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6部分

《年少天纵1931》》 · 红尘紫陌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倪老太太拍打着倪尔杰哭骂:“你二姐都这样了,你还不背他回家去。”

“走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走!我去请侦探来查,这里的现场不能破坏,真要查出凶手还要下大牢呢!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我们杨家可丢不起这个脸,你们别胡搅蛮缠好不好。”大姐凤荣制止说,“快把你姐姐带走吧,杨家休了她了。”

大哥汉辰的目光再次投向亮儿,似乎在寻求确认,亮儿却慌忙躲在了大姑母身后。

汉威满心愧疚矛盾,他不能出卖了亮儿,否则大哥知道真相会打死亮儿;他也不能眼睁睁冤枉玉凝姐,这样不公平。娴如嫂子生前总搂了他告诫说:“乖儿,离地三尺有神灵,不能存心去害人,做人要正直。”

汉威哭泣着走到大哥面前说:“大哥,别赶凝姐姐走,瓜皮,是乖儿扔的。”

“乖儿!”满屋寂静,大哥骇然的声音,目光中已经开始积蓄愤怒。

“你再说一遍,大哥没听清楚。”

“不关亮儿的事,是乖儿扔的瓜皮。”小汉威哭了说。

“呵呵,真相大白了,果然如此。”倪尔杰嘲弄道。

“混帐!”一声呵斥,汉威被一个嘴巴煽得头晕目眩,跌跌撞撞的倒在胡伯怀里。

“明瀚!”玉凝嘶喊着,“不会,不会这样,乖儿在扯谎,不会是他。”

玉凝话音调得极其柔和向汉威招手说:“小弟,你过来,到姐姐身边来。姐姐谢谢你,可你不用代人受过,瓜皮不可能是你扔了,我们是一起进屋的,你在客厅,姐姐上楼。”

屋里窃窃私语声四起,凤荣骂道“:乖儿,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来添什么乱。”

“小弟,疼吗?不哭了,姐姐这就走,不会再回来了。你也不必再担心姐姐拆你嫂嫂的那间房子,也不必再往姐姐的被子里放死老鼠吓唬姐姐。”玉凝姐揉着泪眼,推开乖儿。

是非似乎在此刻都已经不再重要,汉威眼见了被冤枉的玉凝姐姐在倪妈妈的催促下被子杰哥背起,一步步走向屋外。

走到楼梯时,汉威却挥舞着那块中间被高跟鞋踩出一个孔的瓜皮嚷道:“瓜皮在这里,是汉威扔的。”

奇峰突起,所有人的动作都瞬间停滞,木然的望着汉威手中的瓜皮。

亮儿吓得失声大哭,躲在大姑母的身后哭嚷着:“亮儿不要后娘,亮儿不要~~”

汉辰冲到大姐面前,一把推开大姐,将亮儿提起来质问:“是你干的?”

亮儿惊恐的止住哭声,大哥汉辰飞起一脚,亮儿飞出十米开外,没了生息。

“小少爷!”胡伯惊叫了和众人扑过去,大姐凤荣挥手就给大哥汉辰一记响亮的耳光,骂道:“龙官儿,你被这个妖精迷昏了头!爹在世能让你娶这么个疯女人进门吗?你还为了她打亮儿,你有脸去对九泉下的娴如和爹爹讲吗?”

边说边扶起亮儿搂在怀里说:“孩子从来没吃过新鲜瓜果,今天高兴得撒欢,随便扔了几个瓜皮,我是让人打扫过的。就是没打扫尽,你去责罚下人,打亮儿做什么?”

到此刻,玉凝姐才摸摸汉威的小脸苦笑说:“谢谢你,还姐姐和你未见面的侄儿一个清白。”

又将头贴在弟弟尔杰的面颊变低声说:“我们回家去。”

“玉凝~”

大哥低沉的一声呼唤,在玉凝姐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玉凝姐将头往弟弟的肩窝里埋了埋,无声的离去。

那晚上对汉威就如噩梦一般。

亮儿吓得没了哭声,惊惧的面颊满脸是泪被大哥扯进了祠堂。

祠堂是不许女人进去的,大姐和家中的女眷都只有在门口哭叫。

汉威和亮儿被大哥关在祠堂里,面对大哥满是血丝的怒目,汉威能感觉到那场暴风雨的到来。

“亮儿,你太令阿爸失望了。阿爸这么信任你,从来没想到你会在这种事情上扯谎,你个孬种,你还是我杨汉辰的儿子吗!敢做不敢当,怎么还不如你这个不成器的小叔有胆色!”

一脚踢开汉威,亮儿被大哥扔到祠堂行刑的那条黑漆春凳上。亮儿两条瘦弱的腿在藤条下挣扎,汉威扑上去又被大哥喝骂道:“跪在一边,少不了你的!”

“阿爸,阿爸~~娘亲~~爷爷~~救救亮儿~~”亮儿声嘶力竭的哀嚎,小汉威忍无可忍冲了上去,抱住大哥的腕子抢夺着藤条,被大哥一脚踢飞。又冲上来扑盖在亮儿身上,哭了嚷:“乖儿答应过嫂嫂,乖儿要保护亮儿。”

“乖儿,你给大哥滚到一边去,再若造次,大哥把你拖到大门口打死,你信不信!”

“小叔,让亮儿去找娘吧。”亮儿绝望的哭着。

而汉威静静的起身,忽然蹿起来抱住大哥挥舞藤条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杨府的大门口冰天雪地,皑皑白雪中跪着一个赤条条浑身是伤的孩子,那就是小汉威。

雪越来越大,他的身体僵硬,原本在浑身胡乱揉搓的手指也逐渐僵硬,眼皮疲惫的抬不起来,倒身躺在了雪地里。好松软的一床被子,除去了寒凉,还是很舒适,汉威闭上了眼。

再醒来时,没了玉凝姐,没了亮儿,没了大姐,只有哥哥抱了他在怀里。

听说他是被门口的乞丐那五爷发现的。若不是那五爷饿的睡不着跑到门房讨食物吃发现了半被积雪掩埋的他,怕他就要冻死在雪地里。

亮儿被闻讯赶来的外公和舅父接回去泉州,而玉凝姐也就此不再回来杨家。

有一次,大哥带他去倪家接玉凝姐,玉凝姐一身黑纱素服如修女一般头蒙黑纱,茫然的眼神望了大哥说:“我没有埋怨谁,只怪自己无能保护他。每天梦里,他都会用小脸贴到我枕边喊妈咪,他说他好想来世上看看太阳的光亮。”,接着哽咽难言。

噩梦般的日子持续了不久,汉威就被大哥毅然的送进了西南讲武堂,远离了杨家。直到今年春节回家,汉威才知道玉凝姐姐似乎和大哥和好了,而且玉凝姐姐又怀上了小侄儿。没了小亮儿在身边,大姐凤荣也随了姐夫去上海做生意,家中的一切恢复平静。如今亮儿又要回来,大哥身患绝症,怕不知道又会是一场什么样的好戏要开锣了。

第三卷1章捧角儿

更新时间:2008-9-1714:32:02本章字数:3780

平榴花胡同32号的四合院,是德新社在北平租的宅子宅子过去是一满清大官的官邸,后来没落了就典卖给了德新社的班主魏振飞老板。

天蒙蒙亮,几抹色彩绚烂的红云横在空阔的天际,一轮橙金色的太阳正爬上天宇。

一辆黑色的奥斯汀轿车悄悄的泊在榴花巷街口,车门一开,里面出来一位穿了月白色夏布长衫,油亮的头发抿得一丝不芶的少年。他俯身从车中抱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关上门匆匆的一手提了长襟一路小跑来到德新社那所四合院门口。

他就是近来在北平城红起来的小武生小艳生。

德新社的规矩,徒弟是不准在外过夜的,所以小艳生格外的小心。

小艳生猜是师父一早又去城墙下遛鸟吊嗓子去了,所以门是虚掩的。自从他孝敬了师父那对儿名贵的“红子”,师父早上就格外用心的去鸟。

尽管艳生有意放轻脚步,但足上那双崭新的光可鉴人的皮鞋却不免在石板地上发出“橐橐”的响声。

低头往自己住的厢房里去,迎面一人却在廊子下拦住了去路。

“二……二师哥。”艳生不用看人,只看了这下半身的衫子和那圆口布鞋就知道是二师兄魏云寒。

艳生的声音略显胆怯,但那胆怯在片刻间又消失了。他渐渐的扬起脸,目光同大哥的目光接触。又避开,低声说:“昨天吃过夜宵很晚了,潘军长强留了艳生在他行辕里住了一夜,一早派车送了艳生回来。”

“班规上怎么说?”魏云寒冷着脸申斥,眼角微挑地俊目透着掌门师兄的威严。

艳生瞟了师兄一眼,不服气的嘟念说:“班规也有个例外不是。班规还说不许子弟去陪酒呢,师兄不也是没少去陪胡少帅?”

魏云寒微蹙眉头,火气上撞。骂了说:“那条规矩你是知道的。早就随了北洋政府散了的那阵子废除了。我只问你如何一夜未归。如何你师弟们做表率?”

小艳生委屈的说:“艳生知错了,下次注意就是。这不是求了潘军长帮忙捧艳生呢吗?人家为了艳生选‘八大名武生’废了不少时间和银子,艳生不好这么不给他面子转身就走吧。”

小艳生心里暗自委屈。自从他出人意外的入围到“八大名武生”,这一路初选复选在新结识的干爹潘军长地栽培和强捧下势如破竹地压倒了很多对手,就连师父和师兄弟都为他高兴,只是二师兄却不停寻他晦气。艳生想,人都是自私地。二师兄一直号称“小武生泰斗”,自然眼里根本没看上他这个小师弟,也没料想到他这个小师弟能忽然同他同提并座呢。这不是妒忌,借机报复吗?

近来二师哥不是挑剔他练功偷懒不到位,就是责备他那场戏故意在媚俗抛花腔了。这能怪他吗?在上海那几场戏,明摆着就是二师兄中规中矩的戏冷场不受欢迎,而他反串的那出披了薄纱演的《盘丝洞》却是格外的叫座,加演了五场。连夹道的票都卖光了。上海的票友凭他和二师兄魏云寒地点评是:“小子都”玉树临风。身手不凡;“玉牡丹”俏丽妖娆,千姿百媚。这都是文人捧票乱写的,就为这句点评。二师兄也把他骂了一顿。总之二师兄就是看他这个师弟不顺眼,似乎他就命该是那个没资格唱压轴、大轴戏的二流演员。

师兄弟们都围了过来,当然,有人近来对他急于奉承,那是因为拿了他带回来的好处;也有人对他妒忌,那是他们到现在也没混出个人样来。

“影壁墙边跪着去!”二师兄骂道。

这若是在过去,他一定规规矩矩的遵命跪到那影壁墙下,没有师兄的发话绝对不敢起身。而现在,他的身价不一样了,他是角儿,他哪里能丢这个份儿去跪到影壁墙下去。这若是被哪个小报记者拿了他这个名人的照片去做了小报地花边新闻,他可怎么再在梨园界里混?

艳生执拗地说:“二师哥也太武断了。艳生还不是为了德新社好才去巴结那个潘军长?上次若不是潘军长出面,我们在中和戏园子的台子险些被人给砸了。”

“抬凳子来!”二师兄背了手,声音不大,却足够威严。

艳生惊得心里一颤。德新社的师兄弟们,不论多大了都要被师父师兄管。

就大师兄孩子都几个地大人了,一次在台上拉琴走了音,下来还老老实实的脱了裤子被师父一顿刀坯子打得皮开肉绽,就更别提其他的师兄弟了。

艳生抽搐着嘴角,他不敢不从,又不甘当了这么多师兄弟让大家看他这个“角儿”的笑话。

二葵子师兄帮艳生抬来一条凳子,把平日悬在梁子上那段表面光亮的打人的竹板也请了来。

艳生紧揪着他新做的这件夏布长衫的衣襟,臂下夹的两个礼品盒都要被挤压变形。

“谁犯了规矩,无一例外!班里的规矩对事不对人,二葵子,你帮他!

艳生头顿时血向上涌,头嗡的一声,又手足无措的忙喊求了说:“二师哥,饶了艳生吧,下次不会了!”

艳生只想逃过眼前的一劫。

被按趴在那条他熟悉的练功凳上,裤子被二葵子师兄扯落的瞬间,他听到旁边有人啧啧称赞说:“这条裤子怕也是潘司令新给置办的。”

“何止,听说他那条露了半个屁股蛋的短内裤都是潘司令给买的,买了几条呢。”

小艳生脸红到耳朵根,都不觉得了板子打在大腿上的疼痛,只觉得屈辱和无地自容。

二师兄边打还边教训着些什么“梨园子弟要自重、自尊、自爱”之类的大道理。似乎就他一个人清高一般。梨园界里,有多少人想成名不是去拜靠了些有权有势地干爹干妈才能脱颖而出大红大紫起来,有几个是凭借了自己的唱功和俊美扮相的?

艳生趴在凳子上抱头呜呜的哭了起来,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二师兄的绣板子打了十来下,但都着实的疼在了他的心底。

“出去!出去!不接受采访!”

“出去!谁让你们进来地!”

艳生慌得抬头,就觉得一阵晃眼眩晕地亮光,照相机喀嚓嚓地响声。这些天那些无孔不入追了他们这“八大名武生”竞选新闻的小报记者们果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二葵子等人上去追打一番,总算抢了曝光了几个胶卷。

小艳生被扶起来提了裤子。悲愤憎恨的怒视了二师兄魏云寒没有说话。这时候师父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师父问。

艳生鼻头一酸。又忽然止住了泪。师父毕竟是二师兄的亲爹,师父知道了会怎么说?不过还是骂他犯了班规罢了。

新来的两个小师弟小郭子和五淘扶了艳生回到房中,五淘偷眼望了屋外为艳生抱屈说:“小师哥,二师兄太过分了。他明知道这些天外面总有围着拍照采访的记者,故意让小师兄丢丑呀。”

小郭子附和说:“小师兄,是不是潘军长想捧小师兄当‘八大名武生’的第一名,二师兄不高兴了?”

艳生要了拳头没有说话。又看了看自己压瘪地两个礼品盒子对两位小师弟说:“这两盒礼物一盒是条围巾,一盒是睡衣,送你们两个的,可以盒子被压瘪了。”

两个小师弟立时笑得合不拢嘴,高兴的千恩万谢的收了。

艳生又写了个字条给小郭子说:“你替我到东交民巷的潘军长公馆跑一趟,帮我把这字条给他。千万小心别让旁人知道。”

小郭子点头收好。

堂屋里,魏振飞老板品着茶,听着立在一旁的儿子魏云寒讲述着今天艳生的事。

魏老板放下茶碗叹了口气说:“艳生这孩子呀。近来是被给‘捧杀’了。捧得太高,高过了他能站直的高度,摔得就会越狠。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味地捞偏门去出人头地。那个潘军长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这梨园界地陋习呀,不捧不红。若是小艳生,我们是眼见了这孩子一点点吃苦练到这个地步的,比那些新近起来的狗屁不是地花腔子不入流的演员强百倍,若说艳生进这‘八大武生’,虽然有欠缺,但不是不可。小毛子呀,你认真是对,也不好太过认真了。尤其是在这当口上,团结第一。”

魏云寒垂手称是。

魏振飞炯炯有神的眸子望着云寒,眯起眼,捶了腿说:“小毛子呀,要说这些年,爹对你也是严厉的多了些,可都是为了你好。这‘打戏’,多少角儿是打出来的。让你现在恨爹,总比你日后受了苦还一事无成再恨爹的要好。”

“爹,您看您老这话说哪里去了?”魏云寒不知道什么事令父亲忽然来了感慨。

魏云寒摇头叹气说:“你大哥这一走还没个消息?”

魏云寒这才明白父亲何来感慨。

“前些时候上海来人,说是在天蟾大舞台见过大哥在那里搭班,听说还不错。”魏云寒小心的说。

老魏老板嘴角一抽,老泪纵横,捂了脸说:“不提那混帐也罢。”

正在说着,门外小菊跑来说:“师父师父,外面来了一位老头和一个婆婆,说是小艳生的族里叔叔。”

老魏老板和魏云寒面面相觑,魏云寒说:“当年小艳生被东北军那个团长老爷子糟蹋,不是当时他那个师父说他家里没亲人了吗?才把关书转给了德新社。”

老魏老板叹气摇头说:“翅膀硬了,要飞了。”

两位老人一路咳喘着互相搀扶进来,见了魏老板行了礼说明来意,递上了艳生的那份关书说:“我们当年去了山东逃荒,现在才打听到生儿这孩子的下落。关书说是7,7年多了,孩子要出师了。我们想,接了这孩子走,回东北去。”

第三卷2章出师

更新时间:2008-9-1714:32:28本章字数:3043

振飞惊愕的上下打量着这对儿老夫妻,一口的山东口钟的样子丝毫没有小艳生的灵秀气。

接过他们递来的那张关书,又取出自己收藏的关书,两张关书确实无误。但魏振飞心里明镜般记得,当年小艳生没有亲人,同罗师父转交小艳生的关书时,罗师父曾提过,小艳生的关书是孩子自己收藏着呢。

魏振飞抬眼看了儿子魏云寒,心想定然是艳生同魏云寒的矛盾渐深,或是魏云寒逼迫得师弟过急,惹得艳生出师就要急了逃走。

魏振飞摸摸光头笑了说:“好说,好说。你们要是乐得带了艳生这孩子走,也好。不过他同德新社是签了契约的,要唱满今年的戏。”

艳生的婶婶扯扯叔叔的衣袖,然后陪了笑屈膝说:“魏师父一直提携这孩子,我们知道。若是就此带了艳生这孩子走,我们也会把违约的银子退回来。”

看来这夫妇是铁定了心了。

魏老板抿了口茶,手指敲了桌面,沉吟片刻说:“他可以搬出去同你们住,这两个月的戏都排满了,不好变了。再者这孩子毕竟要搭班唱戏,他不是在争那‘八大武生’吗?才让他唱过几场压轴戏,刚学了挑大梁,换个小戏班没名气,误了孩子;换个大戏班哪里就容易唱大轴戏了?”

艳生的婶子又牵牵男人的衣袖,说了句:“容我们回去商量。”

听说艳生要走,德新社上下沸腾。

有人骂艳生没良心。多少师兄师叔都是出了师还留在戏班里,对德新社有感情;也有人为艳生高兴,说是总可以自己飞了。

艳生匆匆收拾了行李,潘军长派来的轿车已经在外面等着。

魏云寒在屋里堵了艳生问:“还在生师兄地气?”

艳生抬眼看了魏云寒,露出一口碎米白牙笑吟吟的说:“二师哥说哪里的话了,师哥和师父对艳生恩同再造,只是叔叔婶婶年岁大了膝下无儿,要人照应。再者。潘军长帮忙给叔叔和婶婶在潘家找了差事。我正好去陪了叔叔婶婶尽尽孝心。”

“艳生。这些年你都是二师兄带大的,从你那么小,师兄就看了你长大。师兄会什么,就教你什么,师兄如何约束自己,就如何约束你。今天师兄打你,也不过是想戒你。艳生。出去住可以,不要耽误练功。我们这行,片刻耽误不得,你能骗戏,戏却不能骗人,若是偷点懒,台上都瞒不过观众的眼,明白吗?”

艳生看了师兄。点点头。给师兄深深鞠了一躬又去同屋拜了师父离开。

艳生来到潘军长府里。贺妈带了艳生来到一间朝阳的客房。

推开窗,一墙的爬山虎和绿藤,间或着紫色粉色的喇叭花。窗台上摆了几盆苿莉。香气扑鼻。

屋内是淡黄色地色调,沙发是橘红色。

贺妈吩咐说:“小凌老板,军长安排您在这间房,隔壁就是司令地卧室。”

又带艳生看过了洗室和衣柜等设施,说了句:“有吩咐您就叫我。”

带上门出去。

艳生当然知道那“叔叔”、“婶婶”都是潘军长临时为他安排地,潘军长早就劝他搬出来住,但他都没肯答应。艳生很清楚,他要唱红,要当台柱子,去唱大轴戏的功底是有了,只是德新社里有二师兄这当红的武生,不会容他这个机会。这就是命,当年要不是大师兄做错事被师父一顿板子打伤,上台失足摔断了腿,能有十四岁的二师兄唱大轴戏一炮打红的机会?如今他都快十六岁了,比二师兄唱大轴戏的年龄都大,可若不是这回他争比“八大武生”,怕师兄还不会安排他唱压轴戏。好不容易让他唱过几场《夜奔》、《三岔口》,师兄魏云寒还总骂他眼睛放的不是地儿,唱腔地水音太重。总之二师兄不会说他半个好字,就连师父也偏袒了二师兄说话。

“艳~~生~~,你可是挣脱牢笼了?”潘军长长开手臂大笑了进来。

艳生忙扮出笑脸迎了过去。

干爹,您回来了?”艳生露出娇美的笑靥。

潘军长坐在沙发上,拉了艳生坐在他腿上,心疼的问:“听说那个魏云寒又打你了?来,干爹给看看~”

艳生忙扭捏的推脱说:“不妨事,都好了。”

“哎,怎么能没事呢?要不是看了那魏云寒是他小胡养的‘宠儿’,我早就剁了他了!看他那双桃花眼,长得就滴溜溜的勾魂。一个戏子还真拿自己当什么‘爷’了!我啐!”

潘军长骂着,抱了半推半就的小艳生去了床上。

小轿车停在中和戏园子门口,小艳生穿了件府绸暗花白色长衫下了车。

立刻有记者围了过来,艳生笑了一一的应付。

又有阔太太围在后台送花,血一般地樱唇在艳生脸颊上亲吻。

艳生得意地进了后台上戏,他日后只有唱戏的时候能见到师父师兄,再也不会天天担惊受怕留神为了练功板子上身。只要他不误了戏,不在台上出纰漏,没人能再欺辱他。

他恨二师兄,他知道二师兄在有意排挤他。二师兄估计是怕自己顶掉他。这也难怪,德新社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戏班子,多少角儿巴结着想搭班儿唱戏都没机会,更别说唱压轴大轴重戏了。而他,如果不是德新社出来地弟子,如果不是魏振飞老爷子的徒弟,如果不是这德新社唱过大轴戏的“角儿”,这“八大武生”的遴选,怎么可能让他熬进了前十二呢?如今正是紧咬关头,他当然不能出纰漏。

但是潘军长也难缠,若不是为了躲避二师兄的“虎口”,他何以去自投罗网进潘军长的“狼窝”?潘军长当然不会白帮他,这就是他为什么推辞了很多次不肯去潘军长家。但是潘军长是他的衣食父母,他要指望潘军长捧他,所以只有屈从的去交换些东西,尽管他不愿意。

今天是他唱《小商河》,一身银白色的大靠和天蓝色崭新的紫金冠,里外一身新都是潘军长前些时候特地为他置办的,听说花了两千块。这戏多少要靠扮相,二师兄魏云寒若不是生的俊美,怕也不易走红。艳生对自己的娇美是很自信,虽然他知道自己演小生乏了二师兄的一点阳刚气。

舞台上灯光灿亮,台下黑压压的戏迷观众,艳生看了就心里兴奋。锣鼓声起,艳生演的杨再兴登台亮相就是一个碰头彩,边唱边舞一阵,发现台边二师兄魏云寒正为他把场。

检场的上来换布景时,艳生去跟包的那里饮场,二师兄鼓励的说了句:“艳生,今天这出唱得不错,再加把劲儿!”

戏结束时,艳生回后台卸妆,潘军长已经在后台等他,看了镜子里的艳生说:“今天想吃涮羊肉,还是想去吃官府菜?”

身边的小师弟们羡慕的望着艳生,馋得口水直咽。

魏老板笑了问:“潘军长,听说您最近又高升了?”

“呸!我那也叫高升,那还不是空给了个军长的虚名,这兵力丝毫不给补。说是一个军,也就和一个师的兵力差不多。”

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身边一位年轻些的将军说:“老潘,想好了没有吃什么?今晚我请了。”

魏老板搭讪了问一句:“这位是~~”

“看你这二五眼,这位,这是胡子卿司令的本家哥哥,胡孝诚旅长,不认识?”

魏老板搪塞着寒暄几句,看了这些人离开,琴师老马嘀咕说:“这主儿,胡孝诚,听说可也是个吃喝玩乐无所不精的主儿。不是胡子卿大病不起吗?他这个堂兄近来上窜下跳得厉害,保不住东三省就是他日后的江山呢。”

正在说着,一位副官模样的人跑进来直对了魏云寒过去,立正敬个礼说:“小魏老板,我们司令请您明天中午去吃饭。”

魏云寒停下手中正在解的勒头问:“你们胡司令不是还住在协和医院呢吗?”

第三卷3章毒瘾

更新时间:2008-9-1714:32:53本章字数:3686

官解释说:“胡司令是还住在协和医院,只是这些天些,人也精神多了,就想喊些老朋友去小聚打牌。”

魏云寒接下了那张花哨的请柬,心想胡子卿定然是近来心情好了很多,不然也不会连一张请柬都弄得这么精致,连上面那行小字都是胡子卿的笔迹。

副官走后,魏振飞捻过请柬看看,也是无奈的摇摇头说:“做我们梨园行的,这种场面上的应酬也是少不了。但沟壑自在人心,好自为之吧。”

小艳生才同潘军长离去,他就收到了胡子卿的请柬,魏云寒边卸妆边对父亲说:“爹,您老但放宽心,你自己教出的儿子还信不过吗?”

魏振飞对了小泥壶吸了口茶,又想起什么问道:“云寒,按说你这年龄早该娶媳妇了。也不要忙了演戏,你娘近来给你物色了几家不错的女孩子,你回头去看看。”

提到这话题,魏云寒呆愣了片刻,又自嘲的笑笑:“爹,这种事都是水到渠成,月老的红线不知道系在谁家姑娘脚腕子上呢。到时候自然有个分晓。”

“这可不能由了你!”魏振飞手中的蒲扇打了云寒的头一下:“爹还等了抱孙儿呢。”

说到这里,又黯然的叹息说:“你大哥一家这一走,家里没了孩子还真冷清。”

“不是您老新给我收了几个小师弟吗?还不够热闹。”魏云寒说,看已经看了父亲侧头去擦着老泪。

大哥走的很突然。一早醒来就看了空荡荡地屋里留了一封信,都没有事先打任何招呼。信里只说不孝儿子去另谋生路,不在二老眼前惹二老烦心生气了,家里一应事务就拜托给小弟云寒。

看了信,父亲没说话,反是母亲这个大娘大哭了起来。父亲就在那空荡荡的屋里坐了一天不说话,不吃不喝,手里把弄着大哥瘸腿时有时拄着的那根拐杖。

晚上散戏到家。云寒喝了母亲端来的冰镇绿豆汤。心里舒服许多。

“小毛子。爽快吧?”母亲凑到他身边神秘的问。

魏云寒看了母亲的表情,就知道娘又是为了他的亲事,半含娇嗔的拖上声埋怨:“娘……您能不能省省,不要总操心这个事了。”

“不操心能行吗?老大不小了,这转眼就快二十地人了。这怎么也该娶媳妇成亲了。”

见云寒漠然不语喝着绿豆汤,母亲试探问:“你该不是心里还在惦记你那个不干不净地表姐?“

“娘,别提她行吗?”魏云寒起身嗔怒。

母亲拍了他一巴掌责怪说:“让娘说中了不是?那个狐狸精害得你大哥断了腿。还来纠缠你。你可别和她傍到一起。你仔细了你地皮,你爹知道了不饶你!”

第二天清晨练过功,魏云寒指点了几位小师弟吊嗓子练功后,急匆匆的梳洗换了身米黄色的长衫去医院见胡子卿。

医院后一座小楼,冒似寻常,可是进去后却是别有洞天。

里面的布置不像是医院,反像是温暖舒适的家。

副官引了魏云寒来到客厅等候,小茶桌上一只歪脖花瓶里斜插了一束野花。紫色和黄色相间。简单却别样有格调。

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魏云寒起身,见进来的胡子卿面色蜡黄,两腮紧缩。只是那双俊眼还依然明亮有神。

胡子卿穿了浅色的吊带西裤,裤形挺括,衬衫也是质地考究,看得出他精致地修饰过。

身后跟进的人令魏云寒眼睛一亮,却是杨汉辰。

魏云寒笑容可掬的迎上去问好,问了胡子卿的病情,又问了杨汉辰别来无恙?

寒暄过后,胡子卿吩咐人上来果品,这才牢骚的说:“前些时候去西京,傅外长家里来了批新鲜的芒果,我一时嘴馋兴起,就吃了个没完。”

胡子卿自我解嘲说:“起先我还在想,哎,这老傅辛辛苦苦弄来的芒果,虽然都送了这筐给我,我怎么也给他们留一些。数一数一共十个,我就寻思我吃六个,剩下四个分给明瀚、老傅、傅太太还有小碧盟吧。可谁想吃了六个,觉得不过瘾,心想这明瀚吃芒果也是暴殄天物。”

“怎么我吃芒果就算是暴殄天物?”汉辰负气的问。

两位好友在逗趣着。

“你吃东西没挑没捡,吃梨吃芒果在你嘴里一个味道。”胡子卿仰靠在沙发上,一副慵懒地样子。

汉辰一笑:“我说平白地如何病来如山倒,原来是自己去吃独食惹来的病。”

胡子卿一挑眼说:“凭你怎么说,反正我当时想,谁在乎这一个芒果,明瀚不会在乎,所以我心安理得的就把留给你地芒果吃了。”

汉辰苦笑不得,嘴角带了一抹难言的笑意直摇头。

“后来吃了那个芒果还不过瘾,那三只剩下的芒果总向我招手。我就想,要说这小盟还是个孩子,小孩子不给他吃这么多稀罕的果子,嘴养刁了,日后可怎么办?一咬牙,就把小盟那个果子也吃了。”胡子卿说话间眉飞色舞,表情生动,逗得魏云寒忍俊不禁。尤其见胡子卿同杨汉辰两

高位的司令一问一答那股俏皮样,实属罕见。

“那还剩了两个给了老傅夫妇了?我就不信你个馋猫能留下。”汉辰端起咖啡,皱下眉对门外吩咐说:“来人,给我倒杯茶,不吃这洋玩意儿。”

“嘿嘿,伙计你有点情调行不行?”胡子卿笑骂说:“不过吗,知我者,明瀚也。我一想,就剩两个了,索性都吃了吧,就吃了个销尸毁迹,打发光了。然后晚上就闹胃病。回到北平又受了风寒,这一下就牵扯出很多旧病。一病不起了。”

说笑一阵,汉辰说:“子卿,不是我说你。你这病多是体质太弱。都是你吸毒注射吗啡的结果。报纸上一直说,吸毒者体质孱弱,你怕是毒瘾大了些。”

子卿撇撇嘴,有些不厌烦地说:“又来了!你能不能不要一开口就教训人。如今威儿小弟不在你身边,小盟也不在,你一定抓个人当靶子不是?”

“你别好心当成驴肺。若是旁人我才懒得说你。”汉辰瞪了子卿一眼。

“好了好了。换个话题。我被这里关得快憋闷死了。今天见了明瀚来看我,敢上我精神好,就喊了小魏过来玩。走,我们楼下花园走走。”胡子卿兴致勃勃的带了二人下楼。

魏云寒很是奇怪,他之前听说胡子卿重病,几次来探望胡子卿都被副官拒之门外。今天胡子卿主动请他来玩,还拉了他和杨司令一起去楼下闲逛。

花园也是小桥流水。紫藤架上还盘了葡萄藤。沿着绿荫满径往前走,胡子卿才感慨的说:“人在大病后没有胃口,只想喝淡旦的稀粥;人在大病后就更想朋友,那种水淡请浓的朋友。我这些时候人呆懒了,也倦了,很怕见客,很怕应酬。”

魏云寒才明白了胡子卿的苦衷,怕他身居高位。也是身不由己。过去胡子卿也好。杨汉辰也好,都喜欢喊了他去茶聊、酒吧闲坐,谈天论地都是***。从不谈国事。魏云寒也喜欢同他们聊天,没有地位之分,就是纯粹的人和人之间的沟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胡子卿和杨汉辰都对他如此厚爱,但他能肯定胡子卿和杨汉辰都不是那种孟浪子,对他也没有歪心思。

“小魏,等下小妹回来,我们去玩上一桌。现在正是三缺一。”

魏云寒笑笑,他知道胡子卿嘴里地小妹是胡子卿地女秘书许小姐,说是女秘书,怕那层暧昧地关系谁都晓得。

走了没几步,胡子卿忽然立住脚,一脸的痛苦告罪说:“你们先走走,我去去就回,要打上一针。”

胡子卿走后,汉辰一直摇头:“子卿的毒瘾越来越大了,二十分钟就要去打一针,就靠吗啡维持。”

魏云寒惊愕的望着胡子卿,看来外界的传言是真的。很多人都在猜说胡子卿已经是活死人,只能靠毒品维持生命,如今是病入膏肓了。魏云寒还听过几位达官显贵议论说,胡子卿的毒瘾是中了日本人地招儿了。日本人骗了胡子卿说是给他打一种针能戒鸦片烟瘾,但是这针却是吗啡的一种。鸦片烟毒瘾是戒了,但吗啡的毒瘾更厉害。

胡子卿再回来是半个多钟头后,几个人说笑游玩一阵,胡子卿又匆匆的上楼去打针,如此往往返返好几次。

待胡子卿又要去楼上扎针时,汉辰几步上去抓住了胡子卿的腕子,喝道:“子卿,不要去了!你就试试,不打那针,戒毒吧!”

胡子卿拼命的挣脱了汉辰束缚他的胳膊气急败坏的说:“明瀚,别闹!如果能这么戒,我早就戒了!会出人命地,放开我!”

“子卿,那么多吸鸦片地人都能戒烟,你为什么不行?千军万马出生入死都不怕,你会在乎戒烟的痛苦吗?子卿!”汉辰紧紧的箍住了胡子卿。

胡子卿不再挣扎,痴愣愣地望着汉辰,苦笑了说:“明瀚,你省省吧。鸦片和吗啡不是一种东西。鸦片戒烟还好戒,这吗啡是毒中之毒,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请过德国大夫个我看过,这戒毒是要时间的。你看看我现在,我这体质现状,我手里这三十万军马和一摊子的天下事,我哪里来的时间?你以为我想?你说得轻松,你自己试试来!”

胡子卿甩开汉辰,长吸了两口气,鼻涕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出来。

“子卿!伙计!”汉辰眼泪闪着水雾:“你看看你这样子,你可是三军副总司令,当今天下的第二把交椅,大半个中国在你的手里,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第三卷4章挑大梁

更新时间:2008-9-1714:33:25本章字数:3736

我这副样子怎么了?不说全国上下,就是中央大员里的,怎么单单说我!三军副司令,天下第二把交椅,你以为我想干?我巴不得把这压在身上的包袱甩出去,闲在的过几天凡人该过的日子,可是行吗?”胡子卿越说越动气,说得激动时咳喘起来。本来白净的皮肤上露出额头道道青筋,咳了几下拿了手绢擦鼻涕。

看了一脸憔悴的子卿,汉辰长咽了口气问:“你这一病倒,手里这一大摊子事谁在帮你打理?”

“我老叔胡飞虎,他找人在打理面上的事。”胡子卿说,揉揉发紧的额头说:“你们聊,我还要上去一下。”

“走吧,陪你上去。”汉辰和魏云寒随了子卿上楼。

客厅里等待胡子卿的时分,汉辰同魏云寒坐在露台外的小桌边下围棋。

“云寒,要恭喜你呀,听说‘八大武生’的结果出来了,你名列榜首呢。”汉辰看着魏云寒,魏云寒悠闲的拈了一子按在榧木的棋上说:“云寒还不曾听说。”

“啊,是荀晓风对我讲的,还以为你知道得更早些呢。”汉辰解释说。

“那,艳生呢?他怎么样?”魏云寒关切的问。

汉辰点点头说:“有呀,他也入选了,真是不易,小小的年纪。”

魏云寒又打听了八个人都是谁,高兴的起身说:“我打个电话告诉艳生师弟,他一定高兴。”

“还用你告诉他。怕是老潘早就知道消息告诉他了。”胡子卿从屋里出来,如变了一个人一般,神清气爽了许多。

“伙计,那个潘军长还在你这里混吗?他都跟了多少人了,怕都不止是‘三姓家奴’了。”

听汉辰提到潘军长,胡子卿逗趣说:“伙计,因事废人可就是你的不是了。老潘他是生性风流,而且男女通吃。可是他打仗还是有一手地。我胡孝彦用人。从来不记来路。我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我就对他们说。但凭良心,自己对得起良心就好。”

“真是大少爷!”汉辰笑骂一句。

魏云寒说:“难得胡司令今天精神头儿不错,也难得杨司令来北平,晚上云寒请二位听戏吧。今天云寒和师弟艳生唱《狮子楼》。

汉威询问的目光望向胡子卿,胡子卿摸摸头说:“好呀!舍命陪君子,孝彦也在这里憋了很久了。去!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去给小魏老板捧场。小魏唱的武松,那唱念坐打的做派。享受。”

魏云寒一笑说:“云寒今晚可是去西门庆。”

“什么?”胡子卿和汉辰都诧异的问。

魏云寒释怀的一笑说:“从艳生师弟竞选‘八大武生’,云寒就有意挑了些他能唱的戏一出出的教他指点他,让他试试去唱压轴戏。云寒像他这个年龄,早就唱大轴了。”

汉辰同胡子卿面面相觑,汉辰问了句:“艳生地功力,唱大轴是不是还略显稚嫩?”

“谁不是从不会被逼上台地,迟早有这么一天。”魏云寒慢条斯理地说。

胡子卿哈哈的笑了:“小魏,小魏。难得你有这份心。人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你倒是真大方就把这头牌武生的位置往外送,但愿艳生他念你的好儿。”

夏季的夜晚天黑得晚。中和大戏园外吆喝叫卖的小贩鳞次栉比,川流不息的人群,一片喧闹地景象。

小轿车停在戏院门口,小艳生才下车,立刻围涌过来一群戏迷。

自从下午从潘军长嘴里听说了他已经成功的被《申江国流》选入了“八大武生”,艳生喜不自胜。想想自己这些年吃过的苦,一步步摸爬滚打过来的路,艳生激动得眼眶湿润。

艳生一一为那些阔太太小姐们签名,也谢过了众人送的衣料礼品。潘军长为他安排当跟班的副官接过艳生递来的礼物放进车里,又推开人群为艳生开路,送了艳生到后台。

艳生记得临行时,潘军长那满嘴胡子茬的嘴凑到他脸边狞笑了说:“宝贝儿,你终于如愿了,你可该怎么谢我?今晚就看你地了。”

每想到这里,艳生身上一阵寒栗。他又自然地想起那个旅长家的老太监,想到他年幼时的噩梦,想到他身上地那几处纹身。

“艳生~”一个甜美的声音,就在后台口,一位戴着蓝色大沿帽,垂着黑色网纱的旗袍女子向他招手。

“露露姐。”艳生叫了一声迎过去,露露只竖了根手指在唇边示意艳生小声,拉了艳生来到一个角落。

“艳生,恭喜你!姐姐真为你高兴,为你自豪。”露露揭开面纱,眼泪闪着欣喜的泪。

露露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递给艳生:“姐姐送你的贺礼,是手表。”

艳生感激的道谢问:“露露姐怎么来北平了?是同梁先生一道来的吗?”

露露尴尬的苦笑,摇摇头说:“艳

日后就是角儿了,出息了。不过艳生,日后要谨慎,你最好离他远些。”

艳生点点头说:“露露姐,艳生知道,只是干我们这行的,衣食父母谁也惹不起。”

露露摸摸艳生秀美的脸,笑笑问:“你二师兄呢?喊他出来一下好吗?”

艳生点点头,转身去了后台。

后台,又是一群记者和戏迷围拥着二师兄,师父和检场的老孙正费力的拱手陪笑将众人向外请。

到哪里,二师兄在场的时候,他就像天上一颗耀眼的星星,有月亮出现时就没人会关注他的光辉。

“呦,小凌老板来了!不到扮戏不露面呀。”小月仙师叔不阴不阳的挖苦。艳生当然知道德新社地规矩。是要早早的来扮戏,早些准备进状态。但是他也知道,但凡是大牌儿,那是要拿着点“份儿”的,不到上戏不来,不然会掉价。如今他可是大牌儿了,不是当年那个被师兄呼来喝去的小师弟。

艳生也没理会,只是拖长了声音对二师兄魏云寒说:“二师哥。外面有朋友要见你。拖我递话儿呢。”

“谁呀?”魏云寒问。

艳生抬眼上下看看魏云寒。那意思就是:“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能说我还不说了。”

魏云寒走后,艳生开始扮戏,但目光不时的溜去后台门儿。

魏振飞看了艳生神色不对,奇怪的问:“艳生,谁喊了你二师哥出去了。”

“不~~不认识。付说。

魏振飞摇着扇子叨念:“看来今天是喜庆日子,看看这里三层外三层来的观众和捧角儿地爷们,怕是难得见‘八大武生’中地两位同台演出。这夹道里地站票都卖完了。”

艳生心里暗喜,今天是师兄让他去《狮子楼》的武松。只可惜潘军长不肯来捧场,只是嘱咐他散戏要尽快回家,想想如何报答他的大恩。

“这今天胡司令和杨司令亲自来给云寒老板捧场呀,这送来的花篮真漂亮。”

艳生听了话音眼睛瞄了一下祖师爷牌位供桌前那个硕大的花篮,心里翻出醋意。

“二师兄~”艳生若无其事的喊了一声:“那戏~~~”

艳生忽然捂住嘴,自嘲的一笑,后悔自己走嘴般。忙向后台门焦虑地望了几眼。神色慌张。

“艳生,看你这心神不定的样子,你二师哥去会谁了?什么朋友不能来这里。”师父纳罕的问。

“师父您甭去~”艳生慌得起身。魏振飞这才发觉异样。

艳生心里在狂跳,看了师父出门,他心里又担心,有得意。

“爹,您去哪里?”魏云寒进来,同父亲走个迎面。

艳生反有了些失望,不过也放了些心。

“去见什么朋友?”老魏老板问。

“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魏云寒若无其事的说。

“女的?”魏振飞又追问。

魏云寒窘迫的点点头。

包厢内,汉辰、胡子卿和胡子卿的女秘书许霽雯和私人大夫及梁碧盟、许凌傲都在包厢看戏,当然还有汉辰地秘书何莉莉在一旁摇着香扇对了台上指手画脚地品评。

艳生扮演的武松穿了一身黑色箭衣,腰束亮蓝色的带子上场亮相时,台下一片喝彩。

舞台灯光地金黄沐浴在艳生秀丽白净的面庞上,小小年纪,做派不逊色于梨园行手,举手投足间都充满自信。

胡子卿手中的扇子指了艳生对汉辰说:“当年,魏云寒头场挑大梁唱大轴戏《伐子都》时,那场戏我刚巧看了。那年小魏十四岁,比艳生小多了。那扮相,粉扑扑一个玉啄的孩儿。是老魏老板在台边把他踢上场的。谁知道这一上场,就一路唱了这些年没再下来。当时小魏跟我说,他上场前很怕,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去唱大轴戏,太突然了。他大哥魏云舒这一断腿,整个戏班子的饭碗都靠他了,糊里糊涂的就挑起了大梁。小魏说他不想,但是他是魏振飞的儿子,他必须要为德新社出力。这么下去,唱好了是应该的,唱不好打和骂挨得比跑龙套的要狠得多。”

汉辰看了眼子卿,笑了问:“怎么,颇有同感?”

胡子卿笑笑,消瘦令他眼角一笑都带出几道鱼尾纹,怅然道:“知我者,明瀚也!有时候我也在想。十六岁那年,我想逃,想扔下这一身的束缚,出国远走。没想到没走了,还上了讲武堂,这一从军上了这舞台就下不来。同小魏一样,我爹突然的过世,我这一挑上大梁就再也下不来。没有人问过我愿意不愿意,就是我不愿意大家也不答应。突然间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你还叫苦?那我岂不是不要活了?”汉辰笑骂。

第三卷5章兵变

更新时间:2008-9-1714:34:04本章字数:3969

不然如何要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伙计你注彦‘同命相怜’了。”胡子卿不无感慨。

看了子卿大病初愈,一脸倦容,才不过三十岁就颓废了许多。真不知道是这些年的重压太大了,还是年轻人本不该去担不属于他们的那份过于沉重的担子,汉辰心里也是酸涩。

碧盟和凌傲表兄弟二人就规矩的并排坐着,目光转过来听子卿感叹。

台上上的魏云寒已经粉墨登场,扮演的西门庆俊逸风流。

众人感叹一番,包厢里子卿就继续怀旧。

“那年你们七舅还在东北带我,我是闹气的不肯上这个‘台’呀。为了一步步的登上这舞台,我所有的跳舞、打球、交友都被搁浅了。天天脑子里飞闪的都是‘军务’两个字。喏,二十八岁那年,我刚过生日,就在生日舞会上,在北平,忽然接到密电。”胡子卿低头哽咽,又忍了泪抬起头说:“说是我父亲在回奉天的路上被日本人炸伤了。我连夜乔装,剃光了头奔回奉天,可家父已经辞世了,临辞世前,他留下话,说是他这把老骨头交代了,要我好好干。如果他老人家还活着,他要是敢让我接班,我真敢当面顶撞拒绝。我不想打仗,更不想带兵,我只想当我自己,我爹他明白,他知道我。可是他这一去,日本人在外面虎视眈眈,这舞台上的戏总要唱下去,总有人要去挑大梁去唱着大轴戏。这时候我求我老叔胡飞虎。求他老人家上场吧。他老在东北人缘好,跟了我爹身边白手起家地老兄弟,他老要是上台,我就可以闲散的做我的大少爷。张家在奉天的产业,还有国外银行的巨额资产,我胡孝彦挥霍一生都用之不尽,我干什么要当这个狗屁的司令。”

“子卿,是不是憋了这一个月憋坏了。”汉辰压低声音责怪。又扫了一眼碧盟了凌傲。示意胡子卿言多了。

胡子卿满不在乎的说:“就是说给这两个小的听了。让他们也听听。别以为自己有多委屈,谁不是这么过来地。那年,我老叔就拉下脸对我说,‘小顺子,这个台子只能你上,因为你是胡云彪地儿子,你上是应该地。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老叔都要踢了你上台。你只管放开手大胆上去唱,有老叔在台边给你把着场子。不过你小子要是在台上不好好唱,老叔背了人可拧你耳朵,大耳掴子抡你。’”胡子卿苦笑了摇头说:“满台的灯光都照向我,我心里害怕,又没有退路,就是被这么踢上了场。这一唱就是几年。没了自己的生活,天天忙于应酬。有时候忙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为谁活着?还要听着四面八方的谩骂指责。”

话音刚落,就听何莉莉“哎呀!”的尖叫一声。原来扮演武松的小艳生的刀在打斗中被卷落在台上,全场一片哗然。这可是重大地失误。

猛然间,就听魏云寒扮演的西门庆一个翻身跳站到桌上,指了慌了手脚的小艳生念白道:“哈哈,哈哈~武松,你因何将刀扔在地上,是打拼不过你西门爷爷的六合刀法,要来试试拳脚吗?”

说罢一个跟头翻下桌子,做出磨拳挽袖的动作,给艳生递了个眼色,艳生也踩了重新响起的小锣声,同魏云寒拳脚过了几个回合,然后接过魏云寒用脚尖挑起扔给他的刀,又开始打斗。观众多是以为小艳生改了戏,看打拼得精彩,也没在乎。只是汉辰摇头赞叹说:“也难为小魏这当师兄的,这救场救得机灵,恰到好处。”

胡子卿微撇了嘴说:“但愿小艳生是个有良心地,能体味到小魏这份苦心。

散场后,小艳生回到后台,离开台时有意瞟了一眼楼上那个包厢,他一直恐惧害怕见到地那个旅长家的太监老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艳生心里噗通乱跳,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倒霉,那个变态的死鬼太监怎么这个时候出现了?

后台已经是鲜花地海洋,热情的戏迷,恭维的话语围绕,艳生六神无主的扫视了一圈,发现不见那老爷子,才心安理得的坐下。

魏云寒推开包围簇拥他的戏迷,只拉了艳生说:“跟我去隔壁房间。”

艳生一把挣脱云寒的手,他知道,隔壁是一间放杂物的小屋,近来因为他成了名,后台围观的观众越来越多,师兄教训他时多是去那间杂物间。

“师兄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讲,艳生还要急着回去,叔叔婶婶在等艳生回去吃饭。”

师父似乎也看出些异样,喊了他们两个到了那间杂物间。

“怎么回事?别以为耍点小伎俩混过观众的眼就了事了?什么时候唱戏出个这么大的纰漏,刀都掉了!”魏振飞恼怒的骂道。

“还不是师兄,他那刀打来,震得艳生虎口都要裂了,撑不住劲刀就落了。还好没飞出去伤了人。”艳生忙辩白说,他可不想在这里被师父没脸的揍一顿,隔壁那么多戏迷,传出去他的脸可往哪里放?

二师兄诧异而愕然的目光瞪着他,似乎在指责他的谎言,又不便揭穿,只是正声说:“艳生,你如今成了角儿,那也是观众抬举的。观众是衣食父母,这活儿马虎不得,你这功要加紧的练了。”

魏振飞

懂是谁说的对,门口的副官已经开始敲门说,胡司令老板去宵夜。

魏云寒出去卸妆,魏振飞沉了脸对艳生说:“艳生,你出息了师父也从心里高兴。当年是师父把你收了来,看你是个好苗子。艳生,你要争气呀!”

艳生眼泪倏然落下,哽咽说:“师父,艳生不该瞒骗师父。刚才,刚才上场前,是露露姐来找二师兄了。”

“露露?你说得是真的?”魏振飞震惊地捏住了艳生的肩头追问。

艳生点点头说:“露露姐特地来看我,说是贺艳生入选八大武生,还送了艳生一只手表。露露姐让艳生背了师父喊二师兄出去。”

魏振飞默然无语的出了门。

潘军长派来接艳生的车早在外面等候。艳生上了车。心里才开始跳了起来。

潘军长为什么帮他。他当然明白。

自从那次潘军长请他吃夜宵,那只不老实的手从上摸到下开始,艳生就使尽了浑身的解数不让这老色鬼沾到便宜,但还要闻到腥。说白了,这养小倌戏子古来有之,既然身在梨园也是身不由己,有几个伶人能逃这些军阀权贵的魔掌呢。

就说师兄魏云寒。生的一副俊美地容貌,多少人打他地主意。若不是胡司令给他戳着这片天,人人都敬畏胡司令不敢擅动,怕二师兄不见得现在在伺候谁呢?就是这样,谁知道二师兄和胡司令、杨司令等人是否干净,人家堂堂地大司令,若没个所图,怎么会和一个戏子称兄道弟的交朋友?

艳生回到家。自从那天搬来潘公馆被潘军长这老流氓折磨了一夜。他至今想来都恐怖。

如今潘军长帮他达成了夙愿,他当然要以身相许去谢这潘军长了。

潘家上上下下的仆人看他的眼光都是异样。

艳生换了件嫩黄色的短衫,对了镜子梳理好头发。缓步的去隔壁潘军长的房间。

房间里没人,黑着灯。

艳生心想,那一定是在书房了。

果然,书房地灯是亮的,艳生堆起笑敲门,虚掩着得的门没人应。

艳生觉得奇怪,推开门,桌上竟然放着一个漂亮的大蛋糕和一瓶放在冰筒里的外国红酒,这个三层高的蛋糕和美酒一定是给他庆祝用的。

艳生的虚荣心无比地满足。

缓缓地走近,见这蛋糕上还写了一行日文字,他看不懂,只看懂了“大东亚”几个汉字。

原来这蛋糕是日本货。艳生等了等,还是没有动静,忽然见了书房边的书架侧开一个三十度的角,原来这书架是扇暗门。

好奇心令艳生往里面看看,没有人,只是一个写字台上放了些办公用品,还有一个双人沙发,简单地样子。

艳生挪步进到密室,左右看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说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大声说话的是潘军长。

艳生想,不如藏在这里吓吓这个老东西。

艳生拉上那道门,但是暗门很重,他一松手,门就要往外跑,所以他只有用手死死的拉住,想等了潘军长进屋吓他一跳,密室里一片漆黑。

“村田司令官请,时司令请。”艳生只听到一阵寒暄声,脚步声中,艳生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看到的是两位日本军官,一位仁丹胡的西装日本人,还有一位将校呢军装的将领,微胖的脸,他认得,见过报纸,这不是山西的司令长官时风举吗?沙发对了他坐的还有一位青年军官,就是上次同潘军长拉他吃夜宵的胡子卿司令的堂兄,胡孝诚旅长。

“潘某特备薄酒和蛋糕,为了庆祝我们的精诚合作,为了我们的大东亚共荣的满洲帝国成立、昌盛,乾杯!”

艳生心惊肉跳,这是什么意思?原来是他自作多情,这些蛋糕和美酒不是给他准备的,而是潘军长另有客人。

“我们大日本关东军,一定不会亏待了潘军长和时司令,日后一定不会亏待二位。我们大日本关东军一诺千金,答应诸位的条件绝对不会反悔。我们互利互惠,互相提携。”

艳生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他听说过胡司令的爹是被日本人炸死的,也听说了日本人一直在东北虎视眈眈的要入侵。如今潘军长和时司令和日本人合作什么?

“我们一言为定,后天凌晨,我率领部队从河南起兵反奉,进攻东北军。”潘军长承诺说。

“好!我们关东军支援的军火随后送到,决不食言。不求速胜,只要把胡子卿的东北军兵力拉到关内,就算潘军长大功告成!”日本军官村田举起了酒杯。

时风举摸摸光头笑了说:“我老时说话算数,只是我老时只能在幕后帮潘军长当个后勤补给,要兵要粮,我老时没话说。那胡小顺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一言未定!”一旁的胡孝诚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村田忙说:“胡先生,若是此举逼得令弟胡孝彦下台,我们关东军力保你当这东北保安司令。令弟太迂腐,太执迷不悟。”

艳生吓得两腿发软,他听到了什么?他不敢相信?难道潘军长要发动兵变反胡司令,要造反逼胡司令下台?

第三卷6章做贼心虚I

更新时间:2008-9-1714:34:26本章字数:3012

生就躲在暗室里,一手紧拉房门,一手咬在嘴里不敢

他从门缝间看见觥筹交错,看见那些人谈笑风生的吃着白花花的蛋糕,看着那一张张在昏黄的灯光下狞笑的脸。

“这件事还要请诸位务必保密,若被胡孝彦发现,功亏一篑,后果不堪设想。”潘军长不放心的嘱咐说。

众人异口同声的允诺。

艳生心惊肉跳,如果真是三天后潘军长在河南起兵对抗胡子卿司令的东北军,那岂不是又是一场战事,硝烟满地,民不聊生,怕这北平城也不是久留之地了。可惜了他在北平刚刚网住些观众走红,看来又要挪地方了。可如果没了潘军长,哪里能再找棵大树靠着?若没了“大树”,他唱得再好也难红起来。

这回竞争着“八大武生”,没出戏都是师父师兄为他精心设计盘算过的,扬长避短发挥到了极致,但在遴选时,险些被上海几位大老板力捧的角儿给顶下来。若不是潘军长近来一直场场不落的捧他,怕他就是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夺魁了。艳生正在为自己的下一步盘算,书房里的客人已经匆忙的告辞离去。

书房里恢复寂静,艳生犹豫片刻挪身出来,反手带上了那个书架暗门。可是那书架就跟有弹簧一样,怎么也按不回去。

“还在折腾这个门呢?”身后潘军长的声音,吓得艳生一个瑟缩。又忙陪了笑脸故作镇静说:“这书架好奇怪,我想给合上,偏偏就是合不上它。”

潘军长伸开两条大象一样粗壮的腿仰靠在沙发上,随手点了一支雪茄,上下打量着艳生,一脸含混地笑。

“都听到了?”

“没,什么都没听到。”艳生紧张的说,目光忽东忽西。像头受惊的小鹿一样。水润的眸子在眼眶里来回闪动。。

潘军长摸了光脑袋哈哈大笑几声。若无其事的说:“听到也没关系,既然听到了,这嘴就要堵住。若是自己堵不住~~”

潘军长啪的拍出一只手枪在茶几上,吓得艳生腿一软,跪在地上浑身瑟缩,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诚惶诚恐。

艳生失魂落魄的样子反逗得潘军长开怀大笑,探了身指着艳生哈哈大笑说:“熊样。瞅你这副熊样儿。”

“干爹,艳生什么都没听到,真地。”艳生战栗着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枪,生怕潘军长这个武夫杀人灭口。这毕竟是个机密大事,或许这一举,半个中国就要变天了。

“没听到就好,听了不该听地东西。就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一样。会闹肚子闹心。”

艳生慌乱的点头。

“你今天如愿以偿了?当了名角儿了?”潘军长堆出阴邪的笑,眯眯着眼向小艳生招手说:“来,过来坐。”

艳生凑到潘军长身边。潘军长一把按了他坐在自己腿上,捏了艳生尖尖的下巴抬起艳生的脸看了看,又捏开了艳生的嘴巴,露出一口齐整地碎米牙。

“来,吸一口。”潘军长将手里的雪茄塞进颜色的嘴里,艳生不停的躲避,终于无可奈何的被逼吸了一口,引来一阵呛咳。

潘军长笑骂几句,一手捏揉着艳生新换的嫩黄色衫子问:“这是前天新作的那件?”

“干爹好记性,干爹不是说,艳生穿嫩黄色的衣服好看吗?”艳生渐渐舒缓了紧张地情绪。

“嗯,是不错。”潘军长掀起艳生地衣襟,露出艳生平实的小腹捏了捏说:“小身子骨这些天也有肉了。”

不等艳生答话,潘军长另一手中的雪茄就戳按在了艳生地腹上,恶狠狠的说:“我让你偷听!”

艳生尖声嘶叫,空荡荡的屋里没人搭理他,只是潘军长禽兽般的折磨他。

寂静的夜里,潘公馆里传来阵阵野兽般的嘶鸣声,足闹了一个多小时,才沉静下来。

小艳生蜷缩在桌子上,衣衫不整的身子上满是蛋糕和红酒。

哭着哀求潘军长说:“干爹,艳生什么都没听见,艳生什么都不知道,艳生错了,以后再不乱跑了。干爹饶了艳生吧。”

潘军长赤着肥胖的上身,只管叼着烟鼓弄着手中的相机命令:“别动,就这个姿势,笑一

得下贱些。手,手叉腰,别动!好!”

喀嚓一声响,潘军长一阵狞笑:“小凌老板,你若是不听话,就不要奇怪你这些漂亮的照片如何上的《申江国流》画刊。我能捧你上天,也能踩你入地,让你生不如死!”

艳生彻夜未眠,他没想到会有今天的结局,忍了疼痛佝偻着腰,他起身又冲了个澡,躲在洗室里哭泣。

潘军长在屋外催促:“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会,扭扭捏捏的装给谁看?我最讨厌那些明明就下贱还拈酸迂腐的,快痛快些出来。”

艳生也不敢得罪潘军长,更害怕他拍在桌案上的枪。他甚至在盘算,是不是该逃回德新社,告诉二师兄,然后找胡司令出来为他做主。可转念一想,这样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丑事被人知道了拿去笑话不说,少了这赖以倚靠的大山,怕他这“角儿”都站不住。毕竟德新社的大牌武生是二师兄魏云寒,他只能生活在二师兄的阴影下。所以他必须忍受潘军长,潘军长答应为他掏钱组一支戏班,另立门户。忍一时的委屈,就可以依然在外面出人头地,何乐不为呢?

艳生陪了笑脸上了潘军长的床,满脸肥肉的潘军长一身横肉,油光的面颊上似乎一擦就能抹下二两猪油。

那口长年抽烟参差不齐的大黄斑牙一咧,一股臭气。艳生才侧过头,就被潘军长一把拧过头敲了一记暴栗。

----------------------------------------

第二天下午,潘军长为了给去世的老娘过阴寿,请了德新社来家里唱堂会,请来的客人都是京城里有头脸的人物。

流水席摆了四十九桌,在院子里临时搭起的戏台。

艳生当然知道,潘家长这是疑兵之计,貌似在忙自家的私事,其实是在为他第二天行动做遮掩。

魏云寒按了习惯,提前带了师弟们到潘公馆看地形做准备,艳生借口要提前扮戏,躲开潘军长的纠缠来到临时搭的戏台和化妆间。

没进棚子先听到二师兄一如既往的嘱咐师弟们那麻利的声音,艳生想到了自己昨天在师父面前给二师兄告的黑状,心里有些做贼心虚,在门口踟蹰了不敢进去。

“小师兄,怎么愣在这里?”小菊师妹见到艳生亲热的招呼。

艳生低声问她:“昨天晚上散戏,回家后二师兄和师父有没有发怒打你们?”

“没有呀。”小菊诧异的摇头,笑了说:“师父这两天心情好,总在咧嘴笑。二师兄还是那样……喔,昨天你和二师兄那出《狮子楼》出了纰漏,师父倒是训诫了一番话,就是要戒骄戒躁之类的。晚上临睡觉,师父把二师兄叫去了房子里。后来师娘也去了,把二师兄拉劝了出来,好险。”

艳生这才舒口气,坦然的进了戏棚。

潘军长昨晚对他说,这出戏要好好唱,要唱得粉饰太平,然后明天,潘军长会派人送他去河南郑州。

头一出戏是艳生反串的《拾玉镯》,虽然他不喜欢旦戏,但是似乎观众都极喜欢他反串的花旦戏,说他演的孙玉姣娇媚中还带着俏。潘军长还试图劝他改行拜师去学旦角更好些。

艳生在台上边唱,却不免心神不定。

他的目光溜到了那些曾见过面的大官儿们,也在正中的主座上看到了一脸憔悴病容的胡子卿司令。

艳生的心噗噗乱跳,似乎他正拿了把刀再窥探时机偷捅向胡子卿生怕被胡子卿这头熟睡的猛虎猛一睁眼发现。

第三卷7章做贼心虚II

更新时间:2008-9-1714:34:51本章字数:2579

算对付过这出戏,艳生来到后台时,发现胡司令已经师兄在说笑。

见了艳生进来,胡子卿赞叹说:“艳生呀,唱得越来越好,这扮相越来越俊了。这出《拾玉镯》唱得好,等胡大哥身子好利落些,请你去我那司令部去唱大戏。到时候送你一身新行头!”

艳生腼腆的笑了道谢,心绪不宁。想到这些年胡司令的照顾,就连当年那个家的太监老爷子逼得他走投无路时,也是师父托了胡司令救他出虎口狼窝。胡司令就像个和蔼的大哥哥,从来没在他面前摆过架子,虽然他知道彼此的身份地位如此悬殊,但胡大哥对他却从来没有过歧视。

艳生张口喊了声:“胡大哥~”

忽然心里一阵紧跳,仿佛潘军长那铜铃般的眼睛在角落中瞪着他,那双如狼一样的爪子在来回摩擦,耳边又响起昨晚潘军长狞笑的威胁:“怎么样?舒服吗?你要是敢透露半个字,你会天天生不如死。”

“有事吗?”胡子卿诧异的问,见艳生忧心忡忡的样子,欲言又止。

艳生摇摇头,去梳妆台前卸妆,胡子卿打着哈欠对魏云寒说:“小魏,抱歉了,等不到你唱《莲花湖》,我得回去了,你是知道我这身子和这点出息的。”

目送胡子卿出门,艳生忽然惊恐的如看到了胡子卿倒在血泊里,在万马践踏中不能起身。

“胡大哥~”艳生脱口而出,胡子卿留住步子。回头看看艳生。

“艳生,舍不得胡大哥走呀?你个小东西,好好唱戏,如今是个角儿了,别辜负你二师兄这份心思。”

艳生怯怯的点头,心绪不宁地看着胡子卿离去。

“艳生,不舒服吗?你脸色很难看。”二师兄过来摸摸艳生的额头。

艳生胡乱的点点头。

“你还行吗?如果不行师兄今天替你唱了。”魏云寒问。

艳生本想点头,却又想到了潘军长的威胁。忙摇头说:“艳生能唱。”

汉威是早晨被表哥许凌傲接到北平的。他此刻的身份是大哥的机要秘书。

汉威心里明白。何莉莉已经随了大哥去北平,根本轮不到他再去北平陪大哥。但大哥忽然决定让他来北平是有几层原因。

一个是子卿哥近来身体恢复得好了些,邀请他来北平玩;二是云城的姑母过寿辰,大哥定然要去拜望,正好带上他也去看望姑母;第三是小盟哥毅然离开了龙城投了东北航空大队,初到东北落脚,如今已经开始在北平南苑机场和奉天间指挥训练他地飞行大队。这段时间。小盟哥基本驻扎在北平,所以冯暮非知道了消息也带了夫人赶去了北平地宅子小住。

今天汉威才到北平就听子卿哥说,今晚小艳生要在潘军长家唱大戏,自从德新社离开龙城北上,汉威就很久没见小艳生和魏云寒了,本想同子卿哥一道来看戏,但临出门前,大哥拦住了他们表兄弟三人。

等子卿哥才走。大哥就点明说。要小盟哥今晚必须回冯府居住,不许去看戏。往日推脱军务繁忙,冯暮非来了北平这些时日碧盟都不肯露面。如今既然有这个闲心去听戏,那当然就有时间回家去尽尽孝道了。

汉威都想骂大哥多管闲事,小盟哥不想回家,自然有他自己地打算,大哥如何管得这么宽。

但小盟哥这回没有顶撞,只是苦笑一下答应了。

汉威这才和九表哥凌傲来到潘家听戏,其实不过是想看看艳生。

子卿哥一脸憔悴的病容露了一面,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东北军在

一些要员也被请来,听戏听得津津有味,有些人去了有些人同请来的八大胡同的妓女们打情骂俏。

汉威从乌烟瘴气的厅里那一桌桌麻将桌经过时,听到一些军官在骂骂咧咧的抱怨中央不管东北军地死活,也在抱怨胡少帅胆小如鼠,近来日本人挑衅,搬了大炮到东北军司令官总署的门口进行军事演习,胡少帅屁都不敢放一个。

汉威听得气得握了拳头要去理论,被表哥凌傲一把抓住腕子。

出了大厅往戏台去的时候,九表哥对汉威说:“汉威,你比九哥还冲动。初来东北时,表哥一听这些夹枪带棒的话,也气得要揍这些混帐。但是自己在奉天呆上几个月,呵呵,你就知道了。日本人都在门口拉屎、骂娘、往房子上砸砖头了,而我们呢?只能堵起耳朵,忍!”

“为什么?”汉威惊愕的问,他不相信这是子卿哥领导的东北军。汉威记得大哥曾讲过,南方人善水,性子也文弱;北方人善骑射,性格直爽。所以打起仗,北方人最野,东北军则更是北方汉子的彪悍凶猛。若说这忍,谁都能忍,子卿哥不会的,子卿哥是大少爷脾气,受不得半分委屈。谁敢对他如此无礼,怕子卿哥早就翻脸了。这是中国地地盘上,子卿哥怕什么呢?

“想知道为什么?呵呵,还不是中央地意思,现在何总理一心在剿匪,刚去九江示师,当然不希望同日本人冲突腹背受敌。就这样,已经几次给胡司令手谕明示不许反抗,让日本人去闹去。还有一次,日本人将小钢炮二十门推到了奉天飞机场去演习,炸坏了机场的护栏,说是不小心。我们停机坪停了五十多架轰炸机,都不许我们有任何的行动。”

许凌傲忿忿地扼腕。

汉威问:“那子卿哥怎么说?”

“子卿哥,子卿哥。子卿哥病得跟个活死人一样,人事不知,那个代理的胡老将一问三摇头,就会说‘克制,克制!’”

“汉威,你怎么来北平了?”艳生去茅厕,才绕过夹道就遇到了汉威和凌傲。

汉威一脸调皮的笑,得意说:“我想你了,听说你在这里唱得大红大紫了,怕你出了名都不记得我这个朋友,特来提醒你。”

艳生被汉威的调皮神态逗笑了说:“混说,肯定是来潘军长家有公事,遇到我了就拿好话填我开心。”

“艳生,不管如何说,你要请客。今天《申江国流》扑天盖地的宣传,都是‘八大名武生’,你那张照片真是雄姿英发,人见人怜了。明天请我去吃小吃吧,就吃上次带我吃的那些焦圈、豆汁、炒肝也可以。满汉全席当然最好不过。听者有份,九哥也去。”

汉威毫不见外的安排,艳生却尴尬的笑笑说:“汉威,改日吧,改日一定补你。明天~~明天~”

“明天有戏吗?若是为难就算了。”汉威扫兴的说。

艳生看看他,陪了笑说:“你先玩儿,我要去扮戏了。”

离开时,艳生忽然喊了汉威说:“汉威,你能帮我捎个话给胡司令吗?”

第三卷8章沽名钓誉

更新时间:2008-9-1714:35:34本章字数:2749

威好奇的问:“这倒是怪了,胡司令刚才就在这里,他讲,偏偏要我捎话给他费这周折。帮你传话也无妨,不过我可要跑腿费,请一顿饭都不过瘾了,要请两顿。你上次还对我讲过,后海边划船看夕阳景色很美,不如请我们去划船好了。”

艳生苦涩的笑笑,欲言又止,结结巴巴的说:“其实,其实也没什么,还是日后见到胡司令再说吧。”

汉威开怀的笑了,指着艳生说:“小器,不过逗你,还当真了,说吧,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这么神神秘秘的要我做传话筒子?”

艳生腼腆的笑了摇摇头,只说没什么,就匆匆的走开了。

汉威觉得艳生有些怪异,但是寻思着怕是有个把月不见,艳生跟他生疏了,也没大上心。

头顶上一轮圆月,金黄盈满,挂在无尘的夜空中。

汉威才走过通往花园的垂花门,就见湖边一处伸展出的露台边,大哥汉辰正同胡子卿坐在那里同另外两个背对着他们的人闲聊。大哥靠在一把藤椅里,还是那袭青色长衫翘着腿,很是悠闲,所以汉威断定这谈话也是很轻松。子卿哥刚才不是离开戏台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汉威觉得奇怪,想想艳生本来还有什么话想让他捎带给子卿哥呢。子卿哥一身休闲西装,仰靠在椅子里,右手夹了支雪茄,随意的抽了两口,又用手指磕磕烟灰。月光洒在他清地面庞上,整个轮廓都是那么的柔和。汉威一直从心里佩服子卿哥,年纪轻轻成了中国第二把交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难得的是子卿哥处事不惊那种举重若轻的风格,是汉威极为赞赏的。大哥汉辰是有本领,但总是这一副苦海里挣扎了冒头出来的样子,让汉威不想步他的后尘。

汉威和凌傲走过去时。见到露台另一边坐着的一位是军官。另一位是个带着厚厚眼镜穿了件叽长衫地中年人。

凌傲压低了声音对汉威介绍:“左边那位是胡司令地堂兄胡孝诚团长。右边这位是牛君道博士。

就听那位牛君道博士带着阿谀奉承地口吻说:“这东三省,啊,不!这天下人谁不知晓胡副司令长官最是开明,不像那些只会扒地皮鱼肉百姓的军阀痛恨读书人,贬低教育,恨不得学秦始皇焚书坑儒了!胡长官当年在东北建了东北大学,啊。少帅夫人还四处募捐兴办贫民学堂,这些都被东北民众称颂。这个胡长官是中央这些大员里最有修养学识的,允文允武谁不知晓。呵呵呵呵~”

几个人都附和了一笑,胡子卿笑得眉目疏朗,却带了隐隐的讥讽之意,说了句:“牛博士拦了胡某来这里不只是吟风舞月,外带评议胡某的学问斤两的吧?”

汉威最看不得这些溜须拍马的嘴脸,也喜欢子卿哥说话地直来直去毫不隐晦。这若是大哥。或许还给来人几分面子,子卿哥可就不管这些虚礼,很会给人下不来台。他是少爷,怕过谁?

只是汉威已经看出,这牛博士是有求于子卿哥。

“胡长官,您看上次牛某不才呈上的兴办东北兴华大学的提案,您是否再慎重考虑一番?”牛博士终于说出目的。

胡子卿大笑:“这话怎么说?若是胡某不肯投资建立这个东北兴华大学,就不开明了?就和那些扒地皮鱼肉乡里的军阀等同了?

“啊,不不~~不~~牛某岂有此意,不过求胡司令长官三思。”牛博士尴尬的解释。

汉威拉了凌傲立在露台下没敢上去,怕那个牛博士见到他们更是难堪。子卿哥少爷性子,说话不留情面,这么单刀直入的点破对方的动机,怕这牛博士够窘地。

这时胡孝诚

:“啊,我不过觉得办学是件好事,所以才引荐了牛弟,你们自己谈。”

胡子卿掸掸烟灰,夹着雪茄烟地食指随意撩了一下风吹散的额前散发,那姿势简直迷倒众生。汉威曾见过子卿哥在舞会上闲坐时这个潇洒经典的镜头,迷得一群太太小姐痴迷地电波横飞。如今子卿哥虽然瘦的憔悴弱,但是风度不减当年。

牛博士掏出帕子擦了把冷汗,解释说:“牛某也是觉得建一所大学,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虽然胡司令坚持说,东北已经有了所东北大学,但是东三省若大的江山,就这一所像样的大学远远不够。胡长官想呀,就一个北平,这巴掌大的帝都,就有燕京大学和水木清华两所名校,东三省白山黑水,地大物博,应该多盖几所大学培养人才。再者,这兴华大学建立,胡长官可以任名誉校长,这也是立身扬名的好事。牛某为了利国利民的善事,愿意为胡长官效力,万死不辞!”

汉威这才明白,这个牛博士是为了求胡子卿筹建一所大学来的。按说建大学是好事,胡大哥在东北的教育上没有少投资,上次在龙城还捐助了一所贫民小学,开学典礼时大哥还陪了胡司令一道去训话,汉威当时也在场。

“牛博士,感谢你为东北兴办教育奔跑的这份心。如果牛博士有心,东北大学现在亟需人才,求贤若渴,欢迎牛博士来东北大学任教。教员的薪水从优,另外,胡某可以另外拨款资助牛博士搞学术研讨,如何?”

汉威见胡子卿说得中肯,只是那牛博士一脸进退两难的笑,婉拒说:“这个,这个暂且不必了。”

胡子卿正了身子坐起来,一本正经的问:“牛博士,胡某诚心相邀。牛博士一心致力于教育,却无处施展手脚,至今也是在报社周刊打打边风,没能为国家教育事业出力,不如胡某引荐牛博士去东北大学任教。再不然,就是牛博士想去燕京大学或清华任教,胡某也能帮忙。”

又是一番表面的客套话,那位牛博士夹了尾巴灰溜溜的落荒而逃。

汉威和凌傲上到露台,才听胡子卿骂胡孝诚说:“二哥你也太糊涂了。明眼人谁看不出他牛君道哪里是诚心想办教育,不就是想找我给他掏钱办所大学,他好当上个大学校长吗?这文人要是沽名钓誉起来,就愈发的可杀!”

汉辰劝了句说:“伙计,你这性子还是没改,你好言打发了他就是,如何一定要给他难堪。越是这小人,就越是像那臭虫一样,你踩他,却沾上一脚臭味被他四处去恶心。”

胡孝诚敷衍了几句,又望望天上说:“今天月亮真大,跟个金盆一样。那个~~那个子卿呀,你那个许小姐怎么没跟了你来伺候着?”

“她去上海看病了。”胡子卿爱答不理的答道:“她背上长了个疮,还瞒了不说,昨天被我一顿臭骂,派人押她去上海看病了。”

汉威很遗憾,早听人说过那位千娇百媚的许小姐,美人追英雄千里去投靠胡子卿的故事,就是无缘一见。

“二哥你下去吧,我同杨司令在这里说说话。”胡子卿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赶走了胡孝诚。

看了汉辰嗔怪的目光,胡子卿笑了说:“又瞪我,我就怕你这双眼睛,刀子似的,这些年都没变。你不必在乎我那不争气的二哥,除去了玩鸟玩女人,他什么都不会,还天天跟我叫闹着嫌弃自己的军衔太低,想要当个军长。我就问他,你凭什么来当这个军长,你猜他怎么回答?”

第三卷9章以牙还牙

更新时间:2008-9-1714:50:21本章字数:3037

威心里暗笑,这胡二爷不会说:“凭我是你哥哥吧?

胡子卿摇着头自问自答说:“他一瞪眼,回我说,‘凭了我姓胡!’”

说罢自己先笑了起来。

一身白大褂的医生过来,胡子卿也不避讳,捋开袖子,准备打吗啡。

皎洁的月光下,汉威才看到胡子卿那条衣袖挽到大臂处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遍布针孔,十分的骇然。

“子卿哥~”汉威讪讪的叫了一声,目光不离胡子卿那条胳膊,胡子卿这才有了丝窘态笑骂:“小孩子,不许看!”

见汉威扭过头,胡子卿又说:“见到也好,听说那天你去尝鸦片了?还被你哥打了顿屁股?要胡大哥说,该打!有了胡大哥的前车之鉴,你还执迷不悟的紧随。还有你那小盟表哥,唉~~”

汉威满脸绯红,这种糗事,一定是大哥像子卿哥炫耀他做兄长的威严才带出来说的。

“小盟今天本想来看戏,是我轰了他去冯府看看,冯暮非等了他五天了,他都不肯露面,躲躲闪闪。”汉辰解释说。

“我反是小看冯暮非了,想他费了那么多心思逼得小盟认祖归宗,怎么也当个活宝贝供起来,不想他还真舍得痛打小盟,也不怕小盟翻脸。”胡子卿皱皱眉,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等着药品注射到身体里。

“在医院里这些天不见天日,突然出来走动。还真觉得另外一番天地。”胡子卿倚着露台边临水望月,金黄色的月亮边斜挂一抹轻云,一池清水里摇着金黄色地倒影,波光荡漾,月影时整时碎。水边满是花香树影,衬托得月夜颇是另一翻情调…

“‘玉宇无尘,银河泻影,月色横空。花荫满庭。’如此妙绝雅致的景色描述总在戏文里听。今天却是一见了!”胡子卿不无感慨。

汉威本想提醒大哥早些回去。虽然潘家要唱通宵的堂会,但毕竟子卿哥大病初愈不宜熬夜。

胡子卿却是打过吗啡后兴致盎然,似有说不尽的话对汉辰说:“我前些天痛骂过小盟一顿。”

又扫了眼许凌傲说:“当然还有小九。”

许凌傲垂下头,怏怏不乐。

“可能我那天身子不爽,火气是大了些,可是你们两个小家伙也太不知道进退了。”胡子卿对凌傲说,但目光却是看向汉辰。

汉辰笑了说:“不用看我。他们两个如今是你胡长官的手下,如何教训你说了算,汉辰是不插手了。”

胡子卿这才释怀一笑说:“其实也不怪他们,我何尝不想打一仗?可是这口气是咽不下也要咽。近来每周日本人都要在东北进行军事演习,先是在郊区,后来逐步到城市,然后有意挑衅炸死炸伤平民,前些时候还在我司令部门口进行军事演习。简直是流氓无赖!”

胡子卿捶了栏杆怒骂:“上周日本人在东北航校外挑衅。在那里军事演习,我不是病着呢吗?那边的事给老叔胡飞虎照应,我老叔下令按了中央指示。不许抵抗,让日本人去闹,不给他们扩大事态的借口。可这两个小的,真有他们地。”

汉威听得入神,起先是愤怒,不明白日本人既然都骑在脖子上拉屎,欺负到家门口了,为什么不打呢?又听胡大哥话锋一转,说到了九表哥凌傲和小盟哥对抗日本人,兴致一下子来了。

胡子卿抿了口茶润润嗓子讲述:“关东军地军事演习是每天白天来,下午走,在航校门口向院内放枪,在院外扔手榴弹还炸毁了围墙。小盟和小九这两个小子,哪里来地这些鬼心思,私下里调动了十架飞机,去装上了一桶桶大粪,就在航校门口那片日本军队演习糟蹋的农民高梁地上空洒下,浇得那些日本兵狼狈不堪惨不忍睹。高粱地旁边有个灌用的蓄水池子,这池子里也被这些混帐扔进了一筐筐的水蚂蟥,这些来挑衅演习的日本关东军被洒了一身臭粪跳进去洗,被咬得哭爹喊娘。关东军司令气急败坏来找胡飞虎抗议,这一查查到了他们两个,小盟回话说,他们正在用飞机帮驻地边的高粱地施肥,怎么想到庄稼地里有大日本皇军?气得关东军司令跳脚大骂,又哭笑不得。”

汉威忍不住嘎嘎的笑出声来,任大哥如何瞪他也止不

,一想到浑身屎尿地日本强盗就想笑。

“还笑呢!你们可倒好,惹出了事都不记后果。飞虎老叔气得要严惩他们两个,幸好我那天头脑还清醒,知道了这个事,给求了情才饶过他们。若是我还是昏迷不醒,怕是这两个混帐东西指不定如何处置了。”胡子卿哭笑不得。

许凌傲终于开口说:“胡司令,若是胡司令能允许弟兄们还击,那些小日本,凌傲保证把他们炸出东北滚过海去!”

胡子卿无奈苦笑,摆摆手说:“你们两个小迷糊,你胡大哥是咽得下恶气的人吗?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大局。上次万宝山日本人蒙骗了朝鲜人,挑起中韩事端,何总理就亲自发电报来训示我要克制。两国战事一起,那是劳民伤财的大事,如果能在小范围内商量解决,就不要扩大成战端。就在你们惹出这件事后,上周何总理亲自坐火车去石家庄喊我过去一见,就在火车里一再告诫我要忍耐,等待时机。他老现在忙了去九江誓师剿匪,要求东北同仁一定要克制。不能此刻内外夹击,中央就不堪重负了。待剿灭了赤匪,再集中力量去抗日。”

“为什么不能先抗日,再剿匪?”凌傲不服的逼问。

“问得好,我也是这么问。老头子一句话就把我撅回来了。他说,赤匪是心腹大患,日本人是肌肤上的癣疥,不会致命,你说先治疗哪个?临了给了我一句,‘不要惩一时之义气,率性误国!’”

一阵沉默,汉威虽然对何总理的谬论深感不平,但也对子卿哥近来的“懦弱”有了新的了解。

胡子卿揉揉太阳穴说:“乏了,真乏了,这些天总想睡,索性睡下去不要醒了。这一大摊子家业,我从来不想接,现在是这包袱想卸也卸不掉,费力不讨好,还招惹四处地骂声。米勒大夫几次劝我出国去戒毒养病,你看我哪里走得开?”

正说着,副官引了魏云寒过来,满园香风送过,魏云寒一袭长衫衣襟飘摆,带着一副超尘之气。

“小魏,小魏,我本是要走了,却被一只臭虫缠住了脚,这也好,正巧借了老潘地风水宝地同你们赏月。”

汉辰打趣的说:“你如今夺魁成了武生泰斗,大喜事还没有请客呢。什么时候做东请我们吃饭听戏?”

魏云寒抿嘴一笑:“做东请吃饭怕是杨司令根本不再乎,山珍海味满汉全席吃遍的人总不会喜欢我们这小人物吃地豆花点心;若说是唱戏,司令现在可以移驾去后园戏台,杨司令点什么,云寒以定奉陪去唱什么。”

“呵呵,说得轻巧,你不怕小杨点你去唱《盘丝洞》,去演那蜘蛛精?”胡子卿说罢自己先坏笑起来。

魏云寒也不同他认真,只是说:“杨司令是正经人,这种戏他多半不会点,若说是胡司令,还真保不齐。”

“好呀,小魏,你骂人不吐脏字,看我腾出手来收拾你。说罢,怎么向我赔罪?”胡子卿佯怒道。

魏云寒眼眸中灵光一闪,半含调皮说:“这请客本是应该的。这些年多蒙二位司令提携照顾,云寒无以为报,若不嫌弃,云寒改日备下薄酒,请二位小酌畅饮。”

正在说笑,汉威就见一个人提了长衫一路小跑的过来,喊了魏云寒说:“小魏老板,你果然在这里,那边等了你去上戏呢。”

魏云寒忙告辞起身,胡子卿还不依不饶的说:“小魏,明天,就明天你请我们好了。”

魏云寒走了几步扭脸一笑:“全凭胡司令定夺吧。”

“明天我不行!”汉辰忙说:“明天冯老请吃饭,我要带了汉威和凌傲去冯家赴家宴。”

第三卷10章借酒浇愁

更新时间:2008-9-1714:50:56本章字数:4169

色不早,子卿早已离去,汉辰也要带了汉威离开。

汉威央告再三,想听小艳生的戏,许凌傲也帮了求情。汉辰也没过多约束他们,难得小弟能来趟北平,也就任由他无拘无束的放任一次。

魏云寒的戏果然演技精湛,而且一丝不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刚柔兼济的美不胜收。

站在四张高叠起的桌上,脸朝里背朝观众,一个“燕子投井”,离地三尺一个“云里翻”,脚踏实地,上身不摇,下身不晃,赢来一阵喝彩。

汉威正在后台四处找寻小艳生,才下了场的魏云寒却拉了汉威在一旁轻声说:“汉威,求你一个事儿,怕如今就你能帮忙了。”

魏云寒紧张的扫视四周,没人留意他们,才低声说:“我表姐露露来这里了,是潘军长请来的。她本以为梁碧盟会来,却没能见到。她喝得多了些,刚在外面吐了,我扶她在露台那边的亭子里歇着呢,你看能不能送她回家。我怕她醉得糊里糊涂的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吃了亏。”

汉威迟疑,他知道小盟哥和露露姐姐生分了,他大概知道一些,但也不十分清楚露露姐和小盟哥间发生了什么。但今天露露姐解酒浇愁,要他当护花使者,汉威一想,也只能答应。毕竟他去送露露怕是最保险的,而且大哥也不会多心。

汉威和凌傲按了魏云寒的指点赶去了后花园露台旁地那个亭子,见一个清秀的身影背对了他们。如风前柳一般摇摆不定,面对了一池湖水仰头望月。

月色清辉下,露露扶了栏杆缓缓转身,看了汉威一阵痴笑问:“怎么,他还是躲了我不见?”

脚底如踩层云般,露露摇摇摆摆的走向汉威,一个踉跄跌进汉威的怀里,又一把推开汉威说:“你不是。不是!Eddie.了?你去哪里了。你别扔下我。”

说罢放声大哭。

汉威和凌傲都慌了。这深更半夜,若被人见了还不误会?以为他们两只小色狼打露露姐这名交际花的歪主意呢。

汉威哄慰着露露说:“露露姐,小盟哥不是避了你,他真是没来这里,他本是要来的,是大哥逼了他去冯家了。露露姐,你别哭。明天我去帮你喊小盟哥出来。”

凌傲揪揪汉威的衣衫,示意他千万不要乱许诺,可是汉威为了稳住露露,也顾不得许多。

露露醉眼凄迷,弯弯的蛾眉淡扫,白嫩地脸颊带了酒意,绯红粉润。

周身酒气杂着一股淡雅地幽香,一件黑色绣了银色牡丹走了水钻镶边地旗袍裹在身上。衬托出那凹凸有致的婀娜体态。汉威也不由怦然心动。心想难怪小盟哥和露露姐纠缠不清,露露姐果然冷艳迷人。

露露在汉威和凌傲的搀扶下边踉跄着前行,边用吴侬软语唱着小曲。断断续续的,声音娇柔,很动听。

汉威听了一阵,才听懂露露唱得是“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

这两阙《章台柳》的词汉威曾听过,只是还从没听过这曲,凄婉哀怨,无奈苍凉,纠结了女孩子无限的心事,如泣如诉,催人柔肠寸断一般。

汉威大致知道这词是风尘女人的哀叹身世不幸,期望昔日郎君不弃能重修旧好地词。如今露露唱起来,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汉威和凌傲搀扶了露露上车,但没人知道露露住在哪里。

再问露露时,露露已经醉酒沉睡得不省人事。

汉威心想,这下子糟糕了,他可把露露姐往哪里送?小魏老板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他既不能带露露回大哥在北平下榻的行辕,凌傲哥也不能带露露姐回南苑空军驻地,那可怎么处置露露姐,这简直成了烫手的山芋了。

凌傲开车,汉威同露露坐在车后座。

露露先是靠在汉威的肩头睡,汉威慌得一动不动,那股诱人的暗香就不停的往他鼻子里溜。

不久,迷醉不醒的露露挪动位置,那脸几乎贴到了汉威的面颊上,凉凉地还有一丝潮润。

汉威慌得躲避,露露姐却在凌傲哥一个急刹车下,倒睡在汉威地腿上,而且那一头秀发的头正枕在汉威的腿根。

汉威浑身一抖,尽量避免自己地想入非非,可这狭窄的空间,汉威又无法避开露露,毕竟露露是个沉醉的人。若是露露醒了,怕自己都要被这场景羞得无地自容。

“九哥,想个办法吧!我们总不能在街上遛一夜。不然九哥来陪露露姐,我开车好了。”汉威羞红了脸为难的央求。

凌傲冷着脸说:“想得美,你是小孩子,陪陪露露姐还说的过去,若是九哥搂了露露陪着一路,还怕你小盟表哥活剐了我呢。”

原来这后座上的“好戏”,九哥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中看得一点不漏。

汉威叫苦不迭,这可如何是好呀!

凌傲将车开回驻地,留了汉威和露露在郊外空阔的大路上。

再回来时,凌傲说:“威儿,走!我们去找个酒店放下露露,我打过电话了,碧盟他就来。”

汉威这才如释重负,到了酒店,凌傲吩咐汉威说:“你去开间房。”

“我去?”汉威瞪大了眼睛,他杨家小爷同个交际花去饭店开房间?

“你不去还要表哥去吗?你小,还是孩子,去开房比表哥方便。表哥驻地在这里,惹出是非来不好。”凌傲解释说。

汉威叫苦不迭,这才是引火烧身了。心里不由暗怪魏云寒多事害了他。

背了露露上楼

时,前台的西崽嘀咕说:“现在地阔少爷们,小小年好。这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四、五,怎么就找了这么成熟的女人开房了。”

另一个西崽只是窃笑。

汉威暗自生气,难道他如此面嫩吗?十四、五的孩子?这都是怎么弄成的局面。

露露昏昏的在床上翻滚,不时的呕吐,一脸的痛苦,嘴里喃喃的喊着:“Eddie=。小蟑螂。求你!不要走!”

汉威用凉手巾为露露姐冰头。凌傲去了楼下去等碧盟。

待碧盟推门进来时,汉威如释重负地作揖说:“小盟哥,你总算是来了,替你照顾露露姐没什么,可这来来往往地侍者地指指点点,汉威受不了呀。”

凌傲仍是面无表情的推了把碧盟到床前说:“你们两个有话好好说,说清楚。我是要走了。没听刚才在楼道里那西崽说吗‘这小娘们儿够味儿呀,一个人伺候三个爷们儿。’”

看了碧盟狠狠瞪他一眼,凌傲喊了汉威离开。

开车一路狂奔,汉威问表哥凌傲:“小盟哥怎么想的,露露姐为了小盟哥可是什么都肯付出。”

“天下有这么高尚的女人吗?这种女人是神,不是人。Eddie他要娶的女人是只平凡的小蟑螂,不是女神,更不是神女。你还小。说什么你也不懂。”

汉威听得似懂非懂。又问:“就因为露露姐姐是风尘女子吗?”

“错就错在风尘女子却有女神的心胸,谁个敢要?Eddie要得是自己地女人,又不是冯家的好儿媳妇。杨司令的好弟媳。”

见汉威仍然是一脸糊涂,凌傲说:“你先大嫂很好呀,高尚的养大你这个小叔子,舍了自己的儿子去养你,听说小时候亮儿的奶水都被你抢吃了。”

“那是汉威还小,不懂事。”汉威不知道九表哥如何又提到这些糗事。

“这么高尚圣洁的女人,本该被大表哥奉若珍宝呀,如何郁郁寡欢独守闺房了一生呢?”

九表哥的话,汉威似懂非懂,但是也开始考虑这个话题。娴如嫂嫂比玉凝姐贤惠端庄,为人处世都大度无可挑剔,可是大哥对娴如嫂嫂很冷漠,只到娴如嫂嫂去世。玉凝姐活脱脱地一个油猾伶俐地小女人,大哥却同她打打闹闹中还能床共枕相安无事,而且也没少过卿卿我我。

回到住处,大哥已经睡下。

汉威洗过澡,心想也不知道大哥是真睡还是假睡?若是大哥并没睡,等了他回来如实招供今天晚上做什么去了,他却倒头去睡不理不睬,这不是平白的惹火吗?但若是大哥本无意去理睬他,却被他这不打自招的闹醒扰了清梦,大哥是不是也不会饶他?

汉威左思右想都觉得心里不踏实,眼珠一转,有了诡计。

冲洗过后,汉威抱了枕头溜到大哥地卧房,摸了黑掀开帐子,二话不说,将自己的枕头扔进了床里,自己蹿上床,故意压在了大哥身上,然后爆发出一声“啊呀!”的尖叫。

屁股上被重重的挨了一巴掌,大哥睡意朦胧的声音责怪说:“闹什么?走错屋子了?”

“没~~没错,威儿换了床睡不着觉,来和大哥一道睡。”

“换到大哥床上就睡的着了?”大哥骂了一句侧过身,回手拍了拍贴在他腰上说话的汉威说:“往里面躺,不嫌热?”

汉威往大哥身上蹭蹭说:“热呀,当然热,所以才贴了大哥睡凉快,大哥身上冰凉。”

话音未落,汉威就“哎哟”的惨叫一声,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大哥无奈的起身重新掖蚊帐,边责怪说:“蚊子都放进来了。”

“蚊子?哪里呀?不就是威儿进来了。”汉威故作糊涂的问,汉辰气得哭笑不得,倒身睡了说:“留神夜里咬你。”

“当然咬汉威了,汉威从小就招惹蚊子,睡觉还不穿衣服,躺在边上就是大哥的驱蚊机器。”汉威嘟囔着脱了衣服,光溜溜的搭了条被单躺下。

汉辰笑骂一句:“又耍舌头,玩疯了你了,看看几点了,还不快睡?”

汉威趴到大哥侧卧的腰上摇了大哥说:“哥,你睏了吗?小弟跟哥说一件事,说了哥别生气。”

“睡觉,明天再说。”大哥一句话堵得汉威没了言语。躺在床上总想着小盟哥和露露,又回味着九哥意味深长的话,刚想张嘴问大哥,又怕招来大哥的巴掌,只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如烙饼一样。

大哥终于忍无可忍的倏然坐起身,拍了汉威一巴掌恶狠狠的说:“乖儿,大哥喊三声,你老实的闭眼睡觉,再翻来覆去的折腾,大哥可要打了。”

汉威立刻闭上眼,和小时候一样,被大哥一句话唬得再也不敢动。

但他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想到的就是露露那松软的头发枕在他大腿间,痒痒的,软软的,热热的,贴得他那么的紧,让他想入非非。

汉威翻爬起身,大哥果然怒了喝道:“你又做什么?”

“去,去厕所。”汉威羞红了面颊应道。

第三卷11章醍醐灌顶

更新时间:2008-9-1714:51:19本章字数:2946

间,潘公馆的堂会并没有停,潘军长让人把艳生叫到惶然不安。

“过来!”潘军长向他招招手,艳生战战兢兢的凑到潘军长跟前。

潘军长拉了艳生坐在他腿上,捏了艳生柔嫩的小脸问:“你跟那个小花旦聊了些什么?”

艳生胆战心惊,他不曾说过什么,忙辩驳说:“军长说得是哪个花旦?艳生和小菊师妹没说什么。”

潘军长在艳生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骂:“装傻!我说的是那个杨司令家的少爷,那个和你一样的俊后生。”

艳生才知道潘军长是怀疑他和汉威说了什么,忙摇手说:“干爹,冤枉,是汉威小爷逼了艳生请他吃饭,说是艳生这回选上了‘八大武生’。”

“是吗?那你没有对他说说,你是怎么巴结上干爹,怎么入选这个‘八大名武生’的?”潘军长板了脸说:“你们这些贱种,一山望了一山高,跟了老子还惦记着杨司令的那个奶油小生的弟弟,你活腻了!”

艳生吓得不停的解释,但是潘军长就是不肯听。

午夜,戏台上唱得正欢,艳生拖着疲惫的步伐进了后台。

他生怕看人,也怕任何人问他做什么去了?

“艳生,潘军长喊你去,是不是有打赏呀?得了什么好东西,也给师兄看看?”二葵子笑了问。

艳生一脸的苦笑,不吭声地在扮戏。他想,或许今天是最后一次同师兄弟们唱戏了,明天同潘军长去了河南,谁知道日后是什么样子。

二师兄见他独自对了镜子发呆,过来关心的问:“艳生,不舒服吗?你叔叔婶婶对你可好,怎么不曾听你提到过他们?”

艳生慌忙的应付了几句,仰头望着二师兄。依稀又记起他初到德新社时那料到落魄的样子。总瑟缩的躲在角落里极其自卑。是二师兄拉他进到热烘烘的被窝里,用身体晤着他冰凉的僵冷的身子。他没有像样地衣衫,他地衣衫都是师娘把二师兄地衣服改小给他穿的。平素二师兄律人律己都很严格,对他的错误从不估纵,练功对他要求也极其的严格,但是私下里,师娘给二师兄做的什么好吃的。二师兄都舍不得吃偷偷留给他。都是这该死的选头牌武生,闹得二师兄对他生了妒忌,也害得他自己被潘军长算计,现在是人不人,鬼不鬼地。

“二师哥,没了二师哥督促的日子,艳生记得练功的,不敢偷懒。”艳生抬眼望了师哥。忽然觉得有种今生永难再见的惆怅。

魏云寒却毫无觉察的说:“长大了。就不用师兄盯着了。二师兄小时候也偷懒,总被你大师兄和师父抓到了挨刀坯子,长大才明白。这功夫都是练给自己压身的。”

艳生点点头。

几出戏唱过,天已经拂晓了。

艳生回到房里,写了封信给师父,托词说叔叔婶婶要回乡扫墓,硬要他回去,所以他迫不得已要请长假,具体回来的日期再议。

艳生把信给潘军长看,潘军长扫了一眼不耐烦的打发了他,命艳生快些收拾停当,准备搭清晨地火车离开北平去河南。

第二天清晨,汉威醒来时大哥已经不在了身边。起来梳洗后,一打听才知道大哥去胡司令那里开会了。

记得晚上还要去冯公馆赴宴,也不知道小盟哥和露露姐如何了。

反正今天没其它地事,汉威换了身衣服去昨夜那家饭店去看望露露和小盟哥,因为房间是他开的,他还在前台压了钱。

前台的西崽说,那位先生一早就走了,只那位小姐还在,刚才还出来要了杯牛奶。

汉威正要走,露露却在身后叫住了他:“Michael,谢谢Jacky,Eddie都对我讲了。”

汉威腼腆地笑笑,如今他一见到露露姐都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怦然心动。

露露一头长发盘在脑后,斜插了一朵蓝色郁金香,穿了一身横格的棉布旗袍,虽然不太合体,却显得格外的雅致。露露笑了说:“同老板娘借来的,是不是

怪?”

又自嘲的拢拢颊边一绺散发,笑了笑,那嫣然一笑自生无限风韵。

露露招呼汉威去咖啡厅喝杯咖啡,汉威也不好拒绝,随了露露来到楼下那家雅致的咖啡馆。

玻璃窗外是后海的水面,几只白色的水鸟在晨曦中盘旋,波光粼粼的湖面闪着淡淡金光。

露露怅然说:“让你昨天见笑了,是我失态了,不该喝那么多酒,我没胡说什么吓到你吧?”

汉威调皮的一挑唇角说:“当然说了,不停口的喊‘小蟑螂’,汉威奇怪呢,怎么有我这么大个儿的蟑螂呢,就是喝醉酒走眼,也不会二五眼到这个地步。好在后来明白了,是喊小盟哥呢。”

逗得露露也展露了笑容。

“昨天小盟哥和你和好了吗?”汉威小心试探。

露露望了一眼汉威,垂下头羞涩的点点头。

“他也难,怪就怪我,人在风尘,还这么多牵挂。知道同他越走越远,可是他是生命中的一部分时,舍不下的。”露露啜了口咖啡,那姿势极其考究雅致。

汉威心想,露露姐才是国色天香,同小盟哥真是一对儿璧人呢。

“可惜碧盟如今也身不由己,他住在了冯府,冯暮非我还是了解的。”露露苦笑摇头,又换了话题说:“如今日本人挑衅得厉害,不知道东北哪天拉开战势,Eddie他就要上战场了。我知道他是军人,而且空军比任何军种都危险,一个不留心摔下来会粉身碎骨,可我还是牵挂他。上天注定我们两个要历尽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走到一起。”

汉威只是专心的聆听,不加任何评论,露露笑了说:“汉威,你会是个好男人,所有的女人,都喜欢找个能认真倾听自己啰嗦废话的男人,能真正读懂自己的男人。Eddie就不如你,他太急躁,也过于自负任性。”

汉威笑了,眯起眼笑对露露说:“但是露露姐还是爱那只‘小蟑螂’。”

露露也自嘲的笑了。

“露露姐,我只说我的感想。上次鸦片烟的事,小盟哥做得是有他的不是,可是露露姐你是他的女人,关键时刻去告发他,虽然是为了小盟哥好,他也觉得是背叛。更何况,更何况给了冯暮非和我大哥把柄去狠狠教训他,小盟哥这么高傲的性子,多没脸呀。他能不恨你吗?”

露露惊讶的目光望着汉威,询问道:“威儿小弟你是这么理解的吗?我没有害他的意思,而且,我以为这样,他的朋友和家人就能更接受我,也能更原谅他的过失。”

汉威笑得摇头,对露露说:“露露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小是先大嫂娴如嫂嫂养大的,玉凝姐是我大哥后来娶的妻子。我娴如大嫂很贤惠,我爹生前对娴如大嫂评价很高,说她是女子端庄娴淑的典范,妇德无人能及。可任是这样,我大哥对娴如大嫂几乎是不屑一顾。”

露露如寻到开锁的钥匙一般,缠了汉威给他讲这些引以为鉴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入神,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下午,汉威按了大哥的嘱咐,要在六点前赶到西山东北军陆军办事处同大哥会面,一同去冯家赴宴。

露露说:“正巧,你顺路捎我去西山扫墓吧,我要去给弟弟的坟前锄草。顺便接着听你这些故事,我觉得很受启迪。真为你娴如嫂嫂悲哀,多么善良的一个好女人,真可惜。”

汉威一口答应,中午露露请汉威去吃法式牛排,吃过午饭,汉威回家换了身衣服就载了露露去西山墓地。

第三卷12章枫叶红泪

更新时间:2008-9-1714:51:44本章字数:2733

山崇山峻岭间林木葱郁,伴着鸟鸣清幽,溪水在石间天光从蔽日的浓荫树影林隙间洒落。

踩着遍是青苔的石阶,露露带了汉威来到一块儿墓地,先向母亲的墓磕头拜过,就来到了个小坟堆前。

上面几个赫然的字“爱子枫儿之墓”。

汉威觉得好奇特,别人的墓碑会写上名讳,会有姓氏,但是这个没有,只有枫儿的名字,难道连姓都不写?

露露从路边拔起一把狗尾巴草,扫着弟弟坟前的落叶和尘土,对汉威说:“你真很像我的枫儿弟弟,真的。”

回头又望了汉威几眼说:“或许都是白净的面庞,迷人的眼,一笑两个深深的笑靥。”

汉威曾听露露大致说过,枫儿弟弟年幼时病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露露跪坐在坟前,边扫边对汉威说:“金家在前清曾是显赫一时的王公,我是王府的四格格。只是家道从家父手中败落了。因为家父抽鸦片烟,抽得很凶。我们满人的规矩很多,王爷的正福晋都是要皇上和太后指婚的,所以我额娘十五岁就被指给了阿玛做正福晋。或许你不懂,我们满人管爸爸叫阿玛,管娘叫额娘。我额娘生我之前,有几个孩子都不幸早夭了。为了给阿玛传续香火,额娘就为阿玛新娶了几房侧福晋。结果侧福晋都没来得及为金家生上一男半女,额娘就怀了我。这样喜事不断。第三年就有了枫儿。本来家里其乐融融,阿玛却又娶了一位侧福晋—桂姨进门,桂姨很讨阿玛欢欣,就在枫儿九岁那年,桂姨终于也怀上了孩子。阿玛一时高兴,请来一个算命先生为我们姐弟三人算命,算命的说我是克星,说算定了枫儿地命不久长。最多能活到十五岁。阿玛就慌了神。而桂姨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个大富大贵的男孩儿,是金家日后的倚靠。”

露露苦笑摇头说:“后来我才查出来,原来这些都是桂姨设计的诡计。”

汉威看了露露姐说到这里擦了把泪,神色黯然。但汉威又不知道如何去阻止,毕竟露露姐说到了伤心事,怕也是不吐不快。

“汉威,我在杨家呆的那些日子。每次看到你的侄儿亮儿,就心里堵塞得难过,我真想把我的遭遇讲给杨司令听,让他千万小心不要重蹈覆辙。因为,类似地事,我家也发生过,铭心刻骨地记忆。”

听露露姐提到了亮儿,汉威忽然觉得对露露姐地这个秘密好奇起来。

露露接着讲了说:“桂姨怀孕三个月的时候。一次出门踩到了个果皮。摔了一下,险些小产。桂姨就大哭大闹,认定那果皮是枫儿扔在她房子口有意害她。而且还有老妈子出来作证。我阿玛是个软耳朵,他既舍不得枫儿,又不想桂姨真的生气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就把枫儿交给了桂姨发落。他自己却找了借口出去避开了。我们都不知道桂姨是如何处置的枫儿,枫儿也没有说,我只记得枫儿送回到额娘那个小院时,就气息奄奄了。大夫来过,可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叹气。额娘看出不对,急得跪在地上求大夫救救枫儿,大夫一脸的无奈,苦笑了安慰我们,如果七天之内,枫儿能挺过来,那么还有一线转机。奶娘几次要去请阿玛过来拿个主意,可额娘不肯,额娘说阿玛心中如果还有枫儿,不用请他也会来的。阿玛是第二天中午才回来,额娘锁了院门,死也不肯让他进。阿玛无奈地走了,枫儿一直发烧,他很痛,顺着额头出冷汗,却还安慰我们说他不疼。夜间,枫儿忽然开始尿血,紧接着开始吐血,昏死过几次。我和额娘彻夜守在枫儿身边。一天天的,枫儿开始脱了形,瘦的双颊陷了进去,那双乌亮的眼睛也没了光彩,可他还是硬挺着。阿玛在院外叹气,向小楼张望,我天天打开窗为枫儿采金银藤,总看见阿玛在院外向上望。终于到了第七天……”

露露擦把泪,长吸口气:“第七天,枫儿忽然坐起来,他

好很多,他要到窗棂边去折金银花。额娘不肯,他床,我们又惊又喜,额娘终于通容让枫儿同我去河边走走。一边兴奋的派人去通知大夫。枫儿固执的穿上了他那件新做的淡绿色绸衫,对了镜子照了又照,对我说‘姐姐,枫儿变丑了,为枫儿上层胭脂遮掩好吗?’,我纠缠不过他,为他把惨白的唇涂抹成红色。我带了枫儿来到小枫河,河边枫叶红了,一片片,一滴滴,那么凄凉。枫儿说他累了,我铺了块手帕在石凳,让他坐下,他靠了我,那么可怜。河边满是草,沾了雾水,清清凉凉。枫儿就安然倚在我肩头。我对他说,‘枫儿,额娘说了,等你病好,就送你去舅舅家读书。’,他说‘枫儿有家,枫儿不走,枫儿要陪了姐姐和额娘。’。我紧搂了他,他身体在发抖,忽然,阿玛来了,手里握着晨练地剑,见了枫儿又惊又喜。阿玛说‘早晨露水重,怎么能让弟弟坐这里?’

他扔下剑去抱起枫儿,枫儿目光中没有一丝怨毒,自然地将头扎到阿玛怀里。阿玛抱了枫儿坐在石凳上,轻轻抚着枫儿的脸,眼泪湿润。他问‘枫儿,你怨阿玛吗?’,枫儿笑了,笑得那么甜,他说‘爹是可怜没出世的小弟弟,怕他平白无故地受苦。弟弟小,枫儿让着他。’,阿玛的泪水滚落在枫儿脸颊,枫儿伸出小手去为阿玛拭泪,那么乖巧。枫儿眨了几下眼,疲倦的将头往阿玛怀里埋,阿玛拍着他说‘这么大,总爱往人怀里睡’。说完就抱了枫儿向小楼走去,那血一样的枫叶在我们身后飘落,枫儿的手渐渐垂下来,到死脸上还挂了无奈的笑。他才十岁,不能进祖坟,额娘就坚持将他埋在了西山枫林里,额娘临终时,坚持要和枫儿埋在一起。阿玛说,‘那怎么行,你是正房原配,额娘嘲讽的一笑说‘把那片坑留给西屋的吧,她不是觊觎很久了吗?成全她。’”

露露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凄婉的说:“没了弟弟,没了额娘,我就被送到舅舅家住过些时日,但又被阿玛接回来匆匆的送给了一个日本禽兽做养女~”

剩下的故事,汉威多少听过一些,忽然觉得眼前的露露是什么身世堪怜,他一个王府的格格,竟然沦落风尘,饱受了这么多人世艰辛。而那个年幼早芟的小生命枫儿,这死得多么凄惨,多么冤枉。

露露起身,望着四周油绿的枫树。汉威这才发现周围的树都是枫树,只不过不到深秋时节,树叶仍然葱翠。

露露在林间徘徊说:“这么多年了,小枫林的枫叶红了绿,绿了又红。每一片绿叶都有过生命的跳跃,却不是每片绿叶都能迎来金秋的火红绚烂,像枫儿。我不恨阿玛,他只是在两件心爱的东西间做了抉择,而结果是选择了桂姨,或者说是那没出世的小弟弟,最终舍弃了枫儿。”

汉威本来就被露露的一段哭诉惹得涕泗横流的伤心,如今听了露露最后点评的那几句,什么枫叶绿了又红,不是每片枫叶都能迎来火红灿烂,只觉得一阵阵的揪心。

汉威想,定然是昨天小盟哥又惹了露露姐寒心了,才想起自己死去的新人前来凭吊,有感而发把隐藏在心灵深处的秘密都透露出来。倒是这个可怜的枫儿的悲剧怎么那么像亮儿,真若如此,他一定要把这个惨剧讲给大哥听,也让大哥有个警醒。

第三卷13章用心良苦

更新时间:2008-9-1714:52:09本章字数:2922

帘被“哗啦”一声拉开,屋内顷刻间日光灼目。

碧盟翻了个身,艰难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父亲冯暮非已经坐在他的床边。

“盟儿,醒醒了。你表哥下午会来作客。”

碧盟侧个身,头昏沉沉的,是昨夜同露露纠缠了太久,现在还在补觉。

“又不是外人。”碧盟咕哝一句,似乎也没再拿冯暮非当外人拒之千里。

冯暮非推推碧盟问:“昨夜去哪里了?凌晨才回来,爸爸和你妈妈等了你一夜。”

“这也需要向您禀告吗?碧盟不是六岁的小孩子。”碧盟随口嫌恶的说。

冯暮非试探问:“又去见那个女人了?盟儿,爸爸不是想干涉你交女朋友,人不风流枉少年,现在的富家子弟游戏花丛的数不胜数,你倒是以你们那位风流大少胡副司令马首是瞻了。只是什么女人你不好去碰,偏同这露露揪扯不清?盟儿,爸爸比你在大千世界里见得多,毕竟多活过这些年。露露绝对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这个女人很复杂,你最好和她断掉。”

碧盟翻坐起身,靠在床边,听了父亲说完,刚要开口,冯太太敲门进来。

“老冯,你怎么还是耐不住这性子来叫醒盟盟?他要睡,就让他好好睡一觉。”

“妈妈,碧盟醒了。”碧盟腼腆的笑了说,身上穿了件蓝白相间的细碎格布睡衣,宽松地带着褶皱。往日那份狂狷不羁收敛了许多。。

冯暮非仍不死心的劝说:“盟儿,这女人在西京把一帮中央大员都玩于股掌之间,更何况你?”

“我们这些小蟑螂的经历,您当然不会懂。”碧盟想解释,又放弃了尝试,望了一眼冯太太,又看了冯暮非开诚布公的说:“爸爸,妈妈。您二老如果想接受碧盟。就要接受碧盟的一切。碧盟的过去,碧盟所有不风光的经历和身世。同样,还有碧盟选择的女人。碧盟彻底想过,想结婚成家了,这么多年没曾给过她什么,一个妻子地名份总还是能给她地。”

一句话比扔颗炸弹还震惊,冯暮非夫妇面面相觑。

“盟儿。你这个决定太草率,婚姻大事,虽然民主时代不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还是要从长计议,这有关你一生地幸福。”冯夫人语重心长的劝说。

碧盟眼帘一掀,不耐烦的回敬:“碧盟心意已决,想下个月就挑个日子和露露去教堂,所以才来听二老的意见。”

“你这是听父母的意见吗?你这是通知我们你的决定!”冯暮非终于压抑不住怒火迸发出来。

“老冯!”冯夫人责怪的说。

碧盟嘴角挑起嘲讽地笑意道:“若是几个月前。怕是碧盟就是娶了她。都找不到该去通知的亲人呢。”

冯暮非面部一阵剧烈的抽搐,紧攥的拳头才抡起就被夫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拦住:“老冯,你这是做什么?什么时候学会动粗了?这个头开得真不好。你和盟盟好好说,不是那天对我发誓说不再打盟盟了吗?”

一场毫无结果的谈话,冯暮非被夫人推出了碧盟的卧房。

汉威随了大哥来到冯暮非在北平西山的一座别墅。

两层高地乳白色小楼,宽阔地大厅琉璃砖铺地,镂花的七彩玻璃玲珑剔透,斑驳的阳光透过窗洒进来,在布艺沙发上投上色彩斑斓地炫彩。每个角落的装修布置都透着主人的格调品味,一支插花,一个凳子的摆设都别具匠心。

厅顶悬了一盏硕大的水晶工艺灯,垂着菱形圆形的水晶珠串流苏,折射着琉璃窗进来的七彩日光,豪华又不失典雅。这令汉威记起在龙城的冯公馆,他一时义气用事打掉的那盏灯。嘴角拢过一丝笑,看来冯暮非对水晶灯颇有酷爱。

“七妈,去请少爷下楼,表少爷过来了。”冯暮非笑吟吟的吩咐身边的老妈子。

汉威如梗了异物般怪怪的感觉。“表少爷”,他在云城,姑母家的下人也是如此称呼他,但是冯暮非如此叫他和大哥,这仿佛有些怪异,毕竟冯暮非这个“姑爹”身份有

一阵从容的脚步声,表哥碧盟从旋转楼梯上下来,草绿色的军装衬衫,腰上扎了一条宽宽的皮带,袖子半挽到小臂,保留着在美国时的习惯。英气勃勃的面容中带了倦意,散漫的神情同一身军装不大相匹,看上去就像个公子哥。

冯太太热情的招呼大家吃水果,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热带水果,可是让汉威眼睛一亮。

“这是老冯在广西的朋友昨天用飞机捎来的,很新鲜。很多果子我都叫不出名字。听盟盟说,威威喜欢吃水果?一定多吃一些。盟盟在家总是很拘束,就像做客一样。你们可不要见外了,都是一家人,日后多走动。”

汉威心里颇为惊讶,这冯太太是如何同小盟哥嘴里打探到他爱吃水果的?小盟哥不是很多嘴多舌的人,能让小盟哥说出这些“小秘密”也真是不容易了。甚至汉威在想,这个冯太太不是做间谍出身吧?

但是那些五颜六色飘香的新鲜水果频频向汉威招手,汉威已经垂涎三尺,但余光看了眼面色温和的大哥,心里再想,面色上也要收敛几分,不敢露出在家里看到水果是那两眼炯炯放光的贪婪没出息样子。

“威威今年十六了吧?生得真俊。”

冯太太这句赞美才令汉威浑身不寒而栗,“威威”,这称呼比乖儿还令他冒汗。

“冯妈妈为你准备好了一篮子新鲜水果,走得时候带回去吃。”冯太太无微不至,边捏起一个亮紫色的果子,李子一般大小,长着硬壳。用手轻轻一捏,露出一瓣瓣如大蒜一般鲜嫩乳白的嫩肉,垫了张浅青色暗纹的餐巾纸递给汉威。

汉威忙躬身道谢,双手接过。长者赐,不敢拒,汉威只有尝了一口。酸酸甜甜,味道很特别,那果肉入嘴软软滑滑的,十分开胃。

“怎么样?还好吃吗?昨天冯妈妈给你盟盟哥剥了一个吃,他一看就皱眉问我说‘妈妈,这大蒜怎么长在了果壳里?’”

众人哈哈一笑。

冯太太又抓了一把新鲜的桂圆递给汉威说:“来,尝尝。这桂圆和荔枝都是鲜的。昨天给你盟盟哥吃桂圆,他还在问,说是为什么他过去吃的桂圆都是黑色的,怎么这个桂圆反是白色的?”

汉威噗哧一笑,嘴里的果肉险些喷出来。小盟哥怕是拿桂圆干当桂圆了。

碧盟胀红了脸说:“人家土鳖,哪里吃过新鲜的桂圆,见到的桂圆都是黑的。”

汉威看到大哥也被逗笑,大哥是难得笑的,汉威想大哥此刻是发自内心的笑意。看来小盟哥在冯家生活的也还适应了,起码冯妈妈对小盟哥比亲身儿子还亲近。

冯暮非也附和的笑笑,转向坐在碧盟身边的许凌傲说:“凌傲,令尊三天前还来这里同我喝茶聊天,说是来北平一趟没能见到你。”

凌傲略显吃惊,有坦然的解释说,空军近来在加紧训练,一直在沈阳和北平间往返,没能见到父亲。

碧盟也解释说:“东北空军现在是外松内紧。日本人最近挑衅越来越猖獗,不得不防,可是对外又要隐蔽,所以只能暗中加紧练了。我和凌傲必须一个在沈阳,一个在北平,这回凌傲也来了北平,我过两天就要去沈阳坐镇了。”

冯暮非一直在眯了眼,笑听了众人的说笑,听到了儿子提到了东北军在“外松内紧”的备战,开口问汉辰:“明瀚,你同胡子卿交好,中央上下无人不知。东北的局势,你怎么看?”

第三卷14章

更新时间:2008-9-1714:53:08本章字数:3005

辰没料到冯暮非会问到他这个敏感的问题,考虑片刻辰同胡副司令一南一北,千里之遥,东北的局势也不甚知之。只是偶然也听子卿聊过一些,日本人觊觎东北的狼子野心世人皆见,只是这狼群绿了眼睛在家门口,什么时候进攻尚不得知。依此推断,外松内紧的备战不失为权宜之计。”

“那依明瀚你的看法,这若是日本人频频挑衅,这仗是该打还是不该打?”冯暮非把弄着手中的杯子望着汉辰。

“中国人最大的美德就是‘隐忍’,那是在和平共处的前提下,但若是人来犯我,怕是必定要以牙还牙了。长城万里,就是为御敌保卫家园所修。若是老祖宗‘隐忍’的美德只是一味退让,怕也就没了长城横亘雄峰间了。”汉辰陈述着自己的见解。

碧盟附和说:“表哥说得是这个道理,我们不会去挑衅,但也不会被欺负了还忍气吞声。蜜蜂都长着蛰人用的毒刺,蛰过人没了毒刺就会死去,它们平时都不曾伤人,若是谁去伤它们,定然拼了一死也会把敌人蜇得鼻青脸肿再同归于尽。”

冯暮非讪然的笑笑说:“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是外交和常理不同,那是要求个相安无事的办法,并不能去拼个你死我活。如今,日本人虽然有野心,但他们也在顾及国际压力,不敢妄动。他们只能小打小闹的寻衅,期望找个借口发兵打中国。我们就更不能给他们机会。还有人在说,日本人在故意支持赤匪同中央做对,就是为了让中国内乱内战,他们好有机会趁虚而入。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克制,不要给日本人任何借口发兵。你们要知道,如今中央地财政,是支持不了两国宣战的。忍字头上一把刀。是不容易。对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男儿就更不容易忍下这口气。可是打仗不是光靠勇气,那是要拼财力物力,要拼后方补给的。中央现在,没这个能力。”

“所以冯老代表行政院给子卿去电,要东北军方面克制忍让?”汉辰脱口问。

“怎么,子卿都对你讲了?我就是这个意思,何总理也是这个意思。”冯暮非说:“如果能打这一仗。谁会愿意忍呢?但中国从林则徐虎门销烟开始,到后来的甲午黄海海战,八国联军进北京,比比皆是的例子,国富民强,才能共御外辱呀!国家积贫,拼个玉碎瓦全,是匹夫之勇。”

“中央没资本对日宣战。何总理却有钱去几次三番的剿匪打内战?”碧盟脱口而出的驳斥。

“盟儿!”冯暮非疾言厉色地喝止。屋里空气顿时凝固。

“好了好了。这些沉重地话题在家里还要议论吗?盟盟,开饭前去带你表哥表弟们去楼上参观一下。”冯夫人巧妙地化解僵局。

汉威随了小盟哥上楼,楼道旁的墙壁上挂了一幅幅精美的小油画画框。汉威就是欣赏着油画上到楼。

一进小盟哥的卧室,汉威更是感叹。宽敞明亮的房间,小客厅、书房、更衣室、卧房,各个角落都布置得一丝不芶。特别是那个弧形阳台,可以看到西山青山翠泠的景色,阳光洒入到光亮的地板上暖融融地感觉,一个摇椅上还扔着两个宝蓝色的靠垫。而房间里有着小盟哥的大幅西装油画像,还有着小盟哥的各种小相框点缀在各个恰当巧妙的角落。

“这幅油画是他们找人去翻画的,还是那次和露露在冯府的舞会上的照片。”碧盟解释。

汉威恍然大悟,他是觉得小盟哥这个神态和装束似曾相识。看来冯家还真是对这个捡回来地儿子很上心。

“我想和露露结婚了,下个月。”碧盟扫视一下表兄弟们说。

汉辰抬眼看着碧盟,沉吟片刻问:“你想好了?”

“是!碧盟地婚姻很简单,就是要娶个妻子,不含任何成分和考虑在里面。露露一直担心我的职位越高,家境越变幻,她同我的距离就越来越大。这个傻女人,怕再这么拖延下去,她真会迷失了她地真色,不知道为了什么去活着。我想,我要为他负责,起码这点的责任我还能担负,一个简单的家还是能给她。成家后,我们会搬出去单独住。”

“小盟,你

是为了单住分家,也不必用婚姻做代价。”汉辰提

碧盟很坚决的一手拉着少年时的玩伴小九凌傲,一面自信的说:“没有任何杂念,就是为了结婚,很简单。”

“如果你是三思后的决定,表哥恭喜你!”汉威拍拍碧盟的肩,似乎并不反对露露。而汉威担心的问了句:“那冯老怎么说?”

碧盟笑了敲了汉威的头答道:“他不同意,但是也无法干涉,这毕竟是我露露之间的事。”

汉威越想越诡异,昨天露露姐还喝得酪酊大醉,被他和九表哥搀扶去饭店开房,深更半夜喊了小盟哥去照顾。怎么一夜的时间,变化这么大?刚才陪露露姐去扫墓,还没听她这么说。

汉威心里反有了些失落,那感觉很难言,十分怅惘,像自己一直在橱窗里看中却没来得及去买的心仪物件被人忽然买走,自己只剩了怅然若失。汉威极力去压抑自己的胡思乱想,露露姐和玉凝姐一样是姐姐,汉威你脑子里乱想些什么?

家宴摆在了花园草坪地上,夕阳西下,漫天炫彩,青山隐隐。

菜品很精致,都是家常小菜,冯太太热情的为大家布菜,介绍着菜肴。

月亮渐渐的爬上山巅,湛蓝的天宇洒着繁星万点。

华灯点亮,草坪旁的树丛里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小灯串燃起。

汉威见冯夫人为人和气,冯老也不似原来那样古板,显得和蔼可亲。

想想小盟哥这些年也是孤苦伶仃,如今找寻回一个本该属于他的家,或许也是件好事。

“盟儿,去帮爸爸把书房桌上的烟斗拿来。”冯暮非和颜悦色的对碧盟吩咐,自然平静。

汉威都不曾想小盟哥这不过才一个月不到的光景,如何就和冯暮非父子熟到这个份上了吗?

碧盟微愣,但还是站起身从命的回屋去。

冯暮非笑呵呵的说:“盟儿这性子,和我年轻时真像。那时候我一心要投身革命,那是大棒子打不回头。”

正在笑说过去的往事,一名穿中山装的青年一路小跑过来,紧张的对冯暮非耳语几句,冯暮非起身说:“中央那边有急电,我去去就回。”

“这爷俩,一样的倔脾气。”冯夫人笑了解嘲,边招呼大家吃饭。

冯暮非刚走回来,下人带了汉辰的副官过来。

汉威一见小昭哥,觉得一定是有大事,不然小昭哥不会追到这里来。

还不等小昭开口,冯暮非说:“明瀚,怕是你我都是知道一个消息,东北军的潘有田在河南起兵反奉,北上同东北军开火了。”

许凌傲倏然起身,拿了烟斗回来的碧盟也震惊。

汉威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昨天他还在潘家听戏呢。

“这个潘军长,当年何秉章总理就一再禁止子卿收留他,潘有田就是个三姓家奴,投靠过多少人,反过多少人,唯利是图。子卿就是少不更事,什么人都收留。这回捡了一条流浪狗,反来咬他了。”冯暮非骂道。

汉辰扫了眼电文,寻思片刻说:“看来这潘有田早有预谋,昨天还大宴东北军要员,一早就坐火车离开了北平。而且行军速度之快,怕是有什么人做后台。”

“你是怀疑广州方面?”冯暮非问。

汉辰狐疑的说:“尚不能判定,只是觉得玄妙。”

“爸爸,我和小九要速回驻地待命了。”碧盟坚决的说,怕是战事一开,就要上战场了。

“盟盟~”冯夫人紧张的站起身,依依不舍的嘱咐:“你自己要保重,多加小心,凌傲也是。”

第三卷15章执手相看泪眼

更新时间:2008-9-1714:53:30本章字数:2774

盟和凌傲趁着月色赶会到南苑机场--东北航空大队在地。

队伍还未收到命令,整装待命,处于战备状态。碧盟吩咐驻扎在北平南苑机场的飞机立刻例行检查,时刻准备战斗,又给代理东北军司令的胡飞虎老帅打了个电话请示,胡飞虎只是说让空军待命,暂时没指示。

碧盟又请示问,用不用派两架侦查机去航拍些敌情资料,看看对方的军事部署虚实。胡飞虎这才一口同意。

布置过任务,凌傲同碧盟坐在营房瓦房的房顶,凌傲吹着口琴,很多空军的飞行员都喜爱揣一只口琴,闲时解闷也适合随身携带。

“Jacky,别吹了,烦死人!”碧盟没有耐心的说:“再吹我给你摔了!”

“你少来,你平时拉那个吱吱呀呀的小提琴,我都没烦你。害相思愁烦拿我出气。”凌傲嘟囔一句,继续吹着口琴。

碧盟一把抢过凌傲的口琴,做出一个要掷出的姿势吓唬凌傲,凌傲一把抓住他的腕子怒道:“再闹我可跟你翻脸了!”

“潘有田这一造反,反得诡异呀。他的军队孤立无援,凭什么去‘蛇吞象’打东北军?”

凌傲看了看碧盟,也是彷徨的说:“我一路上也在寻思这个,该不是真如表哥说的,有人在支持潘有田作怪?”

正在挠头,庭院里一位勤务兵在向他们喊:“梁队长,门口有人找。说是队长的亲人。”

“谁呀?”凌傲打趣地问:“该不是美人心有灵犀,赶来月夜长亭送别了?”

碧盟起身捏了凌傲的脖子就做出个把他推下房顶的姿势,二人打闹着,碧盟翻到一堵矮墙上跳下去。

碧盟一路小跑来到大队接待室里,父亲冯暮非一身长衫马褂背了手在四下看。

“爸爸,您怎么来了?”碧盟十分惊愕,冯暮非笑了说:“盟儿,你这一走。你妈妈心里不踏实。让我一定给送些日用的东西来。我一再说她。这是打仗,又不是去旅行,可你知道,这妇人吗,就是啰嗦

边说边将一包裹的东西递给碧盟说:“这是些防寒的衣物,轻薄防寒,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还有这篮子果子。是你妈妈留给你路上吃。”

一个小竹篮里放着五颜六色新鲜的果子,碧盟捧过来说了声“替碧盟谢谢妈妈!”

冯暮非上下端详着碧盟,草绿色地军装衬衫掖在一条空军军常服地长裤里,腰上系了条皮带,显得整个人利落飒爽。冯暮非摸摸碧盟地头,拍拍他的肩说:“盟儿,自己留心,保重。爸爸妈妈时刻惦记着你。你娘在天之灵也守护着你。”

提到了亲娘,碧盟一阵黯然,又堆出笑说:“爸爸。夜深了,您请回吧,碧盟会留个小心。”

“好,你先回去,爸爸看着你先回营房。”冯暮非说,不肯离开。

碧盟忽然觉得冯暮非很缠人,又不好拒绝,如果这么拉扯下去,怕谁也走不了。

碧盟跑步回营房,怕出几步,终于忍不住回头,却看见冯暮非立在大门口,一动不动的在望着他远去。

碧盟缓下步子,犹豫一下又跑了几步故意转进营房间的夹道,靠在墙边缓缓神,又偷偷的从墙边向营门口望,冯暮非的车还停在那里。

碧盟心里一阵酸楚,怀里抱着的包裹显得暖意融融。脚下如挂千钧重物,碧盟回到同凌傲分手时地房顶,目送着冯暮非孑然的身影一步一回头的走向了小轿车,那车的大灯照亮了路面,停在原地不动,久久的才离去。

凌傲凑过来坐在碧盟脚下的房梁上问:“怎么,没等来媳妇,把老爷子给招惹来了?”

接过碧盟手中的包裹和果篮打开一看,凌傲笑得腰疼道:“我说Eddie,你呀,这也值得了。要说冯~~你老子厉害些,但是对你还真上心。”

凌傲二话不说从果篮里拿出一个长得

的东西用袖子擦擦就啃了一口,汁液横流,不禁赞了果然不一般,就是这梨子味道都与众不同,酸甜可口。”

“碎嘴,喜欢他?我们两个换。”

“你以为我家那一个爹一堆大娘小娘就好缠了?美得你!不然你去给表哥当弟弟,同小威儿去换,就你这倔脾气,还不被汉辰表哥一天三顿打!”

二人正在屋顶上顶了一天地星星说闹,庭院里又有人在对他们喊:“上面是梁长官吗?营门口有家人找。”

碧盟不禁往营门口望,没见到人,也没见到车,心里寻思,该不是父亲又婆婆妈妈地折返回来了?

“怎么,这父子离别反比情人送别还缠绵了?Eddie,这回可是要被上了鞍辔了。”

碧盟只拿了一个香果塞进了凌傲的嘴巴骂了句:“吃还不能堵上嘴!”

手中的包裹塞进凌傲怀里,蹿身下了房顶,跑向接待室。

一袭银鼠薄披风,斜挽地发髻上插了几朵苿莉花,露露贴在碧盟的身前站着,痴痴的望了碧盟,眼泪落了下来。

“又要打仗了是吗?”露露凄然的问。

碧盟点点头:“你都知道了?”

露露说:“你不要忘记了我是做什么的?今天和几位小姐妹在大世界舞厅去玩,遇到了东北军几位长官匆匆的离去,说是河南打起来了,不久就要打到北平了。”

露露忧心忡忡的说:“他们说空军怕是最先要行动,所以我就想到了你。我们怎么这么命苦,才说想安静的成个家,就又遇到战乱。”

碧盟揽了露露在怀里安抚说:“不怕不怕,公蟑螂对母蟑螂说,不怕不怕,有我在,就能给你撑起一块儿天,顶起一个家。”

露露躲在碧盟的怀里抽噎说:“可是我还是怕,Eddie.楼紧我,告诉我你一定平安的回来。”

碧盟贴蹭着露露的脸说:“信不过你先生的技术吗?我的铁翅膀一挂上,横行天下,所向披靡。”

露露捶了碧盟说:“不脸红!”

“你什么时候出发?”露露问。

“在等上面的通知。”

“胡司令怎么说?他一向器重你。”

“他又病了,刚才打电话时,代司令说胡司令急火攻心,又病倒了,不知道现在醒没醒,我要待命,不能去看。表哥去医院看望了。”

“你安心去吧,我不托你后腿。这边还有小寒表弟在,我有事还可以偷偷去找他帮忙。还有威儿弟弟,他终于肯认我这个姐姐了,今天还陪我去给小枫儿扫墓呢。”露露欣慰的说,碧盟抚摸她的头,在露露额头亲吻一下,又捧住露露的脸,二人不顾一切的热吻。

“咳!咳!”一阵故意而夸张的咳嗽声,露露慌得挣脱开碧盟,回身捶打着挤进接待室的许凌傲嗔骂:“Jacky,鬼!”

“别闹,别闹!”许凌傲笑着躲着露露,边对碧盟说:“你快去接电话,胡飞虎打来的,要我们派飞机去炸郑州新民饭店。我把指挥部的人给拒了,胡飞虎就亲自来电话催。偏说是我们航拍的郑州平面图里,新民饭店***通明,门口还停了很多轿车,认定那就是指挥部。”

第三卷16章血气方刚

更新时间:2008-9-1714:53:53本章字数:2953

Jacky!”碧盟喝止,又看了眼露露。

凌傲不屑的说:“不是没旁人吗,露露姐只懂***,还有如何同你打Kiss,哪里懂我们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Jacky,Eddie他也是公事公办,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了。还有Jacky,枪弹无眼,你也小心,我等你们平安归来。”露露从容的笑了说。

送走露露,碧盟紧张的问凌傲:“老胡凭什么认定新民饭店就是敌人的指挥部,如果错炸了贫民,不是自找麻烦吗?”

凌傲摊摊手无奈的说:“你去同他讲,那个老糊涂我对他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接过胡飞虎的电话,碧盟几乎在电话里同他吵起来。胡飞虎十分武断,做事根本没有个条理和依据,想起什么是什么,难怪东北军上下都知道他胡飞虎老将是无勇无谋的草包老好人一个,不过就是凭借同老帅胡云彪钻山沟当土匪打下东北江山,一直被胡家父子当成自己人才有如今的权势。

“走!我去协和医院,找胡司令去!Jacky你留在这里应付一下。”碧盟快跑了驾车赶去协和医院。

碧盟不顾劝阻走近胡子卿养病的那座小楼时,正遇到表哥汉辰从楼道出来。

“小盟,你怎么来了?”

“胡司令病倒了,我来看看,顺便有要事要同胡司令商量。”

见碧盟神色严肃,汉辰拍拍他的肩说:“胡司令刚苏醒。虚弱得很。”

带了碧盟来到病房外,轻轻地推开一个门角。

病床边,老将代司令胡飞虎正端了一碗奶,用勺子小心的喂胡子卿喝奶,一边含了泪劝说:“小顺子,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吃点东西,这肚子里空着要伤身子。你爹生前对疼你。老叔答应过你爹。要好好的照顾你。看了你这小身子骨瘦弱成这个样子。老叔对不住你爹在天之灵呀!”

说罢呜呜的哭了。

胡子卿憔悴虚弱的面容,堆了笑,伸手去接过那碗奶说:“老叔,别难过,孝彦喝还不行吗?”

胡子卿仰头将那碗奶灌下去,碧盟侧头捶了门框不语。这个情景,他既不能告胡飞虎的状。也不忍心打搅胡子卿养病。

“伙计,是你在外面吗?”胡子卿看到了门缝的开开合合。

汉辰推开门,把碧盟推进了屋说:“小盟来看望你。”

胡飞虎却皱了眉说:“你还没去行动吗?梁碧盟,我的命令就是军令!”

碧盟咽了口气说:“已经接收指挥部地安排,开始加油检查机械,准备凌晨行动。天太黑,不是所有飞行员能飞夜航。我抽空来看望一眼胡司令。”

胡子卿笑了向碧盟招招手,拉他坐在床边说:“小盟。胡大哥这身子不争气。一气一恼就病倒了。你要知道,这回反我地人,是我当了回东郭先生。捂热了一条冻僵地毒蛇;另一位参与反我的人,竟然是我的哥哥胡孝诚,我胡孝彦问心无愧,对得起他们,谁想到!他们为了起兵,竟然丧心病狂的把我派去的秘书长归笑云活埋了,归秘书长下个月还要为老母过六十大寿,这回~~”

胡子卿一阵猛咳,胡飞虎忙帮他捶背劝他不要太激动。

胡飞虎接着说:“黄为仁的广州政府收买了潘有田,委任他为广州第五集团军总司令,讨伐东北军,来做这华北王!”

胡飞虎又大致讲述了潘有田发出讨伐胡子卿的通电,组织了七万大军沿平汉路北进,目标攻打石家庄,再占领保定和平津。

“更麻烦地是,我们刚截获一份密报,那个代号‘东北’的日本特务已经在出没在潘有田的部队里,还在帮助潘有田联络军火补给。看来广州政府在勾结日本人打自己人,妄图称王!”

胡子卿义愤填膺的说:“中国这条大船,本来就千疮百孔。我们这些被强扯上桅杆当风帆的同事,维系着全船人的沉浮命运。可是床上的人不顾同胞的安危,为了一己私利,还去勾结海盗。凭我是铁打地身子,这么撑也撑不住了!”

一阵剧咳,用手绢一擦,咳出了鲜血。

屋里顿时慌做一团。

胡子卿笑了摇摇手,示意大家不用大惊小怪,喝了口水润嗓子,对碧盟哽咽地说:“小盟,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一个部队,他的战斗力在于每位同仁地精诚团结,指挥官的作用还在其次。不论是我指挥,还是你表哥指挥,或是胡老叔做你的指挥官,我们身经百战,大体的方案或许有差异,但是目标确定,方案的偏离不会差别太多。可能有些方案你觉得绕远,不是捷径,不理解,但终究还是会能达到目的的,只要下面人听从号令,步伐统一。老人们都会打有把握的保险战,不如年轻人冒险。所有小盟,胡大哥如今一病不起,已经十分愧疚占了这个位置还尸位素餐,你们一定要听老叔的吩咐,老叔的将令无论你们理解与不理解,都是我胡孝彦的声音和命令,我会承担所有后果。你答应胡大哥!”

碧盟咬着薄唇,看着胡大哥微红的双颧,深陷的双眼,一脸的疲惫。

碧盟费力的点点头。

“说话!”胡子卿逼问。

“是!碧盟明白!”碧盟坚定的答道。

胡子卿又转向胡飞虎说:“老叔,小盟是当年业师杨七爷托付给孝彦的小兄弟,孝彦待他如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小盟如果有什么做得不是的地方,老叔是打是骂都可以,自当他是自家的侄儿。”

汉辰同碧盟离开协和医院时,嘱咐碧盟说:“胡副司令长官的话你好好听进去,如今也是权宜之计,三军不可无帅,胡司令的病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东北军的主帅如今是胡飞虎,你做为手下,就要服从。内战是胡子卿最不想打的,但是如果为了国家和东北的稳定,对蓄意叛乱的人,也是不能手下留情。”

国内局势一片混乱,民族危亡的时刻,竟然还有潘有田这样的蛀虫,更可恨的是广州政府的黄为仁主席,还在勾结日本人打东北军。

送走碧盟,汉辰驱车回到住处。

厅里灯还在亮,却没有人。

汉辰想,小弟汉威怕是睡了。

脱下军装推开小弟的卧室门,坐在窗前小桌前的小弟吓得一阵哆嗦,那手中的果子掉在了地上。

桌上放着一堆果壳果核,冯夫人送的那篮子水果被小弟打发掉一半多。

见到大哥进来,汉威讪讪的说:“哥哥回来啦?”

“怎么还不睡觉?”汉辰沉下脸问。

“大哥没睡,威儿哪里敢睡?在等哥哥回来。”

“是等哥哥回来,还是水果勾出馋虫让你睡不稳?”

汉威偷眼看看大哥,嘟哝说:“本是睡了,总不见大哥回来,就起来等大哥。闲得无事,就吃果子打发时间。”

“闲来无事是吗?去抄《曾文正公家书》去!若是扯谎就更该打!还说你睡下了,看看你这身装束,怕是澡都没洗呢。”

汉威吐吐舌头,他确实是口不停的吃了一晚上果子,吃得肚子都鼓了起来。

“去洗洗睡觉!明天我去帮你安排,你去你表哥空军去实习些时日吧。平日都是纸上谈兵,这回让你看看真正的战争如何打。”

汉威眼睛都飘出异彩,难以置信的问:“大哥,是真的吗?”

“别把军队当儿戏,你若是在东北军实习犯了军法,不要以为你小盟哥会轻饶你!回头大哥把家法藤条交给你小盟哥,就是大哥见不到的时候也不能让你这野马脱缰!”

第三卷17章春光乍泄

更新时间:2008-9-1714:54:43本章字数:3799

晨大哥来催汉威起床,汉辰拿枕头盖住了头浑身拧麻说:“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大哥只掀开他的被子,照了屁股打了一巴掌说:“贪吃还贪睡,你看看你都成了什么样子了?哪里还像个军人,都不像个男娃子。”

汉威只睁开一只看,瞟了眼大哥,嘟哝说:“谁都不像,只要像大哥的乖儿就行了。”

一个翻身将被子骑到身下。

汉辰心情好,望着小楼窗外耀眼的阳光洒在小弟身上,腿上白净细腻的肌肤真如半透明的美玉,只是上周因为偷食鸦片烟被他一顿毒打后,从腰到臀股间还留着暗紫色的未褪的肿痕和道道酱紫色的痂。

汉辰拍拍小弟,帮他盖上被子就推门出去。

汉威昏沉沉的睡去,再醒时懒得睁眼,只觉得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翻个身起床,何莉莉正坐在窗边诡笑着吃水果,一身军装翘着腿,望着汉威一脸得意的笑。

“谁让你进来的?”汉威慌得翻身,才发现自己的被子几乎被踹飞,半裸着睡觉。何莉莉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坐在这里偷看小爷春光乍泄,还舔脸偷吃果子。

“令兄杨司令吩咐我押送你去东北航空署南苑驻地报到,本小姐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了。”何莉莉边说边挤开一个山竹,啜了一口果肉说:“别藏了,正面反面都被我看光了。你说你都多大了。睡觉还和个穿开裆裤的娃娃一样,光溜溜地睡觉。”

汉威又羞又愤,简直难以想像天下还有这么不要脸外加疯狂的女人,忙用被子围了腰骂道:“你要不要脸,偷看男人睡觉!”

“三从四德里有不许偷看男人睡觉这一条吗?”何莉莉又挤开一个山绣用血红的舌头一舔,色迷迷的目光扫视汉威。

“放下!谁许你吃我的果子了?”汉威心疼的叫嚷,这些山竹是他昨晚舍不得吃的。

这个何莉莉简直是女流氓,怎么这么肆无忌惮。

“子曰:‘非礼勿动。非礼勿视!’。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你怎么这么没有教养!”汉威口不择言,不知道如何发泄自己地愤怒。

“新文化运动早把这些迂腐地论调废除了,现在是新女性,知道吗?小古董,跟你那古董哥哥一样不开窍。还别说,你这身材,比我在欧洲艺术院校里见地那些全裸的人体模特精致优雅多了。就是日后你哥哥不养你,你也不愁饭碗,姐姐给你介绍这生意当模特去呀。”何莉莉晃着手中山竹,故意气汉威。

汉威要蹿下床,突然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抄起枕头就要砸何莉莉,何莉莉忙抬手说:“还你,小抠门!不就是几个山竹果子吗?再说。你这果子放了一夜都锈掉了。你看看,这莹白的果肉上,这一块块紫色的斑都无法吃了。”

何莉莉说到这里忽然坏笑说:“威儿。还别说,这白白的山竹肉瓣上的锈,跟你屁股上那一道道紫黑色的疤一样。”

边说边笑得前仰后合,指了汉威说:“还真像,你看看这白白地肉瓣,是不是~~是不是像~~这紫色的壳子,杨司令怎么这么有创意,打得你跟个山竹果子一样,还给你准备了山竹吃。呵呵呵呵~姐姐吃不下了,一吃就想起~咳咳~~咳咳~~”

何莉莉笑得捂住肚子出了门,汉威翻身起来冲澡穿衣服,一大早就碰了晦气,气哼哼的看着桌子那堆山竹果皮和仅剩下的三个果子,就不由想到何莉莉取笑的言语,气得将果子扔到地上,用脚碾碎。

开车去南苑机场的路上,何莉莉不时的侧头看了汉威坏笑,偷偷的问汉威:“小威儿,你哥哥真动手打你呀?羞不羞呀,你都这么大了。你不会和他对打吗?你也长这么高了,打不过他?”

汉威瞪了何莉莉一眼说:“你去试试!全龙城怕没人赤手空拳能打过他,他从小就习武,还有蒙古师父教过他摔跤。就是拿了枪,你也讨不到半点便宜,我大哥那枪法出了名地百发百中。”

“那你为什么不学学?”何莉莉问。

“练出那身本领受地罪和辛苦,我宁可还是在家里挨他一个人的打算了。”汉威嘟囔说。

何莉莉吐吐舌头,骂了句:“瞧你这点出息。”

“怎么?看上我大哥了?佩服他吧?”汉威讥讽说:“不要说我爹过世了,就是我爹还在世,没有玉凝姐出现,我大哥也从头到尾看不上你这种骚货。”

汉威同何莉莉斗嘴一路,终于来到了南苑机场报到。

何莉莉一路上就抱怨郊区的尘土飞扬,路上地马粪臊臭遍地,放了汉威到南苑机场,递上了东北军司令部开出的介绍函,将汉威交给了碧盟就匆忙离开。

在空军署的工作也是秘书,但是基本没什么事,看着来往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搭理他。

汉威尝试着去同小盟哥说话,小盟哥却无暇搭理他,一边用无线电指挥着飞机,一边同副手在说话。

直到一架飞行雄赳赳的飞回跑道停稳,跳下来的飞行员一摘帽子,撤下脖子上的汗巾,汉威才认出来是九表哥许凌傲。

“九表哥!”汉威兴奋的蹿过去。

“回来!”碧盟喝了一声,汉威

子。

“这里没有什么表兄弟,你是实习来的文员秘书,在指挥部里哪里也不许去!”碧盟的教训,那口气和大哥一样。

汉威看着小盟哥坐在桌案上那懒散的样子,心想你这坐没坐样,站没站样的德行,还来教训我?但小盟哥指挥若定的样子,让汉威也一改先前对小盟哥地看法。似乎所有亲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凌傲进到指挥部报告,讲述了东北沈阳的飞机也接受调动开赴了石家庄同潘有田七万叛军开火,打得十分激烈。潘有田的部队全副新式的武器,很多是日本和德国的军械,这个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几十门小钢炮封锁了主要交通要塞,若不是东北军有强大的航空力量,几十架飞机控制了空中优势,怕这仗还真难打了。

“不出三天。这些狗日地就得滚回去投降!”副指挥是个矮胖子。握了拳说:“东北地空军最厉害。飞机站了全国地三分之二,剩下的多在西京。这地方军阀就是闹事,飞机在头上一轰,他们根本没办法。我跟兄弟们赌呢,一百块钱,赌三天拿下潘有田的叛军!”

指挥部里一阵哈哈大笑,似乎对局势都很看好。

“胡飞虎也不糊涂。起码他动用空军就是一步好棋,这样最省军力,也抢了速度。”许凌傲说。

“Jacky..飞两趟。出去,汉威真想喊了说:“我也去看看!”,又怕被小盟哥骂,不敢多话,就眼睁睁的看了一架架飞机在跑道上起起落落。捷报频频的传来。

汉威得到任务。开始记录飞行员口述的战况,击落多少架飞机,飞行了多少架次。攻击了什么目标,还有汇总那些航拍下来的图片。看着一张张清晰地照片,汉威在想,这敌人如何能打败东北军呀?陆军的军队稍微有行动,天上的飞机就拍个一清二楚,所有的军事部署和行动都被对手掌握在手中,一目了然,根本无处遁逃。可怜的潘有田,空有了那些进口的军械也是徒然。

晚上,胡飞虎因为空军节制了潘有田叛军的进攻有攻,特地来劳军,带来了鲜肉果品。

投掷炸弹归来的小盟哥在指挥部铺开一桌子地航拍照片,在地图上为胡飞虎讲解着前方地战事。

胡飞虎频频点头,大肆褒奖了大家,又摸着光头说:“我们年轻打仗的时候,哪里见过你们这些洋玩意,当年你们胡司令也就是你们这个年纪,闹腾着要买飞机呀。现在看看,还是年轻人呀,我们这些老骨头,老喽!”

送走胡飞虎,碧盟见汉威在啃一块儿瓜,就背了手过来问:“吃过饭了?”

汉威眯起眼笑笑说:“吃了。”

“是吃的饭还是吃地果子?”

小盟哥那副神色和大哥一样的古板,汉威堆了笑脸逗着说:“小盟哥想吃些瓜吗?这瓜真新鲜。”

碧盟敲了汉威的脑袋说:“你这个小东西,又不是猴子,怎么拿果子当饭吃?表哥宿舍里还有一篮子果子,拿去吃吧!”

汉威高兴得跳了脚说了声:“谢谢小盟哥!”,往宿舍跑去。

碧盟回到宿舍,发现桌上散了一堆的山竹果,只是篮子里的芒果、小蕉、红毛都被拿了去。

碧盟看了眼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的凌傲问:“汉威把果子拿走了?”

“不是你送他了吗?”凌傲答了说。

“怎么山竹果都剩下了,你留下的?”碧盟问。

“谁知道这小东西,我也问他,他说还是留给你吃,说他一看到山绣果,就浑身发麻。”

“Jacky..想出去一趟,看看露露。说。

凌傲不假思索的拒绝:“不行!大战期间,军队严禁出入。”

“哎,我去去就回,明天如果截堵了潘有田的攻势,这逼退了潘有田的叛军,我们就要往山东河南交界开拔了,我总想去看看露露。”

“你行了吧!前些时候你们两个打得陌路人一样,都生分了,这美人几句好话,就哄得你不知道天南地北了。不行,你敢去?我负责大队的军法呢,可不饶你,凭你是谁!”凌傲不依不饶的嚷到。

碧盟也仰头躺在床上,赌气的说:“不去就不去!”

西京政府也紧急调动军队,杨汉辰被任命为逃逆司令,率领西京调拨的人马和龙城两个师三个装甲旅联合讨伐潘有田。潘有田军队进占石家庄,再往北推进时,受到南北夹击,激战三个昼夜,水陆空层层受阻,潘有田的叛军伤亡惨重,终于向山东方向败退,一路退到了沱河边。

第三卷18章雨夜名伶

更新时间:2008-9-1714:55:11本章字数:3426

降大雨,时时传来阵阵的闷雷声。

汉威随了碧盟哥的飞行大队驻扎到石家庄时,得知大哥的指挥部也迁到石家庄。

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是部队的纪律严明,他也不能擅自去看望大哥。

窗外大雨绵绵,雨柱如线般在房檐流下。夜幕渐黑,胜局已定的情况下,空军停止了行动在原地待命。

汉威百无聊赖,大雨困住他在指挥部里无事可作,小盟哥和凌傲哥不知道在屋里嘀咕些什么,也不许他进去听。

汉威沿着四合院的回廊闲逛,雨中却隐约传来一阵阵京剧优雅的唱腔,唱得是《思凡》。那声音在雨中时断时续,同这漫漫的雨夹杂在一起。

这声音好熟悉,汉威一时想不起在哪里曾听过。忽然想到了小艳生,似乎听过小艳生反串的旦角戏,这声音有些像,可是小艳生人在北平,如何会在这兵荒马乱的石家庄雨夜唱戏呢。

勤务兵小崔子见汉威望了隔墙方向发呆,过来搭讪着问:“杨秘书怎么不去隔壁听戏去?兄弟们都去听戏了,说是北平的一个名角呢,就是前些时候炒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武生,叫什么‘生’的。戏唱得好,人也长得俊俏。”

汉威心里咯噔一下如坠重物,心想莫不真是小艳生来了?难道他跑来石家庄劳军来了?

忙问:“隔壁是什么所在,如何能请到名角来唱戏?”

小崔子啐了一口地说:“什么名角。不过就是潘有田那老色鬼养的一个男宠。是在潘有田地老巢里抓到他的,潘有田逃走时,把他和几个小老婆扔下了。”

“胡说,在潘有田家里搜到的就一定是他的男宠,这可不能乱讲。”

汉威听不得任何人诋毁小艳生,虽然他知道很多人打小艳生的歪主意,但小艳生水灵干净的模样,汉威肯定他不是那种没有廉耻的人。

小崔子嬉笑了说:“杨秘书你还是个黄口鸭子。太嫩不懂。你自己去看看。那边在传看潘有田给那个小男宠拍的照片呢。他娘地快赶上《春宫》了。”

小崔子又解释说,由于陆军已经全线去追击向山东沱河方向逃窜地叛军,石家庄残存地俘虏和叛军家属就被关押在空军司令部旁边的一个空置的院落里,由留守的一些伤兵代为看管。

说罢笑嘻嘻的哼着曲儿走了。

汉威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阵寒凉,不晓得艳生是如何来到了石家庄,还住进了潘有田的司令部。

转念一想,该不是谁在假冒艳生。故意坏艳生的名声,艳生曾说过,为了争着“八大名武生”,梨园界这些年轻地艺员已经打得头破血流,无所不用了。

汉威还是止不住好奇的心,打了把油纸伞来到隔壁那荒置的院子。

这是个两层阁楼的院子,楼廊上亮起的临时电灯照得中间的天井明亮,青草遍地。

汉威迈进院子。脚下的青湿滑。险些将他摔倒。

扶了柱子才站定,就听见一阵淫笑吆喝夹杂着哭嚷声。

“《盘丝洞》,《盘丝洞》。听说你在上海天蟾大舞台唱得那么带劲,在潘有田那里肯定没少唱,这戏又不用行头,快唱!”

汉威顺了声音望去,见几个歪带帽子的大兵正在捏弄一个男孩子,那男孩子哭着躲闪,却被挤压在柱子边。

汉威愕然了,眼前被大兵们推搡着取笑地男孩子正是小艳生。艳生在哭泣,在推看那一只只在他身上脸上乱摸地脏手。

“枪毙了这个臭戏子,他娘的,伺候潘有田那个畜生的兔子,毙了他也给老子解气。”歪带帽子地一只眼缠着绷带的伤兵骂着。

汉威近前几步,顿在他脚下一个隔壁缠了绷带的老兵骂着:“她娘的,原来男人也能这么玩!”

一边将一张照片塞给走到他身边立住的汉威手里说:“看你猴急的,还等不及过来抢了。”

抬头看了汉威才发现认错人,陪笑了点头。

汉威的目光被那放大了的照片吸引,那是小艳生那个标致幽雅的卧鱼姿势,脸上带着那舞台上甜美酥醉的笑容,不同的是他并没有穿行头,而且是什么都没穿,一丝不挂。

汉威忍不住夺过照片看,立刻面红耳赤,又不容分说的抢过众人穿阅在手中的照片,不堪入目的镜头令他越看越羞惭。

汉威心中的怒意转为羞愧凄然,他做梦都没想到,艳生竟然也干这种不要脸的事,也不知道艳生的师哥魏云寒和师父知道了会如何伤心。

汉威扔下照片,怕脏了自己的手,转身向外走,想趁人不备离开这个龌龊的地方。

这些因为同潘有田叛军作战而失去胳膊霞了眼的伤兵

有的愤恨发泄在了潘有田的家眷身上,当然,还有艳宠”。

“汉威!救救我,快救救我,汉威,杨少爷!”

汉威周身一颤,小艳生认出了他。如闻惊雷一般,他看到了艳生在声嘶力竭的向他招手求救,那垂死挣扎的样子真是可怜。

可看了这些照片,他心里不由生出鄙视和愤恨,艳生,他已经是走红的角儿,他怎么能干出这种无耻下流的勾当。

众人的目光投向汉威,汉威缓缓的走向艳生。

艳生腰里围了条短裤,雨夜里长廊电灯的照耀下浑身在瑟瑟发抖,颤抖了牙关哭求:“汉威,求你救我,救我,我不是潘有田的叛军,我不想被枪毙,我要活命。”

“放了他!”汉威吩咐。

“小长官,您可看好了,他可是我们从潘有田房里抓到的叛军家属。潘有田的小老婆们都供认这雏儿是潘有田养了玩儿的,从北平带去了郑州,又带来了石家庄。您再看这照片,这上面潘有田和他那个那个的照片,我们看了都臊得慌。”

汉威接过几张照片,红了脸问艳生:“你怎么说?”

“汉威,我真没当叛军,我怎么会对不起胡司令呢,他救过艳生的命。艳生是被潘有田那畜生逼的,若是不从他,他要杀我师父和师哥,要毁了德新社。汉威,我没有办法,潘有田绑了我来这里的。”

艳生哀求哭告,汉威也不想理论真伪,就听艳生哭了说:“求你,汉威,你杀了我也不要留我在这里受活罪了,他们不是人,和潘有田一样不是人!”

汉威冷笑一声,怅然若失的转身离去,喃喃说:“人要是自己不要面皮,谁也救不了他。”

艳生放声大哭,绝望的嚷道:“汉威,不是,我探听到了潘有田的军情,可他打我,不许我跟你们说。潘有田造反是日本人帮忙的,那个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的飞机亲自送了时风举司令回山西,山西是潘有田部队的粮草供给,他们也勾结日本,还有,还有很多,让我面见胡司令,我一定说!”

汉威停住步子,回头狠狠的望了艳生,又转身离去。

半夜里,汉威带了人来提走了艳生。

伤兵们本想制止,汉威正声说:“这个犯人,我带走,胡孝彦司令长官认识他,就是处置,也是胡司令亲自处置。你们这些人听好,谁要是有意见,就去找胡司令问!”

“啊?凭什么,你是哪根葱?”一个老兵不服的推搡汉威:“看你长得眉清目秀,不也是谁养得个小玩意儿吧?”

“你们不想活了?他是杨汉辰司令的亲弟弟杨汉威团长,是胡子卿司令的干弟弟,是隔壁空军司令部梁碧盟大队长的表弟。”小艳生迫不及待的叫嚷,虽然吓得众人惊愕,将信将疑的互望,但这一句话却也暴露了汉威的身份。汉威责怪的望了小艳生一眼,而艳生却如苍茫大海中寻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乞求的望着汉威发抖。

“这个犯人事关重大,空军指挥部奉命立刻送押北平提审,由胡司令定夺!”

大雨仍然是绵绵不绝,汉威从伙房拿来两个包子一碗小米粥给关押在角房的艳生送去,艳生见了汉威失声痛哭。

“汉威,我不是~~我不想~~千万别让我师父知道,我完了,这下子完了,这要是被报社知道,知道了我那些照片,我就完了!汉威,求你,为我保密!”

汉威打开夹在腋下的档案袋,掏出那一叠不堪入目的照片,当了艳生的面划亮一根火柴,在艳生面前点燃一张,又将其余的递给艳生说:“你自己烧,烧了它!”

艳生抹了泪,点燃一张张照片,泪眼望着汉威感激的哭个不停。

“你走吧,今天有辆军车开往东北,我让人送你上车。你不要回北平了,也不要去德新社,这些不光彩的事和这些照片,就当烧掉了!”

汉威递给艳生一叠纸币:“你日后好自为之!”

艳生换上了汉威的一身军装常服,举着油纸伞,几步一回头的告别汉威,登上了门口的吉普车。

第三卷19章军人不能慈悲

更新时间:2008-9-1719:46:22本章字数:4613

汉威!”艳生一只脚已经迈进了车,却猛然回头顶着向汉威。

雨幕中,汉威站在廊子上,看着艳生打着油纸伞,痴痴的立在雨中,隔着雨帘,汉威已经辨不出雨水还是泪水,彼此都朦胧着泪眼对视。

艳生内疚自责的说:“汉威,有些话,麻烦你转告胡司令。就说艳生对不住胡司令这些年的恩德,其实潘军长起兵的前两天,艳生就偷听到了这个秘密,艳生没敢说。潘军长说,艳生若敢透露半个字,就让艳生生不如死!”

“前两天?那就是潘家唱堂会我遇到你的那晚,你已经~”

艳生垂下头。

汉威嘴角掠过轻蔑的冷笑,点点头:“我会转告胡司令。”

“汉威,我是不是很没小子骨头?我也看不起自己,可我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天下没有白食吃,我吃了拿了潘军长的,咬了饵就脱不下钩。汉威,我那晚亲眼看到了两个日本军官,其中一位叫本田大佐,还有时风举司令,他们在潘军长的书房密商造反起兵的事。还有,在郑州,潘军长的司令部原来是在新民饭店,我们正在床~正在睡觉,忽然潘军长接了个急电,裤子都没穿拉着我就跑,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大卡车里逃,说是得到了密电,说胡司令要炸这个楼。结果我们走了不过两个小时,那个新民饭店大楼就被炸平了。汉威,你对胡司令说。他的身边怕是有间谍,日本人曾提到说,他们得到地情报都是东北军内部的,十分准确。”

汉威诧异的目光不解的望着艳生,似乎在说:“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但是还是点头说:“谢谢你,我一定转告胡司令。”

原本一个自己信任的人,因为信任对他毫无戒备,却不想这个人竟然为了私利背叛了自己。汉威觉得很难过。他自小没有什么朋友。被大哥拘束在家里长大。有的都是下人们的恭维顺从,家人的宠爱,当然还有大哥异乎寻常地严厉管教。结识小艳生地时候,汉威觉得很开心,虽然地位身世悬殊,但是艳生地真性情很是被汉威喜欢。汉威还记得带艳生回杨家住的那一晚,艳生那人见人怜的小模样。说话间紧张拘束中透着纯真自然。怎么也没想到才不到半年,好端端一个孩子沦落到这种人人鄙视的地步。

汉威立在屋檐下,仰头望着房檐上暴雨敲打瓦檐下挂着的几个生锈的铃铛,叮叮咚咚的声音依然清脆,像是戏楼里那一阵阵地小锣声。

漫无目的的回到寝室,小九哥尾随其后推门进来。

“汉威,见到Eddie了吗?”

汉威摇摇头。

“你怎么了?也和Eddie一样时不时的抽风害点相思病?看你这愁眉苦脸一蹶不振的样子。”九表哥用膝盖磕了汉威的腰笑骂。

“小九哥,你说。如果有一天。小盟哥忽然发现露露姐不是他想像的那么好,或许,或许就是个庸脂俗粉的风尘中人。扮出来地纯情,她来求小盟哥原谅,小盟哥会谅解她吗?”汉威隐晦地问。

“那不可能!Vivian是我们从=沟同黑鬼斗殴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凌傲不屑的驳斥。

汉威躺在床上,满眼都是金蟾大舞台,都是艳生反串旦角时那婀娜地身姿,扮演陆文龙时那粉雕玉琢的面颊,但此时再回忆起来,却是满心的厌烦,侧过身搂了枕头拥着被子,听着窗外缠绵的雨声睡下。

第二天清晨,天还是昏沉沉,大雨连绵不绝。

飞行员们都在猜测说,怕是大雨一时半刻也难停歇,这潘有田的叛军全线败退,不堪一击,怕也就没了空军的什么任务,怕是要撤回沈阳了。

汉威正在整理文件,却接到指挥部一个电话,紧急通知飞行大队去滹沱河一带阻击叛军。

汉威见碧盟哥来接电话时,反问道:“穷寇莫追,这是兵法,为什么还要追叛军?”

放下电话,碧盟哥就吩咐紧急集合,大雨中一架架飞机腾空而起,消失在雨幕中。

汉威真后悔自己不会飞行,眼睁睁看了弟兄们忙碌,自己想帮忙却无从入手。

小盟哥在指挥部里忙碌,汉威在一旁帮忙整理记录,觉得自己有些碍手碍脚。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飞行员根本漠视他的存在,就连小盟哥也是紧皱了眉头拿了无线对讲机看着桌上的地图不停在喊话。很多都是术语代号,汉威听得晕头转向,只有小盟哥在无线对讲设备里破口中英文夹杂的大骂时,汉威才能听懂这些骂人的话。

东北军的飞行员很多都是胡子卿司令资助送往德国、法国、日本、美国学成归来的,学习时就刻苦,如今飞行技术精湛。东北军的飞行大队果然是胡子卿理想中的一支无坚不摧的冒雨直飞的雄鹰大队,所向披靡。

小盟哥高兴时就坐在桌子上,晃着腿,得意的同飞行员说笑逗闹,汉威从对答中听出,战局控制的不错。

下午的时候,指挥部的空气紧张起来。

潘有田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变出几十门高射炮,向东北军的飞机发起撒网式的追袭。

有的飞机负伤,有些飞行员迫于地方火力强大而被迫返航。

汉威见小盟哥在指挥部里原地徘徊踱步,焦燥的样子持续了一阵,才决定说:“我和Jacky选四架飞机组队去看看,其余飞机一律返航待命!”

大雨里,小盟哥和凌傲不顾劝阻登上了飞机,汉威目送了几架飞机在雨空中远去。消失。

焦燥的等待,返航回来地飞行员们在议论着那些诡异的突然冒出来的高射炮,伤员在屋里包扎,远处的机场还有人在检修飞机。

天色渐渐昏沉,夜幕迫临。

汉威焦急不安的望着天空,期待着亲人平安回来。

指挥部里那个矮胖的副指挥出来时笑了说:“看来这美派的就是比德派的厉害,怎么就跟美国佬一样做事没章法,突发奇想地出奇制胜了!”

汉威一颗悬着得心终于放下。看来小盟哥他们是平安归来了。

临时拉起地电灯被风刮得晃动不停。屋里灯光忽明忽暗。还招惹了一群小飞虫围了电灯周围盘旋。

灯下地条桌上,杂乱的摆了各种罐听装食

壶里满是暖身子的烧刀子白酒,庆功宴简单却气氛热

汉威能看出兄弟们对小盟哥和凌傲哥的佩服,也大致听懂一些兄弟们所讲述的超低空飞行,利用这批高射炮射击的死角劣势而炸了这些高射炮部队。更令汉威兴奋的是,听说在陆地呼应小盟哥他们去歼击敌军高射炮部队地就是大哥指挥的南方联军部队。

摧毁了敌人的高射炮部队。潘有田的部队彻底败北,已经开始去抢渡滹沱河逃窜。

“梁长官,电话!”通讯兵进来报告说。

碧盟叼着一口肉,从然的跑步出门。

过了一阵,通讯兵进来在凌傲耳边嘀咕了几句,许凌傲一脸的紧张,快步出了门。

汉威想,这一定同小盟哥有关。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总部胡飞虎代统帅的命令。要飞行大队立刻去轰炸沱河上逃窜强渡的敌兵。碧盟始终不同意轰炸逃兵,这没有意义,也十分残忍。但是军令如山。胡飞虎一再强调,军人就要服从命令,军人就不能慈悲!

经过商量,飞行大队接受了命令,但是小盟哥在这个命令上做了一个补充。就是去轰炸滹沱河地逃兵,但是只炸水面吓唬这些人缴械投降,而不去炸沉强渡逃跑地渡船,造成无谓的死伤。

汉威暗自佩服小盟哥处事的谨慎周全,又是在一阵急促地集合声中目送了众人驾机远去。

但是这次的胜利却没给部队带来丝毫的喜悦,执行任务归来的众人都怏怏不乐。

汉威听一名小飞行员说,水猛涨,很多路已经冲断。叛军溃不成军逃难到河上,人马淹死无数。虽然梁长官下令只炸水面,但是叛军惊慌逃命中见到船边炸起的几丈高的水柱,吓得纷纷从船上跳水逃命,结果船没被炸,反是跳水逃难的兵被淹死不计其数。

滹沱河岸死尸无数,叛军七万之众,在这场战役中大部分被围歼,余部被俘,副军长被就地枪决,潘有田却化妆逃走。

夜晚,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润湿凉,仿佛也在为这些热血青年庆功。

汉威在军校里就是活跃份子,开飞机不会,搞个庆功的Party还是在行的。

几张长条桌案堆摆在湿漉漉满是水洼的庭院里,几根电线在楼台间交错纵横的牵拉,挂上几盏白炽灯。

小伙子们就被一个个的临时抓上这个“舞台”去表演节目。

年轻人奔放豁达,说唱就唱,说闹就闹。还有人学起了小艳生昨天在隔壁院落里嗲声嗲气的唱《思凡》。那个小飞行员叫小费,剃得光亮的头,学起那个“小尼姑年方二八”,还有意去摸摸秃头,逗笑一片。

又有四位飞行员跳上舞台去说“三句半”,他们四个人一个是四川人,一个是山东人,一个是东北人,一个天津人。那本来逗笑的“三句半”被他们几个人敲着饭盆一说,就格外逗笑。

汉威跳上舞台主持说:“大家只知道我们的梁大队长开飞机技术一流,可知道他也有娴静时如春花照水的一面,兄弟们抬他上来高雅一回,拉小提琴呀!--《夜光曲

一阵口哨声哄闹声,几个兄弟抱起碧盟往舞台上抬。碧盟挣扎几下也寡不敌众,被兄弟们拉手顶腰抬腿的高高举起,扔到了台上。

碧盟站到了台上整整衣衫,嘴角一挑调皮的说:“我想拉,那也要回北平了。这个鬼地方哪里有小提琴?不如抬头望着月亮,让Jacky给大家用口琴吹一曲《夜光曲》。”

碧盟说罢就要跳下台子逃窜,被汉威大喊一声:“不能放过他!”

几位兄弟冲到台子边,把碧盟堵在了台上,碧盟连连拱手告罪。

汉威吹了个口哨,勤务兵大摇大摆的捧来一把小提琴,是在清理战场时,从一所毁坏的学校里的废墟里拾到的。打开琴盒,那把琴还完好。

汉威笑闹的说:“这琴当然比不得梁长官家里的琴,但是越是这平常的琴,才越考验艺术家的水平;就是那些金石名家,也从不在寿山、田黄上篆刻。梁长官就不要再推脱了。”

碧盟接过汉威手里的琴,压低声音对汉威说:“乖儿,你等了,晚上,看我去揭你的被窝!”

“恐吓也不行!拉两支曲子!”汉威叫闹着,台下的众人也随了起哄。

碧盟仗着熏然的酒气,立在台子上,用下颌固定了琴,紧紧琴弦,试试音,就在空渺的夜色中,半闭了眼,陶醉的拉起轻柔的《夜光曲》。

月光如水,流透人衣,碧盟翩然潇洒的姿势,那飘荡在夜空中的美妙旋律,让人沉醉。全场一片肃静,只有轻轻的风声刮过房檐上的铃铛为碧盟伴奏。

大战后的沉寂,这安谧的夜色多么美好,但愿一切永远这么安详沉寂,没有战争,没有纷扰,没有硝烟战火,永远是美酒音乐的幸福。

吃得酒醉半酣时分,凌傲和几位战友吹起了口琴,节奏欢快的音乐中,很多飞行员都跳上临时的舞台跳起了踢踏舞,欢快奔放,还有人调皮,故意用汗巾包在头上装扮成小媳妇。汉威正在台下起哄指挥,就被那位矮胖的副指挥抱上桌子,硬是拉了他跳狐步舞,惹得一阵阵爆笑。

汉威跳得正欢,听到台下小盟哥喊他:“汉威,你哥哥来了!”

鬼才信小盟哥的促狭,汉威边跳边喊着:“你不是晚上来揭我被窝吗?我下一个打老鼠的夹子等着你来!”

音乐伴奏嘎然停住,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向台下望去时,汉威吓得腿发软。

大哥汉辰正同小盟哥并排而立,笑望着台上这些撒酒疯的兄弟们。

第三卷20章飞来横祸

更新时间:2008-9-1720:44:50本章字数:2851

知道谁喊了句:“杨司令!”

所有人立正敬礼,敛住了笑。

汉辰披了黑色的长氅,戎装抖擞戴着雪白的手套立在台下,浓眉舒展,眉眼隐隐含笑,摆摆手说:“你们继续庆祝,继续。何总理委派我来犒劳大家,带来了一些物资。”

汉威随在小盟哥和凌傲哥身后伴随大哥进了指挥中心那间屋子。

大哥汉辰说:“南方联军的部队开始撤退,你们也快撤了吧?”

“正在向总部和胡司令请示。空军主力都调来了石家庄和郑州,怕家里要空城计了,为了防止变故,明早一定撤一个中队回奉天。”凌傲答了说。

“为了对付这七万叛军,东北军把家底主力都摊开在华北战场了,四个主力旅都杀到了关内。沈阳就剩下一个旅的兵力,是该回防了。”汉辰说。

汉威不解的问:“还有多半的部队守在东北呢,怕什么?”

碧盟脚下踹了汉威一脚说:“日本人的兵力集中在东北四、五万人,沈阳的日军最多。东北军剩下在关外的十来万人散开铺在内蒙到东三省的各个角落,太分散了。如今沈阳的兵力,只有万余人的十九旅,能打仗的就六千兵力,不是空城计是什么?”

凌傲为难的说:“表哥,如果您能联系到胡司令,也帮我们劝说一下。胡飞虎老帅总想让空军留守驻扎在华北,震慑潘匪余部。可是奉天那边不能空虚呀。”

汉辰咬咬牙说:“胡司令,又病倒了,他熬了两夜参与布置阻击潘有田叛乱的事,第三天就一病不起,至今高烧昏迷。”

一句话,打破了所有地希望,本来还指望让胡子卿出面劝说那固执的胡飞虎老将,不能让奉天城空虚。看来也是不行了。

----------------------------------

司令部终于同意空军撤军。

凌傲带了两个中队飞回沈阳。碧盟就带了汉威回北平南苑机场驻地。

大战过后。这些空中贵族,天之骄子们开始肆意的花天酒地。

空军的军种最荣耀,也最危险,一个闪失,万丈高空摔下来机毁人亡,就是尸骨无存。所以空军的军饷补贴也是所有的军种望尘莫及的,有了钱。又不知道哪天还有命,所以就剩下及时行乐了。

空军俱乐部里,霓彩灯光射得四壁光彩斑斓,但还是掩饰不住色调的暗淡压抑。

闪烁地灯光中,穿着飞行常服衬衫英姿飒飒地小伙子们在同一些舞女交际花轻摇漫舞。香气混杂,呛地汉威打了两个喷嚏,寻了一圈也不见小盟哥的身影。

“听说梁队长很要和那个交际花结婚了,还去宣武门教堂去定婚礼的场所。”

“梁队长这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听说那么多中央要员都惦记着那露露小姐。可是都是闻着味道近不了身。玟瑰好看刺扎人,怎么就被他梁队长搞到手了?”

“哎,老鸨爱钱。姐儿爱俏,梁队长生得一表人材,谁不喜欢。”

汉威听这一阵谈笑,总觉得这些世俗的言语如风刀霜剑一样伤人,也不知道小盟哥听了会做什么感想。

坐在吧台喝了一杯鸡尾酒,调酒的西崽还向汉威问着如何不见了梁队长过来俱乐部喝酒跳舞,汉威只得含混的应付几句,起身出门。

酒吧到营地开车就是十分多钟的路,石子路颠簸不平。

远远地,汉威就见到驻地外围着黑压压一群人,挥舞着标语小旗子,又是请愿的队伍,可是请愿怎么请到了东北空军驻北平航空署门口呢?

浩浩荡荡的请愿学生嘴里喊着口号,声讨嗜血成性的刽子手,声讨空军乱扔炸弹,炸死了郑州新民饭店无辜的平民孩子,还有那些在河里被炸死的无辜逃兵。

学生们大喊“停止内战!”、“军队是保家卫国的!”“不许乱杀无辜!”“贫民

汉威跳下车,挤到请愿的学生队伍前。

漫天飞舞着宣传单,不明白这些学生讨伐是为了什么?新民饭店地轰炸计划虽然是老将胡飞虎一意孤行,但是艳生地供词里,确认新民饭店曾是叛军指挥部,只不过叛军得到了消息逃跑了;而沱河的死尸,不是空军轰炸的结果,小盟哥一念之仁违抗了军令,只炸了水面,不想那些叛军自己乱了阵脚,跳水淹死不计其数。

为首地学生代表头戴一片瓦学生帽,微凸的大眼睛,高高的颧骨,很是有几分英气,见到了一身空军制服的汉威,立刻招呼大家围涌过去,同汉威理论。

汉威有口难辨,只能说:“同学们怕是误会了,这件事恕我无可奉告。”

营房内也有些飞行员闻讯赶来,为汉威解围。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打死这些丧心病狂的刽子手!”

激动的学生们冲过来围了汉威一阵拳打脚踢。

汉威当然会拳脚,可是只能招架不能还手。他是军人,如果对学生动手后果更不堪设想。

那几位从营房出来帮忙的飞行员还算好,有些功夫能应付,老机修师和后勤人员则被打得鼻青脸肿。

汉威恼怒的喊:“住手!你们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来闹事,这是干扰军务。而且造谣惑众!”

“报纸上白纸黑字,谁在造谣!”带头的学生头目青筋暴露,气愤的样子像是被羞辱。

“别听这些刽子手巧舌如簧的分辩,打死他们!”人群中有人在叫嚷,立刻引来很多人的附和,于是汉威就觉得脑后一热,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眼前是刺眼的日光,他躺开松软舒适的床上,就如在龙城家里那张西式的大铜床,总让他贪恋床上的温意。

紫红色的帐幔,雪白的床单枕头,身上是棉布睡衣还透着淡淡的花香。这是在哪里

小盟哥坐在他床前,按住他躺回枕头,嘱咐说:“医生说,你的脑侧被砖头砸伤,怕是有些震荡,要观察。医院里没有家里方便,是~”,汉威顺了小盟哥的目光望去,看到了立在床前一团和气的冯暮非夫妇,心知肚明,一定是冯暮非做了这个“好人”,接了他来冯家西山别墅养伤。

汉威低声喊了句:“冯老~”

冯暮非一沉脸嗔怪说:“这是家里,喊姑爹。”

汉威心里这份别扭,但也没有办法,总之出门在外,嘴乖巧些不吃亏,于是就喊了声“姑爹”。

“学生们怕是被人指使蛊惑来闹事,已经把动手打伤飞行员和士兵的学生关押留审。”碧盟说。

汉威瞪大眼问:“这怎么行?再落个关押学生的罪名,不是更麻烦?”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碧盟厉声说:“国家培养一名飞行员要花多少钱,昨天学生们打伤了两名飞行员,一名现在都头晕呕吐不止。”

汉威觉得一种难言的无奈,他知道小盟哥已经在如山的军令和人心的仁慈间做了最大的妥协和让步,但还是不被理解。

“打伤人的学生怎么处置?”汉威问。

“先审问一下,看是不是有幕后指使,然后送去警察厅定罪。”

汉威尝试着下床行走,果真还是有些恶心,大夫嘱咐他不能走得太久,要静养。

第三卷21章相亲

更新时间:2008-9-1723:11:59本章字数:3686

威坐回床上,脑侧那伤口隐隐作痛。

“小盟哥,求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大哥。他军务忙,不要让他为汉威分心了。”汉威央求说。

冯夫人侧头擦泪说:“这孩子,真是可人疼,伤成这个样子,还担心家里为他操心。”

“小乖儿么,这名如其人。”碧盟笑着捏捏汉威肉嫩嫩的脸颊,夸赞说:“好好养病,表哥给你拨山竹果吃。”

“不要了!”汉威紧张的说,一听到小盟哥提到山竹果,他的背后如长了毛刺一般。

“太太,顾先生和太太、小姐到了,老爷请你和少爷下去招呼客人。”薇拉过来禀告说。

扶了汉威平躺下,并嘱咐薇拉在一旁照顾,碧盟随了冯太太下楼。

客厅里,冯暮非正同一位戴了金边眼睛一身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寒暄客套。

碧盟的目光留意到那中年人身旁沙发上坐着的娇小玲珑的中年夫人,由于过瘦,一笑眼尾明显的褶皱堆积,但是眉眼十分漂亮。一身黑丝绒旗袍,胸口绣着一大朵夸张的紫色牡丹,颈上一串颗粒圆润的珍珠项链,被那黑丝绒旗袍衬托得格外醒目。

身边坐着一位洋派的小姐,一身浅黄色纱裙,烫得如明星一般的波浪式头发上系了条亮黄色的发带。两颗钻石耳钉熠熠闪光,一条钻石项链在低胸礼服裙的胸口格外刺眼。

见到冯太太下来,众人起身见礼。

冯暮非对碧盟介绍说:“盟儿。见过你顾叔叔,是爸爸当年的同窗好友,时光荏,冯某青春不再,涛生兄还是风采依旧,可是吃了不老仙丹了?”

“暮非兄取笑了!”顾涛生说笑了摸摸鬓角说:“看看,两鬓苍苍,闲白了少年头呀!多年不见。儿女忽成行!再不复指点江山地少年豪情。将来要靠这些年轻人喽!”

说罢拉了碧盟上下打量。赞口不绝的说:“令郎果然是一表人才,听说是如今国内空军第一大将,这文文静静的模样,真是人不可貌相。”

顾涛生推了娇小秀丽的女儿在身前对冯太太结束说:“小女,顾可旎,Connie,.u.

顾可旎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叫了声:“冯哥哥。”

那副认真的神情逗得碧盟堆了一脸温和的笑纠正说:“叫我Eddie。”

“Eddie也是从美国学成归国。你们两个应该有共同语言,年轻人在一起更有话说。”冯暮非笑了说。

“盟盟,带可旎妹妹去四处转转,你要尽地主之谊。”冯太太牵了可旎的手递给碧盟。

碧盟带了可旎在花园里漫步,可旎迫不及待地问:“你会说英文吧?我们可以用英文讲话吗?我用国语说话很累,爸爸却逼我一定说国语。”

看了可旎小心谨慎试探地样子,碧盟呵呵笑笑说:“当然可以。”

“你将来打算一直留在国内吗?我很想回国教书,改变中国贫穷地面貌。多教贫民子弟文化。可是妈妈不同意。”旎对碧盟讲述着自己的事,脸上绽露天真的笑,说得高兴时会拦在碧盟面前对视着他笑嘻嘻的说话。就像一个小妹妹。

“你想教书?你的国文都讲不好。”碧盟直言不讳。

“我可以学啦,再不然你教我呀?我六岁就出国了,在国内没有朋友。”可旎说:“妈妈说,除非我嫁个先生在中国,否则不许我回国。”

“呵,这代价还真大!”碧盟取笑说。

二人一路说笑了转回客厅,吃饭时众人还在聊着海外生活的时光。

直到送顾家三口人离开,顾可旎还依依不舍的对碧盟说:“Eddie哥哥,改天我请你去后海喝咖啡,有家咖啡厅很好。”

送走客人,冯家小楼恢复平静。

冯暮非仰靠在沙发上翘了二郎腿叼了烟斗问碧盟:“盟儿,顾小姐如何呀?”

“很可爱地小姑娘。”碧盟随口答。

冯太太认真的说:“顾小姐十七岁,和你年龄也般配,我看她很看好你,盟盟,你好好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碧盟糊涂的问。

“考虑是不是要娶顾小姐为你的妻子。盟儿,娶妻成家是大事,虽然现在是新社会,但是中国有些传统和老话是有道理的。娶妻是不能马虎的。”

碧盟的脸渐渐沉下来,皱了眉头反问:“碧盟不是说过了,碧盟已经决定同Vivian结婚,就在下个月.往了,碧盟也不想。”

“缓缓你的决定,拖延半年,你先尝试和顾小姐交往,如果半年后不行,再去找你那个Vivian!爸爸.:<有人一点接受地时间。就一定急在这一时吗?”冯暮非严厉地说,嘴角下拉,面色阴沉。

碧盟毫无惧色的

“爸爸,您就不能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去尝试着接呢?n是风尘女子,可您的儿子也不是什么:者,不过是个在洋下水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鼠,如今披了张金光灿烂的皮而已!蟑螂就是蟑螂,老鼠就是老鼠,如果爸爸从心底就不能接受这些小东西登堂入室,我们的话题就免谈了,因为或许碧盟走进冯家就是个错误!”

“你这是和爸爸说话的态度吗?”冯暮非恼羞成怒。

碧盟却苦笑了说:“对不起,爸爸妈妈,碧盟先上楼了。”

碧盟上楼时,小汉威正扶在楼栏呆呆的望着楼下发生地一切。

“小盟哥,汉威还是搬出去回宿舍住吧?”汉威懂事的问。

“没你的事。老实去躺着!”碧盟吩咐,又低声对汉威说:“你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养病,我出去一躺。”

汉威忽闪了大眼睛问:“小盟哥,你去哪里?找露露姐去吗?”

“还要去大队部看看,学生还在那里关押着,我总要去问个究竟。”

-----------------------------------------

碧盟开车才出大门,门口一位中年妇女携着一位小姑娘正探头探脑的往大门里窥视。

好在他一脚刹车踩得稳。否则真会撞到这对儿母女模样的人。

“请~~请问~~这里是冯暮非先生的公馆?”妇女颤巍巍的问。

碧盟应了声是。上下打量这一老一小问:“你们要找冯老?”

“是。是的,我们是,我们是,是他地亲戚。”

碧盟想,谁都会有几房穷亲戚,也不在意,门房过来轰赶说:“怎么还不走。不是说了吗?我们老爷说根本不认识你们。”

又对碧盟说:“隔三差五都有来假冒老家亲戚混吃混喝地,少爷你快去忙吧。”

碧盟开车直奔城里,其实,他早就托人在北平西城绒线胡同买了个宅子,二层地小楼,是一位富商脱手的。上下七间房,门口一个小花园,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雅致。露露很是看好这个宅子。

碧盟按了门铃,开门的是新雇的使女槐花。

“夫人回来了吗?”碧盟问。

槐花只对了他傻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槐花每次见到他都是那么痴痴的傻笑。

碧盟迈进门。将包递给槐花,眼睛却被身后一双冰凉的小手捂住。

“太太,不用猜就是你啦!”碧盟就势抓住露露的腕子,一把揽了露露在怀里。

露露今天地装束很特别,长长的头发扎成了两条辫子弯了几截系在两耳后,齐薄的留海,显得如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俏皮,还穿了一身学生裙。

“怎么样?好看吗?”露露转了一圈问碧盟。

“怎么,返老还童了?”碧盟问。

露露鼓起嘴赌气说:“嫌弃人家老了?”

“怪怪的,是你越活越小,我有娶童养媳的嫌疑了。”

逗笑一阵,露露说:“我去新地影视公司试镜了。那个导演看中了我,要请我拍电影。以后我就可以拍电影赚钱,不用再去那些你不喜欢的灯红酒绿的场所。”

“我能养活你!”碧盟不快地说:“我想要个安分在家地太太,Vivian,

“可是靠男人养,我总觉得不踏实。”露露抿抿嘴唇说。

“我是你的那只公蟑螂,为你撑起那片天的,不是吗?”

二人搂在一起,也不顾槐花羞红了脸小跑着躲回屋,就在庭院里一阵亲热。

阳光透过粉红色地窗纱照在小楼的床上,露露枕在碧盟的腿上,咯咯笑着拿腔做调的背着台词:“表哥,我好爱你好爱你,我的爱,就是那不竭的江水,除非那冬天响惊雷,六月飘白雪,我对你的爱不会断绝。”

碧盟也笑得不行说:“这是什么台词,我的牙都要酸倒了。”

无声的热吻,二人在床上翻覆,碧盟压了露露在身下贴了她的面颊问:“Vivian,,

“我命里只一只小蟑螂,当然不后悔。”

“赶同我去见他们吗?”

“谁?冯老?”露露紧张的问。

“怎么,不行吗?迟早要见,你怕什么?”碧盟问。

“我怕,我怕~怕冯老不接受我这个儿媳妇,真的。我做过交际花,冯老丢不起这个面子。”露露羞愧的说。

“有我在,他们接受我,就必须接受你,我们是一对儿蟑螂,不离不弃的。”碧盟坚定的说:“Vivian,,

第三卷22章苦命鸳鸯

更新时间:2008-9-181:10:31本章字数:2918

盟驱车带了露露先到百货公司,露露坚持要为冯太太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