反令平日窝在大哥羽翼下的汉威觉得耳目一新,下定决心一定倾尽自己所能,帮助学生们买回那些爱国飞机,哪怕铤而走险。

汉威满心都是购买飞机,眼前,一边为三叔公研磨,手却颤抖着探向桌案上的一枚印章。

“错了!”三叔公话音出口,汉威慌得手一哆嗦,险些将印章掉在桌案上。

汉威支吾的问:“威儿知道,可是这是名章呀。先名章,后引首章。”

三叔公笑了摸摸汉威的头顶说:“你手中这方印章是刚才管家拿来盖账簿的。书画用的印章在盒子里。”

汉威心里暗喜。

第二卷壮志凌云6谍海迷踪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4154

方文娉舅父家店铺的楼阁上,学生联会的几名骨干目不转睛的看着汉威娴熟的操着刻刀在印床上雕刻“三叔公”的印章。

汉威心下得意,当年大哥逼他学金石篆刻,辨认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头,他是最厌烦不过,却不想如今好刀用到到上。

在汉威成人之前,若想挪动父亲生前留下的这笔巨款,是要在监管人授权下才可以。这么大一笔巨款拿去买飞机,三叔公不会轻易签章。

但汉威想,反正这笔钱迟早是我的,与其日后等到中国被外强欺负得积弱难返无力抗争时再去捐这笔款子买飞机,不如眼下就实现航空救国的梦想。

印章刻成,盖上的章真是同真印一般无二。汉威擅长模仿笔迹,平日也曾模仿大哥的笔迹替大哥批改公文,如今一气呵成伪造三叔公的授权书更是手到擒来。

方文娉善意的提醒说:“汉威,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妙,毕竟这笔钱款额太大,我们不要上当。那位代理商和美国商会的代表对预付款一改再改,我觉得心里不安。”

同学们也纷纷点头称是。

望着方文娉紧蹙的眉头,满脸写着担心,汉威心想,也难怪这个小姑娘害怕,她怕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许多钱。

汉威解释说:“我嫂子是在美国哈佛学经济的,她说前年年底开始美国经济崩溃,证券交易所道琼斯指数一跌再跌,到现在还是经济萧条阶段。所以美方代表沃特先生的要求也不无道理,他们需要收到全款去采购零件造飞机,需要押金保证其他损失,一旦飞机交货后,他们退回押金时还另送一部分高级零件。”

方文娉信任的目光望着汉威说:“我只信你的,我什么都不懂。”

这是汉威头一个征服了的女孩子。趾高气扬的学生会骨干方文娉起初对汉威这阔少爷也是说话毫不客气,自从随汉威参加过几次谈判,看了汉威流利的谈吐,遇事时的处变不惊,同外商的据理力争,寸土不让。方文娉终于钦佩的仰视着汉威说:“我只信你的。”

学生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如今剩下的唯一一件要做的“大事”就是给这几架飞机起个响亮的名字,并设计好要喷涂在机身上的图案。热火朝天的讨论后,汉威给其中一架飞机起名“天纵”,方文娉给其中一架起名“仰日”,要让日本鬼子人仰马翻。于是就又有人提议出另一个名字“破虏大将军”,众人听得开怀大笑。整理了起好的名字,大家兴高采烈去送去给美国商会办事处的沃特先生。

汉威满心是志得意满的骄傲,构想着有一天“航空救国”的飞机成队飞抵龙城,他就能送给大哥一支同东北胡子卿大哥一样威风的飞行大队。他和大哥都可以学会开飞机,有了制空的势力,龙城的地位就会非同一般,西京的何总理也不敢欺负大哥的年少,也会忌讳大哥在西京政府内的举足重轻。

大哥终究能领略到他的才干,也不会再拿他当成呼来喝去的小弟弟。十六岁,十六岁就该是在家里唯唯诺诺的孩子吗?汉威鼻子里呼出不屑的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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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才几小时的时间,龙城最豪华的饭店包间里的美国商会办事处已经人走屋空,散落了一地废纸,其中包括汉威他们选好的飞机设计方案,还有那汉威和同学们绞尽脑汁为飞机设计的喷涂图案和响亮的名字。

酒店经理见到汉威如遇到救星般说:“杨少爷,你可是来了。你的这些朋友只留了你的印章在这里,说你一定回来为他们结算这笔酒店费用的,我还担心如何去寻你。”

汉威吃惊的问:“他们人去哪里了?”

酒店经理诧异的望着汉威,“那个沃特先生说,是杨少爷你帮他们安排的邮政飞机去上海,转道回国呀。”

汉威一想,也不对呀,托方文娉都舅舅帮这些外国人联系的邮政飞机是下午才起飞。

难道是这些商人意外接收了一笔大买卖,高兴得片刻不留的赶回国去制造飞机了?那为什么不带走他们的方案?

“我们不会遇到骗子了吧?”方文娉身边的一个学生会骨干小舟说,汉威坚决的摇头否认:“不会,不会,我看过他们的介绍信,信函,不会有假。”

方文娉却急得跺脚说:“哎呀,可你毕竟也是头一次,我们去追吧,看还有没有飞机能送我们去上海。我们有他们在上海办事处的地址。”

“杨少爷,钱~”酒店经理阻拦了汉威,满脸陪笑,却是意思坚决,定要收回那笔钱,手里还晃着汉威的印章。

也顾不得许多,汉威匆匆说:“好,你跟我去律师那里提钱。”

“那我们去老地方等你汇合,我再让舅舅看看有没有更早的邮政飞机去上海,争取免费带我们几个过去追这些人。”方文娉说罢,也犹豫的问汉威:“我们不会遇到骗子吧?这里还有北平学生联会募捐来的款子,我们如何去交代?”,边说边哭了起来。

汉威心乱如麻,拿了印信赶去律师事务所,屋里却满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气急败坏的三叔公,满脸阴沉的大哥,玉凝姐姐弟,还有露露姐。三叔公使尽全身气力挥舞了拐杖劈向汉威,却被大哥拦腰抱住。

汉威心下一凉,坏了,定然是事情败露了,三叔公知道他取了五十万去买飞机。

“一千万呀,一千万?你个畜生!败家的孽障。”

两枚裹着授权书的菜薯章被狠狠扔到汉威脸上,三叔公指了他的鼻子骂:“你说,你自己看,你把这些钱都提走是做什么了?”

一千万?我就动了五十万,汉威心中纳罕。

“汉威是要救国买飞机,汉威~~”

三叔公一阵剧咳,一口鲜血喷出。

看着那改过的授权书,汉威腿脚一软,险些瘫跪在地。一头冷汗,这怎么可能,这授权书上明明写了一千万。

“我们打电话去同杨老先生确认,可惜杨老先生熟睡没法接电话。授权人带了授权书而来,我们也没道理不交付这笔款项。就发电报通知国外银行将这款子按要求拨给了沃特先生代表的公司。”

汉威听到这里彻底失望了,骗子,他竟然遇到了骗子,还是蓄谋已久的外国骗子。

三叔公清晨当然无法接电话,为了让三叔公能熟睡避免节外生枝,是他往三叔公的水里下了安睡药。

汉威转身就向门外冲去。他已经无暇去担忧那场难逃的毒打,或许三叔公还会要了他这个孽障的命,但他一定要把那笔钱追回来。

副官层层戒备的堵了门口,汉威猛的转身,愤恨焦急的目光射向大哥,跺脚嚷道:“你看笑话了,你可以打死汉威,没关系,汉威认了。可你必须放我先去追回那些骗子!他们手中的款项还有民众募捐的‘航空救国款’!”

一路上大哥沉默不语,全城已经戒严,此刻汉威才看出军队的威力。

车停在了汉威经常同学生联会代表们开会的小阁楼,守在门口的郑警探一身便衣过来说:“杨司令,就是这里。电波信号很强,又突然消失了。”

军警们的突然闯入,学生联会的骨干们都诧异的望着满脸是泪的汉威。

“军队又来残害爱国学生了,同学们,拼了!”方文娉大叫一声向阁楼上冲去。

郑警探掏枪冲上几步拦住连踢带抓的方文娉,于是阁楼上的一层板子被打开。

汉威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阵愕然,就听一声枪响,阁楼上一滩血迹喷洒在发报机上,方文娉的舅舅自杀倒在血泊中。

“军警杀人了!”方文娉还在混淆视听,汉威眼中喷着怒火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特务间谍!”

“岛崎文子小姐,你终于露面了,‘西京’这个日本特工我们追寻了很久。”,一身中山装的郑警探得意的说:“我是东北军特工科的,从东北追你到西京,又追到龙城。你的同伴,那具梅花纹身女尸-‘龙城’良知发现,自杀示警;我们终于抓到了你,二十岁的日本特工岛崎小姐乔装卧底装成十六、七岁的学生骨干还真像。”

惊愕吞噬了泪水,这一切的突变太紧张,如晴空万里忽然暴雨漫天。

“你这场戏设计的很巧妙,釜底抽薪竟然就蒙混过了我杨汉辰的眼睛。不过你也棋错一招,你们携款逃窜的那架邮政飞机已经在上海被扣留了。”

看了大哥汉辰语气从容,似乎对一切了如执掌。

汉威长舒一口气,大哥的意思,是不是暗示他,那些坏人被抓到,钱款已经被追回了呢?

“西京”、“龙城”,汉威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大哥上次被何文厚总理怀疑时,西京方面曾说截获过一封电文,内容是:“龙城叛变,西京危险,东北平安”,难道这是特务的代号。

郑警探,这个同他说笑逗闹一同查案的郑警探,原来是东北军的特工。

方文娉发出一串冷笑,用袖子揉揉笑得流泪的眼睛,就听郑警探喊了声:“拦住她!”

方文娉已经将临别的微笑投给汉威,贪恋的目光在汉威隽秀的面颊上停留,喃喃说:“小可怜,真美~不忍心伤害你~”

瞬息间,方文娉嘴角边留出白沫,倒在地上,一声巨响,黑血从鼻孔流出。

郑探长拉过汉威说:“别过去,她服的是剧毒。日本特工人员在行迹败露都要服毒殉国。”

“郑长官,好了,用电台和破译的密码发了假电文给对方。”阁楼上下来的特工人员报告。

第二卷壮志凌云7输的勇气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4540

讥讽、嘲笑、怜悯、痛惜的目光从各个角落穿梭射来,面对众人的指责谩骂汉威几近崩溃。眼前他就是一个孤臣孽子,一事无成的废物。

破获了如此重大的间谍案,大哥火速同郑警探撤回司令部,临走在汉威身边低声说:“回家去候着!”

家?那个气派的杨公馆还会再是他杨汉威的家吗?

这些日梦里,他曾梦到雷雨交加的夜晚抱了虎头枕赤条条的往哥哥被子里钻,一梦醒来却原来滚落在地上抱着自己的睡鞋。他曾怀念胡伯对他的骄纵,薛妈炖来鲜嫩的水蛋,还有大哥揪了他的小耳朵按在案子上抄写那枯燥烦人的《曾文正公家书》。

本以为做出几件令大哥刮目相看的漂亮事能以成人的身份衣锦还家,却原来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流民营福全哥家的砖瓦房里,汉威静静的坐在一条小木凳上,低头不语,伤感的泪扑嗒嗒落下。

“三儿,你大哥又欺负你了?”,大娘用皮肤褶皱干涩的手背为汉威揩去脸上泪水。

汉威摇摇头,抽噎说:“娘,乖儿闯下大祸,乖儿再也不敢回去了,也没脸再回去。娘收下乖儿,乖儿去卖烤菜薯。”

李老爹在门槛上磕磕烟锅说:“看你大哥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后生,不像不讲道理的人。这孩子犯再大的错,父母恨的牙根痒痒,这心里也是心疼偏护的。三儿,你要是想呆就在这里呆几天,不过还是要通知你家里,别让你大哥着急。”

汉威哭着摇头,他当然不肯,他但愿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一切都不是真的。

“别逼孩子了,不回去,我们乖儿就不回去了。乖乖,今天是五月初五端午节吃粽子,明天五月初六是乖儿的生辰,娘给乖儿下长寿面吃。”

“哇~”的一声,汉威哭得像个孩子,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他就要虚岁满十六岁了。杨家的孩子从来不过生日,可每年生日大哥对他都是极其优待的,犯了再大的错,大哥恨得咬碎钢牙也不忍挥起硬硬的拳头。

可如今,汉威根本不再想能得到哥哥的原谅,他满心的骄傲、自尊都被可恶的日本军国主义骗子践踏得尘飞烟散。

“福全娘,有客人找。”

门外进来的竟然是露露姐,露露一身朴素的条格半袖旗袍,清雅得没有戴任何首饰,头发盘在脑后斜插了朵栀子花,笑盈盈的喊了汉威说:“小弟,你果真在这里。”

汉威猜测,一定是魏云寒告诉露露说他上了福全哥的车。

“太太是?”大娘试探问。

露露姐一句大言不惭的回答吓出汉威一头冷汗:“大娘,小弟在这里多亏了您照应。我是他大嫂。”

幸亏玉凝姐姐不在,不然醋海翻浪呀。

“他在门口等着你。”露露姐低声耳语,汉威诧异的望着她,大哥来了,只不过怕被流民认出,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你等等,我去解个手。”汉威揉揉眼缓缓向后门而去,穿过排排平房从后门逃逸。

他不能回家,手拥巨款时都不肯回家,一心想做出番轰轰烈烈的大事给大哥看看;如今一文不名就更不会回杨家自取其辱。

黄龙河边,水流潺潺,汉威坐在青石上,满怀愁烦却如流水一般绵绵不绝。

“你还想逃去哪里?”汉威心里一惊,缓缓回过头,大哥高大的身影立在他身后,遮住了灼目烈日,垂眼蔑视着他。

汉威擦了把脸上的泪,立起身,仅存的骄傲促使他慨然说:“汉威不想躲,也不会再回杨家,就是讨饭饿死也不回去。欠杨家的钱,汉威会自己努力挣回来还上!”

“靠讨饭讨回一千万?”大哥嘲讽的笑,“大哥等不到你靠讨饭、卖烤菜薯挣到这一千万那天了,现在就擒你回去,打烂骨头也能榨出二两油,一身血肉也值两个钱。走吧,男儿大丈夫,敢作敢当!”

“谁个怕了?”汉威自尊心被侮辱般昂起头,不就是一死吗?也值得去躲。

客厅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息,汉威目光呆滞,怅惘若失地跪在客厅中,欲哭无泪。

窃窃私语声伴着大姐肆无忌惮幸灾乐祸般的叫嚣:“听说当年袁大总统的二公子去上海滩十里洋场玩一次就花掉60万,气得监管他的华总统抡了拐杖要打断袁二公子的腿;胡子卿骄纵,也不过就扔出三十万包个女明星玩玩个把月,给电影公司点脸色看看。想来这些名公子都不如我们乖儿小弟出手阔绰,手笔之大,一下就送给日本人一千万。”

仆人们掩口偷笑,也有人唉声叹气的惋惜。

汉辰故意放重下楼的脚步声,目不斜视,安步当车,围观看热闹的几个下人被一声声震憾的脚步声吓得知趣的散开。

“这回可好了,航空救国,呵呵,救得真好!等到贴着杨家捐赠旗号的日本飞机飞到龙城来轰炸空杨家祖坟时,爹被从坟墓里炸出来该是夸你这个小儿子懂事孝顺,知道请他老人家从棺材里出来透口气呢?还是该后悔得骨灰都要冒烟,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不上进的东西!”

大姐忽然敛了笑意,一脸狰狞,骂骂停停的在汉威面颊、臂膀,后背上挥舞着“鸡爪功”掐拧。

“大姐!”汉辰拦在大姐和小弟汉威之间,杨家一家之长的威严集聚在不怒自威的眼神上,凝肃阴冷的脸色寒气夺人。

玉凝小心的陪了笑脸拉劝着大姐不要同小弟计较,毕竟威儿还是个孩子。

倪尔杰却在一旁怪腔怪调的奚落说:“姐夫调教有方,威儿小弟才如此‘小心谨慎’。怕尔杰我送上门介绍的商家吃回佣贪点蝇头小利,却心甘情愿把千万资产拱手送给日本人,哈哈,真有趣了。”

汉威一腔屈冤无处诉说,没想到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忙于躲避倪尔杰那些奸商的揩油,却不防抬脚才躲开泥坑,却一脚误入沼泽。

汉辰余怒未消,傲然的扫了眼肆意泄愤的倪尔杰,他几天前曾警告过内弟尔杰休想耍花样觊觎汉威手里的巨款。

“你有本事接着去外面疯野去,继续去卖菜薯吧!你还有脸回来,有点臭钱就六亲不认的往外跑,输得裤子都快没了再回家腆了脸装少爷来。你还有没个脸,你说!”大姐边骂边气,揪扯着躲在汉辰身后的小弟,在汉威腿上一阵猛掐。

“闹够了没有!”汉辰忍无可忍的一声怒喝,四下鸦雀无声。

沉寂的客厅里,这一声发自肺腑的怒喝声遏止了流动的空气,风掀窗幔的响声都那么清晰。

汉辰下颌微扬,唇角凝笑,牙关里迸出平静而冷傲的言语:“你凭什么对威儿指指点点,威儿起码比你那几个孩儿强上百倍!威儿没去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庸庸碌碌,也没出去仗势欺人惹事生非败坏杨家门风。平心而论,同龄中小弟当属人中翘楚。平日汉辰教训他,不过是希望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杨家的‘人中美玉’。那些被小弟踩在脚下遥不可及只能抬头仰视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评点小弟的高度?街面墙角遍地瓦砾垃圾都要出来妄议玉石的瑕疵,不觉得荒唐可笑吗?”

汉辰讥讽的目光巡扫客厅周围所有驻足窥视,满嘴唏嘘议论的下人,嘲弄威慑的目光最终锁住倪尔杰的眼,暗示他不要再信口开河,自取其辱。

汉威缓缓抬起头,压抑在心头的泪水终于汹涌而下,哀哀的轻唤了声:“大哥,哥哥~威儿是想~~是想成就番事业,证明给大哥看看的。”

跪在汉辰脚下的汉威紧紧抱住了大哥的腿,额头在大哥腿上紧紧蹭腻,这是他头一次听到大哥对他的肯定,头一次知道他原来是哥哥心头一块儿精心雕琢的璞玉。

大哥骂得没错,从储姐夫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女,到玉凝姐姐的弟弟尔杰,都是十足的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寄生虫一般的人物。

倪尔杰面红耳赤,知趣的缄口不言;倪玉凝也羞红了脸,扯扯疯狂捶打着汉辰的大姐凤荣,示意她息怒。

“威儿,站起来!”汉辰忽然一声断喝,“站起来!哭什么?”

汉辰的嘴角抽搐,毅然的目光鼓励着缓缓起身抽噎着的小弟汉威。凝望汉威一脸清泪,俊秀的小模样哭得令人怜惜,汉辰沉吟片刻,说出令汉威铭刻一生的话:“杨汉威,就是输,你也要输得像个男人!”

声音不大,却如阴沉天空中滚过的一声闷雷振聋发聩,满厅肃静。

“大哥能容忍你这回犯下的错误,毕竟你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平常的骗子强盗,是直面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强盗国家;但大哥不能容忍你的颓废,你的眼泪,你的软弱,这不是杨家男人应该有的,站起来!”

“是!大哥~”汉威喏喏的应声起来。

“大声!”大哥提高语调,汉威朗声应答:“是!汉威明白!”

“明白?他从来明白!他是太明白了。”

声嘶力竭的嘶喊,三叔公蹒跚着来到厅里,挥舞拐杖向汉威劈头砸来。

汉威没有躲,也不敢躲,虽然拿了杨家巨款离开大哥在外逍遥多日,在叔公等长辈前的规矩他是决计不敢冒犯的。

汉辰一把将小弟揽过在怀里侧身遮挡,随着沉闷的响声,拐杖就重重落在汉辰的背上。

“叔公息怒!”汉辰咳喘了缓缓说。

“大哥,大哥~”汉威抱住哥哥。

“龙官儿~”大姐撕心裂肺的惊叫,汉辰嘴角眉梢划过痛苦之色,叔公却立足不稳一个趔趄向前冲去,被汉辰眼明手快的一把搀扶。

恳求的目光望着悲愤欲绝的叔公,汉辰坦然的撩衣跪倒在叔公面前。

“叔公,叔公若治罪,汉辰一力承受家法重责。此次之过,错在汉辰,汉辰身受先父临终托付,没能治理好杨家,没能督导好小弟,错在汉辰。小弟之过,都是汉辰之责,汉辰听凭三叔公处罚。”

三叔公指了汉辰抽搐了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还要偏坦他?”

“先父在世时,屡次重申,家有百口,做主一人。打马先驯头马,治家只管长子。至于小弟,汉辰自当痛定思痛后去督责。”

说罢起身搀扶叔公说:“汉辰扶叔公去祠堂。”

“大哥,大哥不要!大哥,让叔公打死威儿吧,威儿罪该万死~”

汉威痛哭失声,却被大哥一个怒意寒凉的目光逼视得敛住悲声。大哥说过,就是输,也要输得像个男人。

第二卷壮志凌云8戏外之音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4378

冷烛残焰微光跳动,掩映着香案上一排排整肃罗列的杨门列祖列宗牌位,忽明忽暗,如夜幕中摇摇欲坠的寒星,又仿如棺木中一双双幽光明烁的眸子,洞若观火般冷眼俯视跪在祠堂中的后世子孙。

阴森森的祠堂,空气中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潮闷。

汉辰长跪在祖宗牌位前,身边是泪光涟涟的小弟汉威。

“大哥不用替威儿受罚,就把威儿交给叔公发落吧。祸是威儿惹出来的,是杀是剐都是威儿自作自受。”

汉威沙哑着嗓音哀求:“大哥,大哥的病还没大愈,大哥起来吧。跪穿祠堂也该是威儿自己受着。”

汉辰巍然不动,汉威一股莫名的感伤齐涌心头。三叔公叫嚣着要严惩他以儆效尤,大哥却坚持承担所有的罪责,僵局的结果就是大哥在杨家列祖列宗的灵位前思过。

大哥从来不原谅他丝毫的过错,这回捅下天大的漏子,大哥却毅然用自己的身躯为他遮挡。

汉威鼻头一酸,扯扯大哥的胳膊抽泣哀告:“求大哥狠狠打威儿一顿吧,也好给叔公个交代,威儿心里或许好受些。”

汉辰疼爱的摸摸小弟短短的头发,柔软一如往昔,还是早年那贴在他身旁调皮胡闹的小乖儿。没了旁人在场,小弟又恢复那人见人怜的小模样。

“怎么,想通了?肯让大哥打了?”汉辰沉下脸一本正经的说。

汉威哭得涕泗横流,胡乱的点着头:“只是求大哥暂且留乖儿一口气,分批分次的打,让乖儿长大些,好挣回这一千万还给杨家。”

汉辰反被小弟这孩子般赌气言语逗得忍俊不禁。

捏了弟弟宽平的肩头,汉辰面容依然沉寒,补充说:“你只需还八百万就够了,那二百万没有你成婚的证明,律师没有打款给那些骗子。”

汉威怔怔的呆望大哥,忽然脸边笑靥腾升,珠泪盈睫哽咽提议:“大哥,不然就让小弟把那个丑八怪孙小姐娶进门吧,好歹还有二百万,可以还给大哥。小弟知道龙城处处需要钱。”

话说完,小弟垂下长睫强忍了心中的委屈不甘,反逗得汉辰笑骂:“你不怕娶,大哥还嫌进进出出的看了碍眼呢。”

“哥是有意拖延这桩婚事的?”汉威欣喜的问,难道大哥也不喜欢那个丑丑的孙柔嘉,才推三阻四故意拖延他的婚期。

汉辰拉下面孔,嗔骂说:“就你这副改不掉的奶娃子模样,还想娶媳妇?”

“哥~”汉威声音里又含了执拗。

“娶妻娶德,相貌还在其次,只不过~~”汉辰回头望了眼紧闭的祠堂厚重大门低声对汉威说,“孙家小姐有痼疾,瞒了从来没对杨家讲。是申大夫的师弟发现偷偷告知的。”

“什么病呀?”汉威惊闻这个秘密,不敢自信。

“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做什么!暂且过两年就能看出些状况。”汉辰佯怒骂道。

见汉威虽然强打精神,但神情中仍掩饰不住颓丧失落,汉辰逗他说:“那说好,可是你自己送进来讨打的,大哥也不多打,一万元打一藤条,不多吧?”

汉威知道大哥在逗弄他,“啊?”的惨叫一声,嘟哝说:“那岂不是要八百下?”

大哥点点头说:“不过威廉律师发来的电文说,因为时差和国际间运作的关系,款项只转过去了五百万,还有三百万~”

“扣下来了?”汉威惊喜的望着大哥,祈求一个肯定的答复。

汉辰安慰的点点头。

汉威的泪水忍不住又夺眶而出,短短的一夕间,罄尽了所有泪水。

“你是真欠打,小处聪明,大事糊涂。若不是郑探长他们探查到不明电波,怕连你到要被那个女特务抓去当人质了。不过也多亏了你惹这场祸事,反歪打正着当了诱饵,引得特务浮出水面,让我们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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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被气得大病不起,大哥尽量推却所有的公务在三叔公床前伺候汤药起居,如一个孝顺的孩子。

三叔公拉着大哥的手,老泪纵横的说:“汉辰呀,你的苦处三叔公看得到,你爹的用心,如今三叔公也明白了。你别怪他,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杨家,可惜委屈了你。”

汉辰淡漠的笑笑,端了白粥喂三叔公。

德新社的老魏老板过府探望三叔公的病情,这令汉威十分意外。

汉威知道大哥和魏云寒关系不错,那不过是因为欣赏小魏老板的才华。而爹爹在世时也对老魏老板的戏赞口不绝,经常请德新社来杨府唱堂会。但戏子在当时的地位十分低下,再当红的戏子也难真正被达官显贵以礼相待,平起平坐,而老魏老板摇着折扇潇洒而至,三叔公反是高兴得要大哥汉辰搀扶他去出迎。

老魏老板几句嘘寒问暖,三叔公请他在床边一个锦墩上落座,就连大哥都如子弟一般垂手侍立在床头。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人生若梦呀。”

三叔公叹息几句便切入正题说:“汉辰,你怕是知道魏老板同杨家的渊源的。”

汉辰点头称是,简单的说了句:“魏、杨两家在前清康熙年间是世交,先祖杨忠肃公同魏世祖爷同是康熙爷幼年时上书房伴读,同纳兰明珠、曹寅等大人是故友。魏杨两家一直多年交好,穷达升沉,从未一改故人之情。这个先父在世时多次提及。”

汉威听得惊讶,他是头次得知这段家史。

汉辰说得谦恭有礼,三叔公频频点头,魏老板却摇摆了折扇汗颜的拱手暗示“高抬了”。

三叔公接着说:“后来,雍正爷年间,魏大人为了江南织造府曹家冤案仗义执言,累及获罪,先祖忠肃公却明哲保身,到死都愧疚愧对朋友。”

“唉,往事休提了。若没有杨家多年来的照顾提携,怕魏氏一族早不知道流落民间如何落魄了。魏家败落,败在子弟们不求上进,都如振飞一样吟风舞月不思正途,才混迹梨园谋生。”老魏老板打断这话题,汉威明白,原来魏家祖上也曾是官宦,而且是有头面的人物。

三叔公言归正传,吩咐汉辰说:“汉辰,今日请魏老板来,就让他讲一段你爹当年听戏的轶事,听了,你就明白了。”

老魏老板拱拱手,折扇拍合在手中说:“若说杨大帅,这听戏做人都是行家中的行家。比如他最爱听《夜奔》这折戏。杨大帅说了,这《夜奔》是英雄戏,整个舞台就那么一个英雄,没有任何龙套,就这么一个角儿。天下的英雄,都是寂寞的,都是一人唱满整个舞台,唱出一台喝彩。”

老魏老板声音抑扬顿挫,慷慨激昂,说:“杨大帅去世前不久,曾一晚上连点了两场《行乐园》。”

汉威心惊,莫不是爹爹对魏老板说了什么隐衷?当初提到《行乐园》这部戏给自己知道的就是魏老板。

“杨大帅那晚留了魏某在杨家水榭吃夜宵、赏月,那晚杨大帅感慨良多,从戏文里的故事,谈到了现实中的子孙家业。杨大帅就问魏某说,如果这戏里的倪太守的大儿子是个德才兼备的嫡长子,同那小儿子也是兄友弟恭的,这十坛金银的遗产该如何分配?”

魏老板说到这里,望了一眼听得聚精会神的杨汉辰少帅。

“魏某就答了说,‘那自然是全数留给长子,长幼有序’。杨大帅说,错了!说若是他,他就会把这不为人知的财产尽数的藏起来,留给小儿子。因为长子不只是个名份,应该是担当家族重任,既能‘创业’,又能‘守业’,不能只贪图安逸,躺在祖宗家业上坐吃山空。这人都是要破釜沉舟断了念想,才会一心去励精图治,发奋图强。钱财留给小儿子不过是为了防个天灾人祸的万一,这长子若是败家了,逼到要向弟弟去讨要这笔钱,怕也不配做嫡长子继承人。”

“汉辰,你听明白了吗?三叔公一直奇怪你爹这遗嘱立意蹊跷,还是顺藤摸瓜查访许久,才从魏老板这里找到了答案。”

汉威望着大哥依旧淡然的面色,不喜不愠。

原来,在爹爹的心里,只有大哥才是继承杨家大业的英雄,爹爹相信这场独角戏大哥一定会唱出满堂彩。爹爹是深信自己的儿子不用祖宗留下的巨额资产也能守住江山,或者爹爹是有意给大哥摆了重重难题让大哥去知难而进。爹爹的性子是绝不容许大哥失败,因为只有大哥才是“龙城王”名正言顺的儿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爹爹留给了大哥足够的“忧患”,大哥才能如雍正即位时那样夙兴夜寐的成就霸业。

也正是因为爹爹不能饶恕大哥的任何过失,所以才把这大笔钱留给了他这个幼子。若是杨家平安,他在三十岁前都不会知道有这笔巨额资产的存在;若是杨家败落了,受到池鱼之殃的他就会提前拿到这笔巨款,而大哥汉辰却分不到一分,这将是九泉之下的爹爹对大哥严厉的惩罚。那仅能让大哥从他手里得到些钱财的唯一可能,就是兄弟间的手足情。但这之前若是大哥虐待他这个弟弟,到时候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还有一种例外,就是大哥视他这个曾被父亲娇宠的弟弟如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九泉下的爹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这个小儿子依照遗嘱中设好的迷局拿了钱远走高飞。

“大少爷,何秘书小姐求见,说是有要事要禀告。”胡伯进来说。

汉威心里郁闷,偏在这个关键时刻,何莉莉不知趣的跑来做什么?

汉威当然不想只身留在屋里面对很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三叔公,于是紧跟了大哥身后出去。

“司令,不好了,汉威出事了!”何莉莉疯疯癫癫的一句话,反吓到了随后跟来才要迈步进屋的汉威。

“全国各地很多小报都在刊登风闻,说是龙城杨司令的幼弟勾结外商,拐骗了全国民众募捐的‘航空救国’款。各地舆论沸沸扬扬,都在共讨‘蛀虫’、‘国贼’。西京急电,要派人来提审此案,要杨司令配合。这几日司令电话不接,外客不见,是不是都不知道此事呢?”

第二卷壮志凌云9将计就计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4196

“小叔~”,一声欣喜的惊呼。

汉威身心疲惫迈进家门,侄儿小亮就扑来他的怀里。

近来阴云不散、电闪雷鸣的日子中,见到小亮儿却是给了汉威凄楚中一丝慰籍。

小亮儿瘦小的模样,清秀的眉眼长得一如过世的大嫂娴如,文文弱弱。

亮儿亲切而略含羞涩的眼眨眨的痴望小叔汉威,久别重逢的思念中还潜藏着一丝不安,仿佛见到小叔才令他在杨家寻到一方安然立足的休憩之地。

“你什么时候到的?”汉威仔细端详着同自己一道长大的小自己四岁的侄儿小亮,所有的怅然烦恼都因为亮儿的到来而烟消云散。

“是胡伯伯派飞机去接亮儿过来的。”小亮开心的形容着飞上蓝天的激动,反令汉威刚刚平静的心又为那场蓝天之梦而失落。

打理心情,汉威恢复了往日的调皮好动,拉了亮儿就要往楼上跑,却被胡伯止住:“小爷,轻些,大爷在书房会客。”

汉威探探舌头,心想大哥不是被何莉莉叫走了吗?听说西京还有位古板讨厌的监察会大员要提审他,被大哥一口拒绝。来龙城地面上撒野,且轮不到他们呢。

“胡少帅和毛三爷来了。”胡伯轻声的指指楼上。

“小爷~乖儿~”罗嫂在一边低声唤到。

汉威喜不自胜的迎上去,毛刺刺的头贴到罗嫂的肩头,委屈的喊了声:“四儿姐姐~”,眼泪却汹涌而出。

罗嫂名唤四儿,是大嫂娴如的陪嫁丫鬟,来到杨家对大嫂衷心不二,小亮儿一直是她精心呵护。亮儿被驱逐去了泉州外公家,罗嫂就随了去,汉威反时常挂念那个小时候舌尖嘴厉同他这个顽童斗嘴的大姐姐。

“小爷,你手腕上这是~”罗嫂忽然拉了汉威冰凉的手,仔细端详汉威腕子上一串光泽圆润的菩提珠,欲言又止。

“这是大哥送汉威的生辰礼物。”汉威得意的微抬下颌,嘴角一抿,勾出优雅弧度,得意洋洋的样子丝毫没了这两日的颓废。

就在今天清晨,大哥汉辰将他推到祠堂父亲牌位前磕了个头,摸着他的头,望了眼父亲的遗像,似乎是对父亲说,他抚养的小弟弟又长大一岁了。

为他准备的早餐是一碗香喷喷的鸡汤长寿面,薛妈妈是北平人,所以总喜欢在泛着金黄色点点油星的鸡汤上洒些油绿的葱花。汉威知道大哥最喜欢吃鸡汤面,或许因为这个,大哥料定他这个弟弟也该同他有共同的口味吧。

可能是这两天急火攻心,也可能是被劫难后大哥和善的态度感动,汉威吃得连面汤都不剩,就差如只小狗一样舔面碗了。

讨巧的模样惹得大哥笑了捏捏他润泽的脸颊,将这串乌亮圆满的菩提子戴在他腕子上,嘱咐他说菩提子是保平安的。

这似乎是大哥头一次送他生辰礼物,往年都是他恪守为人子弟的规矩,生辰当日的清晨去大哥的房里请安聆听训示。而今天大哥对他这个闯祸的头子各外开恩。

胡伯叹息一声,拉过汉威的手仔细端详了那串菩提子,喃喃说:“大爷貌似强硬,冷若玄铁般,其实心里燃着一团火。”

“小叔,让亮儿也看看。”,亮儿小心翼翼的捏着汉威腕上的菩提串。

“亮儿,还不上楼去读书。”玉凝姐出现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的俯视令汉威忽然觉得一种发自心底的反感。

虽然玉凝姐姐对他还好,但对亮儿总如仇敌一般。

“是,母亲。”亮儿怯怯的应了句,敛住了一脸欢颜,愉快的空气变得凝滞。

“小弟,你大哥吩咐你去书房说话。”玉凝说了句撑着笨重的身子转身缓缓走去,汉威大跨步的冲上楼梯,胡伯在身后低声的劝阻:“小爷~”

汉威的步子已经在书房前的楼廊收住,掸掸长衫,整整袖子,调整出一脸从容淡雅的笑,规矩的报门而入。

“你胆子够大呀!”胡子卿沉下脸喝了一句,汉威心头一惊,慌得偷眼看看胡大哥,又用余光探查大哥汉辰的表情。

胡子卿忍不住笑了出来,依然是一副潇洒俊逸的名公子派头,拍拍身边的沙发笑笑的吩咐汉威:“过来坐,不必多礼。好小子,有胆色,都敢去买飞机了。你胡大哥像你这么大时,也是敢纠缠了先大帅讨一架飞机当生辰礼物,你猜先大帅怎么说?”

汉辰似乎对胡子卿这些少年时韵事了如指掌,摇了头笑而不言。

胡子卿学了父亲当年的样子惟妙惟肖的说:“我爹说了,你小子,要什么不好要那铁鸟做什么?赶明儿爹拿纸给你糊个风筝,咱们放上天去把那铁鸟给刮下来。”

浓浓的东北口音夹杂风趣的言辞,汉威笑得忘记了规矩,贴到胡大哥身边。

胡大哥这才安慰他说:“好小弟,你胡大哥小时候,就跟先大帅说,‘你留给我的那点钱我不稀罕,我以后自个儿挣得比你还要多!’,来,拿出点志气,不就是是那几百万吗,威儿将来一定挣出来。”

望着胡大哥肯定的神色,和向他伸出的手掌,汉威忍了感激的泪紧紧握住胡大哥的手。

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汉威,这是胡子卿送汉威的生辰礼物。

“人说胡少帅有女人缘,就这份事事周到的心,任是哪个美人也被迷得心动。”何莉莉酸酸的话语,胡子卿如嗔怪小妹妹般责备:“你和威儿小弟吃得什么醋?”

“对呀,就是吃醋你也去和你的杨司令吃醋呀,西京中央上下谁个不知道胡、杨二帅从来穿一条裤腿都嫌肥。你看看,这龙城才一出事,小胡扔下东北的一大摊子家业是飞了西京又飞龙城。”

谣言漫天,仅仅半天时间,省厅和杨公馆门口已经围满了不明真相的请愿抗议的学生和市民,条幅标语如海洋一般浮现。汉威都不曾想到他善心之举惹出这滔天大祸。

“阴谋,赤裸裸的阴谋,这简直是太阴险了!”毛兴邦摩拳擦掌在房里不停的踱步谩骂。

停了停试探问:“明瀚,总座的意思也不过是为了查明真相,保护汉威小弟。你想想,东北万宝山事件一波不平,龙城贪污募捐款一案又起,这西京政府压力该有多大。任是这样,老头子并没有下令拘审汉威小弟,不过是让监察委员会来过问此事。冯暮老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他坐镇的监察会,不过就是无事生非也要去找事查查,不查出点事,他那监察委员会还有什么用呀?这些开国元老,不要得罪,老头子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事如长辈。明瀚~”

原来毛兴邦是恳求大哥把他这个罪魁祸首交由西京派来的监察团去盘审,好向何总理交差。

一切都僵持在这里,毛兴邦小心掀起窗幔缝隙,指了示威的民众对汉辰说:“你看看,你看看,不要激起民变。虽然事情发生在龙城,可西京那边的压力也是同样的。”

汉辰轻屑的笑带了几分嘲讽,上下打量着一头大汗的毛兴邦说:“不过一天的时间,学生和民众的消息竟然比政府官员要灵通,就是这些横幅标语也要准备些时日吧。”

“孝彦从西京过来,伙计你不用担心。老头子知道了你的一片苦心,为了擒那特工竟然忍痛放走了那打头的两个骗子,白白损失了杨家巨额资产。”

汉威诧异的望向大哥,难道大哥事先察觉了他在玩火自焚,大哥明知道这几个人是骗子而纵了他们逃走。难道就是为了个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一个教训,宁可牺牲这一笔并不属于大哥的巨额资产。

大哥根本不去理会他,只是说:“应该的,那种时刻,取舍之间只能看大义。再说,本来设下的天罗地网,汉辰做梦没想到小弟胆大包天去偷刻菜薯印章,还给三叔公下药。若不是他自己胆大妄为,怕这巨款也难得如此被敌人得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毛兴邦开始为他先前绝情的话语打着圆场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汉威的心如被抛向九霄云外,又迅然滑落,刚准备了被摔得支离破碎,又忽然被腾空掷出。就这样在天上起落不定。

胡子卿委托私交颇深的‘国舅爷’苏外长去国外相关机构交涉彻查,才引出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本就是一场预计好的阴谋。威廉律师几日前出了车祸,他的事务都交由他的学生代办,偏是碰巧上了这桩事;美方代表不是个简单的军火中间商,是有很强黑社会背景,并非等闲之辈。他们利用了银行的漏洞,精心策划好了各个环节,就连接收方的账户都同杨大帅当年委托的银行开在一处,不过是笔简单的同行转账。更令汉威惊讶的是,竟然威廉先生委托的代理杨大帅遗产一事的国内律师行是玉凝姐姐的弟弟倪尔杰推荐的,还是三叔公力保的,资质证明十分可靠,威廉先生才选定了这家。

一切都是预谋良久的黑幕,而他却傻傻的落入了圈套。

胡子卿摸摸汉威毛刺刺的头,仿佛这个头吸引了所有人都爱摸上两把。

“威儿小弟不用自责,你当买飞机是买菜薯过家家呢?掏钱就买。那是要经过西京多少部门去审批,需要~”

“可这些资料他们都有,他们说是能代办的~”汉威满腹委屈,五百万呀,儿戏一般就这么无声的打水漂了。

“异常必有妖,这么容易就把钱款转走定然是大有名堂。”汉辰说。

“可接下来怎么办?冯暮老气势汹汹的要擒拿小弟问话,我们总要有个交代。间谍的事,该说不该说,这么复杂如何对民众讲的清楚?”毛兴邦话音未落,胡子卿得意的眉头一挑说:“快刀斩乱麻!解释,不必解释,越复杂越出枝节,越简单越好!”

说罢一把扯开低垂的窗幔指了远处围墙外示威的学生民众说:“明天,孝彦让这些人自己撤走。”

第二卷壮志凌云10四两拨千斤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3779

清晨,晨曦穿帘刺亮汉威的睡眼。

“亮儿,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汉威懒散的翻个身,呢喃道:“拉好窗帘,自己出去玩,小叔要睡觉。”

屋内光线渐渐暗下来,仿佛夜幕重新降临。

汉威朦胧中隐隐觉得脖颈上有股隐隐的凉气,意识还没从睡意中清醒,一只冰凉的小手推揉着他的肩头。

汉威惊得倏然蹿坐起身,睡意全无,亮儿却立在床边傻傻的笑望着他提醒:“小叔,天亮了,该去给阿爸问安了。”

晨昏定省,是杨家子弟的规矩。父母早起晚睡前,做子女的都要去恭敬的请安,询问家长有没什么事情嘱咐交待。但大哥经常早出晚归,居无定时,加上大哥知道他贪睡,彼此心情好时也就多了些宽容。

反是小亮儿诚惶诚恐的一大早就提起此事,让汉威对这个十二岁的侄儿多了分疼惜。小亮儿的外公是极其疼爱这个外孙的,定然是在泉州老家也嘱咐过这个孩子回到龙城家中别荒疏了规矩。

“你阿爸一早要去黄龙河视察大堤修缮工程,十点还要赶回省厅去见那个讨厌的中央监察委的专员‘冯胡子’,天没亮就该出门了。”汉威抚弄把亮儿得头,提议说:“再上来睡一会儿。”

“阿母还在家。”小亮儿终于说出了心头的顾虑,原来亮儿是怕不早起去给玉凝姐姐这个继母请安,回遭到埋怨。

近来玉凝姐姐即将临盆,所有平日总是昏昏欲睡,怕此时也是在梦乡同肚子里的小宝宝逗笑呢。

但不管汉威如何劝哄,亮儿还是固执的去给继母问安,那份小心翼翼的样子宛如一个在挑剔的婆婆面前忍气吞声的新媳妇。

这不是没事找麻烦吗?汉威倒头接着大睡。

朦胧睡意中却惊讶的又见到那《红梅阁》戏中的女鬼,这回女鬼是一身绚若流火般艳红的绸衫,水袖盈空漫舞后抖落衣衫,露出裸背上一背灼目的梅花纹身。那背对汉威的脸渐渐渐渐的转过来,汉威屏住呼吸聚精会神的要一堵那女鬼的面目,猛听“咣当”一声响,惊得汉威睡意全无,亮儿却一眼委屈的泪立在他床头。楼道里传来玉凝姐的奶妈华妈妈尖厉刻薄的数落声:“存得什么心呀,大早上扰得人不得休息,孕妇是最要保证足睡眠的。”

汉威火气顿然腾起,华妈妈总是这么仗势欺人。在玉凝姐姐面前,华妈妈这长舌妇没少费唇舌去搬弄是非。

披上睡袍汉威就大步出去,小亮儿吓得扯了他的袍带低声哭告:“小叔,别去。”

汉威来到楼道,笑容满脸的喊了声:“华妈妈早!”

华妈妈见是汉威出来,堵在楼道里对了罗嫂指桑骂槐的话也就收了起来,陪了笑问:“小爷这么早就醒了?”

“啊,你这么大声在我门口嚷,死猪也被吓醒了。”

边说边扬长向兄嫂的卧房走去,华妈妈一路小跑的陪了笑脸在身后解释:“姑爷一早出门了,夫人她在睡呢。”

汉威没有停住步,郑重的说:“杨家是门风谨肃的簪缨世家,不比贫民小户的没规矩。晨昏定省是少不了的,麻烦华妈妈去通知夫人,长嫂当母,汉威理应问安。”

华妈妈哭笑不得,罗嫂忙过来低声劝说:“小爷,华妈妈的话有道理,夫人即将临盆,要静养。”

“谁呀!”屋内玉凝姐姐显然是被从睡梦中惊醒,话音中带了余怒。

汉威板了脸吩咐华妈妈:“还不进去伺候着?”

自己却蹦跳的折返回卧房,一头扎回床上吩咐立在一旁战战兢兢的亮儿说:“上床,睡觉!”

亮儿毛茸茸的头蹭在汉威的腋下,如寻到倚靠般关切的问:“小叔,听说你惹祸了,阿爸没责罚你吗?”

汉威敲了亮儿的头说:“你是‘千里眼’‘顺风耳’呀?在泉州还打听到这么多事。”

亮儿又开始问到那离奇的巨款诈骗案,偷声问到那传奇的女间谍,好奇的眼神巴巴的望着汉威寻求答案,汉威推了他一把,学者大哥教训他时的口吻骂了句:“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做什么,睡觉!”

胡伯来喊醒他们的时候,已经将近晌午,若不是胡子卿大哥昨晚安慰他说自有妙计“退敌”,要他安心睡觉,怕汉威难得在这风雨飘摇的日子里睡个好觉。

小黑子跑了进来说:“小爷,太好了,学生和游行示威的市民都撤了。”

“我大哥终于动军警了?”汉威脱口问,虽然他恨强权,但似乎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把这些愈聚愈多的不明真相的愤怒人群劝走。

小黑子摇摇头,一张报纸递给汉威说:“小爷你看,报纸上说,有某邻国间谍组织勾结不法汉奸,收买报社新闻界见利忘义之徒歪曲‘航空救国款’诈骗案真相,还收买了汉奸四处带头闹事造谣,意图制造国内混乱。如今最先造谣的汉奸报社已经被查封,报社老板供认不讳,已经被收审。其余那些被收买造谣闹事的汉奸正在追查严惩。”

难怪这些游行的人全都散去,本来一腔爱国热忱被误会为被人收买的汉奸就惨了。

可如何这么快就查出来这家汉奸报社,看来大哥做事神鬼莫测了。自从近来的风雨洗礼后,汉威不得不佩服大哥处变不惊的能力。

中午时分,大哥汉辰和胡子卿肩并肩的进门,一路谈笑风生的上楼。

汉威捏了报纸凑上去问:“又抓到间谍报社了?”

胡子卿故弄玄虚的对汉威说:“当然抓到了,而且抓到了个大‘间谍’报社,那报社的幕后股东就是~”

汉辰咳了一声,示意胡子卿此地不是讲话的所在,正欲去书房,玉凝却迎了出来。

“子卿兄来了。”

胡子卿望了眼仪态雍容的玉凝夸赞说:“弟妹易发容光焕发了。小侄儿出世,别忘记请孝彦吃红蛋。”

汉辰吩咐玉凝去准备下饭菜,中午子卿和毛兴邦要在家里吃饭,就引了子卿去书房,汉威尾随了溜进来等了胡子卿的后文。

汉辰笑骂:“怕是这不按常理出招的事,中央上下只你胡子卿一人干得出来,你如此欺负晓风,平白把他才开张的一家报社冠了汉奸的罪名,他就能答应?”

胡子卿一打响指,坐埋进沙发说:“若是平日,荀晓风这报界大亨自然是不肯答应,可产业和兄弟比起来,那当然是手足重于浮利了。牺牲个把产下分社当替死鬼帮兄弟个忙,他还是够大气的。”

汉威当然听说过荀晓风,在报界鼎鼎大名,许多报社、期刊社都是他的产业,他若甩出一句话,怕不消半天时分就能传遍全国。但荀晓风一直是人在香港,电文指挥着内陆的产业。

迟疑片刻,汉威讪讪的问胡子卿:“胡大哥,这不是欺骗吗?其实学生们都是出于爱国才义愤填膺来声讨我的。”

汉威垂下头,心想,谁让我倒霉一脚陷入惊天骗局。

胡大哥却解释说,此举的矛头指向的是暗中操纵不明真相民众的那些阴谋家,他们利用了朴实民众的一腔热忱,所以更不能让这些暗中偷笑看戏的家伙得逞!

俨然是一场斗智的大戏,就这么出乎意外的即将落幕了。

中午吃饭前,毛兴邦也赶来,众人谈笑风生。谈论起荀晓风,毛兴邦摇头感叹:“你们这‘八大公子’呀,真是权冠中国了。”

汉威曾大致听人议论过,当年还是北洋政府时,北平、上海、天津等大城市好事者曾凭借当时风靡全国的《申江国流》画报评选出当时家世显赫,人物风流的“八大公子”。其中包括了七叔扬焕雄、大哥汉辰、胡子卿、荀晓风等八位当时名倾天下,引无数美女钦羡的风云才俊。

汉威没想到荀晓风竟然如此义气,促成了胡子卿这四两拨千斤的破敌妙计。

“只是不知道这代号‘东北’的间谍身在何方?若真是如得到的情报,此人打入了军政高层内部,反是危险。”汉辰默念。

“剩下的这个代号‘东北’的间谍,该不是小胡你枕边的一枝花呀?”毛兴邦取笑说,又有意渲染道:“死的一个,自杀的一个都是女的,这余下的同伙定然也是个美人。美人才能迷惑英雄,所以小胡快快把你身边的花都盘查一遍吧。”

笑声未散,就听胡伯在门外通禀:“大爷,三太老爷派人传话请你过去一趟,说是三老爷府里来了位贵客,是西京来的姓冯的老爷,大爷认识的。”

“冯暮非?”众人异口同声的惊问。

汉威更是一抖,那冯暮老不就是从西京赶来屡次三番要提审他的老头吗?似乎曾多次听胡大哥和毛三哥他们私下唾骂这个老头。听说此人还是开国元老,何总理的礼让他三分不敢造次。

第二卷壮志凌云11纵火案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3531

“不如今天中午小胡请我出去吃西洋大餐,晚上明瀚请我们去听德新社的大戏。就这么说定了。”毛兴邦说罢起身同胡子卿离去。

汉威平日就喜欢热闹,乍见原本欢声笑语的一堂人离去,屋里顿时恢复的清静,心里反有了些怅然若失。

书房中,大哥更换衣衫准备出门,汉威乖巧的在一旁伺候兄长更衣,帮大哥系着胸前的盘扣。

“想追回那笔被骗走的款子吗?”大哥随口问。

汉威心想,这才是废话,但还是答了说:“当然想,可是~”

“你胡大哥已经托人去交涉,只是有一件事怕要你去做最妥帖。”

听到这话,汉威为大哥系着腋下盘扣的手止住。

“郑探长点名要你去配合他,以追回你杨家小爷被骗走巨款的事去遮掩,实际是去追查那潜伏的特务‘东北’。别听毛兴邦胡扯,各方面分析的结果,这代号‘东北’的特务,应该就在你我身边,或许~”

大哥四周望了一眼,大声责怪:“笨手笨脚,动作快些,不过是系个扣子。”

“是,大哥~”汉威忙去系那个盘扣,大哥借势凑到他耳边说:“或许就在家中。”

汉威慌得手一抖,才系好的扣子又被抻了出来,急恼了叫道:“这是什么扣子呀,这么紧,系不上。”

湛澈如幽泉的眼眸望着大哥百感交集,大哥的信任已经在目光中不言而喻。怕这真要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了。

“威儿,大哥急了告诉你,就是不想你轻举妄动。你哪里也不要去,等大哥回来细细交代你。”

大哥转身下楼,汉威尾随了送大哥出门。一路上大哥仍然是那教训人的口吻:“闭门思过,去背默几遍《曾文正公家书》”

汉威一一应下,目送大哥远去,心里忐忑不安的上楼,不由思量大哥的话。那个代号“东北”的特务果然会在龙城,还会在自己身边吗?这可太诡异了。

折返回楼上,小亮儿猛然从一间屋子中窜出来,如一只横行过街的小老鼠,险些撞到汉威。

适才在书房同客人见礼时,亮儿就是一副手足无措,慌张不安的瑟缩样子,惹得大哥十分不快。

“小叔,我~~我给娘去上柱香。”亮儿窃声说。

汉威才发现亮儿钻出来的这间空房为先大嫂娴如保留的房间,房里的家俱陈设都是保持着娴如嫂嫂生前时的样子。这见空房就在大哥和玉凝姐的卧房边,这些年都不曾改变。汉威心情不好时也喜欢去娴如嫂嫂的房间里闲坐静心,看着照片中嫂嫂望着他时那和蔼可亲的笑脸。

自从被骗走巨款闯下大祸,汉威这些天收敛很多。也生怕亮儿会遭受他的池鱼之殃,被心情不佳的大哥迁怒,所以寸步不离的带着亮儿。

亮儿从床下掏出一个小画本,向汉威炫耀他画的铅笔画:双蹄腾空的骏马,呼啸的火车,盘旋的飞机。

汉威的目光终于落在一张威风凛凛跃马横戈的将军身上,一身甲胄,雄姿英发的背影。汉威问:“这画得是谁?”

“是阿爸!”亮儿眉头一扬,得意的说:“娘说,阿爸是大英雄。”

笨嘴拙舌呆讷懦弱的亮儿自幼没少吃大哥的狠打,当年为了误扔瓜皮害得继母小产更是险些被大哥汉辰打死,竟然如今提到父亲,亮儿眼中还满是崇拜。毕竟是父子,看来亮儿对大哥还是依恋的。

“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楼道里传来阵阵慌张的惊呼,汉威不假思索冲出门。

下人们慌张的端了一盆盆水冲进娴如大嫂那间房屋。

木质地板满是积水,屋里呛眼的烟雾弥漫,焦糊的味道扑鼻而来。

“好在发现得早,不然这真是着了大火可怎么办?”胡伯急恼的埋怨,“平日如何嘱咐你们小心香火的,如何少***房里会起火?”

华妈妈推开众人,神色慌张的对胡伯吩咐:“胡管家,快,快去喊大夫,太太惊吓到了,动了胎气。”

亮儿冲进生母的房间,这唯一能令他感受到母亲气息的角落。如今母亲的遗像已经被烧焦半个角,倒落在地板上一汪泥水里。烧烂的帷幔滴淌着水,满地狼藉映着挥散不去的烟幕,亮儿跪在泥水里放声大哭。

“怎么回事?”汉威环顾着议论纷纷的围观下人问,罗嫂已经推开众人挤进来搂住地上的亮儿安抚。

“我上楼给太太送参汤,就闻到一股焦糊气味,只见太太房间旁那间空房的门下向外冒白烟。”厨房的薛妈妈解释说。

汉辰回到家就得知这场意外之灾,望着满脸惶惑的下人们,楼廊上积水泥泞,汉辰锐利的目光望向胡伯寻求答案。

“供案上的香火燎着了台布,帷幔。幸好发现得早。”

华妈妈哭泣着说:“当然是幸好发现得早,不然隔壁就是我家小姐在睡觉,这不是明摆了要一命双尸吗?”

“谁干的?”汉辰的目光投向汉威和亮儿,娴如的房间空置许久,平日除去了汉威偶尔进去,香火几乎都是要到逢年过节才有的。

“刚才阿祥说,大少爷一早去过先太太的房间。”华妈妈咄咄逼人,仿佛亮儿在蓄意谋害继母。

亮儿紧张的缩到汉威身后,如蚊子般哼哼的小声:“亮儿没有放火。”

汉威猛然记起中午时分亮儿慌张的从这个房里冲出,但疑虑在眼眸间闪过的瞬间,忙应了声:“大哥,是汉威带亮儿去给嫂子上了一柱香,可香是插在香炉中的。”

汉威心里也在含糊,该不是亮儿这个小笨蛋个子矮,没能将香插实在香炉中?但那香炉下有隔火的锡纸,就算倒落也不会引起火灾。

“你们两个随我去书房。”汉辰转身离去。

“小叔~”亮儿揪紧汉威,还没等去面对父亲的讯问,就吓得双腿发软哭了起来。

汉威心里无限沮丧,原本盼望大哥回来交代那破间谍谜案的重任,却不想节外生枝出来这么桩没头官司。

书房里,汉威和亮儿并排跪在汉辰面前。

“敢做就要敢当,做错是就要受罚。”汉辰吹着茶碗中漂浮的茶叶,头也不抬的说。

“是,大哥。小弟欠了大哥一千藤条的债,听凭大哥处置。”汉威心想,反正我是虱子多了不咬了。

“好呀,去请家法来。”汉辰一声吩咐,汉威低声应了声:“是,大哥。”

刚欲起身,亮儿却一把抓住汉威的手哭了说:“小叔在扯谎,小叔根本没有进娘的房间,是亮儿去上了香,但亮儿诚心将香插进香炉,亮儿不会插偏。”

汉辰将茶碗蹲在茶几上喝问:“那是香自己跳出来了?还是你娘在天之魂显灵了?”

“大哥,你一定要罚一个人来息事宁人就拿汉威开刀,反正现在汉威是孤臣孽子,死有余辜。求大哥饶了可怜的亮儿吧,他连给嫂嫂去上香都要躲躲藏藏,才回来就发生这种诡异的事。”汉威的声音才落,隔壁玉凝姐的卧房就传来悲声,混乱嘈杂的哭嚷声,竟然是汉辰的岳母倪老太太和大姨姐倪玉露闻讯赶来了。

家里家外已经诸事烦扰,内忧外患不断,竟然一柱香又惹出轩然大波,汉辰望向亮儿的目光都充满失望。

“早知道这样,真不该接你回来。”

大哥一句话,汉威心头一惊,大哥怎么能这么说,亮儿听了要多伤心。几个小时前,亮儿还炫耀他有个英雄人物的阿爸,而此刻,这个阿爸竟然后悔留这个长子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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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壮志凌云12女人心海底针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4308

玉凝哭得双眼红肿,侧头赌气不肯搭理汉辰,执拗的说:“着火时我在睡觉,是华妈妈晃醒我,连滚带爬往外面逃。幸好火没烧起来。总是我这做后娘的不是,自己放火烧自己去冤枉继子,自己扔瓜皮滑倒自己流产就为了除去眼中钉。杨汉辰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不要听~”

玉凝捂住耳朵,大小姐骄纵的脾气上来任是谁哄劝也不行。

“二小姐,小心肚子里的小少爷,别再动了胎气。”华妈妈哭劝。

“姐姐,都是汉威不好,汉威不小心。”汉威不等倪老太太兴师问罪,抢前承担了所有罪责。

汉辰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小弟的机灵乖巧是人所共知的。

汉威翘了小嘴,长睫下忽烁的明眸诚惶诚恐的望了玉凝央告:“姐姐若再不解气,大哥恼了定然要打威儿一顿给姐姐出气了,姐姐~”

倪老太太气得哭笑不得,杨家这对兄弟才是令他奇怪,女婿汉辰平日少言寡语,仿佛舌头少了半截。而这弟弟小威儿却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倪家上下虽然都不喜欢汉辰前妻之子亮儿,但对汉辰这个聪明讨巧又生得俊俏可爱的弟弟还是一致的喜欢。

“真是你闯的祸?”倪老太太半信半疑问。

“是汉威不小心。”汉威说得惴惴小心。

华妈妈心有不甘,质疑说:“小爷,你偏袒亮儿少爷谁都知道,可你也不用代他受过。阿祥明明见了亮儿少爷他一个人溜进那间屋,并没旁人。”

汉威迟疑了片刻,谎言被揭穿般的尴尬,张口结舌的狡辩:“阿祥看走眼了吧?”

“我还亲眼见到亮儿从屋里钻出来时险些撞到上楼的你。”华妈妈穷追猛打。

汉威频频摇头否定,汉辰知道小弟扯谎的功夫一流,谎话随口就来,就这些年来为此挨了多少板子也不曾改了这个恶习。如今汉辰也不知道谁真谁假,恼怒的喝了一句:“好好说话!”

华妈妈得意洋洋的讲述了亮儿惊慌闯出撞到汉威的情景,分毫不差,就连汉威和亮儿的对话都说的一字不漏。

“胡说,亮儿撞到我时,楼道里没有旁人。”汉威气急败坏说,偷眼看了大哥,脚下往玉凝的床边凑凑,生怕大哥怒火燎心一把抓了他去隔壁祠堂狠狠教训般的胆怯。

“我~我在太太房里刚要出门,恰巧从门缝看到楼道里的情形。”华妈妈舌头打结般,话语牵强支吾。

汉威一改诚惶诚恐的神态,笑嘻嘻的扮出笑脸问:“这就更奇了,亮儿在隔壁那间房门口撞到汉威,华妈妈在这间房门根本看不到。不信自己去门口试试看。”

薄唇一撇,汉威沾沾自喜的说:“小爷我多少次在门外小厅书房间罚跪,隔了门缝偷看大哥是不是上楼来,能看多远心中不比你们有数?只是这卧房和隔壁的墙板不隔音是正理,隔壁房里有响动这边听得个真切。不等隔壁香火失火烧到帐幔,怕这边屋早该有烟熏火燎的味道了。”

玉凝转过身,疑惑不解的望了汉威问:“小弟,你要说什么?”

“华妈妈当然没有扯谎,她说曾见到亮儿从失火的房间出来撞到汉威,句句是真真的。不过当时华妈妈怕是就在亮儿生母的那间空屋子里躲了偷听偷窥,才能看到这些。”

汉辰冷愕的目光逼视玉凝:“你知道?”

玉凝一脸的惑然,对了华妈妈吼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看到的,你那时在哪里?”

“用不用警察署的人来查证脚印,验看一翻?”罗嫂灵机一动提议说,一边护着躲在她身后的亮儿。

汉威忙扯了大哥的袍襟劝阻:“大哥,算了。玉凝姐是喝华妈妈的奶水长大的。”

倪老太太满脸窘迫追问:“华嫂,你做了些什么?你是想干什么!”

华妈妈瘫软在地上纵声大哭:“我也是为了小姐着想,我怕亮儿再伤到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死了一胎了,大夫说再有第二次小产,小姐一辈子也怀不上孩子了。我见亮儿少爷他鬼鬼祟祟的进去那闹鬼的房间烧香,就悄悄跟了进去。他果然在咒我家小姐,亮儿少爷说,求先夫人在天之灵保佑继母生个小妹妹,千万别是小弟弟,他安得什么心!杨府上下都知道我家小姐想要个儿子。我不过是想让姑爷把亮儿送回泉州去,好歹等我家小姐平安的生下孩子。”

“亮儿!”汉辰的目光转向亮儿,儿子平日胆小怕事,懦弱呆讷,但心地还是善良的。

汉威心想,怕是华妈妈又在冤枉亮儿,便鼓励亮儿说:“别怕,小叔给你做主。”

不想亮儿怯生生的哭诉:“姑姑说,亮儿和小叔都是男娃娃,所以就要被家法打,女娃娃养大嫁人就是,不用吃这份苦。若是生来个小弟弟就要和亮儿和小叔一样了。”

一句话惹得汉威心头一阵凄酸,哄慰着亮儿。

“杨家有杨家的规矩,到这个房檐下的人无一例外。”汉辰背了手正声说,“汉威领亮儿回你的房间不许出来。”

大哥竟然不分青红皂白要赶他和亮儿离去,汉威如何也咽不下这不平的恶气,开口刚喊了声:“大哥~”

就被大哥威严的目光逼得气焰消了一半,带了亮儿离去。

小黑子探头探脑的闪进汉威的卧房,悄声说:“司令大爷发怒了,对太太说。‘她走,或者你和她一起走!’”

汉威当然知道那个“她”指的是华妈妈,于是好奇的问:“后来呢?”

小黑子叹气说:“那母夜叉华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随了倪家老太太走了,太太哭得死去活来。”

“走了?”亮儿眼眸一亮,兴奋的猜。

黑子摇摇头,失望的说:“留下了。”

亮儿也耷拉下脑袋,似乎担惊受怕的日子还在后面一般。

“我要是太太,就没这个脸留在杨家。”小黑子撇嘴说,黑子当年也是受了善良贤德的娴如少奶奶很多的照顾,对先夫人感情非同寻常。

三人偷偷的来到那间被火洗劫过的房间,汉威拉了亮儿的手说:“来,我们帮嫂嫂把房间整理好,明天找张底片镶个更好的镜框,再让罗姐剪几支漂亮的鲜花插上。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嫂嫂供案旁的帷幔也换成新的,过去的已经旧了。”

亮儿这才破涕为笑,叔侄逗笑着收拾房间,引来罗嫂和胡伯这些老仆人也争先恐后来帮忙。

汉辰进到房间时,众人都不免一阵惶然。汉威却迎上去说:“大哥,嫂嫂今天定然是被吓到了,大哥给嫂嫂上柱香吧。”

“你们都出去吧。”汉辰吩咐,又对汉威说:“小弟你去换衣服,今晚陪大哥去听戏。”

汉威应了声“是”,又忽然提议:“那亮儿也跟了去吧?”

汉辰的目光这才投向委琐的亮儿,一时委决不下。

亮儿却知趣的说:“亮儿不去了,亮儿在家里读书,不去给阿爸丢脸。”

亮儿紧张的揉着衣袖,瘦小的身子在瑟缩。

“换衣服去吧。”汉辰一声吩咐,汉威得意的替亮儿应了一声,拉了亮儿要出门,忽然想到了规矩,忙立住足,恭敬的问:“大哥若没别的吩咐,威儿退下了。”

汉辰反被逗笑,不过那笑意瞬乎即逝,沉肃了脸摆了摆手,隔壁卧房里却传来玉凝“呜呜”的悲噎声。

去戏院的路上,汉辰在车里若有深意的对汉威和小亮儿叔侄说:“但凡这家败,必定是从内乱开始,内乱才给外人有机可乘。有时候为了大局,可能家中的每一个人都要忍让,都要受些委屈。”

汉威最厌烦大哥不分场合时宜的教训他,原本出来看戏满心的欢喜,却被大哥几句暗含隐射的教训言语搞得兴致全无。大哥无非是在暗示他先时闹别扭,兄弟失和,给了日本特务可乘之机骗走巨款。如疮疤又被揭开,汉威讷然无语。

沉默片刻,汉辰转去问亮儿:“亮儿,你说实话,你到底喜欢多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亮儿偷眼看了父亲不敢答话,迟疑片刻才说:“小妹妹,亮儿想有个小妹妹。娘当年答应过亮儿,给亮儿添个漂亮的小妹妹。”

亮儿说得委屈,仿佛母亲的话不及兑现就匆然离世,扔下了他孤苦伶仃。

汉辰却揉揉亮儿的头说:“其实,阿爸也想给亮儿添个小妹妹。”

“大哥~”汉威欣喜的坐直身子说,“那大哥就多为威儿添几个侄儿侄女,家里热闹不算,大哥将来想出气,也多几个小宝宝来打了玩。”

一句话,开车的副官小昭笑得车子拧麻花般的在街道上乱晃。

汉辰扬起头,依然是那居高临下冷峻的目光,不过嘴角挂了嘲弄的笑意奚落:“多给你添几个小侄儿侄女,你好用筷子一个个去敲脑袋,再把宝宝从摇篮里晃摔出来。”

“大哥~”汉威嗔怪的嘟囔,“都多久的陈年旧帐,还拿出来说。”

汉威是长大后听家人说笑时提起,说是大嫂娴如生下亮儿,惹来他的嫉妒。俨然亮儿分去了他在众人心中的宠爱,所以有一天,四岁的他提了筷子去敲打襁褓中的亮儿的头,所幸被罗嫂发现。还有一次,他竟然垫了个凳子,将将摸到高悬在梁上的亮儿的摇篮,拼命的晃动,终于如愿以偿的将亮儿从摇篮中晃飞出来,摔落在地上。而四岁的他则仗着爹爹在世的恩宠,先委屈的大哭起来,反是亮儿被摔得哑然失声。所以大姐凤荣见了他就恨得咬牙切齿,埋怨是他把亮儿摔傻了,不然凭借杨家的优良血统,凭借大哥汉辰的聪明睿智,如何亮儿也该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不似现在这本懦弱呆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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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壮志凌云13一怒为红颜

更新时间:2008-9-1415:28:58本章字数:3302

亮儿难得出来看戏,一路上左顾右盼,大千世界异彩纷呈对他都充满新奇。

想是泉州那种小地方,又跟了个迂腐不化的外公,亮儿就如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总算飞出来透气了。

汉威不停口的给小亮讲解着梨园的规矩趣闻,趁了大哥同胡子卿、毛兴邦、何莉莉在包厢逗趣说笑,汉威拉了亮儿去后台玩耍开眼界。

德新社那些曾去过杨公馆唱堂会受过汉威照顾的小演员们见了汉威格外亲切。

正忙碌着贴片子,勾脸儿,系彩裤,扎靠的小戏子们热情的同小爷汉威攀谈。

“艳生呢?”汉威问。

小师妹菊儿咯咯偷笑着手一指,汉威才发现台口站了位《拾玉镯》中的美人孙玉姣,背着脸,一束长长的丝线穗子拖在背后。跟包儿的正是福宝哥,手中小紫砂壶递过去,艳生伸头去饮场润喉,只轻轻呷了一口,嗽嗽嗓子试音。俊眼顾盼神飞的回眸看看汉威,上下打量几眼又慌然转过头去。

小菊偷声对汉威解释:“二师哥在台上把场呢。”

提到二师哥魏云寒,小菊的声音里满是敬畏。

沿着异彩流光的琉璃楼墙一路向楼上包厢走去,亮儿撒欢般的跑跑停停,白净的小脸上一双乌亮的眸子四处巡望。台上是小艳生反串的旦戏《霸王别姬》,一段曼妙的剑舞在京胡拉奏的《夜深沉》曲牌下响着勾人心弦的颤音,琴声一声促似一声,曲调高亢如潮水扑面奔涌,一泻千里。鼓声时促时缓,而艳生手中那对长剑翻花般银光缠身,字正腔圆的唱段声音凄美浑厚,赢得阵阵喝彩声。

小艳生很入戏,大哥常说入戏的演员才能出好戏。

汉威回到包厢后不久,毛兴邦也大声叫嚷着悻悻归来。

“你还是过对面去吧,人在这里,心都飞了过去,扰得我和明瀚都无法安静听戏。”胡子卿笑骂。

“这个小浪妇可是有些手腕根底呢,西京上下这些大员高官哪个不是被她哄得团团转。有人说她生来就是狐媚子投胎,平日就那么冷冷的梅花一朵,生是招惹得男人抓心挠肺般牵念。”

汉威才发现本该在包厢中的毛兴邦不知何时离开的,而寻了他们说笑目光的方向望去,对面包厢中那位仪态优雅的冷美人恰是露露小姐。

雪白色旗袍裹着妃色的边,走了银线。一领珍珠线衫在灯光下熠熠闪亮,冷艳夺人。痴痴的目光洒向台上,根本没有察觉这边许多人在对她指指点点。尤其何莉莉,冷言冷语更是奚落个不停。

汉威寻了露露的目光看去,戏台边站立着为艳生把场的大武生魏云寒,依然是临风玉树,眉宇间流露着一股不染风尘的英气。一身长衫,头发抿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当家师兄的派头威风,犹如大哥坐镇龙城一般稳如泰山。

只是魏云寒的目光偶尔照顾楼上包厢的观众时,那目光却不时停留在露露身上。想到曾在德新社门口见到过魏云寒和露露的揪扯,心想小魏老板竟然也是个多情种子。台下接踵而至的太太小姐有多少是为了迷恋他当红大武生“小子都”魏云寒而来,而魏云寒的秋波却频送向楼上的交际花露露。

这时,包厢的丝绒幕帘一挑,进来一位长衫马甲的长者,花白胡须,摇了柄折扇。

露露起身迎让,为那长者端茶喂果子,就连随身伺候的妈子也知趣的闪开。

“怎么是冯暮老?”何莉莉眼尖,一眼认出对面包厢的客人,惊叫说。汉威不由多看了那冯暮老几眼,听说这位开国元老平日刁钻刻薄,就连何总理都要礼让他三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御弟”胡子卿大哥更是生吃过他几次亏,每次听大哥和胡子卿、毛兴邦提起这冯暮老就没有好事。

这才是尴尬人遇尴尬事,怎么和冯暮非对面而坐。

胡子卿笑骂:“毛三,你魅力太逊。竟然连冯老都能令这露露小姐投怀送抱,你可是被美人一脚踢出来了。”

汉辰反是低声问:“不如我们撤了吧。”

“可惜了一场好戏,生生败了兴。伙计你谨慎怕事躲了就是,我才不在乎定要看下去。”

胡子卿话音没落,对面的包厢忽然一片混乱。

两名便衣马弁在同一戎装青年厮打,而那青年却边打边揪扯了露露向外撤。

本来气急败坏在叫嚷的冯暮老忽然气焰顿失的闪贴到包厢一角,原来一名马弁已经被青年踢飞向楼下。

“碧盟!”随了胡子卿脱口而出的惊喝,汉威也看出了在闹事打人的竟然是表哥梁碧盟。表哥不是在军校吗?什么时候回来龙城了,竟然还在这里打人。露露拼命的甩推着碧盟,转眼间,另一名马弁也被碧盟三拳两脚撂倒。台上台下都唱起了武戏,一时间剧场大乱,观众纷纷起身仰头看热闹。碧盟却扛起露露就往包厢外走。

见状不妙,汉辰脸色沉凝,嘴角抽搐,胡子卿也低声骂:“这混小子,他疯了。”

“汉威,你带上我的卫队,押了梁碧盟去军法处。身为军人,聚众滋事,从重严惩!”

汉威心头一颤。这话可是出自平日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帅胡子卿之口,胡大哥为人豁达,从不与人计较,对部下和子弟都是极其随和。这种血淋淋的惩罚,满脑西化推崇人权尊严的胡大哥最是不屑,竟然胡大哥此刻下令送他最心爱的师弟碧盟去执法队。汉威当然知道执法队的厉害,也曾亲眼见过扰民闹事的士兵被扒了裤子打军棍,声嘶力竭的嚎哭,血淋淋的场面至今想来恐怖。

汉威是军人,自然明白军令如山不容徇情,况且下令的是当今军界第二把交椅,三军副总司令胡子卿。

汉威带了卫队赶到包厢,却意外的发现另一出好戏登场。

刚才还在楼下把场的头牌大武生魏云寒不知何时飞奔上楼,英雄救美般挡住露露在身后。

“跟我走!”碧盟旁若无人,扯过露露就要动强。露露的旗袍已经被扯破,头发凌乱却仍不失风度的说:“梁教官,您请自便,您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迎风一掌抽在露露娇美的脸上,围观众人惜香怜玉的惊叫。魏云寒却挺身向前,护住露露,一掖前襟,毫不示弱的同碧盟拳脚相向。

“住手!”,小昭副官喊了一声,暗示咄咄逼人的碧盟不要再生事。

而碧盟志在必得的同魏云寒拉开架势厮打,誓要带走露露。

魏云寒的武功有套路,稳而不乱;梁碧盟的打架却是手脚快猛,多靠寻了机会飞腿猛攻。

“云寒!”魏老板提了长衫快步赶来,炯炯有神的目光瞪视着魏云寒和惊如小鹿般的露露,只说了两声“好,好!”,一记耳光将魏云寒扇得几步趔趄,跌翻在地。

碧盟一脸傲然瞪了露露,目光中喷火,上前两步去扯露露的手腕,傲慢的说:“跟我回去!”

却被魏云寒起身拦住,剑眉高挑,镇定自若的应道:“表姐说了,她不跟你走。”

汉威当然知道碧盟表哥有多在乎露露姐,碧盟哥一定是为了露露姐的放荡生气,却迁怒了魏云寒。

“聚众闹事,军法严惩不殆!送去执法队从重发落!”,面对越聚越多的人,汉威忙正声宣布。

碧盟并未被“执法队”三字吓得魂飞魄散,立在那里侧头望了眼对面包厢中向这边观望的胡子卿和表哥汉辰,嘴角挂了抹轻屑的笑,甩开羁押他的士兵说:“我自己走!”

倏然转身看了眼魏云寒,嘴角敛了笑,说了句:“得罪了!”

魏老板却对云寒吼了声:“祖师爷牌位前跪着去!”

第二卷壮志凌云14倔强的代价

更新时间:2008-9-1415:29:00本章字数:3885

“松开我!自己走。”碧盟倔强的推开汉威搀扶他的手,身体骤然间前后晃动如残枫般摇摇欲坠。

汉威伸去搀扶的手被漠视,碧盟有力的手掌紧紧抠住身旁的楼栏。

满头冷汗凝了蜷曲的发,湛深泛蓝的眸子目光淡定,身躯打着寒颤,满是血渍的腿正费力向楼梯抬去,一步,两步……在众人惊惧不安的目光中向楼上缓缓移去,留下一条稀稀拉拉的“血线”。

适才在执法队,那如雨点般拍下的军棍,绽飞的殷红血星,小盟哥自始至终紧咬牙关不吭一声。虚脱时那一脸无力的笑,血肉模糊的伤口,洒了药粉仍未止住的血。汉威一阵揪心的痛,虽然知道小盟哥闹事扰民犯了军法,心里却不免埋怨胡子卿量刑过重。

“小东西,吓到了?”

小盟哥吃力的问,牙关都在颤抖。

“我在美国红灯区同那些黑人孩子打架,一次头被酒瓶子砸裂。”碧盟哥背靠楼栏喘息着,话音却带了不羁的笑:“这么大一条口子,森森颅骨都露出来了。”

边说边用手比划,头渗虚汗,却调侃得若无其事,这就是小盟哥。

不过大自己几岁,总爱充做长辈一般。自小盟哥从海外归来,这副桀骜不驯的性子不知遭过大哥多少埋怨,索性一跑了之躲去了军校当教官,却不想仍是难逃如来佛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