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名指之恋》》 · 黑田萌 · 2026-07-25
就在月宫兔毕业的隔一天,月宫家正式宣布破产。
带著一箱一箱名牌服饰,小兔跟著爸妈搬进了他们仅存的一间旧公寓。
这是早就可以料到的结果,她一点也不伤心,只是有点遗憾。
月宫家的事业是她祖父那一代建立起来的,祖父是个精明的商人,头脑灵光、思绪透亮,从不吃亏上当。
但她爸爸却全然相反。他是个百分百的好人,但却糊里糊涂、思想天真,总是被人骗。
就这样,祖父打下的江山在他手里没了;而她,也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了急著找工作的社会新鲜人。
父亲宣布破产的前後,她亲眼看见父亲向从前往来的客户低声下气,也看见银行人员拒绝贷款给他时的那种高傲嘴脸。
父亲的无力让她心疼又心酸,但她向来越挫越勇,也坚定相信父亲失去的,会在她手上拿回来。
从前她是颗在父亲羽翼下被尽心呵护著的明珠,但现在这颗明珠要发光发亮,她要重振月宫家昔日的繁盛,要让父母亲尽快挥别这种苦日子。
目标进一流的公司,结识一流的人才,然後跟苦日子说拜拜。
可是毕业一个月,她的雄心壮志开始受挫,因为求职比她想像中的还难。
曾是千金大小姐的她所流露出的娇贵之气,让那些面试她的人都不敢用她,生怕她分不清高低尊卑,还来个以下犯上。
於是,毕业即失业这个恶梦,在她身上成真了——“爸,我回来了……”踩著高跟鞋,她懒洋洋地走进屋里。
小小的客厅里除了她爸妈外,还有一个欧吉桑。
“小兔,快过来跟你天川伯伯问好。”前额微秃,样子福气的月宫忠夫笑咪咪地道。
“天川伯伯?”
“唉呀,小兔都长这么大了!”天川伸治笑说。
“天川伯伯,您好……”她压根儿不记得他是谁。
“你不记得天川伯伯了吗?”小兔的妈妈月宫幸子年约四十五,但样子及身段依旧美丽。
小兔常庆幸自己像她,要是像她五短微胖的父亲,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以前在轻井泽度假时,住我们附近的天川伯父,你真的不记得了?就是诚二哥哥的爸爸啊!”月宫幸子试著唤醒她沉睡的记忆。
提及诚二哥哥这个人,小兔恍然记得。
“啊!”她惊讶地,“是……”“就是他们。”月宫幸子打断了她,庆幸著好像得了失忆症一般的她终於记起了天川一家人。
“小兔以前老爱跟著诚二跑,对他应该还有印象。”天川伸治说。
诚二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中是有点远,但真要忘记,好像又不是那么容易。
从前暑假时,他们一家人会到轻井泽的别墅度假,当时,天川家就是住在附近的一间老房子里。
天川家在当地经营餐馆,规模不大但生意不差,客源全是一些当地的住户及度假的游客。
小兔小六时,诚二已经是个高中生,她记得他长得很高、很好看,她老爱缠著他进进出出,甚至霸著他,不让那些跟他同龄的女孩子接近他。
後来诚二高中毕业後到东京念大学,而她家也因为经济因素卖掉了别墅,两家的联系就这么断了。
时光飞逝、年龄增长,她几乎已经忘了天川一家人,直到现在他的名字才再被提起。
她隐隐觉得在她对他的记忆中有个小小断层,但她记不起究竟是什么。
“小兔,听你爸爸说你在找工作?”天川伸治问。
“是的。”她猛地回神,一脸尴尬。
“想找哪一类的工作呢?”他相当热心地说。
她怔了一下。哪一类?应该是“事少、钱多、离家近”吧!
“还没想到。”她当然不能白目的那么回答。
“有没有兴趣到诚二的公司上班?”他问。
“诚二哥哥的公司?”她一愣。
天川家从前是开餐馆的,那去他的公司上班,是要端盘子还是洗碗盘啊?
开玩笑,那她要等到西元几年才能重振月宫家啊?
“是啊,”他依旧笑得慈祥,“诚二现在从商,有自己的公司。”
自己的公司?是喔,“校长兼打钟”的公司也算是公司埃不是她瞧不起天川家,而是在她的印象中,天川家的情况好像远比她家还差上几百倍。
“如果你还没找到适当的工作,不如到诚二那儿吧!”天川伸治诚恳地说,“我跟诚二说一声,他应该会给你一份不错的差事。”说著,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小兔。
“他的公司在西麻布,你明天就过去一趟……”她拿著那张印有天川诚二名字的名片,心里有几分好奇。
西麻布的地价可不便宜,能在那种地方开公司,真的假的?
名片上什么头衔都没有,只有公司地址及电话,非常简单,简单到让人觉得这好像是什么不敢具名的诈财公司似的。
去就去吧!反正新工作没有著落,她就去瞧瞧从前的诚二哥哥如今干的是什么大事业。
又没有人规定她去面试就非得留下来工作,要是觉得不喜欢、不满意,她大不了走人就是了。
当是旧识重逢,她也没损失什么。
再说,她还真想看看以前老被她缠著的诚二哥哥现在是什么模样。
希望他没变丑变胖,阿弥陀佛……她暗忖著。
“谢谢您,天川伯伯。”她对天川伸治露出了甜美可人的微笑。
“小兔,这个给你。”大男孩从糖果盒里拿出了一枚赠品戒指,那是一只镶著假钻及压克力红宝石的玩具戒指。
穿著漂亮白色洋装的小女孩天真的望著戒指,一脸欣喜,“哇,是戒指!”
“喜欢吗?”他凝视著眼前那可爱的女孩,问道。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欢。”
“给你,它是你的了。”说著,他把戒指套在她纤细的无名指上。
戒指对她来说太大,一下子就脱离了她的手指头,掉落在地。
“太大了……”她失望地捡起戒指。
“别急,等你长大就能戴了。”他摸摸奇QīsuU.сom书她的头,爱怜地安抚。
她抬起脸来,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须臾,她笑颜逐开。“先把它藏起来,等我长大再戴。”
说著,她开始找寻著可以藏戒指的地方。
终於,她在围墙边的花园下找到了一个她中意的藏宝处。
她将戒指装入铁制的糖果盒里,和大男孩一起挖了个三十公分深的洞埋下。
“我长大再来挖,”她天真地笑望著他,“到时候,我要做诚二哥哥的新娘!”
他一笑,再次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新娘?做我的新娘?”诚二疑惑地喃喃自语。
睁开眼睛,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是梦吗?怎么还会梦到那么久以前的事?
他翻身起床,有点疲倦地揉揉眉心。正要起身,电话突然响起——“喂,这里是天川家。”刚睡醒,他的声音还低哑。
“诚二吗?是我。”
“爸爸?”他一怔,“有什么事吗?”
为了工作方便,他就住在公司大楼的顶楼,近三百坪的楼层大得够他在这儿盖迷宫,这里住起来不只宽敞,而且还寂静得教人心慌。
“你记得月宫家吗?”
他一愣,月宫家?就是小兔家?
“记得。”真是奇怪,他刚刚才梦到她呢——那个说要嫁他的小女孩。
“月宫家破产了。”天川伸治说。
“咦?”他一震。
“我是无意中从老朋友那儿听到的,而且我已经去拜访过他们了。”
“是吗?”他悄悄地打了个呵欠。“他们都好吗?”
“日子当然不像以前那么富裕,不过还可以。”他说。
“噢……”他沉吟了一下,“要是他们需要什么帮忙,您尽管伸出援手,钱的事情,由我……”“他们不需要什么帮忙。”天川伸治打断了他,“就算没了钱,也还需要尊严吧!”
“唔。”父亲所言甚是,他深表赞同。
既然父亲不要他给予月宫家什么实质上的帮助,为何要打电话告知他这件事?
“小兔从短大毕业了。”天川伸治说,“她找了一个月的工作,到现在还没有著落,你在公司里给她安插个职位吧!”
“没问题。”他不假思索地答应。
尽管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从不因为拉拢关系或私人感情而任用任何人,但小兔不一样。
虽然他们已多年不见,而他也几乎想不起她现在该是什么模样,但在他心里深处,总觉得对她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从小,独生女的她就爱黏著同样是独生子的他,对她,他有一种亦妹亦友的感情。纵然多年不曾联络,那样的感情还是一直存在。
再说,就在他突然梦见她的这个早上,他接到了父亲来电告知这样的事情,还真是巧。
他心底有一种微妙、难以形容的感觉及蠢动,好像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他一向实际,不是那种动不动就谈宿命的人,但此时,他却有一个奇怪的念头,那就是巧合及宿命会不会仅有一线之隔?
“不可思议……”他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像在嘲笑著有这种奇怪念头的自己。
站在这栋充满时髦感的崭新办公大楼前,小兔难以置信地吞了吞口水。
这是天川家的公司?真的吗?不会是开玩笑吧?
从前开餐馆的天川家,现在却拥有这么大的公司?不会吧!这一定是恶作剧,一定是!
“怎么可能?”她在宽敞明亮的玻璃大门前驻足,犹豫著要不要进去。
如果这是个玩笑或是恶作剧,那么相信了这个玩笑的她不是蠢极了?
不过既然来了,她没理由不去证实。就算这真是个玩笑或没有恶意的谎言,她也不会损失什么。
忖著,她步进了办公大楼简洁幽雅的一楼大厅——这大厅像极了饭店的大厅,装潢得既高雅又气派,两旁的会客沙发上都坐著正在洽谈事务的人,也有不少穿著正式的人出入。
以她的观察,这是一家极具规模的公司。
“你好,需要我为你服务吗?”服务台前坐著一名端庄漂亮、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
她微怔。连做门面的小姐都这么漂亮?
“请问这儿有没有一位天川先生?”她有点怀疑地问。
那胸口挂著“杉田”名牌的漂亮小姐抿唇微笑,“你一定是月宫小姐吧?”
小兔一怔,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杉田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社长交代过,你一来就去见他。”
“你们社长是……”
“就是天川先生埃”杉田未等她会过意来,手儿一摊,就指著服务台右手边的大电梯,“请搭那座专用电梯到十二楼,上村秘书长会为你引见社长的。”
“噢……”又是社长,又是什么秘书长的,她头都晕了。
拖著迟疑、不安的脚步,她走向了那座专用的大电梯。
进了这座看起来相当高级的电梯,她讷讷地按了十二楼的按键。
电梯不多久就到达了十二楼。
电梯门一开,一名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等在电梯外头。
“是月宫小姐吗?敝姓上村,社长已经在等你了。”说著,他引领著忐忑不安的小兔来到一间办公室外。
“请进。”他为她打开了门。
小兔微微地蹙起眉头,难掩内心的不安。
天川家什么时候成这样了?这一切像是梦——但它是真的。
步进这间宽敞又气派的办公室,她不禁咋舌。天碍…因为太过震惊,她并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就坐在离她十公尺远的那张大办公桌後。
“是月宫兔?”突然,一记沉沉的男人声音传进了她耳里。
这下子,她发现了“他”的存在。
因为背著光,所以她无法仔细地看清他的模样。
他是诚二哥哥?她曾熟悉的诚二哥哥?
“我是……”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不曾这样,她总是充满自信、气势娇悍,但此刻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觉得震撼……“好久不见了……”他起身,自桌後走了出来,稳健的步向了她,“不是吗?”
终於,他站在她的眼前,而她可以清楚地瞧见他——他站在那儿,背脊挺直,肩膀、腰、大腿到两脚的线条修长而完美。
他穿著一套三件式的西装,理著容易整理又性格的短发。
他的脸型粗犷而男性化,依稀可见年少时的轮廓,但又比从前来得成熟而迷人——长而浓的三角眉显示他傲伟与不易妥协的个性,挺直的鼻梁使他看起来正直又耿介,而那唇饱满且迷人……它微抿著,给人一种自信却也冷漠的感觉。
他是诚二哥哥?她儿时所认识、所缠著的那个天川诚二?
她不得不说,其实她已经不太记得他从前该是什么模样,但现在的他,够教对男人挑剔的她心跳加速。
“有几年不见了?”天川诚二神情平静地睇著她,“十几年了吧?”
时间真是惊人,十来年的时间就能将一个小女孩转变至此?
看著现在的她,他很难再去回想十几年前的她。
他该平静的,但不知怎地,他的心跳好快、好乱。
倒抽一口气,他保持冷静地眨了眨眼,再细细看她——她还带著那种出身富裕、养尊处优的千金之气,娇贵又强势。
她身形纤细,比例匀称而修长,只穿著件样式简单的黑色合身洋装,就显示出她的傲气及强悍。
她面容白皙,鼻子挺直小巧,秀眉弯而细长,目光灼灼。
那漂亮的唇瓣带著矜持又不安的微笑,两只幽黑的眸子正疑虑地望著他。
空气在刹那间凝结,她夺人的美丽,在瞬间使得这偌大的办公室变得狭歇—第二章“你真是诚二哥哥?”她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冰冷的空气。
他一怔,回过神来。“不像?”
发现自己颇不寻常,他不觉有点慌。当然,他没有让它显现出来。
“还有点像,不过……”她咬咬下唇,一脸疑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的?”
他一愣,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他什么时候变得有钱?她的意思应该是天川家哪来这么多钱吧?
他相信在她的印象当中,天川家一直只是那个在轻井开餐馆的普通人家,但她不知道的是,天川家其实在轻泽拥有一片土地。
在他大学毕业不久,他请求父借他一笔钱创业,所以父亲卖掉了一些地,助他一臂之力。
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也为了在人生道路上留下耀眼的成绩,他一直非常地努力。
而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这几年来没日没夜所打拼下来的。
“诚二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盯着他。
“嗯?”
“我问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有钱……”打从进来,她就发现他偶有失神。
怪了,失神是她的专利,他跟人家失什么神?
他为自己的不对劲感到尴尬不安,但他力持镇静。“我很努力。”
“努力介她挑挑眉头,有点感叹,“我爸爸也很努力,但是他破产了。”
诚二一听,不觉蹙眉而笑。不知道该说她幽默还是天真可爱,但她所说的话竟让他的心情变得放松。
“月宫叔叔是个努力的好人。”他说。
“再努力、再好,破产了就一无所有。”想起父亲看人脸色,她就觉得心疼。
“你很介意?”他一脸兴味地睇着她。
“当然。”她不假思索地回道。
“你很聪明,只要努力,就能重振月宫家的。”他说。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她那一双充满信心及侵略感的明眸直盯着李。
他高深地一笑,“噢?”
她是个直接的人,有时不见得是自信心过盛,而是她天生直肠子,总是能轻易地说出自己的喜恶及要求。
“经我观察,你的公司是间很有规模的大企业,在你的公司上班一定有很多机会认识一些有成就的社会人士。”她说。
其实眼前的他多金又英俊,是个百分之百的成功人士,如果她锁定他为目标,会成功吗?
再怎么说,他们也有交情,看在她是他可爱的小兔妹妹份上,他会拉她一把吧?
就把他吧!她暗忖着。
“有成就?你是指小开或是青年企业家吧?”
“是。”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睇着她那理所当然的神情,他又是蹙眉苦笑。
她确实是月宫兔,而且她那种想要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还在。
他记得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是这种脾气,不像其他女孩那么客气小心。
当你给她东西时,她喜欢或厌烦的表情总是很快地显现在脸上,不似别的女孩那样畏畏缩缩,矫揉造作。
“爸爸的公司倒了,我需要资金、需要后援、需要……”“金主?”他打断了她,唇边带着一丝不伤人的嘲讽。
她顿了顿,显然有点在意他的话。
但她并没有因此用辟含蓄小心,“我不会让月官家从此一厥不振。”
“真有企图心。”他一笑。
“你是真心夸奖我,还是在揶揄我?”哼,傲慢的家伙,她打消把他的念头。
他眉心微拧,“我的话听起来像揶揄吗?”
他不是个苛刻的人,尽管他在工作上总是一丝不苟。
但他的话真的带着所谓的冷嘲热讽吗?如果是,那又是为什么?
“月宫家是破产了,但月宫免还是月宫免。”她高傲地扬起下巴。
“我知道。”他兴味地一笑,眼底有一抹黠光,“你不是那种为了工作就低声下气的人。”
她挑挑秀眉,一脸“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我听说你刚从短大毕业?”他回归正题,毕竟她今天是来求职的。
“嗯。”她点头。
“你……”他直视着她,像要看透她眼睛深处,“会什么?”
在他的注视下,她突然觉得心慌,方才那傲气也锐减不少。
这个说起话来带针夹刺,样子既冷漠又沉静的男人,真的是从前那个常把她带在身退的大男孩?
老天,一下子教她好难接受……
“你需要我有什么长才?”她问。
“英打会吧?”他望着她,略带期盼。
她一怔,“呃……”
听她呃呀呃的,想也知道她不会;就算会,也绝对不精。
“商用英文会话呢?”
“嘿嘿……”她干笑而声,装傻。
“对数字在不在行?”他已经对她不抱希望,问得有些懒洋洋地。
她有点心虚:“你指什么数字啊?”数字?她对数字最没辙了。
他浓眉纠结,“你究竟会什么?”
“名牌。”她眉飞色舞地说着,“我能轻易地辨识出名牌货的真伪,什么A级伪制品根本逃不过我的法眼。”
他眉心越揪越紧,“我不需要你像只海关缉私犬。”
“?”什么海关缉私大?真没礼貌!
“你到底懂什么?”他懊恼地睇着她,有些哭笑不得。“影印?泡茶?”
“影英泡茶?”她瞪大眼睛,惊叫着:“你这是大材小用耶!”
他眉间瞬间多添几条皱纹,“我大材小用?是你什么都不会。”
“我……”她确实什么都不会,但叫她去泡茶、影印,她哪有机会认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啊?
他无余地揉揉眉心,“真不知道月宫叔叔是怎么宠你的……”她嘟着嘴巴,咕哝着:“干嘛那么损我?我哪知道我爸爸会有破产的一天,要是早知道,我就多学一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了“你嘀咕什么?”他皱起眉心瞅着她。
她一脸不甘心、不服气,“没有。”
他睇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沉思片刻,他忽地盯着她,语气认真地问;“你总该会笑吧?”
“少侮辱人了。”这是什么问题?笑?谁不会!?
“笑给我看。”他神情严肃地说。
“咦?”她一怔。
“你以为实很容易吗?”他神情认真,“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笑给我看。”
她怔愣地望着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是在耍她吗?叫她笑?这也算是“长才”的一种?
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而且侮辱她的人竟然是那个诚二哥哥。
“哼,”秀眉一扬,她一脸不驯,“我不是非到你公司上班不可。”话罢,她扭头就要走。
“慢着。”他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她。
她一震,猛地回头。
这个男人绝不是第一次抓着她、拉着她,以他们从前的“交情”,他抱过她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现在他紧紧抓着她时,她竟心悸得厉害。
这一际,在诚二心中有着跟她同样的震撼。
“我不是在嘲讽你。”他说。
“不是吗?”她扬扬眉梢,“你叫我笑耶!”
“我是很正经、严肃的。”
“是吗?”她眯起眼睛瞪他,“我感觉不出来。”
“你什么都不会,我只能给你一种工作。”他说。
“什么啊?”她羞恼地大叫,“卖笑吗?”
听见她的答案,他不禁又是一笑。
见他笑,她更是火。干嘛?他笑是因为奇QīsuU.сom书觉得她连卖笑都不行吗?
“傲慢!无礼!”她气得猛拽手想抖开他。
想到刚才自己竟有那种想把他的念头,就觉得很呕。
他居然这么损她?从来没有任何人能这样损她月宫兔!
“你先心平气和地听我说。”他憋着笑,努力端住他社长的威严架子。
“你羞辱我,还要我心平气和?”什么东西?想不到昔日那个开朗亲切的大哥哥,居然变成这种傲慢冷漠的生意人!
“我要你笑是有原因的——”他没松手,“你上来时应该碰到服务台的杉田了吧?”
她微顿。杉田?那个漂亮的门面?
“那个漂亮小姐?”她略为冷静。
他点头,“她不只是漂亮喔。”说着,他放开了她,“如果你以为在那儿接待客人是件容易的事,那你可错了。”
“咦?”她看不出跟客人微笑敬礼有什么难。
“她在公司的最前线,客户一进来,最先碰上的就是她,她不只要维持仪容,姿态优雅,还必须随时笑脸迎人,给客户一种舒服、宾至如归的感觉。”他说。
听他这么一说,那工作似乎变得神圣许多。
“就算前一分钟为了失恋而哭,或是因为跟男友吵架而生气,但在客户面前,仍必须笑得自然亲切,嗅不出一丝勉强,你行吗?”他睇着她,唇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我……”她迟疑了,因为她对情绪化、直性子的自己没什么信心。
“那份工作经常有机会认识一些菁英分子或企业小开,正是你渴望的那种。”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像在消遣她。
意识到自己言谈之中又带有消遣意味,他警觉地悬崖勒马,“我让你到服务台跟杉田学习,你觉得如何?”
“工作轻松吗?”她有些许犹豫。
“轻松。”
“准时下班?”
“嗯。”他点头。
“薪水如何?”
“不会让你失望的。”他又想笑了,这是他这阵子来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那么多次想笑的冲动。
他不得不承认,在商场上打滚,让他变得严肃且冷漠多了。
“好。”她答得干脆,“我明天就来上班。”
她没有不接受的理由,她需要工作,而这份工作可以使她尽快地接触到那些大人物。
他抿唇,优雅一笑,“很好,就这么定了。”
迎上她黑亮、无邪却又强势的眸子,他的心不由得为之一震。
“没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他强自镇定,不让自己的失常显现出来。
“噢。”她点点下巴,旋身就要离开。
“还有……”他突然叫住了她。
她回头,疑惑地望着他,“什么?”
“在公司里别叫我诚二哥哥。”他说。
她挑挑眉头,沉吟了一下。“了解,我会‘恭敬’地叫你一声社长的。”话罢,她飞快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他听出她话里带刺,不觉苦笑一记。
这小鬼还是像从前一样刁钻难驯,她还没遇到那个能驯服她的男人吧?
那个男人会在他公司里出现吗?又是什么男人能驾驭她那样的野马呢?
忽然,他的脑子里满满都是她——
回到家,踢掉鞋子,小兔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
“小兔,你回来了?”月宫幸子从房里走出来,一脸的关心,“面试如何?”
“明天上班。”她说。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唔。”她有气没力地应着。
月宫幸子见她没精打采,疑惑地趋前,“你怎么了?”她坐了下来,拍抚着小兔的肩。
她摇摇头,“没事,只是很闷。”
“闷?”月宫幸于不解道。
“妈咪,”想起今天见天川诚二的事,她就心里不平衡,“您知道吗?诚二哥哥现在居然是一家大公司的社长耶,而且他的公司规比我们还大!”
“噢,是吗?”月宫幸子表情倒是很平淡。
“您不奇怪吗?”见母亲神情平静,她好奇地问,“他们家以前是开餐馆的,但现在居然……”“我想是诚二能干吧!”月宫幸子一笑。
“什么能干?”她嘟着嘴,啼啼咕咕,“我看他根本是中了彩票,一夜致富,不然哪来那么大的公司?”
月宫幸子温柔地笑笑,然后拍抚着她的手背,“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全力以赴却得不到的东西,我想诚二有今天的局面,绝对付出了相当的努力。”
“是啊,肯定是……”她酸溜溜地说,“为了赚大钱,他变得还真冷漠。”
“咦?”月官幸子一怔,“你说诚二吗?”
“不是他还有谁?”她轻哼一记,“嘴不饶人,尖酸刻保”“不会吧?”月宫幸子对诚二的印象还相当深刻,她记得他是个开朗大方、朴实厚道的孩子啊l小兔瞪大眼睛直视着她,像要加强话的可信度。“是真的,他一直挑剔我,把我说得什么都不会。”
听着,月宫幸子突然扑哧一笑。
小兔着眉,“妈咪,您笑什么?”
“你什么都不会是事实嘛!”她说。
“妈咪呀,”小兔像撒娇的偎在她肩上,“连您都笑我。”
“小兔,”月宫幸子语重心长地劝道,“今非昔比,你出外工作一定要收起性子,不能像在家里一样,懂吗?”
小兔闷闷地不说话,只是靠在她肩上,若有所思。
“爸爸的公司走到这步田地并非他所愿,让你出去工作是委屈你了,你不会怪他吧?”她语声温柔地问着。
听见母这番话,小兔没来由地觉得鼻酸,眼泪竟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虽然事业失败,但他还是那个最疼你的爸爸,知道吗?”月宫幸子柔声地说。
小兔靠在母亲肩上猛点着头,“我知道,我没有怪爸爸。”
“那就好。”月宫幸子慈爱地摸摸她柔细的发,“只要努力,只要我们全家一心,月宫家会有机会再站起来的。”
“嗯。”小兔用力地点点头,而眼泪已经不听便唤地流下。
不管在外人面前,她是多么坚强娇悍,泪不轻弹,在母亲身边,她却永远是个孩子,可以大声哭、大声笑。
“爸爸最近很积极地接洽一些从前的客户,希望有机会东山再起。”月宫幸子说。
她抹去眼泪,眼中有着火热的企图及信心,“会的,我们家一定会的。”她说。
第一天上班,小兔就穿来了她衣橱里最漂亮的一套服饰,既然要当门面,当然是不能漏气。
一见她,杉田便非常亲切地问候:“很高兴与你共事,日后请多多指教。”
“不,是我要你多多指教才是。”她立刻向杉田欠身,“我这个人很直,也不太懂得应对进退的道理,以后还请你多多指导。”
“别这么说。”杉田一笑,“来,这是你的位置。”
“谢谢。”她点头,并坐了下来。
“在这儿的工作就是接待客户,然后牢记每张脸孔……”说着,杉田拿出一本厚厚的行事例,“这本行事例上有各部门的会议行程安排,也有客户预约的时间表,每天都要细阅,千万不能一问三不知。”
小兔信手翻看着那本厚重的行事例,不禁咋舌,“哇,一天有那么多事情!”
“当然,公司各部门都有不同的人,而不同的人又有不同的客户,因此要上手是需要一点努力。”杉田依旧笑得温柔旦漂亮。
“我以为这个工作很轻松,看来我错了。”她说。
杉田掩嘴轻笑,“过阵子,你就会习惯的。”
“希望如此……”小兔一脸前途多难的表情。
诚二哥哥说得对,这个工作确实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因为光是熟记每张脸孔及他们的姓名,就够她头大的。
要不是看在这个工作可以让她在短时间内找到理想对象的份上,她一定拍拍屁股走人了。
“对了,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突然,杉田神秘地问道。
“咦?”她一怔,“你说。”
“你跟天川先生是什么关系呢?”杉田语气有点小心。
小兔不难猜到她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没有任何一间大企业是由社长亲自面试员工的。
她该怎么说呢?她跟他的关系说不亲又有点亲,要说亲又好像已经很久没联络……想了想,她决定跟他撇治关系,免得人家以为她靠关系、走后门。
“我是他远房亲戚家的小孩。”
“远房亲戚?”杉田微怔。
她用力点点头,“是那种很远很远,几乎快没什么关系的亲戚。”
杉田忖了一下,似懂非懂地,“噢……”她干笑雨声,“我跟社长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亲戚关系啦,不然他也不会派我坐在这儿了。”
“那倒是。”杉田淡淡一笑。
小兔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急忙解释着:“我不是说这个工作很低微,我的意思是……”杉日释然一笑,“你没说错,不用一脸抱歉。”
“我……”
“要是懂得多一点,我应该是在楼上上班的,不是吗?”杉田对这件事倒是释怀,“要不是长得还可以,我们搞不好连这一份工作都没有呢!”
小兔发现杉田是个既温柔又好相处的女孩,心情也就放松许多。
“那倒是,不过与其当个能干的丑八怪,我还宁可当个漂亮的花瓶呢!”她开玩笑地说。
杉田一听,笑了。“就是嘛!”
两人很有默契的相视而笑,很快地成了相处融洽的好同事。
接近上班时间,公司的职员陆续地进人公司,而大家也留意到新来的小兔,毕竟她不是个会忽视的女孩。
从小就漂亮的她早已习惯别人的注视,因此还是落落大方、气定神闲地跟杉田低声聊天着。
就在两人有说有笑的时候,专用电梯的门开了——眼尖的杉田一眼就看出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是谁,她拉着一旁还在笑的小兔站起来,“起来,是天川先生。”
诚二一步出电梯,就引来其他陆续进人公司的员工们注意。
“您早,社长”的声音此起彼落,而他也没有任何架子地回应着他们。
当他走到服务台前,杉田一欠身,“您早,社长。”
“你早。”诚二站定,眼睛直视着一旁瘪着嘴不说话的小兔。
小兔回望着他,心想他大概又要损她两句。
诚二睇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须臾,他背过身,搭上他专用的电梯。
“、?”他什么都没说,着实让小兔觉得纳闷。
“、什么?”杉田问。
她耸肩一笑,“没什么。”
杉田望着早已关上的电梯门,满脸疑惑,“好奇怪喔,我在公司工作一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一大早就出现在这儿耶!”
“什么?”小兔讶异地望着她,“第一次?他每天都七八才来吗?”
杉田莞尔,“不,你误会了,他每天都比任何人早到公司。”
“那你怎么说第一次在早上看见他?”小兔皱着眉心,一脸困惑。
“因为他就住在公司里埃”
“住公司?”哇塞!还真是个工作狂。“他睡办公室?”
杉田摇摇头,笑说:“他住在顶楼,每天都直接到办公室。”
“是吗?”小兔眨眨眼睛,满脑袋的问号,“那他下来做什么?”
“所以我说奇怪嘛!”杉田说。
他并不是要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是要来损她两句,那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小兔微该着眉心,苦苦思索着。
难道他是下来看她?嘿嘿,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