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危情苍狼》》 · 黑田萌 · 2026-07-25
格日勒勒马伫立山头,沉默地远眺着他下一个即将攻陷的目标。夕阳的余辉洒在他挺拔高大的健壮身躯上,远远看着,就彷佛是一幅格局壮丽的图画般。
奉命征辽近半年,他已攻下了不少辽国的城镇,一直势如破竹、战无不胜的他,终于在最近碰上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行踪飘忽的“鬼面军”。
据探子回报说“鬼面军”是一支民间组成的军队,人数虽不算多,但为首的却是一名相当勇猛剽悍的勇士;这名勇士身份神秘,见过他的人从来没听过他开口说话,甚至连鬼面军里的成员都不会与他本人有过交谈。
初时有人猜测他是哑巴,但事实似乎又不是如此,因为他总是私下将其战略告知一名亲信,然后再由这名亲信代传口信。
由此可知,他并不是个哑巴。至于他为什么始终不愿开口,那可就跟他的来历身份一样神秘了。
格日勒是个喜欢对手、喜欢危险、喜欢挑战的人,他期待着能与鬼面军当面对上,而这个期盼可望在他即将攻克的这座城池里实现,因为他已经得到消息,鬼面军目前就驻守在此城之中。
想着,他的脸上漾起一抹深沉倨傲的笑意。
“将军……”百夫长阿忽利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身后,“我们今天不进攻赤塔城吗?”
已是日落时分,格日勒却还一点也没有进攻赤塔城的打算,着实令他们感到相当纳闷。
“今夜在此扎营,明日凌晨再进入赤塔城。”他淡淡地说。
阿忽利微怔,“将军为何不杀他个措手不及?”
“我有我的打算,你依令传达下去,无需多问。”他率军驻扎城外之事,鬼面军必定早就得到消息,若他料得不错,今晚鬼面军一定会有所行动,趁夜奇袭。
而他等的,就是这个。
阿忽利见他语意坚决,也不敢多作质疑,毕竟将军他从没作过什么错误的决策。“是,我这就传达下去。”说完,他旋身而去。
格日勒充满着征服欲望的火热眼神,直直地射向余晖照映下的赤塔城。
※※※
入夜后,营地只剩轮班守备的女真战士来回穿梭着。朦胧的月色幽幽地笼罩着搭建帏帐的平地,感觉有几分诡谲。
风咻咻地吹过林子,即使偶有细微声息,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风是人……突然,一只黑箭咻地飞过帐顶,一箭便射在主帐的帏帘上。
“杀!”蓦地,杀声四起,一批骑着骏马,脸上戴着鬼面具的人马从林子的四面八方涌现,一下子便将营地团团包围。
“夜袭!夜袭!”格日勒的军队中传出了警戒的叫喊,顷刻间,装备整齐的女真战士精神奕奕,毫不见睡意地从帏帐中钻了出来。
见格日勒的军队遭到夜袭,却能立刻应战,鬼面军一阵错愕。
格日勒自帐中走出,一手摘下射在他帏帘上的箭矢,“哼!”他低哼一声。
四野寂静,风声呼啸,被风吹得摇颤的树叶也沙沙作响。他一声令下,女真战士们便主动出击,反守为攻地杀鬼面军个措手不及。
两军对阵,战况激烈,格日勒却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观察,他要找出那名带头者,他要亲手擒住他!
突然,鬼面军中有两人双骑一前一后地先行退出战阵,后者战战兢兢地保护着先行者,彷佛怕先行者失手被擒似的。
“就是你了!”格日勒撇唇一笑,利落地跃上马背,扬鞭追赶。
格日勒从小几乎可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论骑马,他相信无人能出其右;很快地,他追赶过骑在后面的那名鬼面军……“格日勒!你找死!”那人大喝一声,挥刀向他砍来。
格日勒身形一低,在避过那一刀的同时振臂一挥。
那人惊叫一声,砰地摔下马来。
前行的带头者听见同伴的惊叫,立刻勒马调头,不畏生死地朝格日勒冲来。
那带头者没拋下自己的属下独自逃窜,的确教格日勒有些吃惊,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对鬼面军的带头者不禁心存敬意。
那带头者高举握刀的手臂,快马加鞭地向他逼近。
格日勒定定地盯着他,却什么防卫或攻击的准备都没有。
他手中抓着方才射在他帏帐上的箭矢,眼神是冰冷且阴鸷的。
在带头者欺近他之际,格日勒突然将手中的箭矢向带头者掷去,虽未以弓发射,那箭矢还是强劲得足以伤人于十尺之内。
带头者身上穿著护身甲,但那护身甲却啪地一声裂成两半,显然地,箭矢的力道已经穿透护身甲直接打在带头者身上。
带头者闷哼一记,整个人从马上掉落地面。
格日勒骑在马背上,以胜利者的姿态傲视着跌在地上的带头者。
忽地,一阵马蹄嗟嗟作响,方纔那后行者已经由林子的另一边策马而去。
“贪生怕死之辈!”格日勒不屑地一哼。
他冷冷地望着那戴着鬼面的带头者,“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说着,他跃下马背,得意地站在带头者面前。
带头者瞪着他,却一句话也没说。
“你为什么不开口?”格日勒哼地一笑,“你真的是哑巴?”说着,他蹲下身来,伸手便提住带头者的衣襟。
这一提一抓,他猛地一震。“你……”
带头者以仅剩的力气拨开他的手,恨恨地瞪视着他。
格日勒脸上的惊讶渐渐地转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他豪迈地笑了起来,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带头者。
他以箭矢挑去带头者脸上的鬼面,一张美丽的如月神般的脸庞立现在朦胧的夜色中。
“你……”格日勒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冷儿!?”
不!冷儿早已在十几年前就被人带走了,眼前的女人不会是冷儿,她太年轻了……安苏迎上他略带惊疑的眼神,不甘示弱地道:“杀了我!”
身为将军之后,她有着女人,甚至是寻常男人所没有的豪气及勇气。
“不……”格日勒脑海之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他还不清楚的念头。
他将她拉至月光未被遮蔽之处,细细地端视着她。
她有一头乌黑的浓发,随意地扎在颈后,她面颊白皙如玉,鼻子直挺,双眉入鬓,而目光却灼灼炙人。
她那薄而红润小巧的唇正紧抿朝下,不满、怨恨、愤怒地轻颤着。
她浑身上下都带着夺人的气魄、夺人的美丽、夺人的高贵及高傲……她是个令人动心动容的美人,是那种让人愿意将命交到她手里的女人……格日勒抽了一口气,再仔细地看她几眼。
她跟冷儿真的很像,可是冷儿没有她那种高傲娇悍的眸子。
忽然,他觉得喉头干涩,干涩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脏狂震,呼息紊乱,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她那如冷儿般的美丽面孔给吸引……她冷漠地睇着他,“我真想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即使已是他的阶下囚,她仍然傲气凌人。
她……不是冷儿,这个想取他性命的女人不是冷儿!
格日勒哼地一笑,“想不到“鬼面军”的带头者居然是个女人……”说着,他将她拦腰抱起拦在马背上。
真是可笑!十几年前他保护不了被辽军强抢的冷儿;十几年后,辽国居然出现了一个要他性命的“冷儿”!
“你……你快杀了我!”她想反抗他,但胸口的痛楚却让她完全使不出力气。
他跃上马背,“别急,等我想送你去见阎王时,你想留都留不得……”话罢,他策马掉头直往营地奔去。
※※※
看格日勒带回一名女子,阿忽利等人皆是一阵惊愕。
“将军,她……”觑见女子美丽的面容,众人忍不住哗然。
“别小看她,她可是“鬼面军”的带头者……”格日勒端起她倔强高傲的脸,露出了冷绝又带着侵略性的沉静微笑。“那些鬼面军呢?”
“有的逃走,有的则受伤被俘……”阿忽利粗黑的眉毛往上一扬,“将军打算怎么处置她?”
红颜已是祸水,更何况她还是鬼面军的头儿。
“我会处理。”他不加思索地说,“今晚大家都累了,快回帐里休息吧!”
“将军……”见格日勒未起杀她之意,阿忽利突然有点忧心起来。
“阿忽利,”他觑出阿忽利眼底的迷惑,淡淡地说道:“回帐去吧!”
阿忽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地转身离开。
他不想杀她,一是因为她貌似冷儿,二则是她如谜的身份,是什么样的高贵身份能让一名女子得以领导军队呢?她究竟是什么人?
他将她抱入帐中,在灯火下颅清了她的面容。
她秀眉一横,恨恨地瞪着他。“阿普左会带人回来救我的,到时……我会亲手取你人头!”
他哼地将她往软毡上一拋,“阿普左?你说的是那个只顾自己逃命的废物?”说着,他又狂妄豪气地笑了起来。
他趋前将她的双手一缚,“我本来不想绑你的,不过看你这么凶悍,我还真怕你会趁我熟睡之际取我性命呢!”
安苏憎恨地瞪着他,眼底跳动着炽烈的怒火。
她接到消息说格日勒的军队驻扎在城外,于是决定趁夜杀他个措手不及,谁知竟然中了他的圈套。
这半年来,她率领鬼面军到处打击大金军队,虽不能赢得绝对的胜战,却也减缓了大金侵略的速度,不能说毫无斩获。
格日勒的苍狼部队是大金的主力军队,她原想以今晚的攻击重挫大金的士气,未料自己却落入了格日勒的手里。难道……难道她真的要栽在他手里?
组织鬼面军后,她不断地想证明身为女儿身的自己也能为国尽力,但如今她的落败却反而证明了她的无能及脆弱……她怎么面对辗转病榻的父亲?怎么弥补父亲总恼着没有儿子继承的遗憾!?
可恶!她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在想什么?”格日勒如炬的眼神盯住了她。
她恨恨地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不马上杀了我?”如今的她不求生,只求死。
他似笑非笑地娣着她,“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他端住她高傲的下巴,“你怎可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她甩开头,憎怒的视线再度定在他身上。
“你这嗜血魔头,别跟我说什么性命宝贵的大道理!”她听闻苍狼凶残成性,是个无情冷血刽子手,其所到之处qi书+奇书-齐书必定屠城三日,烧杀掠夺……“嗜血魔头?”他顿了一下,然后哼笑着,“如果我是个嗜血魔头,你实在不该如此激怒我的。”
“我不怕你,更不怕死!”她无所畏惧地迎向他灼人的目光。
他望住她,沉吟着。“你叫什么名字?”
“少废话!”她瞪着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撇唇一笑,“你总得让我知道该在你坟上刻什么名字吧?”
她别过脸,来个不理不睬。
“蛮儿?阿娇?”他开始胡乱猜测着,就是没说出“冷儿”这个名字。“媚儿?奴儿?妙儿?阿妮?阿……”
受不了他替自己冠上那一堆莫名其妙的名字,安苏忍无可忍地喝道:“安苏!”
他挑挑眉,“安苏?很少见的名字,不过……很适合你。”果然不是冷儿。
她蹙眉睨了他一记,带着点迷惑。
“你的名字就像你一样少见……”他将脸凑近她,近得可以数清她的眼睫毛。
安苏本能地缩缩脖子,防备的瞠视着他。“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现在总可以杀了我吧!?”
“我还真是没见过像你这种一心寻死的女人……”他越来越靠近她。
她甩过脸,避开了他炙热的气息及逼人的男性魅力。
“你怕我?”他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着自己。“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我是不怕!”她凶悍地顶撞他。“杀了我!你还犹豫什么!?”她抬起下巴,露出一段白皙细嫩的颈子。
他的手从她的下巴移开,直接锁住了她的颈项。“你急什么?”
“你……”觑见他眼底那道慑人的视线,安苏顿时觉得喉咙干涩。
身为将军之女的她从来不曾害怕过任何男人,而眼前的他却教她从头至脚地惊悸颤抖。
是的,她怕他,怕他那狂野炽热的眸子会将自己燃烧殆经…在听闻他是个凶残冷血的人之时,她并不因为传闻而对他存有一丝一毫的惊惧畏怯,但见到他之后,她才发现他比传闻还可怕得多。
不是因为他的凶悍、他的冷酷,甚至是他的狂狷易怒,而是他那带着野性,如火般强烈鸷猛的气息……他有一对斜飞入鬓的浓眉,一双看似冷绝却又闪动火焰的琥珀色眼眸,直挺高傲的鼻梁,总是似笑非笑的嘴唇,中间深凹的下巴……他的左眼有一道从眉心直划过眼睛的伤痕,似乎曾受过什么严重的伤……他摔然将她拉进怀里,低头便攫住她的唇瓣。
她感觉到他的唇紧紧地挤压着自己的唇,既狂野又放肆。
“唔!”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对她,居然有人敢这么轻薄她、亵渎她?
安苏狠狠地在他唇上一咬,而他却还是没放过她。“不……”她羞愤得想立刻杀了他。
格日勒猛地摔开她,笑着舔舐唇角咸腥的鲜血。他兴味地睇着她,彷佛她是他的囊中物似的。
“下流!”她怒不可遏地臭骂他,“原来完颜阿骨打引以为傲的苍狼不只是个嗜血的刽子手,还是个无赖下三滥的淫虫!”
他也不动怒,一径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突然,他向她袭去,再一次夺取她的红唇。
她及时咽下了已到喉头的尖叫,被动地睁大眼睛看他。
他近乎粗暴地强吻她,直到她觉得嘴唇发麻,下巴酸痛……“唔……”她愤恨地瞪着他,而他也正以那火焰般燃烧的琥珀色眸子对着她。
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的身子像是着火般烧了起来,连脑子也是。
一股难忍的羞愤及痛楚席卷了她的身体及思绪,她闭起眼睛,痛苦得拧紧眉心。
忽然,他像是决定放过她似的松开了她。
她如获重生地望着他,眼底还有未熄的怒火及羞意。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他凝睇着她说:“我要留着你慢慢品尝。”
他的话仿若可怕的诅咒般钉住了安苏,她动也不动地看着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要慢慢品尝她?不,他的意思是他要慢慢“折磨”她吧?
他翻身和衣而寝,彷佛刚才的事都不曾发生过。
※※※
翌晨,格日勒挥军直攻赤塔城。
他将安苏置于自己鞍上,两人并驾直抵赤塔城下;意外地,赤塔城的城门似早已等待着他们,而开启着……他小心翼翼地带领前锋策马入城,却见城中只余寻常百姓,连半个辽兵的鬼影子都没有。
百姓见苍狼的部队入城,个个闪避街旁,噤若寒蝉。
“奇怪……”他喃喃自语,然后策马问着路旁缩着脖子的一位老者。“老爷子……”
那老者见他趋近,吓得连忙跪地求饶。“军爷,饶命呀!”
他笑叹着跃下马来,伸手搀起跪倒在地的老者。“老爷子切莫心惊,我只是想跟您问件事。”
安苏见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人家不是说苍狼凶残冷血,嗜血如命,每攻下一城必定居城三日吗?为什么眼前所见的苍狼却是个对百姓如此客气的男人呢?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那老者半信半疑,畏畏怯怯地说:“军……军爷请问……”
“赤塔城只剩百姓了?”
“是……是的……”老者似乎感受到他的善意,渐渐不再那么惊疑。“那些军爷们一听苍狼部队在城外驻扎,已经连夜逃出赤塔城了。”
“什么?”格日勒忍不住想仰天狂笑。逃了?辽军居然连夜潜逃,而将黎民百姓留下?有如此贪生怕死的军队,难怪辽国会节节败退了。
“谢谢老爷子。”格日勒跃上马背,吩咐着身后的阿忽利,“阿忽利,打赏。”
“是。”阿忽利拿了些碎银给老者,那老者又惊又喜地连声谢恩。
格日勒轻踢马腹,继续往城中前进。
“你看,”他将嘴凑近安苏的耳际,“辽军竟然比一个女人还没用,像这样的国家,你还需要用生命去报效吗?”
“格日勒!”她咬牙切齿地低声斥道,“赤塔城的守军不代表所有的辽国将士,像我……”她差点脱口说出自己是辽国大将安晟的女儿。
他警觉地问:“像你怎样?”
她甩开脸,径自沉默。
“你好象想说什么。”他试探地说。
“我什么都没想说。”她冷冷地瞪他一记。
他哼地一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什么都告诉我。”话落,他轻轻地在她粉红的耳垂上恶意地一啮。
“你……”她气愤地瞠视着他,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苍狼将军……”突然,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灰衣男人领着四、五名仆役似的老翁及老妇拦住去路。
看见眼前的一干人,安苏的眼中闪过一道惊异,但瞬间即收。
格日勒凝神注视着马前的百姓,“拦住本将的座骑,所为何事?”
灰衣男子弯腰作揖,“小民是城东雁来客栈的人,苍狼将军征途劳累,必定需要一个舒服的地方下榻,如将军不嫌弃小店简陋,请移驾前往。”
“将军,小心有诈。”阿忽利不放心地提醒着。
灰衣男子连忙屈膝一跪,“不敢。”他恭恭敬敬地说:“我们是敬重苍狼将军,才敢斗胆邀请将军到雁来歇脚,绝无歹念及企图。”
格日勒沉吟片刻,“带路吧!”
“将军……”阿忽利浓眉一扬。
“没关系,你将军队安置妥当后,带着乌力吉和苏木他们住进雁来吧!”说着,他策马朝城东驰去。
他是需要一个舒服的落脚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她——安苏。
要她随他屈就在帏帐之中,他还真是舍不得。
望着他策马而去的背影,灰衣男子的眼中除了乍现的杀机外,还有难以隐藏的妒意……第二章格日勒沉入一桶热水中,并发出了十分舒畅的喟叹。
安苏羞红未褪地坐在床沿,怎么也无法相信他刚才居然那么大方地在她面前宽衣解带。
即使是现在他已经沉入水中,她还是不敢正视他裸露在桶外的宽厚肩膀及结实臂膀……“你也想泡吗?”他双手搁在木桶边缘,一脸促狭地睇着她,“还有位置唷!”
“无赖!”她原本打算不理他的,谁知还是忍无可忍地咒骂一句。
倏地,他从桶中站起,露出了他精实完美的体格。
安苏眉头一皱,急忙将头压低。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跨出水桶,朝她走来的声音。
忽然,她整个人被腾空抱起,“啊!”猛地睁眼,她迎上的是他霸气却又深邃的眸子。
他身上的水珠沾湿黏着她的衣裳,那感觉莫名地让她的身体一阵火热。
“放开我!”她扬手就想给他一耳光。
太可恶了,他居然敢这么对她!?
她的手还来不及碰到他,他就把她往桶里一丢,然后自己也往桶子里坐。
“格日勒,你……你无耻!”安苏羞恼地瞪着他,却浑然不觉自己身上的湿衫已清楚地勾勒出她婀娜窈窕的身形。
格日勒像是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般注视着她,“你实在不像是舞刀弄剑的女人……”说着,他握住她细嫩的手往自己唇边一靠。
“放肆!”尽管心跳加速,耳根泛红,她还是给了他一顿骂。
她想脱离他的掌握,但他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将她拉向自己,挤压着她湿衫底下的丰盈,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脉偾张席卷了他,让他的脑子有片刻的空茫。
明知道眼前的女人只是个酷似冷儿的女人、明知道冷儿已经属于另一个男人、明知道冷儿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他的怀抱里、明知道……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还是不能平静?
他兴奋、期待、渴望、焦躁……胸口像有什么直想往外冲似的。
低下头,他对上了她气恨却又娇美的脸蛋。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似要喷火般。
“格日勒!”她低声斥喝他,“你堂堂一个左将军,做的却全是登徒子的举动!”
“你只是个俘虏,居然敢跟我说这种话?”他哼地笑问。
她秀眉一挑,“我没什么不敢!”就算她是俘虏,他也不可如此轻薄她!
“是吗?”他冷然一笑,用力掐住她的下巴,“那好,我就喜欢折磨你这种自以为什么都不怕的俘虏……”
虽然心中有着不知名的悸动,他狂狷暴戾的性情还是不变的。
俯下头,他猛地攫住她欲启的双唇;他压迫着她、处罚着她,同时也需索着她……“不!”她在嘴中抗议着他无礼且粗暴的侵犯。
可恨!为什么她是女儿身!?如果她是个男人,被逮着了顶多是一命归西,可是就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就得落得这种被一再侮辱的下常她……真想一死百了!
当她想重施故伎咬他一口之际,她惊觉到他的舌头竟探入了自己口中;他强烈的探索像是永无止境的纠缠,教她惊悸得几乎快不能呼吸。
因为此招未能奏效,她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教训”他的放肆。
她两手伸出水面,抓住他的耳朵,然后狠狠地拉扯。
他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使用如此“幼稚可笑”的招数,故而讶异地松开了她。
“你……”他浓眉一拧,神情有点愠怒。
“你可以杀了我,但不准污辱我!”虽然他脸上的愠色让她有点心惊胆跳,但她仍然挺起胸膛斥骂他。
他沉默地睇着她,冷不防地伸出手来,刷地扯开了她的衣襟。
因为一切来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作什么反应,只是呆了似的望着他。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战战兢兢的叫唤。
“苍狼将军……”
“谁?”格日勒欲火稍歇,微带懊恼。
“小的给您送晚膳……”是雁来客栈的少店东,也就是白天那名灰衣男子。
他沉吟片刻,随手捞了一件单衣盖在安苏肩上。她是他的,他不许其它男人见到她的身体。
“进来吧!”
“是。”灰衣男子得到允准进入客房里,一眼就瞧见泡在浴桶中的两人。
“冒犯了……”他刻意地垂下头,勉强地支持住自己端盘的两只手,但它们还是忍不住颤抖着。
格日勒以为那是对他的畏惧,却错失了他眼中憎恨愤怒的凶光。
安苏别过头,似羞似愧地回避了灰衣男子不经意飘过来的视线。
“把饭菜搁下,你可以出去了。”格日勒一拂手命道。
“是。”灰衣男子依照指示搁下饭菜,唯唯诺诺地应声离开。
安苏沉默不语,与刚才的激动愤然相去甚远。
格日勒起身套上了衣服,“先吃东西吧!”他睇着一脸沉郁的她,意有所指地说:“反正我们的日子还长得很……”她睨着他,眼中还有羞恼恙怒。
“不,格日勒,不会太久了……”她暗自思忖着。
※※※
“我要杀了他!”灰衣男子在厨房尽头低声怒吼着。
“阿普左,小声点……”一名老头警惶地制止他,“如果被发现,qi书+奇书-齐书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是呀,忍着点。”另一名老头也帮忙劝着。
阿普左和一些旧将军府的老仆役冒充客栈的少东及下人,为的就是救回他们被擒的小姐。
原本苍狼军队进城时,他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被折磨得十分狼狈的安苏,但他所看见的一切竟比预料中的还教他愤恨……格日勒没有刑求她,却反而将她拥在怀中,彷佛她是他的女人般。在他心里,安苏是那么尊贵、那么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格日勒竟污蔑了她!
这几年来,他远远地看她,不敢对她表白心迹,好象任何一个念头都有可能亵渎了她似的,而那个可憎的异族男人居然……“为什么不让我现在就毒杀他?”他咬牙切齿地说。
“行不得。”老者神情严谨,“格日勒对我们一定还存有戒心,现在冒险下手只会误事……”
阿普左剑眉一扬,“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对待安苏小姐的吗?他……”他差点脱口就说出自己刚才所看见的,但话到嘴边,他又戛然打住了。
不,他不能说,这种有损她名节的事,他绝对不能说。
“阿普左,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为,若你忍不了一时,往后就更别提了。”
他们白天看见格日勒把安苏揽坐在马上时就衬出了端倪,他们知道格日勒对她有多么的“不同”。
“格日勒对待小姐的这些事,千万别让明天才来的吉查他们知道。”阿普左交代着。
“我们知道。”
阿普左紧握住拳头,恨恨地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挖出他的心脏喂狗!”说着,他一拳打在土墙上。
※※※
用过晚膳,格日勒便离开客房与其数名幕僚共商大计。
近午夜,他回到了客房,而安苏还睁亮着眼睛瞪着刚进门的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情显得有几分警戒惊悸。他回来了,这个漫长的夜又只剩下她和他了。
要不是为了谨守父亲的庭训,她早就咬舌自尽以保贞节了。
她父亲常说,身为一个军人只能有一种求死的方法,那就是死在战场上、死在刀枪下。
随便解决自己的性命是弱者所为,只要敌人一天未能结束自己的生命,就不能以自尽做为解脱的惟一选择。
她虽不是父亲口中所谓的军人,但身为将军之后,她也不想违背父亲所坚持的原则。
“还没睡?”格日勒关上门,径自脱掉了外褂往桌上一搁。“该不是在等我吧?”说着,他转身向她走来。
见他向自己靠近,她惊戒地缩了缩身子。
他一笑,一把就抓住了她被缚住的双手,“你怕什么?我不会吃人。”
“别碰我!”她挣扎着。
“我只是想帮你解开绳子。”话罢,他猛地拉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地脸着她,“除非你喜欢被绑着。”
安苏拧起眉心,气恼却又无奈地瞪着他。
绳子一松,她反射动作地揉捏被缚出痕迹的手腕。“你不怕我跑掉?”
“怕就不会帮你松绑了。”他撇唇一笑,大剌剌地往床板上一坐。
他才一坐下,安苏就急着往一旁爬,像是恨不得赶快逃离他似的。
他突然拉扯住她的脚踝,笑得有点狡黠,“我帮你松绑可不代表你就可以离开我“伸手可及”的地方。”说完,他一使劲便又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你可恶!”她羞恼地抬手打他。
本来她是打算打他胸口的,岂知一个闪失,却落在他脸颊上。
他拳头一紧,眼中乍现一道逼人的怒焰。
“你……”他恶狠狠地瞪着她,彷佛随时都能把她撕成一片一片吞下去似的。
愿见他那骇人的眼神,安苏不觉一阵心惊。
“你居然敢打一名女真战士的脸?”他猛地攫住她的手腕,“你找死!?”
她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扭得像是快断掉似的疼痛,“我……我就是找死,你杀我啊!”她咬牙强忍地说。
对,就是这样!只要她再多激他几次,他一定会忍无可忍地动手杀她的!她想。
他眉丘狷怒地隆起,“你……”
顿了一下,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发现这就是她的企图,她不过是想趁机激怒他。
“你这么想死,为什么不干脆自尽?”他残酷地讥问着。
“要不是父亲说过不能自杀,我早就……”
“原来如此。”他打断了她的话,勾起一抹无情的微笑。“我今天很累,没空跟你玩游戏,要玩的话,明天我奉陪到底。”
话罢,他脱去衣服往床上一躺,在躺下的同时,顺手就把她也往下带。
“啊!”她惊呼一声,心跳漏了半拍。
“睡吧!”格日勒将她锁在怀中,单手拉起毛毯盖在两人身上。
“我不是替你暖床的女人!”安苏恼火地抗议着。
他沉下眼凝睇着她,“我知道你不是,不过……”他在她颊上轻佻地一捏,“这是惟一能确保你不逃走的方法。”
这是什么奇怪的方法?她倒宁可让他绑着。
“你不如把我绑起来!”
“我不想把你当成犯人。”他捺住性子说。
“我现在却比犯人还不如。”她横眉竖眼地瞪着他。
他眉头一拧,“你真要闹得我不能睡,我就对你……”他哼地一笑,说:“你应该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吧?”
安苏心头一惊,顿时噤若寒蝉。
他露出一记胜利的笑容,既可恶却也迷人。
她负气地转过身子。我总可以背对你吧!她心想着。
他没反对她背对自己,只是从她身后更加牢实地圈住她。他的脸靠在她耳后,双手环抱着她的纤腰,两腿紧依着她的曲线。
尽管背对着他,安苏还是隐约可以听见他稳健的心跳声,还有那浓沉的鼻息……他的气息轻缓的吹在她耳际,仿若一首能教人安心入眠的催眠曲般。
太奇怪了,她不是应该因为他的无礼冒犯而生气懊恼吗?为何现在反而感到很安心呢?
不多久,他身上的温度传到她原本微有寒意的身躯上,渐渐地温暖了她彷佛快要冰冻的血液。
她是怎么了?难道她忘了他是囚禁她、侮辱她的男人吗!?
夜的前半段,她挣扎在心理与生理的迥异间;夜的后半段,她浑然未觉地深眠在他规律的呼吸声里……※※※安苏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的睡过觉了。
组成鬼面军后,她整日过着紧张的生活,别说是睡觉,就连吃个饭都觉得不安稳。
因为睡得舒服,她几乎快舍不得睁开眼睛,直到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着她的臀。
“嗯?”她略略睁开眼睛,很不自在地扭动身子。
感觉到她在扭动,格日勒在睡梦中仍本能地以手臂困住她。
她下意识地把手往下一探,只想把那顶着她的东西移开;一触及,一股火热便由她的指尖直往她胸口窜。
捏了一会儿,她突然惊觉到那是什么了。
她抽回手,双颊一阵火热漫烧。
天呀!她该是摸到了什么黄花闺女不能摸、不该摸的东西吧?
就在她脸红心跳、惊慌失措的同时,格日勒的两只手突兀且不安分地摸上了她的胸脯。
“啊!”她惊叫一声,急得伸手去拨。
倏地,她的耳际传来他的低笑声。“你刚才不也摸了我?”
她心头狂震,支支吾吾地,“我……我……”
“你什么?”他捏着她的肩膀,用力地将她转过身来。
他把脸贴近她,近得几乎要亲上她的鼻头。
迎着他炙热的眸子,安苏不觉一阵轻颤。“你……你下流……”除了骂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我下流?”他哼地一笑,“那摸我的你又算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我以为……我……我只是想移开它……”她说得七七八八地,连她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鬼东西。
看他似笑非笑,一脸使坏地睇着自己,安苏就觉浑身燥热。
“总……总之你下流!”她不知所云地又补上一句。
愿着她那娇羞又气恼的模样,格日勒内心为之一震。
“我身体好,每朝必一柱擎天也算是下流?”他略带狎意地问。
安苏不想跟他讨论这种事,只想赶快脱离他的温暖怀抱。“放开我!天亮了。”
他紧紧地锁着她,神情突然变得有点沉郁悲伤。
觑见他眼底那一抹教人心痛的凄然,安苏的心头陡地一震。那是什么?他……他怎会有那么悲伤的眼神?
“你有夫家了吗?”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一怔,“关你何事?”
“我不想淫人妻女。”他的话大胆直接得教人有些难以接受。
“如果我说有呢?”她挑衅地瞅着他,“你会放了我?”
他当真有点认真起来,“也许……”所爱遭夺的他亦不愿做出夺人所爱的事。
安苏很想立刻对他说谎,但触及他那悲伤又寂寞的琥珀色眼眸,什么话都哽在喉头说不出口了。
“我一心报国,没有时间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她说。
“是吗?”一抹庆幸自他眼底闪过。“那就算我要了你也不算夺人所爱了。”
安苏一惊,“你……”这可恶的东西,她真不该被他的眼睛骗了。
格日勒凝神注视着她微愠的脸蛋,心情十分复杂。他揪起眉心,再次露出那忧郁悲愤的神情。
见他眼中又出现那种眼神,安苏不觉困惑。为什么他情绪起伏得那么快速?
他似乎陷入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回忆当中,表情恍惚,眼神也失去了焦距……良久,他松开了她,径自翻身坐起。
“你说得对……”他望向窗外,喃喃低语,“天亮了。”
瞧着他沉默而忧伤的侧影,安苏的心情无由地沉重起来。
不知为什么,他的神情让她觉得好心痛……※※※格日勒带着安苏在城里巡视了一圈,近午时分才回到雁来客栈。
一回来,阿忽利便前来求见。
“将军,属下有一事向将军报告,请将军移步……”阿忽利睨着坐在床沿的安苏,略带疑忌。
格日勒点头,大步走出了房门。
他往楼台上一站,神情冷淡地望着底下走动的人群。“你想谈她的事?”阿忽利跟随他已有一段时日,他不难猜到他的心思。
“是。”阿忽利恭谨地道。
“说吧!”
阿忽利顿了顿,“是这样的……我们都认为将军不该把她留在身边。”他有点疑畏地观了格日勒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之色,这才敢继续再说:“她是辽国人,又是鬼面军的头儿,留她已是后患,更何况将军你还把她留在自己炕上,这……”
阿忽利忠心为主,当然不希望主子因女人而误了大事,甚至是性命。
“阿忽利,不管你怎么说,我是绝不会杀她的。”他断然地说。
“将军……”阿忽利心急如焚地想再劝说。
格日勒抬手阻止了他,“我有我的想法。”
“阿忽利愚蠢,不明白将军为何要冒这种险?”他粗眉一拧,继续谏言,“虽说她是个绝色美女,但毕竟身份特殊,再说以将军的条件,还怕没有比她更……”
“够了。”他猛然打断了阿忽利,意味深长地道:“天下美女何只万千,但记篆…有些女人是无可取代的。”
阿忽利是个心直口快的粗人,什么话都放不祝“将军,她到底是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为什么你……”
“你听过冷儿这个名字吗?”他突然截断他的话问道。
阿忽利暗忖片刻,“嗯……”他有点犹豫,似乎生怕说错了什么,“听说她是将军未过门的妻子,十几年前遭辽军强行掳走。”
其实阿忽利听到的还不只这样,据说他左眉的那一道伤痕,就是当初与辽军抵抗时所留下的;当年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虽然骑射俱优,武学造诣却还平平。
当时他因为伤重不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未过门的妻子被霸道的辽军带走;之后,他潜心习武,不曾再娶。
“她……”格日勒眼中闪过一抹沉痛,“她和冷儿很像。”
阿忽利一震,“什……什么?”原来他不杀她是因为她和他未过门的妻子样貌神似。
如此一来,他也不难理解他为何将那女人留在身边了;只是……即使样子相似,毕竟还是全然不同的两个女人啊!这……“我了解将军的心情,但她终究不是当年的冷儿姑娘,我怕……”
“我会小心。”格日勒明白他的忧虑何在,他也知道有那样的顾虑实是难免。
“将军……”
“阿忽利,”他打断了阿忽利,“再让我观察她一些时日,若她真有异心,我会亲手杀了她。”
阿忽利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