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黄易小说之覆雨翻云》》 · 黄易 · 2026-07-25
虚夜月俏脸一寒,冷喝道:“大胆狂徒!”
韩柏正要攻出。
长剑回到内,虚夜月掣出插在靴桶的两把一长一短的小剑,挽出两球剑花,往前送出,势道均匀,精妙无匹。
韩柏心想这定是另一个师傅教的绝活,再一声长笑,前冲过去。
匕剑交击声不绝于耳。
两条人影分分合合,满场游斗,一时胜负难分。
“蓬!”
声音非是来自场内缠斗的两人。而是来自范良极藏身的地方。
两条人影冲破屋顶,弹上夜空,倏忽间交换了五掌。
其中一人自然是范良极。
另一灰衣人,亦是把头用布袋罩着,只露出精光闪闪的眼睛。
铁青衣等愕然望去时,范良极和那灰衣人已朝相反方向逃去。
灰衣人取的是后院楠树林,范良极却朝前院逸去。
铁青衣一声长啸,腾空而起,往那灰衣人逃走的方向大鸟般投去,声势凌万;那“小鬼王”荆城冷亦不示弱,只比铁青衣慢了一线,往范良极追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韩柏使了下虚招,抽身便退。
虚夜月娇笑道:“要和月儿比轻功吗?”
韩柏大笑道:“三十六着,走为上着,若你在这着上胜不过我,便算偷了。”说到最后一字时,早落在最近的屋檐上。
金梅和霍欲泪两人都没有出手拦截,显是得鬼王吩咐。
虚夜月娇叱一声,往韩柏追去。
*
怜秀秀终肯让燕王朱棣上船,他理应大喜过望,岂知燕王却答道:“小姐语带苍寒,显见心情不佳,不欲待客之语,非是搪塞之辞,朱棣怎敢打扰,就此告退,秀秀小姐好生休息,身体要紧。”
怜秀秀微感愕然,想不到燕王如此体贴和有风度,半晌后才道:“燕王顺风,恕秀秀不送了。”
燕王二话没说,道别后,悄悄走了。
躲在屏风后的浪翻云禁不住对燕王作出新的评估。
燕王这一着对怜秀秀的以退为进,确是高明之致,异日他再约会怜秀秀,这美女当然不会拒绝,怎样亦要应酬他。那时他便可以凭着在今晚留下的好印象,展开攻势了。
怜秀秀至此筝兴大减,沉思半刻后,吹熄案头的孤灯,站了起来,盈盈出厅去了。
浪翻云微微一笑,心想不若就在这屏风后打上一晚坐,明早才设法去找韩柏他们吧!
他盘膝坐了下来。
听着秦淮河的水拍上船身的声音,他忽地回到了毕生最美丽那段日子开首的第一天去。
那年浪翻云二十八岁。
立春前十日。
年关即至,街上簇拥而过的行人,多了点匆匆的行色。
浪翻云穿过了一个售卖桃花的市集,来到秦淮河畔。
明月高挂的夜空,把他的影子投往正反映着花舫灯火的秦淮河上。
看着河上穿梭不绝,载满寻芳客往往来来的船艇,他份外有种孤单落漠的感觉。
每一个人都是没选择地诞生到这人间的苦海里,逐浪浮沉。
为何会是这样的?
很多人都不敢探索这问题,又或者他们有自知之明,像庄子般知道想之既无益,不如不去想吧!
但他却禁不住去苦思这问题。
因为他并非常人。
宇内除了像庞斑、厉若海、言静庵、无想憎等有限几个人外,馀子连作他对手的资格也没有。
一朵梅花从岸边的梅树飘到河水里。
浪翻云的视线直追而去,看着梅花冉冉,像朵浮云般落在灯光汤漾的水波上,再随水无奈而去,其中似带着一种苦中作乐的深意。心有所感下,双目掠出使人惊心动魄的智能之光。
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一对眼晴,在对面的大花舫深注到他脸上。
浪翻云抬头看去,见到眼光来处是花舫的其中一个小窗。
一个下着竹子的小窗。
浪翻云向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与他丑得极有男性魅力的脸孔绝对匹配的好看牙齿,生出一种奇异至难以形容的吸引力。
他感到那对瞧着他的目光更炽热了。
那纯粹是精神的感应。
到了浪翻云这级数的高手,最重要的就是精神的境界和修养,万法为心,所以灵觉比之常人敏锐百倍,可以感觉到常人全无知感的物事。
目光消去。
浪翻云倏地升起茫然若有所失的感觉。
四周弦歌不绝。
浪翻云哑然失笑,暗忖自己实在是人多情了,摇摇头,转身欲去。
才走了几步,一个汉子的声音由河上传来道:“这位大爷请留步!”
浪翻云犹豫了半晌,始转过身来。
一艘快艇迅速靠到岸边。
一名仆人打扮约三十来岁汉子,离艇登岸,来到浪翻云身旁,打躬作揖道:“公子慢走,我家小姐着小人询问公子,可否抽空到船上与她一见。”
浪翻云欣然点头,笑道:“我求之不得才对。”随那仆人步下艇去。
穿过了舳续相接,船舶如织的水面,抵达停在河心一艘最华丽的花舫一个穿得很体面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早在船上躬身相迎道:“我霍迎春服侍了惜惜小姐七年之久,还是第一次见小姐主动邀请人客登船。”
浪翻云心中一震,难道此船上的女子,竟是艳名盖天下的才女纪惜惜?
呆了一呆道:“贵上难道就是纪惜惜小姐?”
霍迎春点头应是,道:“公子请进!”
浪翻云随他走进舱内,一直走到信道端那扇垂着道长竹的门前。
门深垂,里面静悄至极,阗无人声。
霍迎春让到一旁,垂首道:“公子进去吧!小姐要单独见你。”
浪翻云心中涌起一阵冲动,毫不客气掀而入。
那是一个宽敞的舱厅,陈设典雅巧致,充满书卷的气味。
靠窗的舱旁倚着一位绝色美女,俏脸含春,娇艳无伦,明媚的眸子紧盯着他,淡淡道:“贱妾请公子到这里来,是动了好奇心,想问公子三个问题。”忽又嫣然一笑道:“本来只有两个问题,后来多了一个,公子不会怪惜惜贪心吧?”
浪翻云从未想过一个女人的艳色可以具有像纪惜惜那种震撼力的,呆了好一会才重重吁出一口气道:“你那多了出的问题,定是因我对登船感到犹豫一事而起的,对吗?”顿了顿又道:“到现在我才知什么是倾国倾城之美,多谢小姐赐教。”
纪借惜美目异连闪,大讶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惜惜忍不住想知道呢?”
浪翻云叹道:“小姐令在下有逍遥云端的飘然感觉,本人乃洞庭湖的浪翻云。”
纪惜惜秀目爆起奇光,定睛看了他一会后,似失去了一切气力的缓缓闭上眼睛,半呻吟着道:“洞庭湖,浪翻云,原来是你,难怪……”语音转细。
浪翻云举步走去,来到她身前五尺许处站着,情不自禁地细察倚墙闭目的美女,一寸地方也不肯疏忽错过。
自懂事以来,他从未尝过强烈如此的惊艳感觉。
他还是第一次碰上无论内在气质与外在姿容均如此动人的美女。
尤使他倾醉的是她那毫不修饰的丰姿,真挚感人。
纪惜惜张开俏目,“噗哧”一笑道:“你看敌人时会否像现在看人家般专心呢?”
浪翻云失笑道:“当然是同样专心哩!因为那是生与死的问题。”
纪惜惜蹙起黛眉,轻轻道:“你是否每次看美丽的女人都用这种方式去看的?”浪翻云毫不感窘迫,潇洒一笑道:“小姐太低估自己了,除了你外。谁能令在下失态?”
纪惜惜俏脸微红.垂下螓首道:“你的人就像你的剑,教惜惜无从招架。”
她这两句话摆明对浪翻云大有情意。
在浪翻云作出反应前,她美目迎上他的眼睛欣然道:“若浪翻云能猜到惜惜心中那剩下的两个问题,惜惜便嫁了给你。”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六章旧爱难忘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六章旧爱难忘
韩柏展开身法,全力奔逃。
屋檐像流水般在脚下退走,可是前方仍是延绵不尽的房舍。
恶犬吠叫窜奔之声在房舍响起,夹杂着大声吆喝,整个本来阴阴沉沉的大地顿时充满了肃杀紧张的意味。
前方远处银光闪动。
三名银衣铁卫,现身前方屋脊处,弩弓机括声响处,三枝弩箭品字形激射而至。
由于角度恰当,纵使韩柏避开,亦不虞射中后方追来的虚夜月。
韩柏暗骂虚若无如此疏忽,耳边已响起鬼王的声音道:“你若不乖乖陪我女儿再玩一会,我便要了你的小命。”
韩柏头皮发麻,知道鬼王一直蹑在旁边,可是以魔种的灵锐,却感觉不到他的位置,确有鬼神莫测之机。
韩柏不暇多想,一个倒栽葱,滚下瓦面,堪堪避过弩箭,跌到一座四合院落的天井里。黑影一闪,四条硕壮的犬,分由左右侧和前后方扑来。
韩柏唤了声娘后,提气上冲。
岂知其中一只特别勇猛,疾扑而上。一口噬在他的屁股处。
韩柏冷哼一声,骰肌生出劲力,恶犬的利齿亦咬不进去,可是裤子却没有那本领,“嘶”的一声中,被扯去了小半,露出少许白雪的臀肌来。
虚夜月在后方一声尖叫道:“羞死人了!”竟停了下来.不再追赶。
韩柏叫声天助我也,足尖一点瓦面的边缘,腾升而起.逢屋过屋,竟一路畅通无阻,不一会掠过了前院的高墙,落到鬼王府外,那敢留恋,直奔下清凉山去。
到了山脚虚的密林里,惊魂甫定,才发觉头脸身体全是冷汗。
耳听流水之声,心中一喜,移到那小溪之旁,揭开令他气蒙的头罩,俯身把头浸在水里,喝了十多口水后,才满足地把头抬起,用头罩痛快地拭抹头脸的水湿。
心中警兆忽现。
一把幽幽的女声在身后低声道:“你是谁?和赤尊信是何关系?”
韩柏骇然转身,一看下目定口呆。
一位风韵迷人的少妇,幽灵般盈立眼前。
她特别引人是那对乌黑的眸子,有种凄然的秀美容颜,于人一种无限柔和饱历世情的感觉。
但这都不是使他震动的原因。
感受强烈的原因是他深心处涌起一非常浓烈的情绪和熟悉的感觉。冲动得差点要把对方拥入怀里,恣意爱怜。
自己可才是第二次见到她啊。
这不就是刚才在远处看他那鬼王的七夫人吗?
为何自己会像认识了她几蜚子的样儿?
这楚楚动人,迷人之致的美女一身素绿的衣裳,外披黑色披风,背插长剑,头结宫髻,气度高贵雍容。
她一瞬不理盯着韩柏,好一会后才叹了一口气道:“唉:你就是那韩柏了,我太痴心妄想了,还希望只是谣传,那负心汉只是放出烟幕装死避祸。”
韩柏如雷击顶,恍然大悟。
原来鬼王所谓的深仇大恨,只是男女间的情仇爱恨而矣。
看来赤尊信对她仍是馀情未了,否则现在自己不会有那种感觉。
当日他魔种刚成时,脑海曾浮现赤尊信生前的记忆片断,其中特别清楚的一张脸孔,就是眼前这动人心弦,风情无限的美女。
嘿!
若能代赤尊信好好“安慰”她,岂非天大美事。
噢!
绝对不行,要鬼王做乌龟等若我死,这事万万不可。
不过想到这里,心情转佳,正要说话。
七夫人拔出长剑,俏目凝在剑尖处,眼神变得出黯凄伤,自言自语般叹道:“好:这也好:人死灯灭。”俏目厉芒闪掠,往他望来,淡淡道:“杀了你后,赤尊信再无任何痕迹留在世上.我亦可无牵无挂当我的七夫人了。”
韩柏正胡思乱想间,闻言吓了一跳,失声道:“什么?”
七夫人见他神态像个孩子,秀目掠过痛苦之色.轻轻道:“怀璧其罪,怪只怪你外表神态都太像他了,尤其当你与夜月动手时。更像那负心人复活过来,我怎能容你存于这世上,尤其你还是贪花好色之徒,唉!”韩柏听得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好一会后才苦笑道:“不若这样吧:赤老有恩于我。在某一程度上,我亦可算半个他老人家,你便打我两掌来出气吧!”七夫人愕然微怒道:“你连他小觑女人这可恨性格亦承受过来,难道以为我永远都那么容易心软受欺吗?就算赤尊信复生,亦不敢捱我两掌。若你还是堂堂男子汉,就挺起胸膛,摆出你那不可一世的可恨派头,看看能挡抚云多少剑。”
一挽剑诀,俏脸平静下来。
韩柏恍然道:“原来虚夜月的剑是跟你学的。”旋又一惊,虚夜月已如此难应付,这个师傅当然更难挡,唉:死老鬼为何还不现身打救,难道跑不过那小鬼王吗?
胡思乱想间,蓦然与七夫人充满了怨恨的眼睛一触,心中一阵迷糊,梦呓般道:“小云:你仍怪我吗?”
七夫人娇躯剧震,继而长剑“当”堕地,往后退去,俏脸煞白,捧着胸口道:“尊信:是你吗?”
韩柏清醒过来,呆了半晌,心中大奇,为何自己竟冲口叫出了她的小名来,难道他老人家所谓的魔种,只是他的阴魂附在白己身上,见了旧情人。
便忍不住要出声。
但想想又觉不像,自己全无一般鬼魂附身的感觉。
七夫人厉叫一声,忽地飘前,一掌往他胸口印来。
韩柏若要闪避或还招。尽管事起突然,仍来得及,不过话已出口,兼之自恃捱打奇功了得,默运玄功,挺胸受掌。
“啪!”纤掌到了胸前三寸许处,犹豫了刹那的光景,才印实他宽敞的胸膛上。
一股沛然莫测的阴柔之力,透胸而入,直贯心脉。
韩柏想不到自己布起的护胸神功后。仍被她的掌力似势如破竹般切入,骇然下往后跃退,还在凌空的当儿.一口鲜血已狂喷而出,眼看心脉不保,丹田一热,一股真气狂涌而起,与七夫人的真气在心脉相遇。
胸口一震,再喷出另一口鲜血,才“蓬”一声跌个四脚朝天。
七夫人呆立当场.抬起“杀人”的纤手,不能自信地看着,神情复离。
韩柏动也不动,有若死人。
七夫人喃喃道:“我杀死了他,天:我竟能真的下了手。”
好一会后,她缓缓转身。
欲离未离间,韩柏一阵呻吟,爬了起来,哑声道:“小云,还欠一掌。”
七夫人娇躯轻颤,旋风般转过身来,看着勉力站起来的韩柏骇然道:“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韩柏一手搓揉着胸口,另一手拭去嘴角的血污,苦笑道:“你还未打第二掌,我怎能做鬼。”
七夫人颤声道:“你究竟是赤尊信还是韩柏?”
韩柏凄然笑道:“但愿我能分得清楚,我还要回家睡觉,你那一掌能否再过两天才打我。”想起刚才地那一掌的厉害,连捱打功亦受不了,幸好魔种有自发的抗力,否则早已一命呜呼,禁不住打起退堂鼓来。
七夫人倏地冲前.到了他近处狠狠道:“你是否天生的傻瓜,怎可代人受罪,再拍你一掌,任你大罗金仙亦受不了。”
她心情显然矛盾之极,否则不会既打定主意要取韩柏之命,又斤斤计较韩柏坦然受掌。韩柏对着她美丽的粉脸朱,楚楚眼神,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脱口道:“我并非傻瓜.而是因为在下深心处爱得你要命.很想给你杀死,唉!我亦分不清这是自己还是赤老的愿望。”
七夫人俏脸一冷,纤手扬起。
“啪!”韩柏脸上立时多了五道血痕。
韩相大喜道:“这是第二掌了。”
七夫人呆了一呆,退后两步,愕然道:“看来你还是韩柏多了一点,赤尊信怎会学你那样撒赖。”
韩柏执回小命。都还计较自己是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好了:我们间的怨恨至此一笔勾消,我……嘿:可否代赤老和你温存片晌,吻吻脸蛋怕也可以吧?”
七夫人眼中先亮起冰冷的寒芒,不旋踵神色转作温柔,“噗哧”一笑道:“若尊信他像你那么多情,我们便不用落至今天那田地了,大错既成,就算倾尽三江三河之水,仍清洗不了。想占我便宜嘛,下一世也不行。”语气转冷道:“不过你也说得对,我的气消了,再不想杀死你,但你莫要再在奴家眼前出现,否则说不定我又要杀你。”
韩柏听她自称“奴家”时,神色温柔,眼中掠过缅怀的神色,心痒起来,连鬼王都忘了,移前两步,眼神深注道:“相信我吧:赤老是深爱着你的,那正是我现在的感受,绝不骗人,嘿:可以亲个嘴了吗?”
七夫人眼中现出意乱神迷的神色,旋又清醒过来,瞪着他道:“你若敢碰我一个指头,我立刻告诉鬼王,他杀人绝不会手软的。”
韩柏心中泛起胜利的感觉,因为这七夫人的武功比自己只高不低,却要去求鬼王收抬自己,摆明她自己下不了手,甚至感到很难抗拒他这具有赤尊信魔种的人。
不过想深一层,她“大慨”可算是自己的“师母”,侵犯她岂非无礼之极。
韩柏干咳一声道:“不要吓我好吗?”搔头掀耳道:“唉:不要怪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已想和你亲热……这……我也不知怎样说才好。”
七夫人平静下来,幽幽一叹,伸掌按上他的胸膛。柔声道:“你是个很乖,坦白的孩子。但即管你可算半个赤尊信。我亦不会爱上你,尤其那等若把你害死,走吧:走得愈还愈好,抚云的心早在十年前死了。”
掌力轻吐,韩柏闷哼一声,飞跌开去。
七夫人同时后退,脚尖一挑,早先跌在地上的长剑落回手中,退势增速,消没在林荫里。
韩柏在两丈许处落实地上,伤势竟大大减轻了。
原来十夫人刚才一掌.输入了一道珍贵无比的内气,使他伤势痊愈了大半。
这七夫人功力之高,比之范良极等黑榜高手亦不遑多让。幸好她击实韩柏前,犹豫了一下,功力未运足,否则韩柏有挨打奇功,魔种又具护体真气,恐仍不能逃过大难。
黑影一闪。
韩柏大惊看去。
来者原来是不知溜到那里去逍遥快活的范良极。
范良极一言不发在他背后盘膝坐下,伸出手掌,源源输入真气。
一盏热茶工夫后,韩柏吐出一口瘀血,伸了个懒腰坐起来道:“你滚到那里去了?”
范良极失声道:“滚到那里去,那小鬼兴致勃勃地追了我几条街,若非是我,谁能这么快寻到你?”
韩柏没有心情和他计较,问道:“为何你会和那灰衣人动起手来,那家伙似有两下子,你占不到什么便宜吧:愈见得多人,愈觉你这老小子的功夫稀松平常,看来还是找浪大侠回来,让他保护我们。”
范良极怒道:“似有两下子?那灰衣人定是玄门里的顶尖高手,看来比鬼王差不了多少,若他找上的是你,怕你要卷起盖回到出娘胎前那世界去呢。”
韩柏愕然道:“不是你找他动手以制造混乱吗?”
范良极道:“你当他是云清吗?我才没有闲情动手动脚,鬼王这家伙传音警告我不得妄动,入乡随俗,入府亦须听主人言,我自然尊重他老家伙的意见。”
韩柏道:“那真是丢人丢到底了,堂堂盗王竟给人利用了来过关,藉你制造混乱乘机走了。”
范良极亦大感不是滋味,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的捱揍功顶管用呢,连于抚云名震京城的摧心掌亦捱得住。”
韩柏一呆道:“原来你躲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拳打脚踢。”
范良极哂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捱,是郎情又是人家妾的意,我怎可不知情识趣。滚吧:明天还要上朝见人呢?”
韩柏抚着脸蛋叹道:“都是你弄出来的混账。你看:脸上多了这个女人的掌印,明天怎有颜脸去见朱元璋和满朝文武百官。若鬼王认出这是他夫人的杰作,不知会怎么想哩!”范良极瞪他一眼,冷冷道:“知道便好。还去勾引这么阴险的女人,想想虚夜月吧:如此美丽的少女。连我都是第一次见到的呢。”在怀里掏出了一个头罩,笠着他头脸轻松地道:“蒙脸上朝不是什么都解决了吗?滚吧!回到宾馆时千万莫要亮灯,否则给诗她们看到你脸上的掌印,还以为在随我去办止事途中,偷偷开溜了去采花呢?嘻!”韩柏怒骂一声,抢先出林去了。
第16卷云破月来第七章煮酒谈心
第16卷云破月来第七章煮酒谈心
足声响起。
浪翻云从深情的回忆醒过来,朝屏风外瞧去。
河上岸上灯火透窗而入,映照在去而复返凭窗外望的怜秀秀的借脸上。
她脸貌和身材的线条若山川起伏,美至令人目眩。
浪翻云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似是这情景早曾在往昔某一刹那出现过,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怜秀秀娇躯一颤,往屏风望来低声道:“谁?”
她平静的反应出乎浪翻云意料之外,站了起来。移到屏风之侧,微微一笑道:“秀秀小姐:是我:浪翻云。”伸手脱下面具,露出他独特的尊容。
连他自己亦不知道为何要暴露行藏,只是意之所之,想这样便如此做他身在暗处,怜秀秀看不真切,轻移玉步。直来到他身前两步许处,才剧震道:“天:真的的你。秀秀受宠若惊了。”
浪翻云洒然一笑,绕过她身旁。迳自来到近窗的椅子坐下。悠然从怀里掏出一瓶酒来,放在侧旁几上,招呼道:“来:我偷听了小姐天下无双的筝曲,好应分半瓶酒给你。”再嘿然道:“若非刚才听到小姐指明除庞斑和我外,谁都不见,浪某亦不敢如此冒昧。”
怜秀秀不好意思地赧然道:“秀秀想到便说,口没遮栏的,浪大侠见笑了。”
浪翻云笑道:“我只是个浪荡天涯的人,绝和大侠拉不上任何关系,更何况浪某草莽一名,对行侠仗义一类事,从没有用心去做过,所以更当不上大侠的美誉。”
这时丫环花朵儿冒失闯了进来,一见厅内多了个雄伟如山、充满着奇异魅力的丑汉,花容失色,便要尖叫。
秀秀喝止道:“休要无礼:这位是与魔师庞斑齐名的覆雨剑浪翻云,莫要教人家见笑了。”
浪翻云闻言苦笑道:“只是暂时齐名吧:月满江之时就可分个高低了。”
花朵儿拍着胸口,喘着气雀跃道:“天呀:我竟既见过庞斑,现在又碰上浪大侠,你们两个都是小姐最爱提起的人。”
怜秀秀黯然道:“可是自我见过庞先生后,便再也没有提起他了。”
浪翻云心中一震,知道这自纪惜惜后天下最有名气的才女,已不能自拔地深深爱上了庞斑。怜秀秀神情转为平静,俏脸泰然若止水,同不想离去的花朵儿吩咐道:“小丫头给我去取煮酒的工具来,秀秀打算一夜不睡,陪浪先生喝酒。”
花朵儿兴高烈地去了。
怜秀秀嫣然一笑,道:“对她来说。你代表的是一个真实的神话。”
浪翻云先硬迫怜秀秀在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微笑道:“那庞斑定是另一个神话,因为他使到神话里的仙女动了凡心。”
怜秀秀不依道:“先生在笑秀秀。”
浪翻云双目爆起精芒,盯着怜秀秀闪着醉人光辉的俏脸,讶然道:“庞斑是否真是到了断了七情六欲的境界,竟连你也肯放过?”
怜秀秀一震道:“到这刻秀秀才明白为何庞先生找上了你作对手。我真不知道究竟希望你们那一个胜出哩!”这时花朵儿捧着酒具回来,怜秀秀挺身而起,两主仆开炉温酒。
浪翻云待要回答。神情一动道:“有人来了!”怜秀秀脸现不悦神色,同花朵儿道:“给我出去挡着,今晚什么人都不见。”
花朵儿应命去了。
浪翻云心中一片平静温馨,看着怜秀秀扇火煮酒。
这时厅内除了炉火的光色,窗外透入的灯光外,整个空间都溶在夜色里,使站在炉旁正把酒斟进浸在水内暖瓶的怜秀秀,成为了这天地里最动人的焦点。
火光中,怜秀秀闪耀着光影的俏脸不时向浪翻云送来甜甜的笑容,毫不掩饰对浪翻云的倾慕。
浪翻云不由又回到与纪惜惜初会的那一天去。
纽惜惜的野性大胆,使人情难自禁。
怜秀秀是完全另一种类型。
她永远予人一种柔弱多情的味儿,教人总像欠了点她什么似的,这是一种使人心醉魂销的感觉。
同样地使人难以抗拒。
尤其在听过她天下无双的筝曲后。
花朵儿和来人交涉的声音在外响起。
接着一个男声在外面道:“楞统领座下四大战将之一区木奇向秀秀小姐请安,未将奉统领之命,本有要事面禀。秀秀小姐既不愿见,可否让未将高声禀上。”
怜秀秀先向浪翻云歉然一笑,才应道:“区大人先恕秀秀无礼,请说吧!”区木奇提声恭敬地道:“天下最恶最着名的采花大盗薛明玉,被证实潜来了京师,这人武功之强横,远超江湖估计之上,竟能逃过由百多名仇家组成的追捕团,现在京城美女人人自危,楞大统领已奉旨对他追捕,京城各派人物亦组成“捕玉军”.教他来得去不得。可是一天这恶贼仍未授首,总教人不心安,所以楞统领调来一批高手,专责保护小姐,万望小姐俯允。”
浪翻云为之愕然,想不到自己惹起了如此轩然大波。同时亦想到楞严如此关心怜秀秀,是否因着庞斑和怜秀秀的关系,若给“薛明玉”采了怜秀秀这朵鲜花,楞严如何向庞斑交待?
怜秀秀暗忖有浪翻云在我身旁.十个薛明玉都碰不到自己指尖,当然这想法不可说出口来,淡然道:“如此有劳了,他日定会亲自谢过统领的厚爱。”
区木奇一声告辞,乘艇离去。
水沸声从铛内传来,热气腾升。
怜秀秀不怕瓶热,拿着壶柄提了起来,把热腾腾的酒注进两个酒杯里.再拿起两个杯子,一个递给浪翻云,自己拿着另一杯,坐到浪翻云对面,先浅尝一口,色动道:“天:世间竟有如此美酒?”
浪翻云看着她意态随便的丰姿,心神俱醉,微微一笑道:“此酒名清溪流泉,乃左伯颜之女左诗所酿,真酒中仙品,和小姐的筝曲同为人间极品。”
怜秀秀举杯一饮而尽。举起罗袖拭去嘴角的酒渍,轻轻唱道:“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离歌且莫翻新阙,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阳花,如共东风容易别!”
她的歌声清丽甜美,婉转动人。高越处转上九天云外,低徊处潜至汪洋之底。
听得浪翻云霍然动容道:“词乃未代大家欧阳修之词,曲却从未之闻,如此妙韵,究是出自何人的手?”
怜秀秀赧然道:“那是秀秀作的曲。”
浪翻云一震下先喝干手上热酒,凝望着这天下第一名妓道:“浪某尚未有意离去.为何小姐却预约起归期来?”
怜秀秀凄然道:“黯然魂销者,唯别而已,造化弄人.爱上的人都是不会与秀秀有任何结果的。”
提起酒壶,轻移王步,来至浪翻云旁,恢复平静浅笑道:“让秀秀再敬先生一杯。”
浪翻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双手捧杯,接着像一道银线由壶嘴泻下来的酒。
怜秀秀又为自己添酒,转身向浪翻云举杯道:“若当年先生遇到的不是纪惜惜而是怜秀秀,会否发生同样的事呢?”
浪翻云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来到怜秀秀身前,和她的杯子轻轻一碰后,柔声道:“浪某才是受宠若惊,坦白告诉你,当我第一眼见到小姐时,便想起了惜惜,你说那答案应是怎样呢?来:再喝一杯。”
怜秀秀欣然一饮而尽。
两人对坐下来。
怜秀秀俏脸上升起两朵似不胜酒力的红晕,低声道:“庞斑和先生最大的分别,就是他有种使人不敢亲近的感觉,而先生却使人忍不住想投进你怀里,任你轻怜蜜爱,两种感觉都是那末动人。”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听起来庞斑才是那坐怀不乱的真君子。”
怜秀秀赧然垂首,轻轻道:“人家是在说真心话啊:嘿:秀秀醉了,翻云你有醉意了吗?秀秀从未试过两杯酒便给弄倒的。”
浪翻云望往窗外,秦淮河上灯火点点,一片热闹。隐间人声乐的,叹道:“不醉喝酒来干吗?就算没有酒,荡漾在秦淮河上,对着秀秀如此玉人,我浪翻云亦要醉倒了。”
怜秀秀抬头往浪翻云甜甜一笑,正要说话,江面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接着惨哼连续响起。
有人暴喝道:“薛明玉:那里去?”
怜秀秀愕然道:“这么快便来了?”
浪翻云却是心中好笑,想不到薛明玉死后如此抢手,有这么多人要冒充他。不过借他的身分来探怜秀秀这朵鲜花。事后确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乃上上之计,不过条件是必须武功比薛明玉更高强。
“叮!”又一声惨叫。
风声在夜空中响起,来人竟破开了保护网,来到船桅之上。
在长沙城西郊一所破落的山神庙内,风行烈,戚长征两人和老杰手下的主将赵冀碰头,围坐地上。
赵冀御年约三十五六风,相貌平凡,可是一对眼极为精灵,整个人透着沉忍狠辣的彪悍味道。
赵翼像早知两人无功而返般道:“这甄夫人确有鬼神莫测的玄机,以万计的庞大队伍,竟忽然间撤退得无影无踪,像水泡般消失了,事后我虽动用了所有探子,又借助了与丹清派和湘水帮有深厚交情的帮派,仍我不出一点痕迹,只是这点,已使我们陷于完全捱打的劣势。”
风行热和戚长征对望一眼,交换了心中的惧意。
要知谷情莲的鬼灵精计策。不外以集中胜分散,以暗算明,以主动胜被动这几点,现在甄夫人来了这一记还招,登时使他们优势尽失,可怕处还在不知对方有何后着。
这甄夫人实在非常高明,教人心生寒意。
戚长征握拳往虚空一挥,苦恼地道:“这是没有可能的,她怎能做到?”
风行烈嘿然道:“我看她也是迫不得已,山城叛军因毛白意之死已烟消云散,万恶沙堡则名存实亡,兼之莫意闲刚被我们宰掉,使那妖女实力大打折扣,更致命是她和得力手下们始终不是中原人,要联络中原武林,靠的便是这些投诚他们的人,可以想象很多本来为他们出力奔走的帮派.均会改探观望态度,再不向他们提供援助或情报,使他们对这地区的控制力大为削弱。故不得不由地上转到地下,伺机而动。”
戚长征喃喃道:“这更使人不能明白他们如何可以如此撤得干干净净,了无退痕?”
赵翼道:“我们不须为这事奇怪,因为他们已不是第一次做到这种神迹般的潜踪匿隐,当日他们攻打双修府时,亦成功地把庞大的船队人员隐形起来。”
风行烈拍腿道:“是了:他们是得到官府的助力,只有官府的力量方可做到一般帮派绝无可能做到的事。”
戚长征色变道:“糟了:我有种非常不祥的感觉。”
风行烈和赵翼两人愕然望向他。
戚长征闭上眼睛,脸上现出难以抉择的痛苦,好一会后才平复,睁眼望向风行烈,一脸歉疚道:“风兄:长征想求你一事。”
风行烈一呆道:“戚兄请说,就算力不能及,我也会尽力而为。”
戚长征伸手抓着风行烈的肩头,点头道:“好兄弟的恩德,老戚永不会忘记。唉!”风行烈见他像有点难以启齿,不解道:“这事必是非常紧急,戚兄请直言。”
赵翼看着这对认识了只有两天,却是肝胆相照的年青高手,眼中开过欣赏激动的神色。戚长征吁出一口气后,平静地道:“我想求风兄代我去救水柔晶,而我则立即赶往洞庭,假若我估计无误,我帮已离开潜藏的地方,大举来援,而甄妖女和胡节正陈兵路上,准备迎头痛击。”
风行烈和赵翼齐感震动,终明白了戚长征的想法和他心内的矛盾。
因为他必须在怒蛟帮和水柔晶这两者选择其一。最后他仍是拣了前者。
风行烈心中一叹,知道戚长征对他感到歉意的原因,是因为去救水柔晶一事,会令自己和娇妻美妾分开一段难以估计长短的时间。际此兵凶战危的时刻,谁不想留在妻妾旁,好好保护她们。
风行烈站了起来道:“事不宜迟,戚兄请指点我寻水小姐之法,立即分头办事。”
戚赵两人跟着起立。
赵翼道:“我立刻回去面禀城主,两位请放心,城主和老杰都是经得起风浪的人,定有自保之法,两位放心去吧!”戚长征一阵感动,伸手搂着两人肩头,沉声道:“记着:我有种直觉,甄妖女比方夜羽更狠辣无情.她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你们小心了。”
接着低声说出了找寻水柔晶的方法,言罢三人分道扬镳,投入能吞噬任何光明的暗夜里去。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八章棋逢敌手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八章棋逢敌手
韩柏刚扑出林外,骇然止步,难以相信地看着俏立眼前的虚夜月。
她一手提剑,另一双手在锋缘揩拭着,好整以暇地道:“你和什么人在林内大呼小叫,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出来。”
韩柏头皮发麻道:“你怎会在这里等我的。”
他内伤初愈,不宜动手,唯有低声下气说话。
虚夜月抿嘴一笑道:“那瘦矮子的装束和你一模一样,最蠢的人亦可看出是你的同党,不过轻功比你好多了,若他帮你对付我,两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那可不成,记紧要恪守江湖一个对一个的规矩呵!”韩柏为之气结,她语气天真,又显得狡滑过人,叹道:“我这拍档最不守江湖规矩,武功又比我高,恐怕……噢!”衣袂声在林内另一方响起,迅速远去。虚夜月嘻嘻一笑道:“看来他武功虽不错,但人却糊涂多了,竟不知你在这里遇难,好了:省得我一次过杀两个人,动手吧!”韩柏失声叫道:“什么?”
虚夜月伸指按着香,“嘘!”的一声教他噤声,嗔道:“不要那么大声好吗,人家是着阿爹偷溜出来的。”
看着她娇俏动人的神态,韩柏啼笑皆非,眼前美女似怎样也和杀人拉不上关系,偏是开口杀人,闭口要杀人,气道:“想我不大呼小叫,先坦白告诉我,你杀过了人没有?”
虚夜月俏脸微红,摇了摇头,接着一挺酥胸道:“迟早也要杀人的,否则怎算武林高手,杀过人的高手才会受人尊重,所以找绝不肯放过你,唔!你这人特别可恨。”
韩柏知道应付此女,绝不能以一般手法对付,不怀好意道:“你不怕我转身让你看光屁股吗?”
虚夜月嗤之以鼻道:“人家就是因看了……看了你那里。会想愈不忿气,怎能给你如此占我眼睛的便宜,才再下杀你的决心。转身吧: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韩柏听得两眼上翻,几乎气绝,把心一横道:“原来这样便可占你便宜,好吧,让我脱掉裤子大占你便宜好了。”
虚夜月娇笑道:“迟了!”挽起剑花,狂风暴雨般往他攻去。
韩柏现在身子虚弱,那敢硬拚,掣出刚才逃走时顺手插在腰间的两技短护匕,纵跃闪躲,一步步追入林内。
只要退进林里,逃起命来将方便得多。
虚夜月腰肢款摆,花容随着剑势不住变化,一会儿秀眉轻蹙,又或嘴角含笑,教人魂之为销,可是手中剑却是招招杀着,连续不断.一招比一招凌厉,嗤嗤剑气,激荡场中,似真的不置他于死地,旧不肯罢休。
韩柏这时再没有空闲想他们间这笔糊涂账,勉力将魔功提至极限,“叮叮当当”连挡她十多剑。
虚夜月娇笑道:“你这人真怪,不见一会立即退步了。”
剑芒倏盛,破入韩柏中路,朝他咽喉激射而去,狠辣兼备,表情却偏似向情郎撒娇的女子。
如此剑法,韩柏仍是第一次遇上。
眼看受伤不免,范良极的传音在耳边响起道:“冲前右闪!”韩柏走投无路,明明见到剑芒临身,仍往前冲。到了剑离咽喉寸许处,才猛往右移,忽然发觉自己竟追到了对方剑势最强虚的外围,心中大喜。
虚夜月“咦!”了一声,变招攻来。
她这一剑在“雪梅剑谱”里是有名堂的杀着,招名“暗度陈仓”,明是攻向对方喉咽,取的实是韩柏的左胁,那知韩柏竟像知道自己的剑法似的,轻易破解了。
韩柏得这珍贵的喘息良,如龙归大海,趁她变招时所出现的中断空隙,一声大笑,飞起一脚,往虚夜月的右臀侧踢去,招式虽不雅。却是在这形势下不能再好的怪招。
虚夜月无奈下以脚还脚,便挡他一记。
“蓬!”两脚相交,双方同时迫退。
韩柏才站定,忙运功震裂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笑道:“先占占虚小姐眼睛的便宜,跟着还陆续有来。”
虚夜月一声尖叫,掩着眼睛,咦道:“快穿回衣服,你这人为何如此没有规矩?”
韩柏道:“我打得一身臭汗,衣服黏在身上怪不舒服的,好了:我要脱裤子了。”
虚夜月再一声尖叫,放下手来,半哀求道:“求求你不要这样,唉:你这种狂人我还是第一次遇上,好吧:最多人家不杀你了,好好陪我打一场,无论胜败都放你走好了。”
韩柏喜道:“真的!”虚夜月见他头上蒙着黑巾.上身赤裸。怪模怪样,“噗哧”地掩嘴一笑道:“看你那怪样子!”她的娇态令韩柏大晕其浪,险境一过.色心又起,故作若无其事道:“在下俗务紧忙,现在赶着回去睡觉,那有空闲陪你玩见。除……”
就在他吐出“除”一字时,虚夜月同时道:“除非!”韩柏奇道:“你怎知我会说这两个字?”
虚夜月不屑地道:“你定是由别处来的人,所以不知道本姑娘在京城的地位,你们这些男人,谁见到我后不都是赖着不肯走,你故意说要离去,只是想多占点本姑娘的便宜吧。我还以为你特别一点,岂知也是同样货色。”
韩柏至此才真正领教到这以玩弄男人于股掌之上,身穿男装迷倒了京城所有青年的美女的厉害,头皮发麻。到了口的话硬是说不出来。
虚夜月剑回鞘内,淡然道:“脱裤子吧,我定要杀了你才可消去胸头那口气。”
韩柏愕然道:“你连我生得如何俊伟或丑陋都不知道,为何如此恨我。”
虚夜月起小蛮腰,娇哼道:“不是恨,而是憎.又或是厌,你以为本姑娘不知道你是个很吸引女人的男人吗?听你口气的自负和风流自赏,便知你对自己很有点信心,你的眼睛亦很好看,很有内涵,可是我最讨厌就是贼兮兮的眼,你那对就是贼眼。所以人家一见就讨厌得想把你那对招子挖出来,看招!”右手食中两指曲伸疾电前,往他双目挖去。
范良极又传音说:“乖儿子,她奶奶的左脚。”
韩柏心叫妖女狡猾。闪电般斜退小半步,两手虚晃一招,底下无声无息踢出一脚。
这看似简单的一脚,心中实包含着无尽的玄机。
妙至毫巅的角度、时间和力道。
虚夜月挖目的两指旨在扰其眼目,分他之神,虽是虚招,却不得不用上七成功力,以免给韩柏识破。而底下侧踢的一脚,则用上了阴劲,免致带起风声,警醒了敌人,在这两个原因下,她这一脚只有二成力道。
韩柏斜退下,变成到了她的右前侧,不但避过了她的双曲指,而踢出的一脚,恰好中正她的脚侧处。
韩柏用的是阳劲,带着强大的震力。
武技之道,首在平衡的掌握,所谓马步不稳,有力难使。使到了一流高手,似乎能违反一般平衡的法则,其实万变不离其宗,始终离不开平衡之势。
韩柏这一脚,恰好破去了虚夜月的平衡。
虚夜月惨哼一声,侧跃开去,攻势全消。
韩柏双手抱胸.躬身道:“承让:承让!”虚夜月刚退跌时。腰间缠鞭到了手内,扬起挥出。
瞬时间,韩柏眼前尽是鞭风鬼影,一时间竟看不清那条才是真的,蓦地一丝气劲袭往后心,原来虚夜月的鬼王鞭竟铙了个弯,由后方点至。
韩柏一声不哼。横移躲避。
背上火辣辣般刺痛,终给这美女在自己右肩胛处带出长长一道鞭痕。
鞭影消去。
虚夜月鞭回腰际,笑吟吟道:“我估你真的三头六臂,原来如此不挤。”
韩柏大失面子,悻悻然道:“你若把鞭给我使,保让亦可抽你一鞭,嘿:只是很轻的一鞭。”
虚夜月玉脸一寒道:“你即管对我无礼吧:横竖我要把你杀死,到地府内再让勾舌鬼整治你吧。”
在这夜色下的虚夜月,虽确确实实地站在那里,可是给予人翩若惊鸿,迷离恍惚的感觉,似若给一层薄霾所笼罩。
韩柏细思其故,拍腿道:“我明白了,那是因为你的眼睛总若罩上一层迷雾,好象时常憧憬着另外一个世界,所以才给我这种像雾像花,忽现忽丽的感觉。”
这几句话若异军突起,没头没脑的,可是虚夜月却闪过惊异之色,一呆道:“你怎么看出来的。哼:你这人虽有点门道,可是本姑娘却不得不杀死你。”
纤手一扬,层层鞭圈在娇躯前幻起。
劲气敛而不放,鞭圈内隐闻劲气爆响之声,但鞭势外半丝劲风亦付厥如。
韩柏看得暗自心惊。
他身承赤尊信博通天下武器特性的变锐,自己又从少在武库里长大,眼力之高明,在江湖上屈指可数,特别诚货。
鬼王鞭法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这条鞭变成了虚夜月身体的延伸。
长达三丈的软鞭完全不受长度或柔软的特性所影响,不但灵活自如,力道上更是可轻可重。
等若一个人忽然长多了一条三丈的手出来,那是多么难应付,使人根本无法凭一般常理去测断鞭势的去向和可能发挥出来的杀伤力。
韩柏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道:“申请暂停,人有三急,我要去方便一下。”
这次轮到虚夜月手足无惜,收起鞭影,大发娇嗔道:“你这人哪:怎可这么无赖的,人家还有很多绝招没使出来呢?今早人家求了爹半天,他才答应今晚让夜月出手对付来闯的小贼,岂知你这小贼如此不合作,恨死人了!”韩柏愈来愈领教到她那迷死男人,使铁石心肠也为溶化的少女风情,顿时哑无言。
虚夜月跺足道:“你再不打,我便整晚缠着你,教你不能睡觉,明天也不可以去办你的俗务贼业。”
韩柏拿她没法,颓然道:“打便打吧:不过你要放轻些力道,昨晚我因为想女人所以睡得不好,现在不大提得起精神,所以没有足够的气力。唉!真不公平,明知我因爱你而不肯伤害你,你却为了自私心肠硬要宰我。”
虚夜月呆了一呆后,花枝乱颤般笑了起来.那娇痴的美姿,看得韩柏眼都傻了.其心之痒,食指之动,更是不用说了。
虚夜月笑毕仍双手掩着小嘴,好一会才放开欣然道:“你这人倒有趣,好吧:我不和你打了,不过以后本姑娘都不希望见到你。滚去方你的便吧!哼:名副其实的臭男人。”
转身婀娜而去。
韩柏今晚是第二次被美女向他表示此后不想见他。自尊心大受损害,拔身而起,越过虚夜月,挡在她前。
虚夜月大喜道:“肯打了吗?不准再提方便这两个脏字。”
至此韩柏才知道中了对方激将之法,恨得牙痒痒恶兮兮地道:“不要如此得意,终有一天我会弄得你心甘情愿嫁我,求我脱裤子给你看。”
虚夜月破天荒第一次耳聆这种不堪入耳的粗话,啐道:“你这人哩!”鬼鞭挥出。
韩柏正得意忘形间,前后左右都是鞭风鬼影。
韩柏暗忖若不露点真功夫,如何教她尊敬自己。
猛运魔功。
倏忽间他整个人高挺起来,形相威猛无信,赤裸的上身澎湃着爆炸性的力量。
虚夜月俏目一睁,轻叱一声,鞭尖拂往韩柏腰际。
韩柏哈哈一笑,撮指成掌,手平画出,刚书了个半圆时,括尖扫在鞭梢上。
“波”的一声,劲气爆响。
韩柏忽感不妙。
虚夜月甜甜笑道:“你中计了!”纤手一抖,迅快无伦转了三个圈。
长鞭绕上韩柏手臂,就若一条有生命的恶蛇。
最可怕处是鞭子生出吸力,水蛭般缠入韩柏肉内,似要吸啜他的鲜血。
韩柏想不到对方鞭法出神入化至此,惨哼声中,内劲透鞭而入,封着他整条手臂的穴道,同时把他带往天上,教他有力难施。
韩柏先是手臂失去知觉,忙运起魔功和无想十式,一正一反,一顺一逆,交替消解。
虚夜月出师再捷,芳心大喜。
若依虚若无的教导,她这时理应射出短刀,杀伤敌人,可是此刻只想摔对方一个四脚朝天,头着地当场出丑,便心满意足。
正要如法施为,岂知韩柏陀螺般在空中转动着,瞬那间脱离鞭子,还乘势抓着长鞭运力一扯。
虚夜月猝不及防下,给带得离地而起,朝韩柏迎去,心中惊怒交集,单手夺鞭,另一手伸出一指,往韩柏面门点去,指风凌厉,嗤嗤作响。
韩柏运功护着脸门,嗅着袭来的香气.魔性大发,竟张口往她纤长的指尖咬去。
如此无赖招数,虚夜月还是首次遇上。
若她继续点去,说不定可伤韩柏,但那人伤口必是在他的大口里,就算杀了他亦补偿不了过后那可怖的感觉。
这时变招亦来不及,惟有缩手。
韩柏乘机在她指尖吻了一下。
虚夜月浑身剧震.娇呼下落回地上。
韩柏占了便宜,怕她大发雌威,亦退跃远方。
长鞭拉个笔直。
两端紧握在这封男女手里。
虚夜月连续催发内力,仍夺不回长鞭,气得俏脸阵红阵白,挺茁的酥胸不住起伏,那种夺人魂魄的娇嫣神态.使人心神俱醉。
她猛地跺脚,气苦道:“你这大坏人.还不放手吗?”
她自幼得鬼王刻意栽,又有三位名师括点,武功之高,实不下于韩柏。
可是韩柏又岂是易与,诡变多端。当日连范良极和里赤媚,亦拿他没法。
虚夜月却另有她的一套。
韩柏被她如此哩骂,慌忙放开鞭梢。
虚夜月使了下手法,鞭子去而复回,抽在他臂上。
韩柏痛得呲牙咧嘴。
虚夜月争回一口气,娇笑道:“看在你亦算听话的份上打你一鞭算了。”欣然飘退。
韩柏痛在身上,甜在心头,向虚夜月消失的林深处传声过道:“终有一天你会嫁给我的!”虚夜月银钤般的声音随风吹回他耳内道:“我虚夜月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
韩柏忿然道:“你瞧着吧!”正恨得牙痒痒,心酥酥时,范良极落到他旁。
韩柏颓然叹道:“这娇娇女真难恃候!”范良极搂着他肩头举步而行同意地道:“看来你即管露出凭它吃饭的俊脸亦不会讨好,因为你生了对贼眼。”
韩柏咕哝一声。泄气地叹了一口气。
秦淮河处灯火点点,仍没有丝毫意兴阑珊之意。
第16卷云破月来第九章新阴刀客
第16卷云破月来第九章新阴刀客
浪翻云本以为对方纵是高明,但看到有高手保护,当会对怜秀秀知难而退。即管能掳走这美女,但多了一个人在身上,不是更难逃过别人的追捕。
若数京城谁最不受欢迎,薜明玉定会当选。
浪翻云倾耳细听,心中大奇。
竟没有一个人能挡他片刻,而且都是一招见胜负,使对方落败受伤,再无作战之力。
这样高明的武艺,恐连像莫意闲这类较次的黑榜高手亦有所不及,会是什么人呢?
浪翻云不理舱外船板上激烈的打斗和近乎接连响起的惨叫声,耳听着秦淮河水温柔地抚上船身的低诉,向怜秀秀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微笑后柔声道:“小姐既预约归期,浪翻云亦不敢崖岸自高,三日内我定会再到船上找你。”
怜秀秀俏脸倏地转得苍白,颤声道:“明天秀秀便要进宫,预备皇上大讲时的那一台戏,你仍会到宫内找我吗?”
浪翻云失笑道:“放心吧!我若要找你,除非你到了天上的广寒宫,否则浪某总有法子。”
怜秀秀听他把自己比拟为仙子,欣喜垂头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仙子有什么好,你……你记紧来找秀秀。”
舱外打斗声倏止。
歧伯和花朵儿由外面退入舱内。
浪翻云早知两人守在门侧,所以并不担心两人安危,微笑向两人打个招呼,顺手取起只剩半瓶的清溪流泉淡然道:“这人是东瀛来的高手,刀法狠辣,远来总是客,让我代小姐招呼他,并顺道送客吧!”也不觉他如何动作,人已到了门处,刚踏出船头,一道刀气分中直劈他的额际,杀气凛烈得足可把人的血液凝固。
浪翻云看也不看,伸指一弹,正中刀锋。
“叮”一声震慑了远近四周在船上惊惶围观的骚客美妓。
那蒙脸人轻震一下,刀身再复扬起,本可变招再攻,但他“咦!”了一声后,退了开去,退时森寒如雪、薄若纸片的特长怪刀不住向浪翻云比画着,隐隐封死浪翻云的所有进路。
浪翻云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温和地道:“报上名来!”
蒙脸黑衣人漫体散发着惊人的杀气,普通人只要看一眼便会胆颤心寒。
浪翻云看到给他击落河里的人受的伤都非致命,知是此人刀下留情,点了点头,举手把半瓶酒喝个一滴不尽,随手掉在船板上。
“你是谁?”声音嘶哑,但语音却非常纯正,听不出外国的口音。
浪翻云斜着眼睨了他一记,仰天一阵长笑道:“本人就是浪翻云。”
四周船上岸的围观者一齐起哄,像发生了大骚乱那样子。
竟是天下第一剑手亲临此处!
那人叹道:“难怪!”
眼柙忽地转为庄严肃穆,两手略分先后地握在包扎着数重白布条的长刀柄间,把刀移至眉心处直竖,以刀正眼后,眼柙变得利如刀剑,刺往浪翻云,庞大的刀气风云般往浪翻云涌去。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呼吸之声,远近可闻,霎眼间晋至另一种境界中。
杀气严霜。
“锵!”
浪翻云终亮出了他名震天下的覆雨剑,淡淡一笑道:“阁下可使浪某感到手痒,亦足以自豪了。”
那人冷喝道:“废话,让你见识一下‘新阴流的幻刀十二段法’你才会明白自己是满口狂言。”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情动于中而见诸外,何狂可言!看剑!”
龙吟声起。
浪翻云消失不见。
只馀下漫天光点。
那东瀛高手暴喝一声,长刀化作炫目的烈电,破入光点襄。
剑气刀光,忽地一起敛去。
聚在船岸的围观者,不论是否懂得武技,都给眼前那惊心动魄的壮观场面所震慑,呼吸亦忘记了。
秦淮河上寂然无声,除了河水缓流,秋风拂吹外,一切都静止下来。
方圆十丈范围内的所有灯光一起熄灭。
“当”的一声激响后,灯火复明。
东瀛高手高举长刀,作了个正上段的姿势,站在船缘处,两眼射出凌厉柙色。
浪翻云剑回鞘内,傲然卓立,眼中柙光电射。
一块黑市缓缓飘落两人间,看来是头罩那类东西。
众人这才赫然惊觉那东瀛高手失去了头罩,露出冷酷铁青色的脸容。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好刀法,浪翻云领教了。”
东瀛高手睑容不见一丝波动,冷然道:“我就是泉一郎,浪翻云莫要忘记了。”
倏地踏前一步,由正上段改为右下段,刀风带起的狂飙凝成钢铁般的凶狠气势和压力,重重向敌手紧逼过去。
泉一郎一声暴喝,人随刀进,双手再举刀过顶,踏前一步。
两人间的距离缩至十步许的远近。
泉一郎刀势更盛,在身前画着奇怪轨迹。
他薄薄的唇片紧抿着,额上却隐现汗珠。
围观者都大惑不解,为何仍未再次接战,他却像如此吃力的样子呢?
长刀不住反映着船上岸上的灯火,闪闪生辉,使人目眩。
浪翻云依然一动不动,柙色静若止水,凝注着这新阴流的高手。
泉一郎的脸容更肃穆了,双脚开始踏着奇异的步法,发出似无节奏,但又依循着某一法规的足音,擂鼓般直敲进人心襄,教人心生寒意。
浪翻云却知道对方在找他的空隙和死角。
他踏出的步音正是死亡之音。
不是他死,就是敌亡。
再没有转寰的馀地。
泉一郎狂喝一声,整个人跃往高空,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厉芒,直劈浪翻云额际。
“当!”
不知何时,浪翻云已轻轻握着覆雨剑,似若飘忽无力地架了这必杀的一刀。
光点漫天洒起,扩缩无定。
灯火再敛。
光明重亮时,两人乃立在第二次交手前的原处,似若根本没有交过手。
泉一郎脸上泛起恭敬之色,淡淡道:“覆雨剑不愧中原第一剑,本人输得口服心服,快意之极。只恨我不能目睹水月大宗和你异日决战的情景。唉!”
一道血痕先在他额际现出来,缓缓延下往鼻梁,再落往人中和下颔处。
泉一郎两眼柙色转黯,吃力地道:“他乃本国第一兵法家,他……”
语音中断。
翻身倒跌,“噗咚”一声掉进江水襄,当场毕命。
浪翻云步到船缘,看往江水襄,轻叹一声,环扫四周噤若寒蝉的观者,才转身看着倚在门旁观战的怜秀秀苦笑道:“这次送客真彻底,直把他送上西天了。”
怜秀秀不理千万道落在她秀色可餐脸上的目光,送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道:“人生百年,只若白驹过隙,可是秀秀却希望能有再送先生的机会。”
浪翻云哈哈一笑,腾空而起,忽消失在花舫上的虚空襄,然后才看到他雄伟的背影出现在下游远方的岸上,再消失无踪。
那距离至少有十丈之遥。
江湖高手如能越过五丈的距离,若和人比赛跳远,赌注是金钱的话,那他定可成为腰缠万贯的富豪。
众人至此才明白浪翻霎为何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魔师庞斑的对手。
事实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和震撼性。
*
京城玄武湖东一座古刹襄,一道灰影越墙而入,穿过大殿,进入后院的林园襄,正是刚才那和范良极交手的灰衣蒙脸人。
他脱掉头罩塞入袍袖襄,露出实端正的脸容。
他身材高矮肥瘦适中,可是总予人如松柏高耸挺拔的感觉。
他的光头烙上了戒疤,一对眼深远平静,闪着智能的光芒,却丝毫不令人有锋芒毕露的感觉。
看来像很年轻,但又若已活了很悠长的岁月。
这是因为他的脸肤嫩滑得如婴孩,偏是那柙情却使人感到有很深的涵养,饱历世情的经验。
他悠然来到园内一所小石屋门前,伸手拉起门环,轻叩了一下。
秦梦瑶的声音在静室内响起道:“禅主回来了,请进!”
身为天下两大圣地之一,念禅宗至高无上的领袖人物了尽禅主眼中现出怜爱之色,轻轻推门而进。
空广的石室襄除了两个坐垫外,再无一物。
秦梦瑶宝相庄严,盘膝坐在其中一个软垫上,眼中异采闭起,凝注着这可算半个师傅,修行之深不下于言静庵的玄门高人。
了尽禅主在她面前盘膝坐下,微微一笑道:“了尽见到韩柏了。”
顿了顿道:“我在莫愁湖待了一会,追着他们两人直到鬼王府,还故意惹起鬼王的注意,为他们作掩护。”
秦梦瑶淡淡道:“以禅主的无念禅功,要躲过韩柏的灵觉应是轻而易举,但却怎能避过范良极天下无双的法耳呢?”
了尽禅主哑然一笑道:“现在金陵高手云集,鹤唳风声,晚间高来高去的武林人物如过江之鲫,成为了尽的最佳掩护,否则怕亦难把这大盗瞒过。”
秦梦瑶撇过遣问题,道:“禅主对他的印象如何呢?”
了尽禅主露出慈爱之色,缓缓道:“这人真情真性,实是具有大智能的人,可是离庞斑仍有段遥不可及的距离,了尽真搪心他治不好梦瑶的伤势。”
秦梦瑶超绝尘世的玉容泛起一抹歉然之色,轻轻道:“若梦瑶令禅主心存碍,真是罪过之极。”
了尽哑然失笑道:“若连关心自己的爱徒都不可以,做人还有何趣味可言?”
秦梦瑶眼中射出感激之色。
了尽微震道:“梦瑶不觉得自己充满了七情六欲吗?这种眼神了尽还是第一次见到。”
秦梦瑶幽幽一叹道:“但愿我真的充满情欲,那双修大法的难关就可迎刃而解,唉!梦瑶二十载清修岂是白练的,韩柏的魔力虽大,仍不足以使梦瑶甘心降服。”
了尽默然下来。
秦梦瑶回复恬然,悠然道:“禅主是否不同意梦瑶的选择。”
了尽禅主抬头望往室顶,眼中露出思索回忆的柙色,好一会才淡淡道:“当年你携令师手谕来禅宗见我,书中的内容,了尽一直未有向你透露,到了这刻,却很想说给你知晓,梦瑶当会明白本主现在的心情。”
秦梦瑶秀目采芒闪现,催促道:“既是恩师的说话,禅主快告诉梦瑶吧!”
了尽禅主脸容有若不含丝毫人世情绪的岩石雕刻,吐出一口气后道:“静庵在信中指出,梦瑶的智能剑术均超越了历代祖师,达到独步两大圣地的位置,所以我们只能从旁引导,绝不能对你强加己见,因为你的想法将不会是我们所能了解的。”眼中精芒一闪,平静地瞧着秦梦瑶,一字一字道:“所以了尽任梦瑶翻阅宗内所藏经典,只有当你来和了尽讨论时,才竭尽所能加以引导,主要还是任你自由发挥,终能培养出能与庞斑撷抗的绝世女剑客。贫僧对静庵的胸襟眼光,只可用‘折服’这两个字来形容。”
秦梦瑶眼襄闪起泪花,垂下头去,好半晌才幽幽道:“多谢禅主!”
了尽禅主叹道:“现在共有两个人能使梦瑶动情,头一位当然是静庵师姊,另一个是韩柏,希望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否则梦瑶将陷身万劫不复的境地,永远不能进窥大道。”
秦梦瑶芳心一颤,掠过方夜羽的脸容,叹了一口气。
了尽禅主点头道:“我想说的话就此几句,梦瑶安心在此静养,了尽会亲为梦瑶护法,若我所料不差,里赤媚和楞严将会不择手段杀死梦瑶,以免夜长梦多。一方面可打击白道武林,另一方面可绝方夜羽对梦瑶痴念,在拦江之战前,江湖势将有一番风雨,天下苍生的安危,就系于这段日子襄。”
秦梦璃道:“有没有红日法王的消息?”
了尽摇了摇头,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这老家伙柙出鬼没,原因在他修的乃是藏密的‘不死法印’,一击不中,远千里,即管高明如庞斑或浪翻云,耍杀死他亦殊不容易。”
秦梦瑶道:“所以真正破法之道,就是要把他杀死,这是何苦来由。”
了尽禅主皱眉道:“现在我最担心的不是这老家伙,而是正赶往京师的里赤媚和方夜羽,这两人一到,韩柏和范良极便会陷身险境。”顿了半晌,叹了口气道:“里赤媚的天魅凝阴已大功告成。这是秘传域外数千年的奇功,利用速度突破了体能的限制,以前从来没有人练得成功,想不到里赤媚败出中原后,反修成这可怕的秘法,。贫憎亦不敢言必胜。”
秦梦瑶恬然道:“鬼王乃里赤媚数十年的宿敌,禅主认为两人胜败的比数是多少。”
了尽禅主闭目养神,道:“难说得很。鬼王虚若无一向深藏不露,莫测高深,观其今晚不亲来追赶贫僧,可知他眼力高明至不为外象所蔽,直指本心的道境。”
秦梦瑶点头道:“自百年前傅鹰等七大高手勇闯雁宫以来,江湖从未像此刻般充满了风浪和杀机了。”
了尽睁眼道:“雁宫现变成了传说中的神话,至于其确实位置,现在连蒙人自己都不能确定,这真是天下奇事,可见此宫必能转移位置,否则不会到今天仍找它不到。很多人认为只要拥有鹰刀,便能进入宫内,但老衲却认为其中另有玄妙处,非是如此直接简单。”
秦梦瑶轻问道:“鹰缘活佛他怎么说?”
了尽道:“活佛从没有提及鹰刀,避入宫后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贫僧更是不敢打扰他的静修。”
秦梦瑶闭上秀目,不再说话。
了尽微微一笑道:“八派联盟三日后便要举行元老会议,他们已正式通知我们派代表参加,而最佳的代表莫如梦瑶,若你能亲自走一趟,事情会出现完全不同的局面。”
秦梦瑶张开明媚的美眸,奇峰突起般问道:“师姐她好吗?”
了尽静若止水般微笑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两人对换一眼,同时闭起双目,进入禅定的境界。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十章水月大宗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十章水月大宗
“砰!”
朱元璋宽厚的手掌猛拍在御书房的桌上,眼中精芒闪现,望向伏跪桌前的东厂大头头楞严身上,喝道:“楞卿家漏夜来见朕,就是因为浪翻云终于来了。”
楞严额头点地,恭谨地道:“微臣本想待到明天早朝才来进禀,但怕皇上责怪,故冒死来圣驾,皇上见谅。”
朱元璋冷冷道:“站起来!”
楞严立了起来,仍垂着头,避免和朱元璋对望,心中奇怪,往日和朱元璋说话,都是跪着来说,为何今天他会一反常态呢?
朱元璋背后肃立着两名太监,凝立如山,气势迫人,脸容一点变化都没有,似乎全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朱元璋淡淡道:“要多少人和什么人,方可以杀死浪翻云,教他逃亦逃不了。”
楞严神色不动道:“若能有老公公和鬼王同时出手,配合微臣和手下的高手,或能办到。”
朱元璋怒喝道:“只是‘或能’,浪翻云真的如此厉害吗?”
楞严道:“这是微臣真正的想法,不敢胡诌欺骗皇上,浪翻云已到了由剑入道的境界,若蓄意逃走,天下恐怕无人可把他拦住。”
朱元璋微笑道:“那即是说,假若能制造出浪翻云不能退出的形势,我们‘或可’把他杀死吗?”
楞严答道:“正是如此,圣上明察。”顿了一顿又道:“微臣早有定计,只怕鬼王不肯出手相助。”
朱元璋哈哈一笑,龙颜转寒,喝道:“这话休要提起,若无兄英雄盖世,岂会与人联手对付浪翻云,再也休提,这是对他的侮辱。”
楞严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朱元璋柙色不动淡然道:“为何卿家对鬼王不出手似感失望呢?”
楞严素知朱元璋的厉害,知道一个应付不好,便是人头落地的局面,他有陈贵妃保着,或者好一点,卑声道:“微臣终是武林之人,不能见到高手的较量,故感失望。”
朱元璋嘴角掠过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平静地道:“世事往往出人意表,就算鬼王不找浪翻云,可是冲着他和怒蛟帮上任帮主的旧怨,两人间的事亦不会轻易解决,否则何需把浪翻云引到京城来。”
楞严不住点头,表示同意。
朱元璋似是闲话家常地改变话题,挨在椅背悠然道:“现在江湖上谣言遍起,其中一则说卿家乃庞斑首徙,要倾覆我大明,教人失笑。”
楞严骇然跪下,连连叩头道:“皇上明察,这乃怒蛟帮放散的谣言,针对微臣,皇上明察。”
朱元璋嘴角露出一丝柙秘笑意,淡淡道:“卿家且退。”竟没有再说他自己是否相信这谣言。
楞严暗凛朱元璋驾驭群臣的手法,务要人战战兢兢,生活在惶恐襄,咬牙叩了头后,退出房外。
朱元璋默然半晌后,道:“找叶素冬来!”
门外有人应道:“遵旨!”
叶素冬似是一直守候在外,不一会跪倒朱元璋桌前。
朱元璋没头没脑问道:“水月大宗是什么人?”
叶素冬迅速答道:“此人乃东瀛着名的兵法大家,一把水月刀败尽东瀛高手,乃幕府将军的第一教席。”
朱元璋满意道:“你在东瀛的工作做得相当好,明早朕会差人送你一名外族进贡的柔骨美女,包你爱不惜手。”
叶素冬大喜,连连叩头道:“谢主隆恩!”
“砰!”
朱元璋又拍桌怒道:“倭鬼觊觎之心,始终不息,现在见蒙人蠢蠢欲动,便派人来浑水摸鱼,朕将教他们来得去不得。”
叶素冬俯伏地上,动也不敢稍动。
即管他乃白道有数高手,若开罪了朱元璋,不但功名富贵尽付东流,还要株连九族,祸及西宁派,所以在朱元璋龙脚前,真是呼吸也要放轻一点。
朱元璋忽地叹道:“好一个浪翻云,朕愈来愈想和他把杯对饮,畅谈心事。是了!明天叶卿家是否亲迎怜秀秀入宫,预备登台之事。”
叶素冬恭敬道:“微臣会安排得妥妥当当,让秀秀小姐宾至如归。”
朱元璋眼中掠过复杂柙色,语气却出奇平静道:“朕想在贺寿戏前和她单独一见,卿家给朕安排一下。”
叶素冬领命叩头。
朱元璋凝坐不动,陷进既痛苦又甜蜜的回忆襄去。
叶素冬大感奇怪,朱元璋的时间珍贵无比,为何竟浪费在沉默襄?他还是首次遇上这情况。
朱元璋忽道:“朴文正那边有什么举动?”
叶素冬道:“朴文正和侍卫长朴清两人入黑后便不知所踪,他们身手非常干净,微臣的手下连他们的衫尾亦跟不到。”
朱元璋失笑道:“好小子!朕喜欢这孩子,叶卿家好好照顾他吧。”
叶素冬狐疑道:“皇上的意思是……”
朱元璋冷喝道:“好好照顾就好好照顾,朕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叶素冬慌忙请罪。
朱元璋淡然道:“叶卿家你言有未尽,即管放胆说出来,若有隐瞒,朕绝不轻恕。”
叶素冬差点要吓出一身冷汗,先叩三个头,才禀上道:“皇上明鉴,微臣对此二人心存怀疑。”
朱元璋神色不变,平静地道:“卿家是否觉得他们不像高句丽来的使节?”
叶素冬道:“正是如此!”
朱元璋双目厉芒一闪,道:“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叶素冬惶恐道:“那纯是微臣的感觉,皇上明鉴。”
朱元璋闷哼一声道:“楞卿家曾对他作过一个详细的调查,发觉这两人的身分没有可供怀疑之处,何况陈令方谢廷石两人岂敢骗我。哼!叶卿家和鬼王关系较好一点,可否安排两人碰一碰头,若无兄精通鬼神相人之道,没有人能欺骗他的眼睛。”
心头不由泛起韩柏那真诚热情的脸容,暗忖此子若敢欺骗我,自己惟有撇开对他的欢喜,以最残忍的手段把他杀死。保持天下的唯一妙方,就是他朱元璋必须遵守自己订下来的法则,亲情友情爱情全要抛在一旁。
叶素冬叩头领命,暗忖鬼王只会卖你的账,我叶素冬在他心中那有什么地位?他老人家成名时,他仍只是跟在师傅背后斟茶递水的小徙儿。却不敢出言说办不到。
朱元璋又吩咐道:“此事牵连到燕王,关系重大,故必须不动声色,待至适当时机,才可采取果断行动。切记!”
叶素冬心中一凛,体会到朱元璋背后含意。
朱棣若与此事有关,那就代表他想弑父造反了。
一滴冷汗终于由额角渗了出来。
朱元璋象征着天下最大权势的两只手在桌面紧握成拳,然后缓缓舒展开来,语气转为温和,道:“夜了!早点回去睡吧!记紧找人保护怜秀秀,若她损去一条秀发,你和楞严两人立即提头来见我。”最后一句,语气转厉。
叶素冬答道:“皇上放心,无想僧已来到京城,刚才微臣早请得他和敝派沙天放,一起为皇上护花,即管水月大宗和薜明玉亲来,亦不会让秀秀小姐有一条秀发断折。”
朱元璋叹道:“叶卿家确是朕手下第一智勇兼备的猛将,又难得这么懂体会朕的心意。唉!若蓝玉学得你三分,和朕的关系就不会弄至今日这田地。”
蓝玉乃朱元璋的封疆大将,战功盖世,手下高手如云,他自己亦是一等一的高手,朝中数武功,鬼王后便轮到他,然后是燕王棣,楞严和他叶素冬,连朱元璋亦要忌这大将三分。
叶素冬不敢插嘴。
服侍了这么多年,他那还不知朱元璋的脾性吗?
赞你时最好表现得惶恐一点,否则他又会认为你恃宠生骄了。
朱元璋沉吟片晌,始记得自己和叶素冬亦好应回床睡觉,点头道:“叶卿家看看怎样吧!和司礼安排一下那个时间见怜秀秀最适合,也看看何时可和八派最有影响力的人坐下来共进晚膳,加深认识和了解。”接着哑然失笑道:“告诉他们我还是三十年前那个朱元璋,不须守任何君臣之礼。”
叶素冬暗忖信你才是白痴,若我真教八派的人当你不是皇帝,我的小头颅和身体定要互说有缘再会了。
表面却扮作感激流涕地领命。
三跪九叩后。
叶素冬退出御书房后,心想今次又平安度过了,下次会否仍是如此走运呢?
朱元璋感到一阵疲倦,伸手撑着额角,喃喃自语道:“若我仍是以前那个朱元璋,会是多么美妙的一回事呢?”
*
戚长征和风行烈、赵翼分手后,朝洞庭湖的方向奔去。
一生人襄,他从未试过心情坏至如此。
即使当年败在赤尊信手下,心情亦不至像这刻般坏透。
身为帮会人物,每天早上起床时,都感谢自己尚能生存。
黑道的斗争是永不会平息的。
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青楼襄拥美狂欢,又或在酒楼襄大碗酒大块肉,都会有杀手忽然加以狙击。
他早惯了刀头舐血,手握长刀和美女亲热的生涯。
可是他从未遇过甄夫人这样厉害的人物。
她每一步行动都是深思熟虑,一针见血,教人无从捉摸应付。
首次出手,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毁了丹清派和湘水帮,还使封寒饮恨长街。
况且她的武功比之鹰飞亦只高不低,有这样的人帮助方夜羽,将来就算能把她除去,恐亦非要付出重大代价不可。
她如何能忽然无声无息地隐形起来呢?
“呀!”
脑中灵光一闪,戚长征猛然止步。
这时他正好在一个小山岗上,右方隐隐传来犬吠之声,左方五里许处有条呈白色的长带子,正是流进洞庭的大河湘水。
只有利用水道,才有可能把如此众多的人马瞬眼间运走。
当然还需要个庞大的船队和军方的掩护。
地方官府内不乏帮派人物和与帮派有深厚渊源的人,消息必定难以保密。
只有来自外地,纪律严密的正规军队,方可完全避过江湖的耳目。
至此戚长征已肯定是黄河帮载走了甄夫人和她的手下,而胡节的水师负责为他们作掩饰。
想到这襄,禁不住心急如焚,发力往湘水的方向掠去。
不问可知,怒蛟帮的大军正倾巢而出,而甄夫人,黄河帮和胡节实力雄厚的水师,则准备对之迎头痛击。
他不知加上自已能起么作用,可是就算要死,他亦希望能和他们死在一块儿。
不片晌他已抵达湘水的东岸,沿河疾走。
湘水滚滚长流,渔舟都泊在岸旁,江上不见半片帆影。
戚长征有股仰天悲啸的冲动,因为他知道自己走迟了一步,无力阻止厄运的发生。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十一章洞庭战云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十一章洞庭战云
风吼涛涌,破浪如飞。
怒蛟帮在主舰“怒蛟”“水蛟”“飞蛟”的带头下,近百艘、横过洞庭,朝怒蛟岛扬帆而去。
怒蛟帮这三艘巨舰,在江湖上非常有名,属楼船级的巨舰。
为了应付不同的战争需求,船舰因着形势大小装备而分门别类,各有其特别用途。
最大的便是楼船。
楼船的主产地是福建和广东,故又名福船和广船。
这种船高大如城楼,可容数百人,底尖船面阔,兼且首昂尾耸,吃水深,利于涉洋破浪。
甲板上有三重楼,舷傍皆设护板,坚立如垣。船内共有四层,最下层堆满木石,压实底仓,令船体稳重,减少在风浪襄的颠簸。
若遇顺风顺水、只要全速进压,遇上较小的船只时,有若车碾螳螂,斗船力而不用斗人力。
这种船船体大,火力强,对敌人又能生出威慑的作用。
却敝于转动不灵活,很难操纵自如,故必须配合其它式样的舰艇,始可发挥威力。
怒蛟帮这三艘大船乃一代水战大师怒蛟帮前帮主上官飞制造,经过了改善,比之最大型的楼船小了一号,甲板上只有两层楼。
船身两旁设“掣棹孔”,供船桨伸出,划桨者全藏在船身襄。
船尾两侧不设“掣棹孔”,改为安装了四个巨轮,由尾舱的人踩脚踏动,以轮激水,其行如飞。
船上的桅帆增至五张,配合以怒蛟帮妙绝天下的操舟技术,故能纵横江湖,连实力雄厚的水师亦莫奈他何。
除这三艘主舰外,较次一级的是二十五艘“斗舰级”大船,主要用作冲锋破敌,船身比三艘长达三十丈的主舰短上十丈,照样在两边船舷建护墙,因船身较矮,掣棹孔就开在护墙底,可伸桨操舟。
因其欠缺楼船“居高临下”之势,护墙还开设“弩窗”和“弓孔”,便于以远程武器攻击敌人。
其它八十艘又再小一点的战船,以“走舸”、“海鳅”和“游艇”为主。
它们基本上只是较小的“斗舰”、轻便灵活,其中海鳅之得名,是因左右舷均置浮板,形如双翅,增大浮力和利于平衡,即管在大风浪襄,亦无倾侧之虞。
这时怒蛟帮的舰上一片忙碌。
上官鹰卓立怒蛟号甲板上第二层的望垂处,观察着在星夜中船队前进的情势。
百多艘没有灯火的大小战船,无声无色地在湖面推进。
左翼是以飞蛟为主的三十艘战船,由梁秋末指挥;右翼是水蛟为主的战船,由经验丰富的老将庞过之负责。
怒蛟号和三十多艘较大型的战船,则居中策应。
这十年来,还是首次倾巢出击,心情既是兴奋,又是紧张。
上官鹰的心柙回到上船时与新婚妻子的依依话别,心头一软,暗叫道:“放心吧!我定会活着回来见你的。”
这时凌战天和翟雨时分别来到两旁。
翟雨时吁了一口气,抹掉额角的汗水道:“报告帮主,一切预备妥当。”
凌战天补充道:“护板和船身均重新包上生牛皮,又涂了‘防火药’,足可应付敌人的火箭和火弹。”
上官鹰点头称许。
要知水战不外拦截、撞击、火烧三种战术,而其中火烧一项,最是厉害,焚敌莫如火,往往可藉此决定胜负。
战船无论装上防护的铁板,又或像怒蛟战船般在船头装尖铁,仍是以木质为主,且须以桐油浸涂,以延长在水中使用的时间,却颇易着火。兼之船上的篷、索、帆、板等物,无一不是亦易燃烧,所以当年陈友谅虽舳舻连接,旌旗蔽江,仍不住朱元璋在上官飞之助下的火攻,致全军覆没,奠定了朱元璋的帝业。
所以水战之道,首要在防火。
自宋代开始,水师战船多以泥浆和药物,涂在船身楼墙上,以作防火,可是泥涂不易持久,故又有各式各样的防火药,又称“蓬索药”。
凌战天正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以明矾、蜂脂等物熬渍为浆,再把船上各物浸透其中,就算被火球火箭射上,亦不会着火。现在再里以不易燃的生牛皮,加涂防火药,自是更策万全了。
上官鹰目光落到船舷架设的火炮处,冷静地道:“形势如何?”
战争之要,在于情报。
怒蛟帮传讯的千里灵,能飞翔于船与船间,虽在船上,仍可接收陆上和海上的讯息,故能对形势了若指掌。
翟雨时道:“果如我们所料,胡节的水师不敢冒失去怒蛟岛之险,调集战船,在岛东布防。但看其形势,只要我们改变方向,驶上湘水,他们可随时跟着我的的尾巴追来,断我们回归洞庭之路。”
上官鹰道:“湘水那方形势怎样了?”
翟雨时脸上露出阴暗之色,沉声道:“驻守湘水口是胡节的副手马步坚,手上有二百多艘战船,本不足惧,可是我刚接到飞报,有五十多艘以‘蒙冲斗舰’为主的战船,趁黑沿湘水顺流下洞庭,看来应是黄河帮的船队。”
凌战天冷哼道:“定是甄夫人和黄河帮的联合舰队,想不到胡节真的和蒙人联手来对付我们,若不是朱元璋首肯,那就真的显示胡节已与楞严谈妥,密谋造反。”
上官鹰色变道:“若我们照原定计划赶上湘水去,岂非给人顺江而下迎头痛击?”
凌翟两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在水战襄,水流和风势的顺逆这两项均有决定性的作用。
当年战国时代,吴楚之争中,吴国从未打过一场胜利的水仗,道理便是楚人居江上游,所以吴国每战必败。
其次是风向,无论射箭、船速、火攻,当然亦是顺风者占天时之利。
孔明借东风,就是为了这缘故。
翟雨时道:“这就是我担心会被胡节断我们后路的原因。假若我们攻打胡节,不要说他们拥有实力远千艘的大小战船,以他们这些日子来的养精蓄锐,攻防措施必做得非常充足,要守着一个小小的怒蛟岛,当是绰有裕馀……”
凌战夭打断他道:“大哥和我在老帮主领导下,转战江湖,那次不是以少胜多,战争总是有风险的了。”
翟雨时凛然道:“多谢二叔教训。”
凌战天叹了一口气道:“没有人能做得比雨时更好的了,只是在这进退两难的形势下,切忌犹豫不决。定下目标,明知是错亦要反错为正,才不会失了军心士气。”顿了顿后,猛喝道:“帮主下令吧!”
上官鹰双眉一扬,高声传令下去道:“全力攻打怒蛟岛以振我怒蛟之名。”
船上帮众轰然应诺。
战鼓敲响。
“咚!咚!咚!”的壮严鼓声下,船队改变航道,朝心爱的帮土驶去。
*
风行烈在旷野中全速飞驰。
这就若一场竞赛,谁先找到水柔晶,那个就是赢家。
敌人虽比他早了点动身,可是他并不担心,无论那甄夫人手下有些什么擅于追踪的专材,可是总要花时间在某一范围内搜查,何况水柔晶亦是追踪方面的行家,当有自保的能力。
怕只怕水柔晶避了到别处去,那就连戚长征教下的联络手法亦不管用,而他又势不能在那襄呆等,那才真是左右为难呢!
素香已死,他再不容厄运发生在他心爱的妻婢或战友的爱人身上。
左方山头“噗!”的一声,爆开一朵鲜艳的红光云,才缓缓消去。
风行烈大讶。
这是邪异门的通讯烟花,为何会在这荒山野岭处出现呢?
捺不住好奇心,暗忖看看应不会费多少工夫,连忙赶去。
穿过一座树林,爬上一道斜坡,只见山岗上再爆起另一朵紫红的烟花。
风行烈再无疑问,这确是邪异门的独有通讯手法,加速往上攀去。
倏然间风行烈来至岗顶。
岗上卓立着的是邪异门的二十名领袖人物,包括了四大护法和七大坞主,都是面容肃穆,似在等待着某个人。
风行烈想不到含在这襄遇上他们,叹了一口气,跃落在众人身前,施礼道:“各位大叔,久违了!”
众人齐现喜色,一齐下跪,叫道:“门主!下属找得你好苦。”
风行烈愕然指着自己失声道:“门主?”
四大护法之一的“笑襄藏刀”商良肃然道:“我们一知道门主重出江湖,大显柙威的消息,立时尽起门内高手,往寻门主,可惜退了一步,赶不上花街血战,后来根据情报,得知门主避往荒郊,又知方夜羽有人调往这方向,于是冒死往这区找来,现在竟真能碰上门主,可知我们运势未绝,理当从门主手上兴旺起来。”
风行烈苦笑道:“我早离开了邪异门,再没有资格当你们的门主了。”
四大护法之首,亦是年纪最大的“定天棍”郑光颜道:“厉门主既把丈二红枪交付门主,显已重收门主于座下,门主亦不忍心看着厉门主经营多年的基业,尽付东流吧!”
风行烈心情矛盾。
若能把邪异门收掌过来,对付甄妖女的实力将大大增强,可是自己对门主的责任和地位一点兴趣也没有,何况这批人乃黑道强徒,没有一个人是善男信女,若驾驭不了他们,任其四处作恶,他岂非成了罪人。
七大坞主之一的“火霹雳”洛马山连叩三个响头道:“我们亦明白门主踌躇的原因,怕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来找门主前,我们早写下血书一封,誓言格守门主订下的法规,只求门主率领邪异门为厉门主报仇雪恨,事成后是否仍要解散我们,任由门主定夺。”
郑天颜从怀襄取出血书,高举头上。
风行烈心头一阵激动,接过血书,大喝道:“好!你们站起来,由今天开始我风行烈继恩师之后,成为邪异门门主。”
众人欢声雷动,长身而起。
所谓合则力强,分则力弱。
邪异门仇家遍地,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没有了厉若海这棵遮荫的大树,兼又各散东西,那种每天都怕人寻上门来的生活,岂是好过,他们的欣悦,是有实际理由的。
风行烈乃天生的领袖人材,打定了主意,柙态大是不同,道:“其它人在那襄?”
坞主之一的“裂山箭”夏迹道:“门中好手近四百人和十多艘战船,齐集在湘水的石头渡,只要门主一声令下,可立时赶赴洞庭,加入怒蛟帮与胡节水师及黄河帮的大决战襄。”
风行烈一呆道:“什么?”
当下另一护法,被称为“智囊”的石无遗向他扼要解释了洞庭的形势。
风行烈听得眉头大皱,叹道:“可是我目下身有急务,怎能分身往援。”说出了水柔晶一事。
众人色变,商良道:“水姑娘恐已落人敌人手中,据探子报回来的消息,一个时辰前有队人马由门主所说的地方转头回来,其中一匹马上的美丽女娃儿,明显被制着了穴道,幸好门主碰上我们,否则将白走一趟。”
风行别想不到甄夫人的手下行动如此快捷,色变道:“我们立即赶去救人,洞庭湖之事待救出水姑娘再说。”
众人轰然应诺。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十二章佳人夜访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十二章佳人夜访
韩柏和范良极两人垂头丧气回到莫愁湖旁的外宾馆时,范豹趋前道:“三位夫人和白小姐都等得很心急哩!”韩柏一时想不起白小姐是谁,愕然道:“什么白小姐?”
范良极撞他一记,不耐烦道:“你认诚很多白小姐吗?当然是白芳华.说不定她是奉鬼王之命来向你提亲.半夜三更来找男人,离道鬼王这一轮没有理睬她,使她变成了久旷的怨妇吗?嘻!”韩柏受过上次教训,不敢立即去见白芳华,同范豹道:“你告诉她我换过衣服便去见她。”一手抓着要逃去的范良极,语带威骄道:“你给我去向三位姊姊解释睑上的掌印,若她们不满意你的解释,我绝不放过你。”
一番扰让后,韩柏终换好衣服,到客厅去见白芳华。
她一见韩柏立即满睑嗔意,怨道:“你到了那里去,累人家等了声个晚上。”
韩柏大讶。以前她不是说过怕再见到自己,以免愈陷愈深吗?为何现在却像个没事人般向自己卖俏撒娇。
不过他最见不得美女,看她巧笑倩合,丰姿楚楚的样子,骨头立时酥软了大截,说不出门面话见来,笑嘻嘻来到她身旁坐下。
当下有睡眼惺忪,强撑着眼皮的侍女奉上香茗。
韩柏如获甘露般连喝了两杯热茶后,挥退侍从,见到白芳华目光灼灼看着他脸上的掌印,老脸一红道:“这只是个意外,白姑娘莫要想歪了。”
白芳华掩嘴笑道:“你最好小心点,采花大盗薛明玉来了京师,现在全城的武林人物和官府衙差都摩拳擦掌,若被人误会你就是薛明玉时,那就糟了。”
韩柏并没有将薛明玉放在心上,乘机又开话题道:“白姑娘来找本大人有何贵干。”
白芳华“噗哧”一笑道:“那有人自称本大人的哩,专使的中文看来仍有点问题。”
韩柏见她笑得像芍药花开般妖俏美艳,色心大起,把头揍到两人间的茶几上,低声道:“没见这么久。先亲个嘴见行吗?”
白芳华俏脸泛起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项道:“人家今次来是有正经事哩!”韩柏见她一语一嗔,莫不带上万种风情,涎着脸道:“轻轻地吻一下,让我尝尝姑娘的胭脂,这样也吝啬吗?”
白芳华横了他一眼。凑过小嘴蜻蜓点水般碰了他的皮一下。
韩柏在事出猝然下,想还招时,她早鸣金收兵,气得韩柏直瞪眼道:“你听过“强来”这两个字吗?”
白芳华笑道:“当然听过,但却不害怕,唉:我很久未试过这么开心了。”
韩柏大喜,正要鼓其如簧之舌,引诱她去“寻开心”,白芳华早先一步道:“我今次来,是代鬼王邀你明天早朝后到鬼王府一行。”
韩柏遍体生寒,欲火登时全都被吓走了。
假若他带着巴掌印去见鬼王,不是明着告诉人他就是韩柏吗?况且以鬼王的眼力,一眼便知自己是谁,那时怎么办才好?
虚若无可不是好惹的。
这老小子的可怕处,绝不下于庞斑或里赤媚。
幸好回心一想,若范良极所料不差,白芳华早看穿了他们是谁.所以鬼王亦应知道他们是谁。
鬼王找他们所为何事呢?
天!
假设范良极猜错了,白芳华真的信他是专使,那明天岂非糟糕至极。
鬼王发起怒来便等若里赤媚发怒,那可不是说着玩的一回事。
心里不争气地上下忐忑跳动。
白芳华奇道:“专使大人在想什么?”
韩柏差点答不了这问题,长叹一声道:“有人告诉我白姑娘你乃鬼王的人,初时我尚不信,现在看来……嘿!”白芳华垂头幽幽道:“专使若不说清楚“鬼王的人”是甚么,芳华定不肯放过你。”
韩柏一愕道:“指的当然是男女关系!”“啪!”的一声脆响,韩柏本来完美无瑕的另一边脸颇,又多了另一掌印,再不完美了。
白芳华哭了起来道:“这是对芳华的悔辱.也是对我干爹的侮辱。”
韩柏摸着被白芳华重刮得火辣辣的脸皮,心中叫苦。
若有什么比带着一个掌印上朝更尴尬的事,就是带着两个掌印了。
可是当听到白芳华如此表白时,立时把一个或两个巴掌印的事置诸脑后.喜动颜色站了起来,来到白芳华椅旁,单膝下跪,伸出手扰着她膝上的罗裙道:“是本小人不好,误信坊间谣言,嘿:原来鬼王是你的干爹,他老人家和干女儿应该……嘿:应该不会吧!”白芳华瞪着泪眼娇嗔道:“你在说什么?”
韩柏吓得掩着脸颊,以免要带着第三个巴掌印上朝,叹道:“恕我孩童无知。我素来都不明白亲戚间之关系。”他从小孑然一身,自是不知。
白芳华受不住他的傻相,化涕为笑道:“你这人哩:平时精明过人.糊涂起来,比任何人都糊涂:总之芳华和干爹对得住天和地,噢:痛吗?”
伸出纤手,爱怜地抚着他被打的脸蛋。
韩柏乘机握着她另一只柔荑,神魂颠倒般道:“说不痛就是假话,你可要好好赔偿哩。”
白芳华秀目射出万顷深情,柔声道:.“这么赔好吗?”
俯下螓首.小嘴吻在他上。
她吻得很轻,很温柔,很湿软。
韩柏灵魂儿立时飘游在九天之外,竟破例没有乘机动手动脚,只是楞楞地享受着那蚀骨销魂,比蜜糖还甜的滋味。
白芳华离开了他的嘴唇,轻轻道:“大人:芳华要走了。夜了!”韩柏一呆道:“夜?快天光了。”
白芳华推开他长身而起,失笑道:“和你一起时间真快过。”
韩柏想起左诗三女,那里敢再留她,正想着如何向她们解释这新鲜热辣的一个巴掌印时,耳听白芳华道:“早朝后鬼王使人驾车在外五龙桥等你,他通知了司礼监,明天午饭前你不会有别的应酬了。”
想起这火烧眉睫般紧迫的头痛事,韩柏颓然道:“知道了!”白芳华泛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眼神转柔,轻咬着唇皮低声道:“不送我到门外的马车上去吗?”
韩柏欣然道:“贵国不是有句什么“送卿千尺,终须一吻”的话吗?”
白芳华美得娇柔不胜地伏在他肩头花枝乱颤,失笑道:“芳华不行了,快要断气了。”在韩柏吻上她春前却又退了开去,去往大门道:“你若不怕给十多对眼睛看着,就去吻个饱吧!”韩柏迫在她身后道:“为何你提都不提那株仙参?”
白芳华边走边道:“不用了:本来我是想送给干爹的.可是皇上今午派人送了一株给他。你留给自己作贿赂其它人之用吧:嘻:和你一起真开心。”
韩柏陪着她来到宾馆前院.一看为之愕然。
等待她的马车,除了驾车的两名大汉外,还有近十个全副武装的劲服卫士,人人太阳穴高高隆起,显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这等人物,平时找一个都不容易,现在竟一下子出现了八九个之多,还只是充当侍卫,可知鬼王手上掌握着多么强大的实力。
难怪朱元璋如此忌惮他。珍贵的万年参亦要忍痛送他一株。
同时亦知道没有机会再吻这风韵迷人而又男女经验丰富的美女,无奈叹道:“白姑娘的架子真大,累得我因等待下一吻今晚又要再患单思症了。”
白芳华抿嘴笑道:“你怎知是单思呢?你能看穿人家的心吗?”轻提起长裙,下阶朝马车走去。
众大汉一齐肃立,同两人施礼。
白芳华来到马车旁,自有人开门让她进去。
韩柏倚在窗旁,大感兴趣地看着白芳华坐下来。低声问道:“明天会见到你吗?”
白芳华含笑道:“明天不是便可知道吗?”按着微嗔道:“不是人家架子大,而是现在京城里的女子人人自危,鬼王不放心干女儿,才派了这么多人跟在芳华身旁呢。”再“噗哧”一笑道:“京城的姑娘都矛盾得很哩:既怕薛明玉爬上床来,但又怕他连门窗都不肯敲!”韩柏讶道:“怕他上床可以理解,为何又怕他不来串门呢?”
白芳华掩嘴低笑道:“以往能给薛明玉看上眼的,都是出名的美人儿,若他不感兴趣的话。岂非达不到美女的标准。再见了:我的专使大人。”
马车开出。
众大汉纷纷上马,追随着去了。
韩柏好一会才收拾回聚少离多的三魂七魄,走回宾馆内去,心中仍狂叫“妖女厉害。”戚长征沿岸疾跑了近两个时辰后,不得不放缓下来,想道:“这样直跑到洞庭湖,不累死亦没有馀力和敌人舞刀枪拚命了。”
正沉吟间,上游有一艘大船满帆放河而下,速度迅。
戚长征大感讶然,船上的人定有要事,否则绝不会在夜里行舟。
想都不想,觑准两岸地势,赶到一个山岗上,在一株横伸出河旁的大树横枝处,扑往大船去。
船儿就送我一程吧!
戚长征安然落往舱顶,一个翻身神不知鬼不觉落到下一层的平台。闪入了暗处,脚步声忽由舱内传出,两个人推开枪门,走到平台上。
戚长征心中暗奇,这么晚了,不去睡觉,却到这空台来干什么。
他把呼吸收至若有若无间,从对方足音他听出了这两人都是精谙武功之辈,其中一人内功还相当精纯呢。.一位声音听来似上了年纪的道:“真不好意思,我睡不着,累得向兄冷落了夫人,陪我喝了整晚酒。”顿了顿叹道:“我们这样日夜赶路,应可在四天内抵达京师,希望皇上不会怪我迟到就好了,早知就不到衡州府去访友,便不用赶得这么心焦,又错过了在家中接圣旨。”
那姓向的男子微笑道:“韩兄放心,你是我们八派的人,不看僧脸看佛脸,朱元璋总会卖我们一点面子的,何况我早着人飞报京师的叶素冬,请他先向皇上解释两句,垫了个底儿,皇上怎还会怪你。”他的声音温和悦耳,非常动听。
韩姓老者叹道:“这一行不知是凶是吉,你知皇上是多么难伺候的,一个不好,打得屁股开花已属幸运,唉!”姓向男子道:“韩兄的心情在下非常明白,无论如何.皇上看中了韩兄,下旨韩兄上京当官,自是要借助韩兄丰富的理财经验,韩兄乃武昌巨富,谁不知你做生意的头脑精明过人?”
暗处的戚长征脑际轰然一震,知道了谈话的两人,一个乃韩天德,另一人则是八派书香世家的少主向清秋。
天!
他竟来到了韩家的大船上,不知二小姐慧芷是否亦在船上呢?
韩天德的声音响起哂道:“你当皇上真的看中我的才干吗?他看中我的身家才对,听说京师有几项大工程,都需要大量资金,尤其是正在兴建的明陵,更是在在需财,今次召我上京当六部的一个小财官,我若不捐献多少,日子恐怕难过得很呢。”
向清秋失笑道:“韩兄能如此设想,在下真的放心了,因为你学懂了揣摸圣意。”
天德叹道:“家兄仍未有任何消息,生死未卜,我那有当官的心情?”
向清秋道:“这事多想无益。上京后,韩兄记着不要和胡惟庸太亲密,现在人人都猜皇上重组六部,提高六部的地位,是在削胡惟庸的权力……”
听到这里,戚长征没有聆听的心情,无声无息跃上舱顶,心儿霍霍跳着,不能遏制起想道:“假若韩慧芷就在船上,现在定是好梦正酣,我老戚进去看她一眼也可以吧!”内心斗争了一会后,终按不下心中的火热,测度了形势,施出江湖人惯用的倒挂金钩,一个个舱窗看进去。
看到第二个窗时,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叫道:“死韩柏:不要吓我,唤:最多人家陪你玩玩吧!”戚长征为之愕然,谁会在梦叹中都唤着韩柏呢?
他心挂韩慧芷,无瑕深究,转往另一窗门。
茉莉花清香的气味,扑鼻而来。
正是当日韩府内韩慧芷闺房襄熟悉的香气。
戚长征大喜,施出江湖手法,打开了窗框翻身进去。
在他那对夜眼中。房内布置,雅致怡情,教人打心底舒服出来。
戚长征自问这一世亦没有摆出这种布置的眼光和本领,不由涌起自惭形秽的感觉。
牙床帘怅低垂,内中传来韩慧芷轻巧却微促的呼吸声。
看来她正作着噩梦。
戚长征爱怜之意洪水般迸发开来,移到床头,手颤颤地揭开了绣帐。
韩慧芷踢开了被铺,长发散在枕上,脸上隐见泪湿。
戚长征心神颤荡,伸手要为她拉好被子,以免秋凉侵体。
韩慧芷忽然低吟道:“戚长征:你好狠心哩!”戚长征浑身剧震,再遏不下如大石压胸的强烈情绪,扑上床上去,把她搂紧。
韩慧芷猛地惊醒,模糊里未及呼叫,戚长征在她耳旁道:“慧芷:是我:是狠心人戚长征。”
韩慧芷一震完全清醒过来,不能置信地看着紧压着自己从未被异性碰过的娇贵身体的男子。
令她梦萦魂牵的气味涌入鼻里。
当她娇羞不胜时,戚征已用嘴对善她的春。
韩慧芷剧烈颤抖着,拙劣地反应着,任由对方熟练地撩导着香舌。
天地溶化分解,只剩下火热的接触和爱恋。
戚长征感到身下芬芳动人的女体灼热起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的香唇,低声忏悔道:“对不起:戚长征太粗心了!”韩慧芷美眸异连闪,颤声道:“这是否梦境,你为何会在这里的?”
戚长征再轻吻香唇后,迅速解释一番,道:“船上有什么地方是最易于藏身的,到了洞庭我便要下船。”
韩慧芷四肢缠了上来,娇痴道:“长征会否认为慧芷淫荡呢,因为我不想你离开这里,要你藏在这房间里。”
戚长征一呆道:“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可是下人进来打扫时岂非糟糕?”
韩慧正道:“不用担心,我的侍婢小茉莉是我心腹,肯为我做任何事。”
戚长征笑道:“这名字定是你为她改的,若有机会。我定送你一束最大最香的茉莉花。”
韩慧芷感激得紧拥着他,柔声道:“吻我吧:教慧芷怎样去取悦你,慧芷要使你觉得在这一天或更多一点的时间,是一生人襄最快乐的日子。”
戚长征心中一凛,暗忖自己并非什么正人君子,和这俏娇娆相处一室,加上对方又是心甘情愿,若说能不及于乱,只是一个神话。可是自己此行生死未卜,若一夜风流,使这位大官之家正正经经的娇贵小姐珠胎暗结,以后教她如何做人?可是自己又真的很想占有她,看她在怀里婉转承欢的动人美态。当然更不敢再次像上趟般刺伤她的心。
矛盾犹豫间,韩慧芷一颤道:“你在想什么?”
戚长征知道因着上次的事,这美女变得对自己多疑敏感,慌忙痛吻一番,弄得韩慧芷娇喘连连时,才在她耳旁道:“我在想如何才可过得你阿爹C那一关,明媒正娶把你要了,让你替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韩慧芷竟然回吻他,柔情无限道:“慧芷很喜欢你这样说。但我却知道这不是你心中所想着的,你怕回不来了来,所以不敢和我共寻好梦,放心吧若你死了,我也不活下去,让我在黄泉下继续做夫妻吧!”戚长征这时对她的深情再无点怀疑.感动地道:“若你有了我的孩子,你怎还能随我到下面去?”
韩慧芷显是从未想过这问题,一呆道:“这样便会有孩子吗?我们只是亲嘴吧了!”戚长征见她天真可人,如她在这方面全无认识,失笑道:“你长得这么美丽动人,亲热起来,我老戚岂会只是亲亲你的小嘴……,我会,嘿!动手动脚,把你脱:…”
韩慧芷粉脸通红,求道:“不要说了,我……我受不起啦。”
“笃:笃!”一个慈和的女声在门外道:“慧芷:慧芷!”韩慧芷色变轻声道:“是娘亲!”韩夫人的声音又响:“你整晚说着梦话,唉:本来我只担心宁芷一个,现在又多了你。开门让娘进来吧:天快亮了,我知你早起床了。”
戚长征点了点头,指着床底向她装了个俏皮的鬼脸。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十三章一触即发
第16卷云破月来第十三章一触即发
韩柏诈作眼倦,双手搓着睑颊,打着呵欠,希望能把新的掌痕蒙混过去,步进内厅。
三女正和范良极说话,见到他进来。忘记了一夜未睡的心焦和劳累,迎了上来。
左诗拉开他的手,道:“给我看看!”朝霞咬牙切齿道:“这贱女人真不知羞耻,夫君只说不想见她吧了怎么可动手打人呢?”
柔柔嗔道:“你这傻瓜:为何不躲避呢!”韩柏先是愕然,继而往范良极望去。
范良极扮个鬼脸,嬉皮笑脸。
韩柏心知定是范良极代他说谎解围,不过现在虽过了关,却使三女对白华芳恨之入骨。而范良极这头老奸巨猾的死猴头,摆明仍坚信白芳华是虚若无的情妇,故意制造这形势,使自己不敢对白芳华存有妄念,因为三女必然携手反对,那可不是说着玩的一回事。
接着回心一想,梦不是说过厅种的特性是无情吗?
虚夜月的美丽还可以说是难以抗拒的,但白芳华的姿色却只在三女伯仲之间,嘿!虽然她对付男人都欲擒先纵手法极之高明,但自己身具魔种,怎会如此不济?
想到这里,立时出了一身冷汗,首次猜到秦梦瑶暂别的原因。和他有失去秦梦瑶的可能。
从自己抵受不了白芳华诱惑这一点,便知魔种仍未成气候。
他的魔力就像潮水般涨退着,在离船往找盈散花前,达到了最高峰,此后便不住波动,有起有落。
在见过朱元璋后,受他气势所慑,魔功更是大幅减退,所以才比往日更不济事。
怎办才好呢?
是因自己的意志太薄弱,还是因为太好色呢?
但浪大侠说过他好色不是坏事,问题应在于是自己令人降服,而不是别人令他降伏罢了。
左诗爱怜地道:“柏弟的脸色为何变得如此难看?”
正翘起二郎腿,摇着脚吞云吐雾的范良极还以为他内伤未愈,不屑地嗤一声道:“休息一会便没事的了:道行未够的小儿。”
这时范豹进来通传道:“陈公来了!”韩柏愕然道:“这么晚来干什么?范豹失笑道:“这么早才对,早点已准备好了,专使和侍卫长两位大人要不要和陈公边吃边谈。”
范良极笑道:“你这小子愈来愈风趣了,有没有练我教给你的绝技?”
范豹恭敬地道:“一有空便练习,小豹怎敢疏懒。”
韩柏先和三女进房,为她们盖好被子,略略盥洗后,换上官服,才出厅去。
范良极早换过衣服,和陈令方在餐桌上密谈。
韩柏坐入席内,向陈令方笑道:“我还担心有刺客找你,范老头坚持你不会出事,现在看见你生蹦活跳,才放下心来。”
陈令方道:“京城乃朱元璋的地盘,楞严怎敢动我,若出了事,他亦难以脱身,放心吧!”范良极道:“这小子担心你先前见朱元璋时说错了话……”
陈令方纠正道:“不要让他这大哥离间我们兄弟间的感情,我只是好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有心理准备。唉:昨晚给人缠着。喝多了两杯,一睡下到四更才醒过来,所以忙赶来见你们。”
韩柏取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吃相之劣,和范良极不遑多让。
范良极却不肯放过陈令方,哂道:“你那是好奇,只是担心当不成大官,嘿:……嘿:我有说错吗?”
韩柏想起朱元璋准备重用陈令方.忍不住卖弄道:“现在我的相术得老师傅指点,大有进步,看看你的气色,即知你官星高照,你放万二个心吧!”范良极双目一瞪道:“若你不想我向诗她们揭穿你和白芳华的丑事,最好乖乖叫声师傅,而不是“老”师傅”陈令方早喜动颜色,拉着范良极的衣袖进逼道:“师傅:你的徒儿有没有看错?”
范良极不耐烦地道:“我教的徒弟怎会看错相?”
陈令方欣然道:“待会儿见到鬼王时,大哥便可给他一点颜色,救他知道相术之道,瀚如渊海,他仍未算天下第一相学家哩!”范良极色变道:“什么?”
陈令方愕然道:“你怕比不过他吗?”
范良极胡诌道:“我只是怕他见我相法高明,死缠着求我收他作徒弟,你要晓得,他并不像你那么不济事,若用武力迫我,给我打伤了,大家颜面上都不好过,所以你千万不要提起我的相术.否则我生宰了你。”说到最后,一副恶形恶状的的霸模样。
韩柏忍着笑向陈令方问道:“鬼王也邀请你去吗?”
陈令方点头道:“昨天鬼王派人来通知我,不知是你们叨我的光,还是我沾你们的光.鬼王很少对人这般客气的。”
范良极看看天色,知道时间无多,迅快道:“老小子刚才告诉了我三件事。第一件就是采花大盗薛明玉来了京师,弄得人心惶惶。”
陈令方接道:“我并非老小子,而是大哥你肝胆相照的二弟,大哥千万勿忘记那盘棋谁胜谁负。”
范良极颓然道:“第二件事就是我们的浪大侠大显神威,负起保护怜秀秀这朵鲜花之责,当着数千对眼睛在花舫上斩杀了一个倭鬼。”
韩柏失声道:“什么?当时他有没有穿衣服?”
范良极倒非常维护浪翻云,怒道:“现在我才明白为何以瑶妹的修养都捺不住要你闭嘴。”指了指陈令方道:“第三件事由你来说,对于官场的事,都是你这显利欲熏心的人知道得清楚点。”
陈令方不忿地咕哝一声。可是知道起程在即,没时间分辨,叹口气道:“蓝玉藉为皇上贺寿,昨天黄昏到达京师。”
韩柏皱眉道:“蓝玉是什么家伙?”
陈令方解释道:“他是朱元璋下除鬼王外最有权势的大将,和朱元璋的关系一向都不大好。”
范良极奇道:“得罪了朱元璋,能保得头颅已是奇迹,为何他仍能大摇大摆当大官呢?”
陈令方道:“此人武功盖世:嘿:不是盖世,而是盖朝庭,只差了鬼王少许,只不过因从不在江湖行走,所以江湖间知者不多:兼之他手下高手如云,军功极大,起始时很得皇上宠爱。”
范良极斜眼看着韩柏道:“很多人都是宠纵不得的。”
陈令方续道:“可是这人不学无术,赋性刚愎,恃功专横,先后被封为凉国公和太子太传,仍觉朝廷待之大轻。恃着驻守在外,山高皇帝远,扰自罢黜将校,黥刺军士,又私占民田,今次来京,绝不会是好事。”
韩柏心想他来不来京与自己有何关系,并不放在心上,站了起来,道:“起程了。迟到不大好呢!”范良极愕然看着他道:“你似乎不怕朱元璋的样子。”
陈令方看着他左右脸颊的印痕,惶恐道:“朱元璋自己最好色,但却不喜下面的人好色,四弟小心点了。”
范良极道:“是三弟。谢廷石的假的,小柏儿理应升上一级。”
这时有太监来传报道:“叶素冬大人到!”三人对望一眼,都涌起奇异的感觉。
朱元璋似乎挺看重韩柏哩!
天色微明。
韩夫人推着韩慧芷躺回状上,自己坐在床沿,叹了一气。
斡慧芷作贼心虚,不敢望向乃母。
好一会,韩夫人再叹一口气道:“好好一个家庭,忽然间变到不成样子,大伯仍生死未卜。你爹又要赴京当官,将来不知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哩!”顿了顿续道:“慧儿:江湖上的事真是碰也不可以碰;宁儿便是榜样,去了个马小贼,现在整天叹着找韩柏.也不理自己千金小姐的身分。到了京后,爹会给你找户好人家.让你有个着落.我也放心了。以后再不准舞刀弄剑,关心江湖的事。”
韩慧芷暗暗叫苦,让戚长征听到这番说话,说不定也会打退堂鼓的,急之下哭了起来,悲声道:“不:女儿不嫁。”
韩夫人慌了手脚,连忙劝慰开解。
床底下的戚长征心想,你并非不想嫁,而是只愿嫁我老戚。既知她心事,传音上去道:“宝贝儿莫哭,我老戚必排除万难,赴汤蹈火,誓要把你娶到手上。”
韩慧芷经验终是嫩了点,喜道:“真的!”韩夫人却会错了意,加重语气道:“当然是真的,我和你阿爹商量过,都是宋翔的四公子和你最登对。不说你不知道,他祖父乃大词人宋濂,书香世代,亲叔宋鲲乃京城总捕头,唉:未家真是有头有面,无人不识。”
韩慧芷娇嗔道:“娘啊:你在说什么呢?你若向襟家提亲,女儿就死给你看:天啊:怎么办才好呢?”
下两句却是在询问床底下的戚长征。
韩夫人愕然怒道:“娘只是为你好,要生要死成何道理,一向以来,除希文外就数你最孝顺听话,想激死娘亲吗?”咳嗽起来。
韩慧芷明知她有一半是假装出来的,仍吓得慌忙按慰乃母。
韩夫人再唠叨了几句后,看了看天色道:“唉:天明了,你爹这几晚都坐立不安,累得我也没半觉好睡的。”
言罢出房而去。
戚长征爬出床底。
韩慧芷不理他一身尘土,扑入他怀里哭道:“怎么办才好呢?你定要救我。”
戚长征紧搂着她,心痛达至极点,暗忖转瞬便要进入洞庭,自己尚不知是否有命回来,怎样“救她”呢?
船速忽地明显减慢下来。
戚长征大讶。搂着韩慧芷到了窗旁,偷偷往外望。
阳光里,下游处排了一列七艘战船,封锁了进入洞庭之路,心中一震.知道怒蛟帮已展开全面的反攻了。
朝阳在水平升上洞庭湖面。
霞光万道,衬托着杀气腾腾的湖上战场。
胡节的水师分成十组,布在怒蛟岛外二十里的湖面,迎击怒蛟帮横洞庭长江的无敌雄师。
大小舰双队形整齐,旗帜飞扬。
胡节的旗舰乃是巨型的楼船“奉天号”,甲板高达三层,装设铁甲护墙,有若一座永不能攻破的海上城堡。
怒蛟帮的先锋船队刚在水平出现,胡节的水师便分出两队各达百艘以“蒙冲”和“斗舰”级为主的战船,由两翼抄去,隐成钳形之阵。
凌皲天卓立望台之上,哈哈一笑道:“胡节不愧水上名将,一开始便想占在上风之处,是欺我怒蛟帮无人,让我教你见识一下。”
本立在凌战天和翟雨时之间的上官鹰退在凌战天另一侧,道:“指挥之权就交在二叔手中。”
翟雨时向他点头称善,说到打水仗,怒姣帮里无论经验智能,除浪翻云外,凌戟天可说不作第二人想。
凌战天微微一笑,亦不推辞谦让,目光缓缠扫过广阔无际的湖面。
朝阳的光线把一切都净化了。
风由敌舰的方向拂至。
他们现在处的正是水战最不利的下风位置,对火攻、箭射和船速,均有致命的影响。
凌战天轻松地道:“胡节想必对我帮历次水战,均会下过工夫研究,故一上来便争取主动之势,我偏要教他大吃一惊。”
上官鹰翟雨时两人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数么实力惊人的水师,见凌战天仍如此镇定从容,心中折服。
这时怒蛟帮的所有战船,亦进入预定的位置,以“怒蛟”押中阵,左右两翼为“水蛟”和“飞蛟”,各领约三十艘战船,布成阵势。
凌战天看着敌船由两侧大外档包抄而来,隐成合围之势,仰天一阵长笑,发出号令。
中阵处立时放下近百艘小艇,每艇八人,均穿上水靠,连浆如飞,朝敌方横排水面的舰队冲去。
艇上堆满一桶桶的燃油,教人一看便知是想用火烧之计。
三里外的敌舰一阵战鼓,火炮投石机弩弓箭全都严阵以待,准备在敌艇进入射程前,加以摧毁。
这时胡节挺立旗舰之上,身旁站满谋臣战将。
胡节两眼一瞪,皱眉道:“这岂非灯蛾扑火.自取灭亡,唔:敌人必有阴谋。传令派出斗舰百艘,推前一里,布成前防,以制止敌艇接近。”
当下擂鼓喧天声中,百艘中型战船,开往前方,把战舰移前了一里.与正冲浪而来的怒蛟帮快艇更接近了。
这时胡节抄往怒蛟帮离队大后方的战船,亦来至左右两翼之侧,快要形成合围之势。
凌战天微笑道:“胡节这一招叫作守中带攻,务要迫我们逆风发动攻击,那他便可以藉着以多胜少之势,把我们一举声溃,我凌战天若如你之愿,怎对得住老帮主培育之恩。”
向翟雨时道:“雨时,你怎么看!”翟雨时镇定自若道:“雨时完全同意二叔的战略,两翼抄来的敌舰看似驶往后方,其实只是虚张声势,若所料不差,他们即要由两翼发动攻势,那等若缠紧了我们左右两臂,教我们动弹不得。”
凌战天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点头道:“那我们应采取何种对策。”
翟雨时双眉一提,高声应道:“自是正反战法,正逆侧顺。”
凌战天仰天长笑道:“怒蛟帮后继有人,凌某放心了,帮主下令吧!”上官鹰热血沸腾,传令道:“全军推前一里,两翼顺风反扑敌人。”
号角声起,以怒蛟帮的独门通讯法传达命令。
近百艘战船船舷两侧的掣棹孔一齐探出长桨,划入水里,不受风势影响。迅速往远在两里外的敌人船阵冲去。
站在对面“奉天号”上的胡节和众将一齐色变。
要知他们确如凌翟两人所料,要在侧翼顺着风势,斜斜侧击,可是若敌船移前,自己两队战船便反落到了下风处,这时若怒蛟帮两翼的战船回师反击,变成顺风,则优劣之势,与早先拟定的真是相去千里。
而更可虑者是前方敌艇.载满火油,这种火油乃怒蛟帮特制,泼在水上会浮在水面,这种事已有先例。胡节怎敢冒险。
若他们不能往前直冲,便须绕个大圈,改往两翼驶去,可要多费时间,战场上岂容这等延误。
有人道:“可否下令船队撤退呢?”
另一人道:“万万不可,兵败如山倒,若军心涣散,可能连一战之力都失去了。”
胡节临危不乱,道:“迟总好过没有。第三及第四船队立即分由两侧赶往增援。”
命令传下去。
这时怒蛟帮的百艘快船,开始进入射里。
守在最前方的斗舰,人人磨拳擦掌,等待命令。又有战士手执长钩据准备敌艇靠近时,把敌艇钩着或推开。
怒蛟帮方面亦一阵鼓响,两翼在飞蛟和水蛟带领下。转了个急弯,顺风往敌人攻去。
大战终于爆发。
巨舟停了下来。
戚长征躺在床底下。
韩慧芷一阵风般推门进来,正要俯身探视戚长征,耳闻他道“乖乖坐在床上,以免给人进来撞破。”
韩慧芷喘着气道:“湘水口给水师的人关了铁练,又用木栅架在河底,现在爹正和对方带头的人交涉,要他解降栅,让我们的船通过。”
由床底看出去,刚好看到韩慧芷线条优美的一截小腿,忍不住探手出去握着,轻轻摩挲。道:“恐怕很难成事,军方权势最大,谁都不卖账。”
韩慧芷给他摸得浑身发软发热,颤声道:“不……唔……不用担心,阿爹乃水运钜子。官方很多时都要请他帮手。兼之又是奉旨上京,唔……长……征,人家又要出去为你探听消息了。”
韩二小姐去后,戚长征想起爱抚她小腿的滋味,叹了一声。
怒蛟帮正陷于水深火热之际,自己为何还有心情和美女胡混调情。
可是回心一想,哭丧着脸亦是有损无益,自己既打定主意和敌人拚个生死,风流一下有何打紧。
只是时间不容许,否则占有了这美女,亦是快事一件。
管他妈的什么仁义道德,将来如何,只有天才知晓,何顾忌之有。
胡思乱想间。
韩慧芷又转了回来.不待吩咐,坐到床沿道:“好了:水师方面答应了,很快便可开航进洞庭。”
戚长征默然不响。
韩慧芷吓了一跳,不理地板是否清洁,听下娇躯,拿起盖着状脚的床单,探头望进床底去,见到戚长征仍在,舒了一口气.拍着酥胸道:“吓死人了,还以为你逃了。”
戚长征咧嘴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低声道:“你的小腿真美,终有一天我会一直摸上去,寻幽探胜。”
韩慧芷一生规行矩步,知书识礼,所遇者莫不是道貌岸然之士,万没有想过有男子会对她说这种脏话,羞得红透耳根,不知如何应对。
两人默默注视。
大船一震,再次起航。
戚长征先是一喜,接着神色一黯道:“船入洞庭,因方向不同。我要立即离去了。”
韩慧芷泪珠涌出,不顾一切爬入床底,投入戚长征怀抱里。
戚长征接着满怀温香软玉.雄心奋起道:“放心吧:为了你,我老戚定会保着老命回来的。”
同一时间,他心头泛起了水柔晶、寒碧翠和红袖的倩影。
一颗心像裂成了无数碎片。
弃素冬一见韩柏,吓了一跳,道:“专使的脸……”
斡柏颓然一叹道:“不要提了,贵国的美女真不好惹。”
弃素冬心道原来这小子昨晚去了寻花问柳。我和皇上都怪错他了。反放下心来,又记起朱元璋说过欢喜这小子,神态立即变得亲热无比,打趣道:“下次由我带路,包保专使可享尽敝国美女温柔听话的一面。”
韩柏喜动颜色道:“叶统领不要说过就算。”
叶素冬见他一副色鬼模样,连仅有一点的怀疑亦尽去,同范良极和陈令方等人行过见面礼,客套两句后,故示亲热和韩柏共乘一车,开往皇宫去。
韩柏勉强提起精神,和叶素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叶素冬话题一转道:“专使有福了,少林派最着名的无想圣僧来了京师,算起来,你应是他的徒弟辈呢。”
韩柏应道:“是吗?”
叶素冬道:“未将知大人今天要到鬼王府去,所以不敢为你安排节目,胡丞相亦说要为你设宴,看看情况吧:专使何时有馀瑕心情。便到我们的道场转个圈,或者有缘见到圣僧他老人家亦说不定。”
韩柏心道:教出马骏声这种徒弟,想他“圣”极亦是有限,随口答道:“今晚我好像没有什么好节目?”
叶素冬暗骂一声死色鬼,道:“司礼监方面正在筹到专使大人的节目时间表,让我和他们打个招呼,若今晚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便来领你去风流快活一番。”
韩柏大喜道:“叶统领真是我的好朋友,一定等你佳音。”
叶素冬暗笑这人喜怒哀乐全藏不住,怎样当官。但不知如何,反对这嫩小子多了份好感。
在御林军夹道护送下,马车队转入大街,往皇城开去。
第17卷虚空夜月第一章奉天之殿
第17卷虚空夜月第一章奉天之殿
车队朝皇城进发。
愈接近皇宫,道路上愈是拥挤,车水马龙.都是朝同一方向推进。
韩柏的车队亦不得不放缓下来。
他何曾见过如此阵仗。暗自惊心,不自觉地伸手摸摸两边脸颊,这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学懂奇功,立即化去这两个巴掌印。
旁边的叶素冬心中暗笑,温和亲切地道:“专使大人放心,只要末将略作安排,包保朝中诸位同僚,连你的样子是怎样都不会知道。”韩柏大讶望向追西宁派的元老高手,奇道:“难道可蒙脸上朝观见皇上吗?”这时车队来到皇宫外城门大明门处,速度更慢,和其它马车挤着驶上跨越护城河的大明桥,缓缓进入皇城。
叶素冬闻言失笑道:“大人的想象力其是丰富。”按着凑近点低声道:“我们见皇上时大多数情况都是跪伏地上,谁也不敢昂然抬头。所以只要未将安排专使是最后进宫那一批人,便不虞给人看到大人的庐山真貌。”韩柏大喜道:“记着要安排我又是最早离开的人才行。”叶素冬苦笑道:“未将尽力而为吧:大人何时离去,就要看皇上的意思”顿了顿忽道:“大人和威武王有没有什么特别关系?”这时车子由大明桥横过护城河,驶人大明门,天色迷蒙里,内外宫城有种懒洋洋的意态。
居于内城中央偏南处,是明宫的主建群,亦是宫城所在,建辍峨,气势横人,宫苑、亭台、庙杜、寺观、殿宇及楼阁林立,井然有序,被纵横相交的矩形道路系统连接起来,加上城内有湖泊水池花园调节空气.一点没予人挤压的感觉。,韩柏收回望往车窗外的眼光,愕然道:“谁是威武王?”叶素冬故意出奇不意问他一句,现在见他连鬼王的封爵都不知道,稍息心中之疑,不答反问道:“大人今日心情好多了,有闲欣赏我大明皇宫的设计布局,大人是否知道明宫出自何人的心思设计?”韩柏想起自己魔功不住减退,连秦梦瑶亦要暂离数天,现在的他实与个傻兮兮的小子无异,强自收摄心神,细察宫内布置。
心头条地一片澄明,整座皇城收入眼底。
宫城的建是沿着中轴线配置,其空间组织由大明门至最后底的靠山,中轴线上共有八个宏伟的庭院组群,形式各异。此时他们的车队穿过了两旁各有四座亭台的方形大广场,走过横跨城湖的外五龙橘,进入奉天门,来到一个长方形的深远内院处,尽端为有封闭式高墙的端门,这就是内宫城的入口了。此时所有马车均停了下来,大小官员走出车外,朝端门步去,只有他们的车队泊驻一旁,无人下车。
韩相对叶素冬微微一笑道:“小使虽不知贵宫是谁人设计,但看宫室既有前序主体,又有过度和转换,纵横交错,层层推演,连每座钟楼鼓楼的位置均无不深合法理,显已掌握了空闲转化的高度技巧,便知设计者定是此道高手中的高手.令小使臣心悦诚服,将来回国后定要向敝国王把所学来的东西如实禀上。”叶素冬本来一直看不起这像傻小子般的所谓高句丽使节,闻言后顿时刮目相看,那知这小子的眼光其实是借自不世枭雄,黑道巨擘赤尊信的魔种。
韩柏见他哑口无言,心中暗笑,顺口问道:“为何还不开车,不怕迟到吗?”叶素冬苦笑道:“若未将下令驱车直进端门,专使或者没事,未将一定项上头卢不保。”韩柏想起朱元璋的各种规矩,心中烦厌,摇头叹道:“贵皇上或者是体恤臣下的健康,所以每早都迫你们多作晨运吧:唤:你还末告诉我皇城是谁人设计的。”叶素冬听他“你你我我”的称呼着,心头反泛起置身江湖的轻松感觉,莞尔道:“那人就是当朝元老威武王,江湖人称“鬼王”的虚若无先生是也。”韩柏恍然,难怪他会探询自己和鬼王的关系,自是因为知道鬼王邀他今午到鬼王府的事。
这时众官均走进了端门去.叶素冬微笑通:“专使大人请下车吧:”晨光熹微中,一队三十多人混集的骑士,离开小镇诚恩,踏上官道。
带头者是个四十来岁的镖悍汉子,长发披肩,作头陀打扮,背插大斧,双目如电,无论装束外貌,都不类中土人士。
而其它二十四名大汉,八名女子,一律神态狠悍,全副武装.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豪勇之气,教人一见寒心。
其中一位白衣美女却没有兵器,眉目间透出一股凄楚无奈,令人心怜,不用说她就是水柔晶。
那带头的悍汉忽地勒马停定,其它人如响斯应,全停了下来,像他们有通心之术那样。风行烈肩托丈二红枪,由官道旁的树林悠然步出,拦在路心,冷冷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带头的大汉哈哈一笑道:“好豪气,我还以为来的是戚长征,原来是你风行烈,且不止一人。”按着冷哼道:“本人乃人称色目陀的是也,若非奉有夫人之命,今天便耍教你血溅当场。”风行烈眼光落到冰柔晶身上,见她体态娇烧,后若晶雪,暗赞一声。同时奇怪为何她见到有人来救,仍没有丝毫欣喜的坤色.反更增添几分凄怨。
但此刻无瑕多想,转向色目陀讶道:“任你如何装腔作势,自吹自擂,但想不动手行吗?你不是窝囊得要以水小姐的生死威胁我吧?”色目陀嘴角逸出一丝冷笑,不屑地看着风行烈,其它人亦露出嘲弄之色风行烈大感不妥,这批人数目不多,可是实力不弱,兼之有色目陀这等第一流的高手押阵,自己若非有整个邪异门作后盾,连是否能逃命亦成问题呢但若要歼灭他们,纵可成功,己方亦势将大伤元气,这确是一阵硬仗。
愈接触甄夫人手上真正的买力,愈觉深不见底,令人心栗。
色目陀闪着电芒的双目缓缓扫过官道两旁的密林,忽地一声暴喝,也不知何动作,背上大拜劈空往风行烈飞去。
风行烈闷哼一声,丈二红枪闪电向前激射。
“当:”两人同时一震。
飞斧旋飞开去,回到了色目陀手上,原来斧柄尽端开了一孔,絮着一条黑劫功的幼铁索,鸡怪如此收放自如。
色目陀的手下见到风行烈硬挡他们头儿一词飞斧,毫不落在下风,均露出讶异之色。
风行烈一摆红枪,喝道:“好:果然不槐色目高手,可敢与我一战定生死。若风某死了,我的手下绝不留难;若你败了,便须交出水柔晶小姐。”色目陀瞪着风行烈,好一会后才通:“说真话我亦手痒得很.只恨夫人下有严令,要我见到你或戚长征,立即把水小姐交给你们,然后各行各路。
哼:这交易你是否接受,一言可决;我最讨厌就是婆婆妈妈,纠缠不休之徒。”风行烈的心直沉下去,望往水柔晶,只见她一对美目泪花盈眶,却没有说话。那还不知这绝非好事,唉:这甄妖女比之方夜羽更要厉害,己方每一步都落人她的神机妙算中。方夜羽有她之助,确是如虎添理。
这批色目高手分明一早便展开搜索水柔晶的行动,故能着着占上先机。
色目陀不耐烦地道:“你哑了吗?”这时连智勇双全的风行烈亦要俯首认输,软弱地道:“你们滚吧:”色目陀双目闪过凶光,点头平静地道:“冲着这句话,下次遇上之日,就是你的忌辰:”胯下骏马一声长嘶,发力前冲,箭般往风行烈驰去。
其它人亦似要发心头怒火般,纷纷策马前冲,显出精湛的骑术和勇于征战的气概。
一时蹄声震耳欲壁,尘土飞扬。
风行烈见对方如此声势,叹了一口气,避往道旁。
色目陀等转眼远去,只馀下漫天尘屑,和孤零零独坐马上的水柔晶。
她的生骑受到影响,亦要跟着跑去,给切出来的风行烈一把拉着。
风行烈抬头往她望夫。
泪流满脸的水柔晶低头向他凄然道:“他们在我身上施了特别手法,又下了天下无人能解的慢性剧毒,说要让戚长征看着我慢慢死去,好报蒙大蒙工之仇。唉:长征他如今在那里呢?”范良极和陈令方见到前面的韩拍和叶素冬终于肯滚下车来,才敢走出车外,与两人会合,往端门走去。
守门那队仪容威猛的禁卫军肃然向他们致敬。
叶素冬稍退平步,和陈今方乎排,向两人躬身道:“专使、侍卫长两位大人请:”范良极挺起瘦弱的胸膛,正要和韩柏进门,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外五龙桥的方向传来,条忽闲一队十多人的骑队,蹄声疾骤地往端门旋风般卷至。
众人一齐色变,在大明皇城内,谁人如此斗胆横冲直撞。
只有叶素冬脸容不改,像早知来者是何人般向三人低声道:“我们先让他一让。”.,范良极冷哼一声,正要抗议,身旁的陈令方拉了他一把,低声道:“是蓝玉:”来骑已驰至端门前,矫捷地跃下马来,动作整齐划一。其中作大将打扮,瘦硬如铁,勾鼻薄厝、双目锐利如肛牵的人,眼光扫过众人,只略和韩柏和范良极交换了一个眼色,都看出对方心中的惧意。
当蓝玉经过他们身旁时,两人均同时感到一阵森寒之气,那是先天真气的兆,只从这点推之,便知陈令方所言不虚,此人确是个不世的高手。
其它十多个随从,形相各异,但均达精气内敛的一流境界,只是摆在他们前这强大实力,已大出他们料外。
朱元璋能在江湖翠雄襄脱颖而出,绝非偶然的事,可是当年他们因利益一.而纠合,但今天由于各种利害冲突,亦逐渐把他们推上分裂的迸缘。
叶素冬看着蓝玉等人去远后,摇头苦笑,才再恭请众人内进。
各人踏进端门,步过内五龙桥,一座毅峨五土的大殿呈现眼前。
两排甲胃鲜明的禁卫军由殿门的长阶直列而下,只是那肃杀庄严的气象足可把胆小者吓破胆。
这就是皇城内最大的三座大殿之一,名为奉天殿,在三屑白色台基之上乃皇朝最高的权威表征。
三层节节内缩的层檐,上蓝中黄下录,而终于收至最高的一点实顶,汇聚了所有力量,再升华化入那无限的虚空里,那种迫人的气势,确使人呼吸顿止,心生畏敬。
大殿除主建外,殿前有大月台,台左角置日冕,台右角置嘉量。前后迥廊,均有石栏杆,机为精巧。
面对如此派势,韩柏深吸一口气后,才能提起勇气,登阶而上。
第17卷虚空夜月第二章横起风云
第17卷虚空夜月第二章横起风云
胡节水师布在前防的百艘斗舰上,士兵均弯弓搭箭,备好擂石火炮燃火待发,准备对驶来的怒蛟帮那载满火油的众艇迎头痛击。
怒蛟帮那方忽地擂鼓声晌,艇上的怒蛟帮人纷纷跃入水里,消没不见。
这边厢的胡节和众将丝毫不觉惊异,那批敌人绝不会留在艇上等候屠奇怪的是那批无人小艇速度不减反增,加速往他们直冲过来。而怒蛟帮更不知使了何种手法,艇上的燃油开始由艇尾泄入湖面,在艇尾拖出一道又一道黑油的尾巴来,随即不住扩散。
胡节双目亮了起来,哈哈一笑道:“怒蛟帮技只此矣,给我投石沉一声令下,前防的百艘斗舰立时万石齐发,蝗虫般投往那些进入射程的小艇投去。
这时喊杀连天,炮声隆隆中,怒蛟帮两翼的部队,以竟然高速,由中路两侧回师.顺书风向对胡节两翼的水师发动最狂猛的攻势。
甫一接触,在射程内胡节水师的几艘掉头迎来的战舰立时起火,害得船上的人慌忙救火,一片混乱。
怒蛟帮人射出的箭都是特别铸制的“十字火箭”,近箭簇处有小横枝,成“十字”状,射中敌帆时受横枝所阻,不会透帆而去,只会附在那里,而因“十字”的中点包着易燃的火油布,对方纵有防燃药,时间一久亦要燃烧起来。
在一般情况下,处在逆风的船舰均应把帆降下。只由掣掉孔伸出船浆改以人力操舟,可是胡节两翼的部队本是处于上风优势,现在突然由顺风变成逆风,仓猝下那有时间把帆降下,故一时陷于挨打被动之局,兼之怒蛟帮的船舰无论速度、镂活性和战士的质素经验,均优于胡节的水师,所以胡节舰艇的数冕虽多上数倍,仍处于劣势里。
火弹拖曳着烈焰,漫天雨点般顺风往他们投去。
怒蛟帮的中队在主舰怒蛟的带领下,开始以高速往胡节旗舰所在的水师冲刺过去。
万桨齐施,打起一团团的浪花.煞是好看。
小艇纷纷被投石击得碎片横飞,和着燃油浮在湖面。
胡节无瑕理会两翼的战事,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看着横互前方湖面长阔达数里的燃油和碎木。
旁边一将道:“这些人定备有气娃,故可在水底换气。”胡饰有好气没好气地瞪了那副将一眼,暗忖这么简单的事谁不知道,下令道:“水鬼队下水准备,防止敌人凿艇。”命令立时以擂鼓声发往前防的百艘斗舰。
胡节看着以高速逆风向他们驶来的三十多艘怒蛟巨舰,神色出奇地凝重。
身旁另一佣将访道:“怒蛟匪是否活得不耐烦丁,若驶进燃油的范围内,只要我们投出两颗火弹,即刻会化成火海,他们还那能活命?”胡节额上泄出汗珠,喝道:“蠢材闭嘴:”他原本的计画是希望占着上风之利,以雷霆万钧之势,借着数目众多的舰队以库碾螳臂的姿态.正面迎击敌人.岂知对方来了这一着,使他们由主动变被动,只能采取守势。已大感不是味道。而现在怒蛟帮逆风攻来,更使他大惑不解,怎能不暗暗心麓。
两翼的喊杀声更激烈了,双方的先头船队开始近身接战,一时擂石火箭火弹漫天飞舞,惨烈至极。
胡节布在中队前防的百艘斗舰忽地乱了起来。
胡节等一齐色变,这时才看到那些浮在湖面的燃油碎木,正迅速往它的前防部队飘浮过去。
胡节骇然大喝道:“全军退后三里,在怒蛟岛外市防。”那边的凌战天听着对方号角和战鼓声。仰天长笑道:“胡节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洞庭湖这时节在怒蛟水域的暗流,现在始懂退师,不嫌太迟了吗?帮主,下令吧:”上官庹兴奋得俊脸发着亮光,高唱通:“火弹伺候:降半帆:”一时万道烈焰,齐往前方的燃油投去。
“蓬:”两车间的湖面立即化作一片火海,而因火海在水流带动下,转眼把胡节前防的百般斗舰卷了进去。
这火海还迅速往乱成一片,待要掉头逃走的胡节水师移去。
此时两翼的战事亦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刻,武功高强。训练充足的怒蛟帮徒,借着飞索之便,纷纷跃往敌舰,杀人放火,尽情施为,完全控制了局面。
当怒蛟帮的主力闯入火海的边缘时,火势减弱了少许,可是百艘胡节水师的斗舰全部燃烧起来。而胡节七百多艘大小战舰的其中近百艘亦被火势波及,陷进火海里,乱作一团,舰上兵将进退两难,留在船上既不是,跃入满布烈焰的湖面则更不是。
怒蛟帮方再一阵连天的战鼓声,三十多艘战舰灵活地改变方向,共分雨路,斜斜地沿着火海往横切去,由后两侧抄往胡节水师的侧翼,显示出高度的灵活性和机动力。
勉强逃过火烧,正掉头往怒蛟岛驶去的胡节恨得咬牙切齿。他娘的:连正式交战还未开始,眼睁睁便损失丁近四百艘战船。去了数千条人命,若还不能取得最后胜利,他顶上这头预定然不保。幸好以他目前手上的实力,仍足可使他平反败局。
就在这时,“拉拉拉:”数声巨晌,惊碎了它的希望。
随师而返的百多艘战船里.已有多艘在船底处,爆出火光木碎。
胡节等才记起对方早先滔入水襄的想蛟帮徒,不过已是迟了。
拉隆爆破之声不绝于耳。
数十艘战船遭到水底的破坏,纷纷倾侧下沉。
胡节水师军心已失,再不成其队形。
所有船舰无心恋战,只顾逃命。
再来几声然巨晌,一时慢夭都是火药烟屑的气味。
就在此时,怒蛟帮队形整齐的舰队,分别出现在胡节败退的水师左右方半里许处,以高速迫至。
敌我双方,一逃一截,都处在逆风里,可是胡节的水师仍是满帆,而怒较常都是风帆半下,这情况下纯斗瞥力划桨,水师兵又那是武功高强的怒蛟帮徒的对手?加上水师楼船级的巨舰占了百艘,船身笨重。机动力和窍活性远及不上怒蛟称,眼看便要被追上。
胡节咬牙喝道:“全力应战:”战鼓喧大里,五六百艘战船纷纷掉头,准备仍趁顺风之利,迎击敌人。
追来的凌战夭摇头失笑道:“胡节页丢尽朱元璋的面子。”按着大喝道:“拦江岛:”拦江岛在怒蛟东三十里处,凌战天下令往拦江驶去,便是要趁胡节回师的混乱时刻。改变方向擒往胡节的左后方,只要早一步到达那里,便会由逆风变回上风,在海战的策略上,确是无懈可击。由此亦可知凌战天赁比胡节高明得多,不斩制造新的形势,瓦解敌人各方面的优势。
怒蛟帮的战舰一齐喷出浓浓的黑雾,把两队船舰隐形起来。
胡节的水师勉强掉头布起战阵时,四周早陷进一片黑雾里,完全失了敌舰的值贸。
只有远处仍在着火焚烧的船煜,传来叫喊逃命之声。
当怒蛟帮的舰队再出现时,早到了他们的后方,还不住喷着黑雾,借着风势,往这群变成了驾弓之鸟的水师舰队蜂拥过来。
火箭火炮雨点般打过来。
这时连逃都逃不了。
“皇上驾到:”数百名朝臣一齐跪伏地“,额头触地。
韩柏因代表高句丽正德王,原被安排了坐在离皇座低两层的台阶上,比群臣高了一级,这时亦慌忙起立,跪伏地上。
韩柏偷眼向范良极瞧去,只见这老小子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奇怪,其接晌起他的传音道:“有什么好看,我正在诅咒朱元璋的历代祖宗。唉:今早又忘记了方便后才来。”纵使在这么庄严肃穆的气氛中,韩柏仍感好笑,真想狂笑一番作减压之用,可是当然不能如此放恣。
步履声晌起。
韩柏只凭耳朵,便知道有三个人在与他们同一台阶对面跪伏下来,据陈令方说,能在奉天殿里有座位的。只有四类人,第一个当然是皇帝老儿;第二类人就是诸位皇子皇孙,他们中又分两级,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可坐在最接近朱元璋那一层的平台上:第三类人就是像他们这种国外来的贵宾.与其它封王的皇室人物同级;第四类人却只一个,就是“鬼王”虚若无,可与继位者平坐,于此亦可见虚若无的地位是何等超然。
韩柏并不担心会见到虚若无,因为陈令方说他老人家已多时没有上朝议政了。
按着是轻巧的足音,在上一层的台阶处晌起来,不用说,是皇太孙允攸那小孩儿驾到了。
韩柏心中涌起一阵怜悯,想来童稚那无忧无虑的天地,定与这继位者无缘了。
大殿忽尔肃静了下来。
有力的脚步声在最高的台阶晌起来,按着是拂袖和衣衫摩擦的声音。
满朝文武连呼吸都停止了,空广庄严的奉天殿,静至落针可闻。
那气饿高张的蓝玉,跪在武将的最前排处,这样看去,并没有和其它众官有何分别,不过可肯定这架筋鸡驯的人绝不会服气甘心。
在极静里,朱元璋生人龙椅上的声音因此亦分外清晰晌亮。
朱元璋充满自信和威严的声音在大殿的一端干咳雨声后,悠然道:“众卿家身体安和:”殿内立时拉然晌起高呼“万岁”的颂词。
条又静了下来,那充满压迫惑的气氛把人的心也似压得直沉入海底襄去。
朱元璋“的”一声弹晌了指甲。
一把声音唱偌道:“赐皇太孙、秦王.晋王、燕王坐:”谢恩后,人孙允蚊和那三位皇子生入椅里,然后轮到韩柏。范良极亦沾光免了跪灾,“昂然”立在他身后。
其它文武朝臣仍跪伏地上,头也没有机会抬起来。
韩柏故意不望往对面燕王棣等人,反望往高高在上的朱元璋,只见他安坐宝座之内,头顶高冠,身穿龙袍,背后为贴金雕龙的大屏风,页有说不出的华贵和霸气。
只不知那些与他形影不离的影子太监。是否躲在屏风后呢?韩柏望往朱元璋时,他灼灼的目光亦正朝他射来,盯着他左右脸颊的巴掌印。
韩柏吓了一跳,垂下头去,不敢再往四处张望,心中析梓,求着天上所有神的荫庇。就在这时,他感到对面有一对精芒闪煤的眼睛,正仔细审视着他,不禁吓了一跳,暗忖原来燕王棣的内功竟如此精湛深厚,目光有若实在的东西。
那仪官又唱偌了一番,像说书唱乐般好听悦耳,为这场面注进了少许娱乐性。
一时没留心下,韩柏竟没听清楚他在宣布什么,到身后的范良极推了他一把后,才若然醒觉过来,知道早朝第一个“外国使节进贡臣服”的节目由他们负责,然后他们或可溜之大吉,球开道气氛沉重得可压死人的地方,留下朱元璋他们自己鬼打鬼,只可怜心切当官的陈令方亦是其中一个受灾者。
连忙站了起来,依着仪官指示,三跪九叩后,同朱元璋呈上国书。
仪官当场把译成本国文的国书版本宣赞出来.又把进贡的物品清单逐一官读。
仪式完毕后,韩柏一身轻松生口椅内,听着朱元璋训了几句什么两国永远修好的门面话后,正以为可以离去,岂知朱元璋语气一转,温和地道:“文正专使,朕有一事相询。”殿内各人均感愕然,他们已有很多年未听过朱元璋以这么亲切的口气和人说话了。
韩柏才敢抬起头来,乘机看了那燕王棣一眼,果然一表非凡,尤其那对锐日冷静自信,采遂难测,样貌和身形都和朱元璋有几分酷肖,只是较年轻和更为俊伟了一点。
韩柏再瞧往朱元璋后恭敬地垂头道:“皇上请赐问:”此时他感到允攸那对小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忍不住偷眼望去,还微微一笑,眉清目秀的允蚊一愕后微现怒色。别过头去,神态偶傲。
朱元璋嘴角逸出一丝仅可觉察的笑意,平和地道:“据说专使用来浸参的那些酒是特别采仙饮泉泉水制成,只不知是何人所制?”韩相的心“霍霍”跳动起来,忙道:“酒乃小使其中一位妻子所造。”朱元璋像早已知道般,淡然道:“今天威武王府之行后,若有时间,专使可否带她来见朕。”韩柏慌忙离椅跪下道:“谨遵圣谕:”朱元璋一手按着椅背,目光缓缓离开跪伏地上的韩柏,扫往俯伏阶下两旁的文武诸臣,嘴角抹出一丝冷笑,语气转寒道:“专使可以退下了:”黑雾漫天里,杀声震天。
怒蛟号在敌舰中横冲百撞,凭着船头的尖铁和高度的灵活性.一连撞沉了十多艘较小的敬舰后,往胡节旗舰约方向迫去。
凌战天亲自把弓,射出十多支无一不的中对方风帆的火箭后,掣出名动天下的“鬼索”,豪气干云地大喝道:“胡节小儿,我看你今天能逃到那襄去?”他这些说话全以内功追出,竟盖过了整个纵横达十里的水上战场所有声音,怒蛟帮徒则是士气大振,而驾弓之鸟的水师却更是军心涣散,无心恋战,溃不成军。
胡节并没有回应,反吹起彻退的号角,一时间所有水师船舰,均朝怒蛟岛逃去。
凌战天旁的翟雨时眉头锁了起来,道:“不妥:胡节仍有再战之力,如此撤退,实在不合情理,兵败如山倒,他怎会如此愚蠢。”上官肪正杀得兴起,大笑道:“雨时不必过虑,苟且偷生乃人之常情,胡节这等鼠辈,何来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勇气。”凌战天亦喝道:“现在我们亦是在有进无退的局面里,索性抛开一切,被他一个痛快。”翟雨时拗他两人不过,目光扫过浓烟阵阵的湖面。
双方且逃且追,胡节的战船只剩下了二百多艘,但楼船级的巨舰占了船高护墙坚固之利,大致仍是完好无缺。而己方亦沉了五艘斗辟,三艘正起火焚烧,馀船亦多负伤,实力土仍以对方优胜得多,他们实在没有撤退的理由。
忽然间他想起了甄夫人和黄河帮的联合舰队。
就在这时,守在船桅上望台的怒蛟帮徒吹晌示警的哨子,惶急地指着右侧远处。
翟雨时等心中一栗,朝那方向看去。
外围稀薄的黑烟若地破开,闲进了一批战舰,半顺着风,弩弩地切往他们和败退着的水师中间的位置。
若他们速度不改,不到一盏热茶的时间,就会以近距交锋了。
一通鼓晌,胡节的水师掉过头来,与援军对他们展开夹击。
韩拍和范良极两人如释重负,欢天喜地步出殿门,迎土来的是叶素冬和同礼监的太监头子聂庆童。
两人伴着他们走下奉天殿的长阶,叶素冬道:“想不到专使和侍卫长两位大人这么快便可出来,现在离威武王约定的时间仍有个把时辰,幸好聂公公早为两位预备好节目。”聂庆童点头道:“两位大人远道来此,除了与我大明修好论文外,自然是想增加对我邦的认识,好回报贵王,如此怎能漏去我们的大明皇宫。”韩柏吓丁一跳道:“皇宫是可以开放给人参观浏宽吗?”聂庆童神秘一笑道:“别人不行,专使却是例外,此事已得皇上圣示,两位大人请放心。”韩柏望往叶素冬,见他亦脸带讶色,显然此乃非常之举,说不定是由朱元璋亲自提议,内中情由大不简单。一时心中揣揣,无奈下只好勉强答应。
岂知范良极一伸懒腰,打了个呵欠道:“专使请恕小将失陪了,唉:昨大晚上陪专使你去……嘿:现在其是累得要命。”转向普受过他大礼的聂庆重道:“公公有什么地方可给小将打个盹儿?”韩柏心中叫了声娘后,心脏剧跳,渲贼头十天不睡觉亦不会倦,分明想趁此机会去偷他想偷的东西。有破坏没建设,说不定会牵累到他和朱元璋目前的良好关系,局又作声不得。
聂庆童不虞有他,笑道:“这个容易得很,安和院环境优美,保证侍卫长大人有一觉好睡。”反是叶素冬奇怪地瞰了范良极一眼,他负责宫内保安,惯于事事怀疑,暗想这侍卫长武功精湛深厚,怎会在这等时刻要去睡觉?但一时亦想不到他有何圜谋,当然:若知他就是贼王之王范良极,话便不是那么说了。当下道:“公公陪专使大人去参观吧:侍卫长大人山我招呼好了。”范良极心中暗笑,装作感激地答应了。
韩柏真想狠狠揍他一顿,若老贼头给摆明要监视它的叶素冬抓着病脚,他实在不知再怎样做人了。
第17卷虚空夜月第三章左石受敌
第17卷虚空夜月第三章左石受敌
打着黄河帮旗号约五十多艘战舰,冲破因扩散往整个湖面而转趋稀薄的黑雾,转眼来至石般侧半里许处。
凌战天等一齐色变。
要知若他们立即逃走,虽是顺风而逃,可是因船队全降下半帆,速度一定及不上对方,在扬起满帆前便会给追上,若缎续追击,在敌人庞大的联军夹击下,贸在有死无生。
黄河帮帮主蓝天云确是水战高手,一上场便把他们迫进绝地里去。
凌战天临危不乱高喝道:“喷黑烟,倾火油。”哨子声中,二十多艘怒蛟帮战船一齐喷出浓烟,改往正掉头回来的胡节水师左方那空档斜斜切去。
庞过之和梁秋末那两队剩下的四十多艘战船,亦离开被攻击得七零八落的敌船,回师过来与他们会合,同时喷出黑烟,一时问辽阔的湖面。全是极目难及远的烟雾。
转瞬间,敌我双方的船舰一齐陷进黑雾襄。
干姿绝美的甄夫人俏立在黄河帮旗舰黄河号的望台上,身旁是黄河帮主蓝天云和她属下的一众高手“紫幢魔君”花扎敖、“钢尊”山查岳、“寒杖”竹叟、由岂敌、强望士等人,却欠了鹰飞、柳摇枝和卜敌三个。
看到怒蛟帮的战船喷出黑烟,这貌美如花,但心毒如竭的美女微微一笑道:“强弩之末,这不过是死前的挣扎吧:左舷十度,我们在大外档的西北角截击他们,他们虽有阴谋诡计,但最后也不过是要逃命吧了:”蓝天云对她早心悦诚服,他们其实早已到达,隐兵在拦江马之后,这时一出场便完全控制了局面.全赖这运筹帷腥,决胜千里的女统帅的调度,忙发出命令,然后点头道:“他们现在定是趁机掉头张帆,想顺风游走,我们当可教他们大吃一驾。”花札散双目精光闪射,似能透穿黑雾般看着前方沉声道:“若怒较帮的目标仍是怒蛟岛,我们岂非扑了一个空?”甄夫人嘴角逸出一丝充满信心甜丝丝的笑意,悠然适:“他们就是要做成我们这种错觉。现在的怒蛟岛满布官兵,防卫充足,他们若向那方向闯去,肯定会给留守的水师缠着,那时他们连逃生的仅有半点希望也消失了。”遣时他们的船队驶进了烟雾最浓处,轨夫人再下侃左的命今,切往烟雾的外档。
蓝天云下令后.有点担心地道:“怒较常战船的性能天下称冠,在这样混乱的形势襄.恐怕很难把他们拦住,而且凌战天有种操舟绝技,就是能在改变方向时借风势加速,非常难对付。”他索知怒蛟帮的厉害,早成惊弓之乌,才显出如此缺乏信心。
甄夫人从容道:“帮主放心吧:只要你把我们载到离怒蛟号三十丈内的距离,我们便有方法登上敌舰。”按着脸容转冷,俏口透出煞气,平静至冷酷地道:“只要缠着怒蛟号,你就算恭请其它的战船离开,怒蛟帮人亦不会答应.由今日起,怒蛟帮将要在江湖上永远除名。”“蓬:”右后侧熊熊烈饿从黑雾里腾窜而起,把更浓厚的烟穷迭上半空,隐隐传来人喊船烧的混乱声音。
由岂敌笑道:“少些官船总是好事吧:”众人闻言狂笑起来。
只有甄夫人静若止水。像是眼前的一切,并不算是什么的一回事。
她想起了很多人,包括方夜羽、鹰飞;最后想到戚长征。
他是否已遇上了生命正不断飞逝的水柔晶呢?十七艘邪异门的战船,沿湘水顺江往洞庭全速驶去。
风行烈和手下商量好如何破开湘水口的封锁后,走到船尾去看水柔晶。
冬初的寒风里,水柔晶孤零零地坐在船尾处,秀目凝注着滚沛的河水,有种说不出的荏弱和凄清的感觉。
他的心扭痛起来,走到她身后,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单膝跪在她椅旁,侧头审视着她变得全无血色的俏脸,心中暗叹,却强作欢颜道:“好了点吗?”早先他曾查过她经脉的状态,发觉无论怎样输入真气,都如石沉大海,起不了一点作用。而且对方在她身上下的毒奇怪之极,深深侵蚀进脏腑里,偏又缓而不剧,除非烈震北重生,否则江湖上真想不到有任何人能加以化解,如此厉害的用毒手法.确是闻所未闻。
水柔晶凝望前方,没有答他,也不往他瞧来,只是轻柔地自言自语地道:“我还可以见上长征一面吗?”风行烈的心差点可扭出血来,软弱地道:“一定可以的:”水柔晶欣然往他望来,忽地伸出纤手在他的俊脸摸丁一把,笑道:“长征没有你生得那么俊,却另有一种神韵。”眼光再投往河水里,幽幽叹了一口气,显然想起了戚长征。
风行烈被这塞外美女大胆的举动和说话弄得呆了起来,膛目结舌,哑口无言。
水柔晶喃喃道:“不知为了什么,我现在很攘念以前在家乡逐水草而居的快乐日子。我原本想把长征带到大草原去,让他看看那里明媚的风光,现在恐怕不行了。”风行烈心头一阵激动,冲口道:“放心吧:我定会找人治好你的。”水柔晶目注前方,摇头道:“你是个很善良的人。是长征的好友,但不用安慰我了,色目人混毒之法,天下无双,只要过了某一时刻,便无人可解。你若知道他们曾以淬毒之针,以特别的手法刺戳我身体一百八十处大小穴道,便知这种混合了武功和剧毒的施毒法是无法解救的.否则甄素善怎肯把我交还你们。”风行烈想说话,但声音到了喉咙顶,却硬是说不出来。
水柔晶忽像个小女孩般,把俏脸侧枕在他的宽眉处:柔声适:“死并非那么可怕吧:每个人迟早都要回去,重归尘土,或走进鹰儿的肚子里去。柔晶常在想,人是否真是大上卜凡来的星宿呢?若真是那样,告诉长征,我会在那里等他土来呢:”风行烈全身一颤,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船速开始减缓下来。
他知道湘水口应已在望,所以才停下舶来,好让邪异门的高手去破坏官家拦河的封锁,然后他们便会硬闯水师布下的防御,直出洞庭,至于能否及时援助怒蛟称,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聂庆童边走边介绍道:“我们大明宫城分内外二重,外重名皇城。有六门;内重名宫城,护城河环绕四周,南有年门……”这些话韩柏早听叶素冬说过,那有装载的闲情,表面装作兴趣盎然,唯唯诺诺,心中想的却是名列十大美女的陈贵妃,暗忖她当然是朱元璋收在深宫里的珍藏,为何艳名却可扬出江湖,难道未入宫前,她已非常有名吗?聂庆童的声在耳边响起道:“专使:”韩柏正胡思乱想间,闻言吓了一跳,追才发觉来到一座五角形大殿前空阀的广场上,此殿虽比不上奉天殿的高度规模,但因形式别致,另有一番气概。
议政殿座落须弥座台基之上,南有御路,台基边缘有雕刻精细的荷叶净瓶石栏杆,周围出廊,与附近的宫殿楼台相连起来,俨然一体。
韩柏深切感受着在这规模弘整、布局相连,形成了一个庞大建组翠内那种迷失了个人的渺小感觉.指着后方远处在一座高若三十来丈,树木苍苍的小平顶山上七层的高楼道:“那是什么地方?”聂庆重道:“那是全宫最高的接天楼,皇上最喜夜里带陈贵妃到那里喝酒,既可仰览明月,又可一睹万家灯火的升平之景。这座山是人工造的盘龙山,树木都是从清凉山移植过来。据威武王说,皇宫必须有此山作靠背,国运才可历久不衰。”韩柏想起拥美登楼的情景,暗忖看不出朱元璋原来如此懂得享受。
聂庆重道:“横竖尚有整个时辰,专使大人有没有兴趣到盘龙山走个转。”不知如何,韩柏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在那襄会有什么事发生似的,但又找不到推搪之辞,无奈下点头答应了。
浓黑的烟雾里,怒蛟号全速前进,所有风帆均满满张起。
凌战天、翟雨时和上官鹰并肩而立,脸色凝重。
上官鹰叹道:“这妖女页厉害,一上场便便我们优势全失,现在所有火油、弹药、箭矢均已用罄。连烟雾药都快燃尽,唉:”凌战天喝道:“切勿丧失斗志,不过妖女确是厉害,出现的时间拿捏得这么好。”顿了顿道:“雨时,你怎样看?”翟雨时冷静地道:“现在我们所有战船都或多或少受到火烧或损毁,帮众身疲力尽,而黄河帮却是生力之军,斗起上来,定比不过他们,以妖女的才智,刻下当会在顺风处守候我们……”上官鹰一震道:“那如何是好?撞上他们,我们的战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翟雨时从容道:“帮主放心,那妖女才智虽高,但操舟之术,仍要倚仗蓝天云,故不能如臂使指,这就是她日下唯一的弱点。”又转向凌战天道:“二叔……”凌战大喝道:“雨时下令吧:不用征询我的意见。”翟雨时一阵感动,不再客气,发出一连串的揩今。
号角声起,长短不一。遥遥把讯息传往紧附两旁和后方的战船,又送往由远处赶来援助的梁秋末和庞过之的船队。
怒蛟帮众舰立时四千散开,往虚档处逸走.只馀下怒蛟号航向不变,朝前闯去。
凌战天返身走往驾驶擒襄,亲自操弄这艘被擂石击折了一桅。右后炫严重破损了的战船,对能否逃过敌人的包围网,亦是毫无把握。
他和上官鹰均明白翟雨时的用意。
敌人的目标全以怒蛟号为主,所以若各自窜逃,怒蛟号将可把黄河帮的战船全吸引了去,其它战船便可安然逸走,当然也使怒蛟号陷进最大的危险襄去,不过总好过被敌人一网打尽。
怒蛟号上共有好手二百多人,这些人乃精锐里的精锐,若被敌人一举歼灭,怒蛟帮将元气大伤,可能长久也不能恢复过来,现在所有责任都来到他肩膊上,唉:若戚长征在便好办多了。
他接过舵手的职责时,外面的上官鹰、翟雨时和三百好手,全亮出了兵器和盾牌,守在战略性的位置处,准备孤船和敌人决一死战。
烟雾药终于燃尽。
黑烟稀薄起来。
视野逐渐扩阔。
幕地黄河帮的战船出现前方半里许处,五十七艘斗舰扇形般张开,隐成钳形之势,包围着整个海面,以怒蛟号为中心围拢过来。
第17卷虚空夜月第四章平湖缠斗
第17卷虚空夜月第四章平湖缠斗
壮丽的京城景色,尽收眼底。
首先最引人注目是远方逶迤伸延,把京师团团围着,连五层楼房高度的城墙,使韩柏首次感到京城建设的伟大。
其次是位于西北清凉山的鬼王府、石头城和最高处的清凉古刹。
立足承天楼最高的第七层上,整个京城尽收眼底,壮为观止。
他的目光缓缓巡视,当落在下方盘龙山处时,一震道:“那是什么地方?”
聂庆童像早知他会有这一问般,答道:“专使大人感到奇怪吗?为何在后宫林木深处,竟有一个古的小村,这事说来话长,今次本监实在是奉皇上密谕,想请大人帮一个忙。”接着挥退守在楼上的禁卫,才再望往韩柏。
韩柏的心“霍霍”跃动,大感不妥,口中惟有道:“只要是皇上的意思。小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聂庆童微笑道:“事情很简单,但却希望专使切莫寻根究底,只须闯进村里去,出来后把所见所闻如实告知皇上。当然,专使无论如何,绝不能透露这乃皇上意思,否则本监和你项上头颅定不能保。”
他说得虽好听,但威吓的意味却是呼之欲出。
韩柏满腹疑云,愕然道:“这虽是后宫禁地,难道连皇上和公公都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情事吗?”
聂庆童苦笑道:“那是宫内皇上唯一不能管的地方,这盘龙山分四个都分,就是山顶这承天楼和十亭四阁,刚才专使沿路上来,都看过了。然后是后山的奉天大庙,遥对着皇城外的孝陵,那是皇上祭天的重地。还有就是南山这个小村和北山的藏经殿。除非得到特许,任何人都不得踏进盘龙山区半步。可是南山这个小村,却连皇上也没有进过去。”
韩柏苦笑道:“若是如此,任谁人也知道我进去是皇上的意思了。”
聂庆童笑道:“记着你是唯一不知内情的外人.若有人问起,你可仅说本监一时便急,留下你一人闲逛,无意间迷失了路途.又找不到人来问道,所以走了进去,千万要把着这理由坚持下去。”
韩柏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公公是绝不会告诉我内有什么人在,希望不是武功绝顶的高手,否则小使恐难有命走出来。聂庆童失笑道:“放心吧:皇上怎会要你去送死,若有人拦阻,退出来便成。皇上说只是你那对充满幻想和好奇的眼睛便可令人全不怀疑你是去查探的间谍。来,让我告诉你怎样走进去。”
韩柏忍不住搔起头来。
在皇城里竟有朱元璋管不到的地方,已是天下最怪的事,而朱元璋还要他装作迷路闯进去查探,更是怪事里的怪事。
天啊!
我会在那里遇到怎么样的异事呢?
邪异门的高手出其不意地由岸上破坏了拦江的铁和从水里弄破了木栅后,十多艘战船势如破竹冲破了水师的封锁线,龙回大海般驶进洞庭湖,朝着怒蛟岛的方向高速挺进。
冬阳斜照湖面,一切看来都是安静平和。
可是风行烈心中却充塞着伤痛和绝望的情绪。
他把下属煮好了的燕窝,亲自捧去给不肯离开船尾的水柔晶。
她喝了一口后,表示不想喝下去。
虽只是半夜工夫,但她明显地清减了很多。更添凄然美态,也更使人看得黯然神伤。
风行烈接过燕窝,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勉强笑道:“为了长征,柔晶你定要振起求生的意志,只要有时间,便会有希望。”
水柔晶摇头道:“不:现在我只希望平静地死去,亦不想长征见到我死时的难看样子,噢!”伸手捧着胸口,皱起了一对黛眉。
风行烈心若刀割,道:“怎样了!”水柔晶痛得俏脸煞白。好一会后低声道:“我死了之后。行烈请把我的遗体火化,交给长征.告诉他若有机会到塞外,可将我的骨灰撒在那里。”
风行烈虎目再次涌出热泪,看着即将面临死亡的水柔晶,见她带着一种放弃了一切和满不在乎的脱,份外令他心碎。
水柔晶伸出纤手,怜惜地摩挲着他的脸,娇柔地道:“我尚未哭,你已是第二次流泪了。你比凶霸霸的长征多情温柔多了,若不是先遇上了他,我定会爱上你,我是否也是太多情了。”顿了顿叹道:“现在我连鹰飞都不恨了,只要两脚一伸,什么恩怨爱恨都会烟消云散。了无遗痕,为何以前我总想不到这点。”
风行烈感觉着她冰冷的心手抚摸着脸颊,心内直淌着血。但却没有背叛了戚长征的感觉,对于这垂死的美女,他不敢拂逆她任何意愿。她的性格真挚坦率,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毫不掩饰。使人觉得她在芳华正茂的时刻,如此死去.实是这人世的一个大损失。
寒风吹来,水柔晶打了个冷战,收回手瑟缩在斗蓬里,缓缓挨入风行烈怀内,轻轻道:“行烈啊:代长征搂紧我吧:色目陀说过我绝不能活多过一天,我已感到生机渐渐离我而去。唉:唯一感遗憾的,就是不能和长征并骑在大草原上电风驰,不过现在这也没什么打紧了。告诉长征,到了这一刻,水柔晶心中只有他一个人,再没有其它任何人。”
风行烈探手把她搂入怀里,忍不住埋首在她芳香的秀发里,痛哭起来。
韩柏沿着一条狭窄的山道,往小村的方向走去,首先入目是一座方亭。
有横眉写着“净心涤念,过本留痕”八个字。
他心中一动,已想到村内住的是什么人,差点想掉头便走。
八字里藏有“净念”两字,不用说这也是那批影子大监隐居的地方,平时他们轮流当朱元璋的特卫,工作完毕便回到这里潜修。亦只有他们超然的身分,才使朱元璋肯容忍不过问他们的修身之所。
这解释了为何皇宫会有这么实无华的地方,因为可能净念惮宗本就是这个样子,只有这样一批影子太监才会感到习惯。
亭旁有一道流水潺潺的小溪.隔岸溪旁是一座随水弯曲的小岗,景色清优雅。
韩柏犹豫了半晌,一咬牙,继续登山。
自己又不是去刺杀朱元璋,这批影子太监最多不过是把他赶走,应不会揍他一顿吧?想到这里,脚步放缓下来,暗暗惴度这令人害怕的可能性。
过了小岗后,山路蜿蜓而上,两旁古木成荫,他想道:若真如聂庆童所说,此地树木是由清凉山移植过来的,必是把长高了的大树连根拔起,可想见工程的庞大,不过人家是皇帝,自有移山接木的能力。
转了一个弯后,一座苍苔斑剥的牌楼出现眼前,粗壮苍劲的树干,浓绿荫密的常青叶.掩映着刻了“滴尘洗念”四个大字的牌楼,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寿。
至此韩柏心内宁洽一片,抛开一切,经过牌楼,路左豁然开朗,一潭清水横直前方,后面林木里隐见小屋房舍,溪水由其中缓流出来。
韩柏深吸一口气后,绕过潭水,朝那堆房舍走去。
意外地畅通无阻,不但没有人出来拦阻,连人影也见不到半个。
路随溪去,十多所陈设简陋、但却一尘不染的静室,倚着溪流的形势,随溪流两岸曲折散分,高低有序,给人一种自然舒素的协调感觉,另有小平桥联系两岸,环境之美,比华丽的皇宫更合他的心意。
直至房舍已尽。他还碰不到任何人,禁不住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总算尽了力,朱元璋亦无话可说了吧。
当他转身欲行时,虎躯剧震,骇然停步。
只见刚才尚渺无人迹的一丛花树处,有一个身穿白袍,头顶光滑如镜的人,正背着他在观看一丛花树。
这人生得出庞斑和浪翻云还要高一点,肩宽腰窄,两条腿长而笔挺,有种把他直撑上云端的气势和风度。
韩柏头皮发麻,以他的魔功和灵敏的感应,这人怎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火箭、擂石、火炮满天飞蝗似的向怒蛟号来。
怒蛟号一个急旋,越过了由左方远处赶来的旗舰贵河号,借着风势,切入了黄河帮两艘斗舰之间,亦使较远处的敌舰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作出远攻。
擦身而过时。敌方弩手射出勾索,夹离在火箭擂石间,电掣般飞来,想把怒蛟号勾着。喊杀连天里,怒蛟帮好手以坚实高及人身的铁盾,挡着敌人的擂石火器,运兵断索。又以备好浸有防燃药的湿泥,把火头扑熄。
“轰!”火光闪现,杂物横飞,不知对方何人,把燃着了的火球运力抛了过来,怒蛟帮方登时伤了两人。
怒蛟号倏地加速,灵活地穿了出去.船头尖铁猛撞在迎面抢来的一艘斗舰前舷侧处。
船身既重。又是顺着风势,这一撞何止万斤之力,一时木屑碎飞,斗舰侧沉,全船的黄河帮徒有一半人掉进水里去。
黄河号这时来到他们后方,顺风追来,逐渐增速。
怒蛟号晃了一晃后,船体回复平稳,斜斜冲出。副舵手不住传递出凌战天的命令,指示帮众调较船帆。
刹那间,怒蛟帮这艘名震天下的旗舰,在漫天石头火器里,像一头受伤的猛兽般,一连闯过三艘敌船,再撞沉一艘后,带着一片燃着了的风帆,逸往东南方的外围去。
上官鹰和翟雨时跃往甲板上,提起放置一旁的利斧,便将熊熊燃烧的桅帆砍断,合数十人拖拉推扯力,掉进湖水里去。
现在五桅大帆只馀其三,但都已残破不全。
怒蛟号仍像泥鳅般活跃。在敌舰间灵活穿插,每能于意想不到之时,突然转弯加速。
敌舰数量虽占尽优势,始终追它不着。
在黄河号上的甄夫人和一众凶人,神色好整以暇,欣赏着凌战天无双的操舟之技。
黄河号不断改变航向,逐渐迫近,这时来至怒蛟号后百丈许处,眼看便可追上。
甄夫人微微一笑,从容道:“下半帆!”蓝天云微一错愕,才发出命令。
甄夫人笑道:“帮主定是心中疑惑,若我没有猜错,他们在十息之内便要改由逆风行舟,和我们比拚膂力。”
话由末已,怒蛟号急急转了一个大弯,冲出包围绝之外,反风向朝怒蛟岛的西南方驶去。
蓝天云至此死心塌地的服气,一声令下,船体两边的掣棹孔各探出一百支长浆,有力地划入水里,船衔尾穷追。
这时怒蛟号安在后舷两侧仍未完全破损的巨轮,开始转动起来,打入水里,使船速不住提升。
由原本的混战之局,变成双方两艘旗舰的一逃一逃,其它战船都给抛在后方。
至于胡节水师剩下的数百艘战船,至此时才闯出黑雾,由远方赶来,但已没法赶上这场在辽阔无涯的洞庭湖上追逐的热闹了。
蓝天云兴奋得呵呵大笑道:“想不到怒蛟帮也有此朝一日。不出半个时辰内,我包保可追上他们,看:他们的船身巳略往右倾,显然底都入了水,再不能作恶了。”
甄夫人却没有分享他的快乐,道:“素善有一个提议,望帮主不要见怪。”
蓝天云一愕道:“夫人请直言。”
甄夫人柔声道:“我想改叫我方的人运浆划舟。大家轮班操作,便没有力疲之弊。”
蓝天云干咳一声,掩饰了心中的尴尬,装作欣然地答应了。
换了新力军后,船速立即增加了,由二百多丈的距离,接近至百丈之内,眼看追上。
怒蛟号上一道鼓响,掣棹孔伸出百多枝浆来,勉力增速,保持着距离。
这时两船问的距离已不及八十丈。
花扎敖、山查岳、竹叟等全都跃跃欲试,等待着以绝世身法跃上敌船把怒蛟帮人杀得一个不剩的良机。
最平静的还是甄夫人,闭起俏目调神养息,忽道:“两船是否仍是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众人呆了一呆,不知这智计过人的美女为何有此一问,好一会后,才由强望生答道:“正是如此!”甄夫人张开俏目,赞叹道:“凌战天果是水上一代人杰。”缓缓侧转俏脸,目光落到在右后方变成了一个小点的怒蛟岛,最后望往前面边逃的怒蛟号,和海天相连的茫茫湖面,淡然道:“他是故意未发全力,保持着这若即若离的距离。”
山查岳奇道:“他们不是想逃走吗?为何却不尽全力。”
甄夫人道:“道理很简单,他们久战后身疲力乏,若全力催舟,纵能拉远距离,但时间一久后力不继,势将被我们后来居上,所以凌战天正等待着最佳逃走的时机出现,一举将我们远远抛开,逃往最近的岸上去。”
蓝天云望着无际无边的湖面,大惑不解道:“这样了无别物的湖面,除了水和风外,还有什么可利用的时机?”
甄夫人举起纤手,指着右前方远处的关江岛.柔声道:“机会就在那里,待会他们必会改变航道,朝拦江岛充满礁石的水域驶去,当我们陷身其中时,凌战天将会借着水流增速离去,帮主请告诉我,那时你敢否冒触礁之险,继续全速追赶?”
蓝天云色变道:“那怎办才好?”
甄夫人下令道:“准备快艇,当他们改往拦江岛去时,就是他们毕命授首的时刻。”
一阵强风刮来,拂动了她的衣袂,有若乘虚御风的仙女。
谁想得到她的手段心计如此厉害?
第17卷虚空夜月第五章深不可测
第17卷虚空夜月第五章深不可测
阳光漫天下,碧波万顷的洞庭湖中,两艘战船一逃一追.全速而行。
上官鹰和翟雨时都来到舵室里,看着凌战天冷静地掌舵操舟。
拦江孤岛已由一个小黑点,变成一座黑黝黝像只浮在湖面乌龟般的怪物,隐可看到环岸的沙石滩和冲击四周礁石的白头急浪花。
上官鹰紧张起来,悄声向翟雨时道:“你说妖女会否看破我们的计谋。”
翟雨时摇摇头。没有回答,显是心情沉重。
反是凌战天叹了一口气道:“有长征这小子在就好了。”
两人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若有戚长征在,就可和他二人联手挡截敌人闯上船来,但现在凌战天却要离开船舵,应付敌人,欠了他天下无双的操舟之技,顾得阻截敌人,便有给黄河号追上之虞。
他们早看出敌人的最后法宝,就是放下快艇,由武功高强者亲自催舟赶上来。
知道归知道.对这现实却丝毫没有改变的能力。
如在怒蛟号的最佳状态下,早把黄河号不知甩掉到那里去了。
凌战天传令道:“张帆!”蓄势以待的怒蛟帮徒忙扑到仅馀的三枝船桅下,叱喝着把帆扯起来。
凌战天一扭舵盘.怒蛟号借着风势,速度猛增,弯往拦江岛的方向。
上官鹰骇然道:“好妖女!”凌战天不用回头去看,便知道敌方果然放下快艇追来,豪气涌上心头,他已颇有一段日子没有和人生死相搏了。
三艘快艇品字形斜斜截往怒蛟号和拦江岛之间处,乘风破浪,声势迫人。
“紫瞳魔君”花扎敖和“铜尊”山查岳两人居中;“寒杖”竹叟和“犷男俏妹”广应城与雅寒清在右,由蚩敌和强望生在左。他们不用运浆操舟,纯以内力催动,已胜过数十大汉的膂力。
快艇的速度不住增加,花扎敖和山查岳两人功力最是深厚,不片晌已超前了十多丈,接着是强望生和由蚩敌,最后才轮到竹叟等三人。
黄河号亦逐渐攀上速度的极限,箭矢檑石火炮全都准备就绪,只要怒蛟号因快艇的拦截减慢了速度,立时便可对敌人发动雷霆万钧的无情痛击。
两艘大船和三艘快艇,遂渐形成了一个三角形,而怒蛟号和快艇正不住靠近着。
上官鹰和翟雨时一矛一剑,和从船上精英选出来的五十多名好手,在甲板上严阵以待,监视着正不住接近的快艇,和上面形相各异的高手。
两人看得眉头直皱.只是对方催舟显示出的内劲,已知对方的难惹。
这种以内功运舟之法,只可支持上一段短时间,但在阻截他们往拦江岛这情势下,却刚好派上用场。
而他们亦已力尽筋疲,不得不冒驶往拦江马之险,因那已成了他们唯一逃走的机会,只要进入拦江岛的水域,便可凭那里的急流,助他们逃离险境。
上官鹰低声向翟雨时道:“假若我们借水肺之助,潜入水中,逃生的机会有多大?”
雨时苦笑道:“我们船上备有的水肺,每人最多可分到两个,潜游不及两里,便要冒上水面,那时将成为赶上来的其它敌船的猎物,或者二叔与你我三人还有机会逃生,但其它人却休想有一个人能活着。”
上官鹰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这诱人的想法。
三艘快艇逐渐接近。
花札敖那艘快艇倏地加速超前,往怒蛟号前方三十丈许处。
敌人快艇如此快追上来,主要原因是预悉怒蛟号的目的地是拦江岛,故能以直线航行,兼之艇速轻快,自然胜过拣取弧线弯往拦江岛的怒蛟号"眼看要给花扎敖两人的快艇截着,怒蛟号忽来了个大转弯,船头激起溅雪般的浪花.竟朝着敌艇直撞过去。
花札敖和山查岳两人邀功心切,想不到对方有此一着,忙跃离快艇,凌空往怒蛟号跃上去。
“啪喇”一声,小艇四分五裂,化成碎片。
就在此时,凌战天由舵室扑了出来,凌空跃起,鬼鞭幻出千万道鞭影,往武功最强的花扎敖迎去。
上官鹰、翟雨时的一矛一剑,亦往掣着铜攻来的山查岳激射而去。
若让这两大高手闯上船来,定然凶多吉少了。
这时其它两艇仍在五十丈开外赶来,否则若一齐抢上船来,情势便更不妙了。
其它怒蛟帮徙,纷纷发出弩箭飞刀一类暗器,往两人身上招呼。
凌战天和花扎敖两人首先在船头的上空相遇。
花扎敖看着变成了十多个小圈的鞭形,一声长啸。觑准虚实,一拳打在其中一圈的正中处。
“波”的一声劲气相遇爆破的声响,使两人同时一震.在内功上斗个旗鼓相当。
鞭影倏地散去,收回凌战天手里。
两人再猛提一口真气,在空中短兵相接,一时拳脚交击之声,在眨眼间的一刻里爆竹般响起,绝无丝毫留手或取巧的馀地。
凌战天向与浪翻云齐名,只是给浪翻云光芒所掩,所以没有被列进黑榜里.其实他的武功绝不逊于黑榜里莫意闲、谈应手之流,现在遇上这个花刺子模的超级强手,立时显出他的真本领来。
这边厢的“铜尊”山查岳,亦扑至船头上空,眼前一花,一技长矛标至面门,他狞笑一声,手上铜往矛尖送去,暗忖以上官鹰这般乳臭未干的小子,功力有多厚,我一招便要教你当场吐血了。
岂知长矛晃了晃,矛尖移侧了少许,拨在铜上。
山查岳战斗经验何等丰富,暗忖你这小子目的不外阻我上船,用的定是硬手震劲,务要把我迫离船头,冷哼一声,铜铩全力反打对方刺来的矛尖。
上官鹰一声长笑,喝了声来得好。倏地侧移,施出带劲,竟是卸势.把山查岳带往甲板上。
这一着大出山查岳意料外,一来因凌空之势,无处着力,二来用猛了力道,收不住势子,变成像和上官鹰合力把自己扯往船头似的,心头难受之极,哼一声,失势下往船头跌堕而去,心中的窝囊感确是提也不用提了。
尚未接触实地,森寒剑气漫天而起,把他卷入其中。左后侧一点寒气射来,原来翟雨时的长剑又攻至。
山查岳至此才收起轻敌之心,知道眼前这两个小子有一套浑若天成的联击之术,更想到他们曾得浪翻云指点,都还敢托大,铜一提,接下了翟雨时的长剑,后脚踢起,脚净撞在矛尖上,化去了对方第一波的攻浪。
空中的凌战天和花扎故齐声惨哼,各皆嘴角逸血,分往两边跌堕。
两人斗个难分轩轾,问题是凌戟天是跌回船上去,花扎敖却是堕往湖面去。
此时怒蛟号再转了一个弯。仍是朝拦江岛驰去,当花扎敖落到水里时,怒蛟号早冲出十多丈外,追之不及。气得花扎敖咬牙切齿,差点便想自杀。
凌战天一个翻身,安然落到甲板上,一声长啸,往正与上官鹰和翟两时战得难分难解的山查岳扑去。
匆忙间山查岳抽空一看,见到最接近的强望生和由蚩敌那快艇仍在二十丈外赶来。心中叫了一声娘后,使出同归于尽的拚命招数,便迫开了两人。
黑影一闪,凌戟天的鬼索借一蹬之势,鞭尖有若流星,朝他咽喉奔来。
山查岳铜迎上。
“波”的一声,两人真劲交声,同时往后仰。
只此一试,山查岳便知对方功力绝不逊色于他,再加上翟雨时、上官鹰和其它怒蛟帮好手,足可在援兵赶上前杀死自己,那敢逞强.乘势一个倒翻,来到船头,再侧飞往左舷外的虚空,逃往湖水里去。
怒蛟帮众人齐声欢呼,士气大振。
快艇上的强望生看见这情景,气得大骂花山两人因求功心而失策,那敢造次,放慢船速,和另一艇平排往怒蛟号的船尾追去。
他们若要把花山两人接回艇上,势将赶不及在拦江岛前追上敌人,所以惟有任得两人浮沉湖水,咬牙切齿了。
凌战天等一众移往船尾,注视着迫近至二十丈内的两艘敌艇,只要再追近十多丈,敌人便可扑上船来了。
韩柏一肚疑问呆瞪着这只是背影便使人不敢小觑的人,泛起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身具魔种,灵觉比一般人敏锐百倍,每能凭直觉在第一眼时把对方定位,可是眼前这背着他挺如杉柏,静若渊海的光头男子,却便他无从分类。
甚至不知他武功的深浅。
总之这绝非常人,看形态亦似不属影子太监内的人。
他为何会在这里呢?
朱元璋差自己来此,是否就是要探这人的虚实?
他和影子太监又是什么关系?
这人明明可隐藏起来,偏偏却要在自己打退堂鼓时现身,究竟对自己有什么目的呢?
凡此种种。使他的头登时大了几倍,正要说话,那人已移入树丛去,倏忽不见。
韩柏搓揉了眼睛,浑身冒出冷汗,这时才想到会否是撞到山精鬼魅那类传说中言之凿凿、却虚无飘渺的东西异物。
他移入的那树林,虽是茂盛,但绝不会一移了进去,便消没了影踪,声息全消。
深吸了一口气后;韩柏抵不住好奇心,追进林内去。
里面隐有一条小路,铺满落叶,浓湿阴蔽,踏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转了几转后,出了林外。又是另一番景色,一间小石室背山孤立,屋前石径曲折,溪水萦回,两旁茂林修竹,景色清幽,屋前有棵铁杉,颇有参天之势。
那人坐在溪旁一块大石上,赤着双足濯在水里,闲适写意.好奇地看着跟来的韩柏。
韩柏终于看到他的颜容。
最特别是他的眼睛,闪动无可比拟的神,充盈着深边广袤的智能和灵气。
那是炽热无比的眼神,蕴满了好奇心,对生命深情的热恋。
他的天庭广阔,鼻梁挺直,肤滑如婴孩,看来很年青,但偏有种使人感到他经历了悠久至自字宙初开时他便已存在着的奇异感觉。
若说庞斑完美的冷酷,浪翻云是然的飘逸,厉若海是霸道的英雄气概.他拥有的却是一种绝无方法具体形容出来的特质和灵动不群的气魄,超越了言语能及的所有范畴。
这是个没有人不能见而不动心的人物。
只可用深不可测去形容他。
而更使人心神颤动处,是这个人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无与伦比的精神感染力。韩柏的魔种受到刺激,倏地提升至极限。灵台一片清明,福至心灵,来到那人身旁的一块石上坐下。谦虚地道:“小子到来受教。”
那人微微一笑,露出雪白好看的牙齿.深深看了他一眼。
韩柏全身一震,骇然道:“大师对我做了什么事?”
那人脸容回复止水般的安然,没有说话,望进溪水里去,看得专注情深。
韩柏压不下心头的惊骇,追问道:“为何刚才你看我一眼时,似若把某种东西传入了我眼里呢?”
那人摇头浅笑,只是在水里轻轻踢动笠足,写意至极点。
韩柏感到自己的元神不住提升.忽然豪情迸发,再不发问,踢掉靴子,踢去长衫,把双足学他般浸进水里。
在这一刻,他难以遏制地想起了靳冰云,忆起那天在溪旁共度时光的醉人情景。
她是否回到了苦思着的家呢?言静庵的仙去,会对她做成什么打击。
想起她娇秀凄美的玉容,一股强烈的悲伤狂涌心头。
溪水缓缓流动。清凉舒适。
整夜奔波劳累一扫而空。
接着他想起了秦梦瑶,一种超越了肉欲的深刻感情注满心湖,接着他回到了黄州府的牢室里,赤尊信一拳拍在他头上。
“轰!”他的元神提升上无穷无尽的天地里.由自懂人事后的所有悲欢情景,刹那间流过他的心灵。
他忘记了心灵外的所有事物,全心全意品味着一切。
忽然间他又回到现实里,坐在溪旁濯洗双足,泪流满脸。
那人踪影已渺。
只留下灵山清溪,雀鸟鸣唱的美妙歌声。
第17卷虚空夜月第六章伊人已逝
第17卷虚空夜月第六章伊人已逝
水柔晶倒在风行烈怀里,俏脸再没有半点血色。
生命的火正飞快地消逝。
风行烈再没有流泪,他的神经已因过度伤痛麻木了。
水柔晶勉力张开眼睛,嘴角牵出一丝笑意,轻轻道:“你还在吗?”
风行烈叹道:“柔晶:你觉得怎样了?”
水柔晶闭上美目,费力地道:“我感到很平静,很快乐,我终于面临这一刻了。”顿了顿再轻吐道:“我在想着长征.终有一天他会来找我,我会等他的。”
风行烈又再涌出热泪,说不出话来。
厉若海的死亡是充满英雄气魄和动人的传奇性,激荡震撼;白素香的死亡则是狂猛悲惨,使人愤怒填膺;眼前水柔晶的死亡却是悠然凄恻,充满神伤魂断的无奈感,对死亡深刻的体会。
水柔晶再微微一笑,想举起纤手为他拭眼泪,举至半途时,无力地跌下去。
风行烈一把捉着她的手,拿起到眼前,帮着她为自己揩掉脸颊处的泪珠。
水柔晶秀目现出欣然之色,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他忙加强把真气输进她体内。
她的身体不住转冷,吸纳不到半分他精纯的真气,闭上俏目。
风行烈惊得魂飞魄散,狂叫道:“柔晶:快醒来,不要这样啊!”在这刻,再没有任何事物比她的生命更重要。
他可以做任何事,只为换取她多半刻的生命。
水柔晶猛然张开眼来,俏脸闪着神圣的光辉,看着他道:“你和长征都不必为我的死亡悲伤,我现在的感觉很好,真的很好.”眼中神逝去,眼皮无力地垂下来,娇体一颤,浑身变冷。
风行烈一声悲叫,把她紧搂起来,埋入的她怀里.伤痛像江河般狂泻滚流。
这风华正茂的美女,终被死神召去了。
十多艘战船扬帆疾投,洞庭湖仍是千古以来的那样子,可是对风行烈来说一切都不一了。
两艘快艇追至右舷侧五丈处,怒蛟号亦进入了拦江岛礁石群的外围处。
强望生由蚩敌两人一声暴喝,分提独脚铜人和连环扣带,斜斜扑上船头和船尾;竹叟则高举“寒铁杖”由中路扑上,左是“犷男”广应城的镰刀,右是美丽的雅寒清的长剑,尚未接触已是先声夺人。
他们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学花扎敖般托大,凌空扑声,免给敌人由空中拦截,只是窜往甲板去,以攻为守。就在腾身而起的过程里,把功力运转至极限,教对方不得不先避其锋锐。
翟雨时和上官鹰抢往船头,阻截强望生,凌战天则居中截击竹叟等三大高手,攻往船尾的由蚩敌则留给怒蛟帮其它高手对付。
只要能把前中两股敌人赶回水里,剩下的由蚩敌再不足惧,怒蛟号得这缓冲,亦可安然逃进拦江岛的礁石群里,那时借水流遁走,真是易如反掌。
成功失败,就决定在这一刻。
最先扑上来的是由蚩敌,船上挡他的是怒蛟帮徒。他那还有任何顾忌,就在第一技长戟往他刺去之际,他提气再升,脚尖点在戟头,借着一个倒翻,越过守在船边的重重封锁,落到他们后方甲板之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由蚩敌便陷进了苦斗里,这些怒蛟好手全经浪翻云和凌战天亲自指点训练,又精于战阵之术,纵以由蚩敌的武技,对这群以命抟命不顾自身安危的好手。一时亦不易得逞。
第二个成功抢到船头的是强望生,他的独脚铜人最擅硬仗,以雷霆万钧之势迫追翟雨时和上官鹰后,才再给两人缠着.斗个难解难分。
凌兽天虽看得心中焦处,可是大敌当前,惟有抛开一切,收摄心神,全神贯注正在扑上来以竹叟为首的三名强敌。
只要能迫退这三名敌人,便可抽身回去对付由蚩敌了。
就在这时,与由蚩敌血战的怒蛟帮徒里,接连传来多声连串哼起的惨哼。
凌战天心神一震下,只攻竹叟一人,看也不看犷男俏妹攻来的镰刀和长剑。
竹叟冷哼一声,霍地一沉,疾堕下去,消失在船沿甲板的下方。
凌战天心叫不妙时,镰刀横割颈侧,长剑斜刺向他小腹处。
他一声长啸,鬼索回收.在身前抖起重重鞭影.灵蛇般同时抽中两件能夺魄勾魂的敌刃。
广应城和雅寒清齐声闷哼,给震弹上半空。
凌战天正欲乘胜追击。
“轰!”船身一震,落到下方的竹叟竟仗着绝世神功,便以他的寒铁投在在怒蛟号坚实的船身击出一个缺口,再以身体破壁进了怒蛟号的下层。
凌战天猛一咬牙,不理这入了室的恶狼,鬼索带着凌厉劲气破空之声,往头顶两人卷去。
广应城和雅寒清使出绝技,镰刀和剑分别劈上鬼索,岂知鬼索仗着奇异的劲道,竟把他们震抛往船外的虚空处。
就在这时,“蓬”的一声,竹叟举着寒杖,破开甲板,在由蚩敌身旁带着漫天木碎冲天而起,寒铁杖闪处,怒蛟帮人纷纷跌退倒地。
凌战天顾不得广应城和雅寒清,厉啸声中往竹叟赶去。
犹在空中的广应城和雅寒清大喜,衣袖里射出索钩挂在船栏处,借力飞了回来。
“嗤!”的一声。鬼索缠上竹叟的寒铁杖。竹叟身为年怜丹的师弟,功力何等高强,夷然不惧,连劲一拉。
两人齐齐闷叫,互扯下竟都往对方靠去,一时空出来的手脚啪啪地交换了十多招。
由蚩敌一声长笑,展开飞鹰的本领,振衣奋起,再一点高桅,凌空往正与翟雨时和上官鹰战在一起的强望生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