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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黄易小说之覆雨翻云》》 · 黄易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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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道人忽地哈哈一笑。

众人眼光不由落在他的胖脸上。

只见这看来一脸乐天的道人宽容道:“各位实在不用心灰意冷,否则便落在庞斑算计中,我们虽有战友不幸身死,但比起二十年前先辈的遭遇,可算是战绩辉煌,由此可见二十年后的今天,和庞斑的斗争,已大有转机。”

众人心中一动,立时把握到这小半道人话中的玄机。

要知二十年前,庞斑曾先后多次被白道高手联手围攻,除了少林的无想僧外,手下从没活口留下,这已成了庞斑的招牌手段,这次十八种子高手围攻庞斑,只死一人,这在以前是绝难想象的事。

“我佛慈悲!”

一声佛号下,隐在柳林内的筏可大师缓步走出,脸容宝相庄严,合十道:“小半道兄说得好,贫侩失去争雄之念后,心无碍,反而旁观者清,看出庞魔起始时杀气大盛,直至不舍大师现身时,才蓦地敛去杀机,可见不舍大师的成就,竟硬迫得庞魔也要改变了主意。”不舍微微一笑道:“不舍怎敢居功,我看庞斑真正忌惮的乃秦梦瑶,才如此破例离去。”

冷铁心冷冷道:“大师不用谦虚,这次若无秦梦瑶从中作梗,非是没有留下庞魔的可能,哼!我古剑池要看看言静庵如何交待此事!”

云清和沙千里齐齐点头,表示他们同意冷铁心对秦梦瑶的立场。

云裳轻轻一叹,蹙起黛眉,柔声道:“冷兄对梦瑶小姐可能有点误会了。”

沙千里也冷哼道:“怎会是误会,依我看是言静庵和庞斑间实有不可告人之关系,所以秦梦瑶才处处站在庞斑的一方。”

云裳心中暗叹,这些一向自尊自大的高手,将失败归咎到秦梦瑶身上,实是一件补赎自己失落感的心态,有理也说不清,转向不舍道:“大师若再无他话,愚夫妇要告退了。”

向清秋一向对自己这美慧过人的妻子言听计从,对不舍施礼道:“经此一役,大师已名震天下,若能再解开韩府凶案死结,八派振兴,非是无望,愚夫妇先返世家,只要大师号召,必附骥尾,请了!”缓缓后退。

筏可一声佛号,亦趁机退走不见。

不舍抱着程望的身,默然不语。

云清缓缓来到他的身边,关切地道:“大师刚来此地,还未有机会往韩府去,不如趁现在到韩府落脚稍息吧。”

不舍知道她想自己及早见到马峻声,好作出应付长白由谢峰所率领那问罪之师的对策,禁不住心中苦笑,目光扫过小半道人、冷铁心和沙千里,淡然道:“我们还要找一个人,向他讨回一份文件。”

云清不知如何粉脸一红,咬牙道:“范良极这死鬼,什么东西不好偷,偏要偷这么重要的一份文件!”接着向不舍道:“这事交由我负责,我一定能把他掘出来。”

说到最后,粉脸一红再红。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四章矛铲双飞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四章矛铲双飞

浪翻云内劲源源不绝,通过双脚,注入滑水破浪而行,由小艇裂开来的长板上,速度随着每一个浪头,不断增加。

这并非内力高的人便可做到,还须对水性熟悉无比。浪翻云可说是在洞庭湖泡大的,少年时便时常和凌战天以此为乐。

只有以这个办法,才有希望在短时间内追上敌船。

三桅大船逐渐在眼前扩大。

船上灯火通明。

浪翻云心中一笑,敌人显是摆开了公然迎战的格局,如此有恃无恐,希望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他浪翻云,否则定是他早先想到的卑鄙手段。

他脚下再用力,木板斜斜冲上一个浪头,在浪锋的尖脊‘沙沙’飙行,速度提升至极限。

浪翻云一声长啸,大鸟般腾空而起,飞临大船之上。

‘噗!’

稳踏甲板之上。

一声长笑响起道:“好一个浪翻云,京城白望枫恭候多时了。”

只见甲板近舱处一列排开了七张太师椅,坐了五男两女,七人背后挺立了高矮不一的三十名武服大汉,都是神态彪悍的勇士。

居中而坐就是那自称白望枫的华服中年汉子,头顶高冠,身穿官服,气态不凡,只是眼睛生得长而细,给人奸猾多智的感觉。

左旁是位老道士,脸容丑陋,不但没有半点道骨仙风,还神情高傲,像天下人都不值他一顾。

那自称白望枫的人见浪翻云目光落在老道身上,傲然笑道:“无心道人威震粤东,浪兄不会没听过吧?”

浪翻云淡淡一笑,却没有答话,他实在懒得说话。

原来这无心道人并非真是什么道士,只是爱作道装打扮,其行为更是和道士没有半点相似。十一年前粤东发生的一宗七女连环被奸杀的大案,很多人便怀疑是他做的。可是因没有确凿证据,兼且他武技强横,没有多少人惹得起他,终于不了了之。

于此可见此人声誉之坏。他不但为白道人士不耻,连黑道中稍有头脸的人也不愿和他沾上关系,不知为何今天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方面的人。

白望枫等见浪翻云连客气的场面话也不说上两句,齐齐露出不悦之色,尤其那无心道人,更是两眼凶光闪闪。

坐在白望枫右边最远那张椅子,一位皮肤黝黑、略呈肥胖的中年男子闷哼一声道:“见面不如闻名,我还道覆雨剑浪翻云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大魔头,想不到只是个一身酒味的丑汉,还装出个不可一世的样子。”

一阵娇笑响起,坐在他身旁那风骚入骨,若非左眼下有粒恶黑大痣,也算得上是个美女的艳妇花枝乱颤般笑道:“三哥你真是胆大包天,惹得我们黑榜第一高手王高兴,小心你的脑袋。”

黑汉大笑道:“若我黑三有什么三长两短,美痣娘你岂非要守活寡。”

美痣娘一阵笑骂。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竟毫不将浪翻云看在眼。

浪翻霎毫不动气,这些人均长居京城,自然习染了京师人那高人一等的心态,就些京官看不起地方官;京师的武林人,亦看不起地方上的武林人。若非如此,他们还怎敢大模大样地‘坐’在他面前。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坐着应战。

即使庞斑也不例外。

白望枫心中大奇,暗忖你浪翻云威名虽盛,可是无心道人、‘断肠刀’黑三、‘美痣娘’程艳俏这三人,无一不是横行一时的高手,这下亮出名堂,对方还是冷冷淡淡,全无反应,难道真是不把我们摆在心上,不禁心中大怒。

坐在无心道人左旁是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生得风流浚俏,可惜态度轻佻,好好一对脚,却有一只屈起搭上扶手处,另一只摇摇晃晃,故在膝上的手把玩着一把锋光闪闪的护腕短刃,口内阻嚼着不知什么东西,斜着眼兜着浪翻云来看,似笑非笑道:“好!好!好!”

连说三声‘好’,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好’指的是什么。

坐在他左旁,七人中另一位女性,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眉眼轮廓本来也属不错,但却长错了在一张马脸上,兼且黑衣黑裤,榇托起发髻上插的大红花,使人感觉很不调和,很不舒服。这时她咧嘴一笑,故作嗲声道:“小侯爷你连连说好,究竟人家好在什么地方?”

那小侯爷眉头大皱,显然对身旁这马脸女人语带双关的献媚并不受落,眼光仍留在浪翻云身上道:“我第一声‘好’,指的是对方比我估计的还要早了半灶香时间赶上了我们;第二声‘好’,赞的是他在群敌环伺下,仍能如此从容无惧,的确是大家风;第三声‘好’,却是对我自己说的,若我能干掉浪翻云,什么黑榜十大高手,便可全部变成垃圾。”

众人一听这三声‘好’的最后一‘好’,竟是如此,不禁齐声大笑起来。

只有坐在白望枫右旁一直默然不语,怛眼睛却没有片刻离开过浪翻云的枯瘦汉子,皮肉不动,半点笑意也没有。

浪翻云仰首望天。

快天亮了。

本来他有着一上船便立即动手的打算,若楞严在,他将是第一个饮恨他覆雨剑下的人。但楞严却不在。

他虽站在甲板上,面对着这群来自京城的狂妄自大的人,但他的注意力却全放在舱。他只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

那是一个不懂武功的人的呼吸声,而且吸气流量较少,不是小孩,便是女子,娇巧的女子。

也‘感觉’到舱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这人才是浪翻云顾忌的人。

因为只有这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高手。

难道是鬼王虚若无?只有这级数的高手,才可躲在暗处也使他感到对方的压力和威。但那小孩或女子又是谁?想到这答案早呼之欲出,亦只有鬼王虚若无那种高手中的高手,才可轻易潜入怒蛟帮,掳人杀人留信而去。

白望枫见浪翻云一声不作,以为对方给吓破了胆,得意地望向其它人,发觉枯瘦汉子脸色阴沉之极,奇道:“高副教军有何心事,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那高副教军脸色条地变得苍白,忽地张口,‘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众人骇然大震。

明明还未交手,这武技在众人可入三甲,身为大内禁军次席教军的‘锁喉枪’高翰风,便已吐血受伤。

只有浪翻云知道对方由他飞临甲板上时,便全力聚功想找出手机会,但直至此刻仍出不了手,给欲去不去的内劲逆回经脉,故不得不喷出鲜血,以减轻血脉内的压力,否则将落得血脉破裂之果,那才真的糟糕。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白兄在京城内应是无人不识,只不知身居何职?”言下之意,自是京城之外无人识荆。

白望枫虽自尊自大,但他既能成为这批京域高手的头头,终是一个人物,这时将高翰风未战先伤的怪事撇在一旁,沉声道:“本人白望枫,这次承天之命,特来洞庭将你擒拿,违者斩首当场。”

他这几句话实是不假,只不过说漏了前因。原来京城派系林立,最红的当然是‘阴风’楞严的锦衣卫、西宁‘灭情手’叶素冬的御林军系和‘鬼王’虚若无的开国元老系统;其它京官、皇室成员又各自另有派系。他们间的界限并非泾渭分明,例如叶素冬的师弟‘游子伞’简正明,便是楞严手下四将之一,而每一个山头,又都尽力去争取皇帝的宠信和重用,以扩大己方的势力和影响。

楞严新近成立的‘屠蛟小组’,专责对付怒蛟帮,便惹来其它派系的不满,尤其对付怒蛟帮一向是‘湖南帮’的专责,更视这为楞严插手他们辖下地区事务的第一步,故此大为忿懑,加上又被楞严蓄意挑引,竟在皇帝御前夸下海口,表示若楞严能将浪翻云引出来,他们定能擒人回京,以振天威,故有今夜之事。

这白望枫官居湖南八府巡察使,乃武当俗家高手,他不是不知道浪翻云的厉害,而是这次和他同来这六人,除了‘断肠刀’黑三是本系之人外,其它五人均为与楞严有嫌隙的其它系统借过来的特级高手,可说是楞严、叶素冬和虚若无三系以外所有派系精选出来的联军,尤其是那小侯爷朱七公子,乃京城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人物,心想以这等阵容,加上三十名死士,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人吗?这才如此骄狂。

浪翻云仰天长笑道:“既是如此,明刀明枪找上我浪翻云便可,为何还要干掳人威胁这种卑鄙行为,难道这是朱元璋教下的吗?”

众人见他如此大逆不道,直呼天子之讳,脸色齐变,兵刃纷纷离鞘。

那黑三最是莽撞,一愕道:“你怎知我们掳了你的女人?”

浪翻云眼中精光暴闪,脸容转冷。

小侯爷朱七公子哈哈一笑道:“那是引你出来的手段,我朱七对美女是爱怜还来不及,怎会伤害她?”

浪翻云淡淡道:“这就最好!”

“锵!”

众人眼前一亮,覆雨剑已落到浪翻云手,待他们想看清楚一点时,点点剑芒,已闪烁在甲板的每一空间内。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到覆雨剑出鞘后的真实情况;竟是如此扣人心弦得美艳不可方物,前一刹那,还是平凡的现世,但这一刹那,整个天地已被提升至幻梦的境界。细碎若雨点的气旋,随着点点似若有生命般精灵灵的剑雨,鲜花般蓦地盛放。

这七人外表虽是大模大样地坐着,其实倒有一半是装出来给身边人看的,要知浪翻云已稳为天下第一名剑,即使在京师内,这亦是深入人心,故由浪翻云出现的那刻开始,无人不是蓄势待发,但仍估不到覆雨剑出动得如此全无先兆,剑势扩展得这么快速。也想不到浪翻云招呼也不打一个便动手。

原本各人早拟下策略,以高翰风伺隙出手,黑三和无心道土抢其左右后侧,美痣娘和那马脸女人封其上空,白望枫和朱七公子作正面攻击,务求一举毙敌,岂知浪翻云剑一出手,不要说联攻,每一个人连自顾也不暇,至此以多欺少的优势尽丧。

首当其冲的是白望枫和无心道人。

剑一出,强劲至使人呼吸立止、皮肤割痛的千百个小气旋,迎头扑至,使两人感到唯一之法,便是向后倒退,可是剑来得实在太快了,连从椅上弹起的时间也没有,唯有向后一仰,连人带椅往后倒,再翻向后舱。

后面三十名从京中侍卫挑出来的好手,被两人这样滚到面前,本来稳若铁桶的阵形立乱。

反应最快的是那朱七公子,浪翻云剑势方展,他手上的飞刀便全力掷出,取得是浪翻云的大腿,同时刀离背鞘,来到左手,弹起侧劈浪翻云的剑网。狠、辣、准、快。已可跻入江湖高手之列,难怪敢口出狂言。

‘断肠刀’黑三是第二个反应最快的人,朱七公子才动,他即俯身扑前,希望由最右端抢入中位,以解白望枫和无心道人首当覆雨剑锋之危。

其它人亦纷纷跃起,美痣娘的剑,马脸女的双短叉,由上往下,强要攻入覆雨剑造成的光雨。

只有高翰风因刚受了伤最是不济,俯前倒滚地上,翻往一旁,以免阻了战友们攻势的施展。

这七人来时早有共识,知道难凭一己之力战胜浪翻云,唯一方法,就是同心合力,不能有半点保留,否则若给对方逐个击破,便没有人可生离怒蛟帮势力笼罩的洞庭湖。

浪翻云在这等时刻,仍从容不迫,微微一笑,覆雨剑势一再扩展。

没有人可以形容那种超越了凡世的美丽原来嗤嗤作响的气旋,蓦地转静,但细碎的气劲却有增无减,扩而不收。千万光点,喷泉般由浪翻云身前爆开,两团特别浓密的剑雨,不分先后分别迎上朱七公子和黑三。同时一脚踢起,正中朱七掷来的飞刀刀身上。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刀刃交击声连珠响起。

“蓬!”

光雨再爆。

没有一个人除了点点光雨,还可看到其它东西;没有一个人除了那割体生寒的气劲外,还能有其它感觉。

第一个撞入覆雨剑的光点的是朱七公子,他的刀在京诚一向以快着名,暗想纵使你浪翻云比我更快,但人力总有极限,且又受到其它人的牵制,自己更是年轻力壮,若能一战功成,那分光荣真是说也不用说,收摄心神,长刀全力劈出。

“叮!”

无数光点,跳了一粒出来,看似毫不迅疾,但偏偏恰好赶上自己的刀锋。

一股不刚不柔,但却无可抗御的力道,由刀锋直贯入手臂的经脉,再往全身经脉扩散,那种感觉便像一个在海无处着力的人,被一个滔天巨浪迎头盖过来。

朱七公子魂飞魄散,全力守着心脉,往后飞退,同时腿上一凉,已挂了彩,恰好是自己飞刀所取对方的位置,不多一寸,不少分毫。

这时黑三的断魂刀侧攻至浪翻云的右翼,岂知朱七掷向浪翻云的小刀,经浪翻云一踢下往他迎面飞来,所取时间和角度的微妙,加上事先没有半点征兆,吓得他急忙收刀横挡。

‘当!’一声清响,精铁打造的成名兵器,竟中分折断,黑三张口喷出鲜血,断线风筝般倒飞而退,撞断船缘围栏,掉往海。

覆雨剑芒于盛极之下再作暴涨,惊叫惨嚎声中各京师高手跟飞跌,不是兵刃离手,便是血肉飞溅,竟无一人得以身免。

刹那间浪翻云已飞临至滚倒地上,正欲跃起的无心道人和白望枫之上。

那些精选侍卫更是不济,光点尖啸不但蒙了他们耳目,狂劲的气旋,更硬生生将他们迫得东倒西歪,倒地葫芦般滚跌两旁,不要说还手出招,连浪翻云在干什么也不知道。

‘篷!’

关上的船门在剑雨;爆成碎粉,就若在狂风暴雨中打开窗口,剑芒投进舱内。

白望枫和无心道人这才跃起,还未站定,两人脸色齐变。

白望枫手摸头上,顶在头顶的高冠只剩下了半截;无心道人则手抚小腹,脸上血色退尽,‘砰’一声坐倒地上,竟给浪翻云点中气门,破了数十年苦修得来的真气。

这时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舱内矗然响起。

‘砰!’

在船尾的舱璧木屑弹飞,一条黑影持着长达一丈的奇形兵器破壁而出,飞往洞庭湖面上的高空,长笑道:“覆雨剑果是名不虚传,京师再见。”

这时船已驶至离岸七、八丈许处,那人再一声长啸,在空中换一口气后,略一下坠,飞往岸上,转瞬不见。

浪翻云搂着一个女子,来到船尾,将声音还远送去道:“矛铲双飞展羽,胜负未分,便如此离去吗?”

展羽人已不见,但仍回应道;“左诗已服下鬼王丹,想要解药便上京来取吧!”

浪翻云怒哼一声,挟着左诗,追上岸去。

剩下一船惊魂未定的败兵伤将。

第05卷山雨欲来第五章蒙氏双魔

第05卷山雨欲来第五章蒙氏双魔

帐外花解语娇软柔媚的声音响起道:“莫门主为何如此大火气,逍遥帐内也不见逍遥,终日砰砰彭彭的乱摔东西。”

莫意一听来人是红颜花解语,心下大为笃定,到底他们也可算是自家人,哈哈大笑道:“花护法深夜到来,是否想陪我在逍遥床上一起摔东西?”

反之韩柏心中大吃一惊,只是莫意一人他便深感难以应付,何况还多了个花解语,自己还要保护怀这火辣辣的裸女,不过他也是智计百出的人,听出两人间缺乏默契,也是哈哈一笑道:“花娘子你来得正好,快助为夫半臂之力,一齐干掉这死肥猪!”

帐内的莫意和帐外的花解语齐齐一愕。

要知莫意最大的疑惧,就是不知韩柏是何方神圣。

这并非单是莫意才有的疑惑,而是每一个遇到韩柏的人都有的疑惑。因为无论任何高手,均有一段成长的历程,唯独韩柏是藉赤尊信移植魔种,名符其实地在一夜变成直迫黑榜人物的高手,这种百年难遇、千载难有的奇逢,怎能不教不知情者摸不着头脑。

而正因韩柏的来历神秘,即使以莫意这类老江湖,疑惧心亦不其然丰富起来。

难道庞斑因自己败于浪翻云手下,利用价值已失,所以派了这人和花解语来解决自己,否则自己这巢穴如此隐秘,谁会知道?而花解语又偏来得这么巧!

花解语听到韩柏娘子前、娘子后的叫着,不由又怒又喜,怒的自是对方自称‘为夫’,分明公然在调戏她;喜则更难以理解,偏却是情不自禁,不禁脱口骂道:“你这死鬼!我发誓要勾了你的舌头出来!”跟着俏脸一红,想起韩柏早先对她的偷吻。

莫意心中更惊,因听出她话的含意虽狠,但语气却是嗔中带喜,一副打情骂俏的格局。

大喜的是韩柏,每逢危急时,魔种发挥灵力,脑筋分外精明,那还不乘机混水摸鱼,大叫道:“回到家后任娘子惩戒,现在快入帐来,否则为夫小命不保。”

花解语终究是老江湖,帐内黑沉沉的,怎可贸然便进,当然要和在同一阵线的莫意闻打个商量,柔声道:“莫门主……”

莫意大喝道:“不要进来,否则我……”

韩柏心知要糟,岂容他二人继续对答下去,以致‘误会冰释’,大道叫:“哎呀!娘子,我快死了。”

外面的花解语心中一惊一乱,暗忖若他死了,不是什么也没有了,不如先闯进去再说,娇笑道:“莫门主!奴家进来了!”闪身便进。

莫意勃然大怒,心想你两人还不是一鼻孔出气,一扇便往进来的花解语拨去。

花解语知道帐内的是莫意和韩柏,那敢掉以轻心,早蓄势以待,见劲风扑脸而来,娇叱一声,彩带飞出。

韩柏暗叫天助我也,搂着莫意的赤裸艳姬,冲天而飞,破帐而出,再‘砰’一声撞破仓顶,带起漫天木屑碎板,仓皇逃去。

天色微明。

来自八派联盟之一‘书香世家’的二位种子夫妇高手,向清秋和云裳出城后,往西而行,踏上归途。

这时城门还未开,但当然难不倒高来高去的武林人物,不知如何,两人均想急于离城,好尽速返回苏州的书香世家。

向清秋望向妻子云裳,欣赏着令他百看不厌的侧脸轮廓,淡淡笑道:“裳妹!知道吗?自从我被选为种子高手后,心情从未有过似这刻的轻松写意,可是,程望刚刚以身殉难,我应该是悲痛和颓丧才是啊!”

云裳别过头来,爱怜地看了夫婿一眼,柔声道:“清秋哥你的本质实是爱文轻武,兼且你对生命有比常人更火热的爱恋,所以心底一直抗拒着八派加于你身上的责任,昨夜既已对上了庞斑,虽没有动手,但总算有了交代,故心情轻松,我一点也不觉奇怪。”

向清秋拉起云裳的手,送到唇边深深一吻,叹道:“有一个这样了解我的贤妻,清秋对上天已再无所求。”

云裳轻轻一叹,却没有说话。

向清秋大奇道:“为何离开柳林后,裳妹容颜毫不开展?”

云裳望往在面前延展的官道,两旁树木森森,想来在太阳高挂时,这条路亦必然非常阴凉舒服,低声道:“我有点担心,担心能否回得到苏州。”

向清秋向来信服妻子的才智,闻言一震,皱盾一想道:“裳妹是否怕庞斑的人会对付我们!”

云裳步速减缓下来,点头道:“庞斑这次出山,由攻打尊信门开始,每一个行动,均显出精心的策划和部署,现在怎会忽然露出个大空隙,让我们有机可乘?”

向清秋骇然止步,道:“难道庞斑的伤是假装出来的?”

他这话确是合情合理,庞斑随手杀人,说去便去的表现,那有丝毫像个受伤的人。

云裳摇头道:“若庞斑并没受伤,我们没有一个人能生离柳林,其中有些关键,是我想不透的。”

脚步声在后方响起。

两人同时心中一懔。

因为这脚步声响起时,来人已在身后十丈之内,而之前他们从未感到有人追近,只是这点,他们便不得不心生警惕。、两人心意相通,松手分开,退往两旁,向后望去。

一看之下,又是大吃一惊。

原来后面赶来的是两人而非一人,他们步履一致,故此只发出‘一个人’的足音来。

这两个人生得一模一样,原来是对双生兄弟,年纪在六十至七十间,脸目阴沈,身材高大,鼻梁高挺弯曲,不似中土人士。

云裳娇躯轻颤,‘啊!’一声道:“蒙氏双魔!”

向清秋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原来当年元朝为朱元璋覆灭前,蒙皇座下共有八大高手,充当蒙皇的贴身护卫,这蒙氏双魔正是其中两名高手,这两人容貌体形均极为相肖,只老大嘴角有小块胎记,其真实名字无人得知,只惯称为蒙大、蒙二。

元顺帝至正二十八年,朱元璋手下大将徐达、常遇春两军会师通州,大败元兵直扑京师,元顺帝在这八大高手护送下北走上都,朱元璋命鬼王虚若无亲率中原高手一十七人追杀顺帝,八大高手拚死力战,其中三人血战而死,而剩下的五人,竟仍能保顺帝安然逃回蒙古,于此可见这五人武技之强横,这蒙氏双魔,正是其中两人。

是役中原高手死者十一人,馀人除鬼王虚若无外,无不负伤。今天说起仍是谈虎色变,想不到现在其中二人又在中原出现,怎不教人心胆俱寒。

云裳和丈夫迅速交换一个眼色,均看到对方心中的惧意,因为若这二人真与庞斑有关,便代表此来有灭口之意,以免他两人将二魔的行踪露出去,致惹起中原武林的警觉。

两魔并没有因向清秋夫妇有所警觉而减慢速度,倏忽迫至两人五尺处。

“锵!”

向清秋和云裳亮出书香世家在江湖上声名卓着的‘银龙’和‘玉凤’两把名剑。

蒙大哈哈一笑,双手十指屈曲如钩,分往两剑抓去,同一时间,蒙二跃上蒙大肩上,借力翻上半空,飞往两人头顶。

云裳心中暗暗叫苦,她和向清秋婚后朝夕练剑,最擅双剑合击之道,二人同心,功力倍增。那知敌人来的却是一对在这方面更属超专家级的双生兄弟,六、七十年联战经验,立时将他们的优势比下去,由此亦可见敌人安排之妙,用计之巧。

“霍霍!”

蒙大的左右手分别拂在向清秋和云裳的银龙和玉凤上。

两人同时一震,胸口如受重拳轰击,往后跌退,跟着那式“比翼双飞”竟使不下去。

两人交换一个眼色,由分变合,背贴上背。

狂飙由上卷下。

蒙二双拳由上下击,道上尘土卷起,声势慑人。

蒙大怪笑一声,叫道:“果然后生可畏,可惜这么早便要死了。”手一扫,一根黑黝黝的玄铁尺来到手中,闪电般刺向脸朝着他的云裳,不教敌人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这两魔突然出现,已是先声夺人,又仗着比向清秋夫妇深厚得多的内功,以硬碰硬,无论心理和战略上均显出他们占尽上风。

若是向清秋夫妇知道方夜羽竟能在同一时间内,分向干罗、韩柏、风行烈和他们发动攻击,心中的惊骇将不止于此。

“锵!”

“霍!”

云裳的玉凤和向清秋的银龙分别迎上蒙大的玄铁尺和蒙二的拳。

蒙大全身一颤,往后跌退,蒙二则像毽子般抛起,落在两人的另一方。

云裳和向清秋分别喷出一口鲜血。

蒙大移退三步后,摆开架势,脸带惊容道:“好!想不到你们年纪轻轻,便练成了书香世家的‘连体心法’,难怪少主特别要我们两个来招呼你们。”

向清秋两人内心的惊骇实不干于他们,原来这‘连体心法’乃书香世家不传之秘,能藉身体的接触,又或手牵着手,将两人内劲‘连体’起来,所以蒙大、蒙二表面上是与其中一人比拚,其实对着的却是两人合起的功力。

向清秋夫妇想以此秘法,出其不意下当可重创两人,扳回劣势,岂知对方功力深厚之极,退而不伤,反是两人受了内伤,虽是轻微,但久战下将产生不良影响。

云裳娇叱一声,手拉着夫君的手。

两人剑光暴涨,往双魔攻去,乘两魔阵脚未稳的空隙,争取主攻之势。

蒙二大喝一声,有岩平地起了个焦雷,亮出长若五尺的短矛,不剌反劈,当头轰击,若鞭之抽下。

蒙大配合冲前,玄铁尺抢入中位,竟是要贴身血战的姿态。

一连串金铁交鸣的激响,震彻早晨的官道,瞬间四人交换凶险万分的十多招。

向清秋一声闷哼,身形踉跄,肩头鲜血飞溅。

云裳一咬牙,将向清秋拉往身后,满天剑影收了回来,平平实实劈了几剑,一时间剑劲贯空。

占了上风的蒙氏双魔,状若疯虎的攻势忽地收敛,老老实实地分别挡了云裳三剑。

云裳张口喷出第二口鲜血,护着向清秋退到一棵大树旁,剑尖颤震,遥指两魔。

蒙二怪笑道:“看不出斯文秀气的样子,竟能施出最消耗内力的少林‘初祖剑法’,倒要看看还有什么绝学?”

蒙大阴阴笑道:“现在连剑也拿不稳了!是吗!”

云裳脸容平静,心中却在担心身后的向清秋,刚才向清秋给蒙二短矛挑中时,若非她及时藉连体心法,将内力输入向清秋体内,向清秋恐已立毙当场,不过仍难逃经脉受伤的厄运,一时三刻恐难再动手。

向清秋搭在她肩头的手轻轻颤勋着,不停深深吸气,正在全力运功疗伤。

蒙大眼中精光暴闪,玄铁尺弹起,挽了个花式,封着云裳剑锋的所有进路。

蒙二短矛往下稍挫,矛尖颤震,欲出不出,教人全然无法捉摸其来势。

这二魔的武功确是非同小可,一出手,身为八派联盟苦心栽培出来的两名种子高手,便全陷于挨打的劣势。

云裳心中暗叹:清秋!我们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却能同年同月同日死去,也算是缘份。剑动,但气势劲道已大不如前。

蓦地蒙氏双魔齐露惊容。

云裳和向清秋亦同时听到身后一下尖锐的声音响起,初时仅可耳闻,但刹那间耳鼓内已贯满了啸叫。

就像一阵狂风卷至。

这却是剑气的啸叫。

蒙氏双魔脸色齐变,一尺一矛全力击出,务求在这从隐处攻出的敌人来到前,杀死眼前这对陷于绝境的种子高手。

狂烈的气劲,直迫云裳而去。

剑光一闪。

“锵铿!”

来人剑锋分点上玄铁尺和短矛。

蒙氏双魔往后飘退,倏又转回,尺矛幻起千百道光影,铺天盖地再杀将过来。

此时来人已插入这对峙的两对人中间,剑芒大盛,却看不到人。

这并非夸大的说法,而是云裳的美目只看到身前整个空间幻起闪烁的剑芒,其中可见一优美纤长的身形,隐约其中,但总有种雾看花、觑不真切、如虚如幻的感觉。

不闻半点兵刃交触的声音,蒙大、蒙二分往两旁急退。

剑芒收止。

来自天下两大圣地之一的秦梦瑶亭亭而立,一手持剑,另一手轻捏剑诀,清丽的俏脸静若渊海。

蒙氏双魔又再攻至。

秦梦瑶嘴角掠过一丝柔柔笑意,缓缓一剑直劈两魔排山倒海而来的攻势正中处。

在这样凶险的形势,变成了旁观者的云裳,不知如何,心中忽地升起了一种没法解释的宁静感觉,这并非因秦梦瑶代她接了敌人的全部攻势,而是因为秦梦瑶这一剑有种虚极静极的意境。

尺矛攻至。

秦梦瑶玉手轻摇,长剑像钟摆般摇往两边,似缓又似快,分击在尺矛之上。

双魔惊人的攻势忽地冰消瓦解。

剑芒暴涨。

双魔齐声怒吼,踉跄往后跌退。

直退入路另一边的密林,接着是枝断叶落,劈啪声起,由大转小,终不可闻。

云裳舒了一口气。

这两个可怕的人竟给秦梦瑶轻描淡写便击退了。

向清秋这时也回过气来了,到了云裳身旁。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感受着劫后馀生的欢娱。

秦梦瑶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两人正要多谢,奏梦摇摆手阻止,回剑入鞘,微笑道:“都是我不好,来迟了一步。”云裳呀道:“梦瑶姑娘难道早知我们会受到袭击吗?”

秦梦瑶目光先移到向清秋受伤后的苍白的脸上,道:“向兄虽伤及经脉,但有贵夫人连体心法之助,当可迅速复原,梦瑶也稍减心中之疚。”

向清秋眼中射出感激的神色,点头道:“梦瑶姑娘毋庸操心,这点伤清秋还受得起。姑娘一剑退双魔,压下魔道凶,使人振奋莫名。”

秦梦瑶幽幽一叹道:“假设你知道我刚才施出上古秘传下来广成子的‘剑笑轩辕’,却只仅能轻创两人,你便不会那么乐观了。”

云裳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一声轻呼道:“昔日元朝覆灭时,除蒙氏双魔外,蒙古八大高手还有‘人妖’里赤媚、‘万里横行’强望生和‘秃鹰’由蚩敌三人幸存不死,现在双魔在世,这三人武功更胜双魔,若是伏袭其它的种子高手,形势定非常危殆。”

秦梦瑶道:“这正是我迟来的原因,照我估计,谢峰等长白高手和不舍大师的一组人,都不是方夜羽的攻击目标,一来由于他们聚众则力强,更重要的原因是韩府凶案一日未解决,留他们下来对方夜羽是有利无害的,所以我担心的只是筏可大师和你门。”

向清秋关心道:“筏可大师功力大减,确是非常危险。”

奏梦瑶道:“不用担心,我暗中缀着筏可大师,直至他与本门之人会合,才再来追你们。方夜羽一代雄才,看出留下筏可亦属有利无害,确是高瞻远瞩。”

云裳略一错愕,旋即点头,显示体会了秦梦瑶的想法,向清秋才智略逊乃妻,皱眉问道:“为何留下筏可大师,反对方夜羽有利无害?”

秦梦瑶道:“十八种子高手,均为八派新一代的继承人,筏可大师是被内定为新的菩提园主,现在他功力减退,武功虽已不招敌人之忌,但表面看去却和以前并无两样,究竟是否仍应让他继承园主之位,正是个非常头痛的问题,后果可大可小。”

向清秋恍然大悟,不禁对秦梦瑶细致精到的观察升起由衷的佩服,因为继承之权,一个弄不好,往往引起一派内不同系统的斗争,甚至乎分裂,此种情形在八派内早有先例,非是无的放矢,由此亦可知方夜羽的眼光和手段。

云裳紧握夫君的手,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原本打算返回世家,便从此不问世事,再不理江湖上的风风雨雨,但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恐难独善其身了。”

奏梦瑶道:“庞斑此次出山,牵连之广,前所未有,恐怕有很多数代从不介入江湖纷争的门派也难以幸免,何况是八派联盟之一的书香世家。贤伉俪当前急务,是先治好伤势,然后再作打算。”

向清秋诚恳地道:“梦瑶姑娘请提点愚夫妇一二。”

这句话确是非同小可,表达了他两人愿意听取秦梦瑶的指示。要知向清秋和云裳、乃书香世家新一代的继承者,身分非同小可,谁可使得动他们?若非真的心悦诚服,这样的话绝不会轻易出口。

秦梦瑶露出欣慰的笑容,道:“梦瑶希望书香世家能在解开韩府凶案一事上,尽尽心力。”

云裳目射奇光,沉声道:“梦瑶姑娘是否想我们将这事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云裳这几句话正代表了长白以外各门派的想法,就是无论如何,为了大局着想,这事唯一的方法就是不了了之,否则牵缠下去,对八派联盟的团结绝无半点好处。

奏梦瑶美目缓缓扫过两人,淡淡道:“不!我们要把真凶找出来,作出公正的判决。”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六章我为卿狂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六章我为卿狂

一道影子在曙光微明的街道掠过,转入一条窄巷,到了巷子的中段处,轻轻跃起,翻过墙头,落在一座土地庙旁的空地上站定,原来是八派联盟之一入云观的种子高手云清。

她娟秀的脸庞略见嫣红,呼吸微呈急速,当然不是因为急行的关系,只不知何事会令她如此紧张。

云清深吸了一口气,轻叱道:“范良极!你还不出来!”

四周静悄无声。

云清跺脚道:“我知你一直跟着我,你当我不知道吗?快滚出来!”

一声叹息,来自身后。

云清丝毫不以为巽,霍地转身。

只见范良极坐在土地庙正门前石阶的最顶处,翘起二郎腿,刚从怀中掏出旱烟管,放上烟丝,准备燃点。

云清被范良极纠缠多年,直到今天才和对方面面相对,心中涌起一股奇怪之极的感觉,似是非常熟悉亲切,又像是陌生非常。

无论是怒是恨,她脑海中想象出来的印象和眼下真实活生生的范良极,蓦然合二为一。忽然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范良极深深望了她一眼,布满皱纹却又不脱顽童调皮神气的老脸绽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打着火石,点燃烟草,深深地吸了两口。

云清正想着范良极那抹苦笑包含的意思,范良极吐出一串烟圈,干咳数声后,叹道:“云清婆……噢……噢……云清小姐,你知否坠进了敌人的陷阱?”他叫惯“云清婆娘”又或“云清那婆娘”,几乎顺口溜出,幸好立时改口,不过早抹了一把冷汗。

云清乃马峻声的姑母,马峻声生父马任名的妹妹,但却是庶母所出,父亲对她两母女并不大理会,所以云清之母四十未到便忧郁而终,剩下云清更是孤苦,后来在一个机会下,为过访的入云观第一高手百慈师太看中,带回入云观,成为该观出类拔萃的高手。

她和马峻声之父马任名的关系一向不太好,但对马峻声兄妹却极为疼爱,所以知道了韩府之事后,连忙赶来助阵。此刻听到这苦苦纠缠自己的死老头温柔柔地称自己为小姐,本要纠正他应称她带发修行的道号‘云清’才对,不知如何,却说不出口来,微怒道:“不要拖横来说,还不把你偷了的东西交出来?”

范良极灼灼的目光贪婪地直视着她的脸庞,缓缓道:“我们有命离开这再说巴。”

云清一愕,忘记了范良极可恶的‘贼眼’,奇道:“你不是在说笑吧?”

范良极乃黑榜高手,她云清亦是白道高手中的高手,除了庞斑外,谁能取他们性命,不知不觉,她将自己和范良极故在同一阵线上。

这并非说她这便爱上了范良极,而是她女性的锐觉,使她知道范良极不会伤害她,纵使他非常‘可厌’。

范良极再吸一口烟,悠悠地道:“打一开始,由韩府凶案起,到你们种子高手围攻庞斑,八派联盟便一直给方夜羽牵着鼻子走,可惜你们还懵然不知。”

云清被范良极奇峰突出的说话吸引住,浑忘了此次迫范良极出来的目的,微嗔道:“不要尽是耸人听闻,若你不交待个道理出来,我便……我便……”她本想说我便以后不和你说话,因为这是她能想出来对这老头最大的惩罚,但回心一想,如此一说,岩非变成和对方打情骂俏,临时将到了喉咙的话儿吞回去,不过粉脸早烧得通红。

范良极精灵的贼眼大放光芒,欢啸一声,弹起打了个筋斗,又原姿势坐回石阶上,兴奋地道:“我说我说,不要不理睬我。”

云清气得跺脚转身,背对着他道:“你不要想歪了,快说出来!”这次连耳根也红透了,自出生以来,范良极还是第一个让她尝到被追求的滋味,其它男人,怎敢对她有半句逾越的话。

范良极道:“我很想和清妹仔细详谈,但人家等了这么久,早不耐烦了。”此老头脸皮之厚,确是天下无双,竟然打蛇随根上,唤起人家‘清妹’来了。

云清先是勃然大怒,但接着听到他话中有话,连忙收摄心神,耳听八方。

风声响起。

一高一矮两人越墙而入,落在她身前丈许开外。

云清一见这两人,立时想起两个离开了中原武林多年的人物,心中一懔,不由往后疾退,直来到范良极身旁,心中才稍定了点,这并非表示她胆怯,而是身为八派联盟的十八种子高手之一,都曾接受最严格的战斗训练,最懂利用形势,使自己能尽情发挥所长,而眼前的环境下,她唯一求胜的法门,就是和范良极联手抗敌,舍此再无他途。

高的那个人脸如铁铸,两眼大若铜铃,左脸颓有一道深长的刀疤,由左耳斜伸至嘴角,模样吓人之极,右手提奢一个独脚铜人,看去最少有三、四百斤重,但他提着却像轻若羽毛,没有半点吃力的感觉。

矮的那人是个秃子,腰缠连环扣带,肩头宽构,方面厚唇,使他整个人看来像块四方的石头,但一对眼却细而窄,面凶光闪烁,一看便知是凶残狠毒之辈。

范良极吐出一个烟圈,用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人,笑咪咪道:“‘万里横行’强望生、‘秃鹰’由蚩敌,你们做了这么多年缩头乌龟,定是闷坏了,所以现在要伸出脖子来透透气了吧!”

秃头矮子由蚩敌长笑起来道:“我还道‘独行盗’范良极是个什么不可一世的人物,原来只是只又干又瘦的老猴,如此推之,所谓黑榜十大高手,都是中原小孩儿们的游戏。”

云清叱道:“我明白了,你们是庞斑的走狗!”

强望生全无表情的刀疤铁脸转向云清,巨眼盯着云清,道:“不要抬捧自己,你还未足以令我们两人出手,我们只是利用你引这老猴从他猴洞跳出来。”他样子可怕,但偏是声音厚而雄浑,悦耳异常,使人感到分外不调谐。

云清恍然,难怪刚才自己逼范良极现身时,对方如此不情愿,原来早悉破了这两个魔头的阴谋。没有人可以捉到这盗中之王,可是这个大盗却为了她,牺牲了最大的优势,被迫要和这两大魔头动手硬干。

她心中一阵感动,不由得看了范良极一眼,这老头虽是满脸皱纹,但却有着无与伦比的生气、活力、斗志,一种游戏人间的特异吸引力。

自己会爱上他吗?

不!

那是没有可能的,他不但年纪可作自己父亲有馀,连身材也比自己矮上一截,毫不相配,何况自己也可算半个修真的人,真是想也不应该朝这方向想下去。

可是心中总有一点怪怪的感觉。

范良极的大笑将她惊醒过来。

这名慑天下、独来独往的大盗眼中闪起精光,盯着强望生和由蚩敌道:“方夜羽确是了得,我和清妹的事天下间能有多少人知道,竟也给他查探出来,佩服佩服!”

云清来不及计较范良极再唤她作清妹,心底一寒,这大盗说得没错,她从没有将范良极暗中纠缠她的事告诉任何人,谁会知道!难道是……心中升起一个人来。

由蚩敌手落到腰间一抹,两手往两边一拉,多了一条金光闪闪的连环扣索,嘿然道:“这个问题你留到黄泉路上见阎王时再想吧!”

就在此时,范良极张口一喷,一道烟箭缓缓往两人射去,到了两人身前七、八尺许处,‘篷’一声爆开来,变成漫天烟雾,聚而不散,完全封挡了对方的视线。

那范良极一闪身来到她跟前,低喝道:“走!”

云清心下犹豫。

敌人的目标是范良极,自己要走,对方欢喜还来不及,绝不会栏阻,可是自己怎可舍他而去!

劲风压体而来。

范良极见她失去了逃走的良机,豪情涌起,大笑道:“清妹!让我们联手抗敌吧。”手微扬,烟弹起满天火星热屑,往凌空扑来的由蚩敌弹去。

接着烟敲出,正击中由烟雾横扫而来的强望生重型武器,独脚铜人的头顶处。

秃鹰由蚩敌之所以被称为鹰,全因他轻功高绝,见火星迎面由下而上罩至,知道每粒火屑都含有范良极的气劲,不敢轻进,提气轻身,竟脚不触地,再来一个盘旋,手中连环扣转了个小圆,火星立时激溅开去。

‘当!’

烟头敲在铜人头上。

强望生闷哼一声,踉跄退回烟雾范长极也好不了多少,触电般往后疾退,幸好在他背后的云清刚刚跃起,衣袖上拂,迎向由蚩敌扫来的连环扣。

在碰上云清的流云袖前,原本挺得笔直的连环扣忽地软下来,水蛇般缠上云清的流云袖,由刚转柔,妙至毫巅。

‘叮!’

云清一声娇叱,衣袖滑下,双光短刃挑出,挑在连环扣上。

由蚩敌放声大笑,借力弹上半空,两脚踢击刃尖,变招之快,令人咋舌。

云清避无可避,流云袖飞出,盖过双刃,拂在敌脚之上。

“霍霍!”

强烈的气流,激荡空中。

云清闷哼一声,往后飞跌。

她虽是十八种子高手之一,但比起这蒙古的特级高手,无论招式功力均逊一筹,尤其在经验上,更是差了一大截,两个照面便立时落在下风。

一只手托上她的蛮腰,接着响起范良极的大喝道:“走!”一股巨力送来,云清两耳生风,腾云驾雾般给送上土地庙的屋脊。

云清扭头回望,只见下面的空地上劲风旋飞激荡,三条人影兔起鹤落,迅快地移动着,在那团愈来愈浓,不住扩大笼罩围的奇怪烟雾穿插着,金铁交鸣之声不停响起,战况激烈之极。

云清至此对范良极不禁由衷佩服,这强望生和由蚩敌任何一人,站在江湖上也是一方霸主的身分,现在两人联攻一人,仍是平分秋色之局,可见范良极的真正功夫,是如何的深不可测。

这个念头还未想完,下面的战斗已生变化。

范良极闷哼一声,往后踉跄而退。

此消彼长,强望生和由蚩敌两人的攻势条地攀上巅峰,风卷残土般向仍在疾退的范良极狂追而去。

云清娇叱一声,跃了下去,双光短刃全力下击,以她的武功,这下无疑是以卵击石,不过危急间,她早无暇想到自身的安危了。

岂知看似失去顽抗能力的范良极炮弹般由地上弹起,迎上扑下的云清,双手紧搂着她的纤腰,带着她冲天直上,越过了土地庙屋脊连两丈外的高空,升速之快,高度之惊人,直使她膛目结舌。

云清想不到范良极来此一着,又势不能给他来上两刀,嘤咛一声,已给他抱个给实,浑体一软,早来到高空之处。

由蚩敌两大凶人怒喝连声,齐齐跃起追来。

同一时间,邻近土地庙的屋顶上百多名武装大汉冒出,形成一个广阔的包围网。

范良极搂着云清在高空中突地横移两丈,没有丝毫下坠之势,轻功的精纯,令敌人也叹为观止。

追来的强望生轻功较逊,一口气已尽,唯有往下落去。秃鹰则显出其‘鹰’的本色,双臂振起,一个盘旋,往两人继续追去。范良极这时和云清来到了离包围网三丈许的高空,去势已尽。敌人的好手们无不伸颈待望,只要范良极落下来,立时围杀,以他们的实力,加上强望生和由蚩敌,可说有十成把握将两人留在此地。

范良极怪笑一声,大叫道:“清妹合作!”一甩手将云清送出。众人齐声惊喝,不过回心一想,只要留着你范豆极,云清走了也没有什么大碍。云清果然非常合作,提气轻身,任由范良极将她像一块石子般投往十多丈外的远处。秃鹰这时离范良极只有丈许之遥,却刚刚低了丈许,若范良极掉下来,刚好给他扑个正着,时间角度和速度的拿捏,均精绝伦。秃鹰脸容森冷,心中却是狂喜,因为他知道范良极气浊下坠的一刻,也就是这黑榜高手丧命的一刻。他真不明白为何范豆极竟肯为一个女人将自己陷进死局去,换了他,这种蠢事绝对不干。

就在此千钧一发的紧张时刻,范良极扭头向由脚底下侧‘飞’来的由蚩敌俏皮地眨了眨左眼。由蚩敌大感不妥。“飕!”绝没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范良极竟向着云清的方向,追着云清远距四丈开外的背影,箭般飞过去,刹那间高高逾过己方最外层的包围网。由蚩敌怪叫一声,气浊下坠。当他踏足实地时,刚想弹起再追,忽然停了下来,愕然向站在丈许外,神情肃穆,凝立不动的‘万里横行’强望生道:“你干嘛不追?”

强望生沉声道:“我中了毒!”

由蚩敌脸色一变,望向强望生身后二丈许处那团正开始逐渐消散的烟雾,道:“你也太大意了,范良极喷出来的东西,怎可吸进……噢!不!我也中了毒,明明是闭了气……”

云清闪入路旁的疏林,范良极如影随形,贴背而来,云清怕他再搂搂抱抱,忙闪往一旁。岂知范良极脚才触地,一个踉跄,正要变作滚地葫芦时,云清忘了女性的矜持,一探手抓着他的肩头,将他扶着,靠在一稞大树坐了下来。云清的焦虑实在难以形容,八派的人应早离开黄州府往武昌的韩府去了,现在范良极又受了伤,自己孤身一人,如何应付强大的追兵。

范良极干咳数声,喘着气道:“给我取药瓶出来……”

云清道:“在那?”看看范良极眼光落下处,脸一红道:“在你怀?”

范良极脸容夸张地扭曲,显示出他正忍受着很大的痛苦,勉强点点头。云清犹豫片晌,一咬牙,终探手到范良极怀,只觉触手处大大小小无数东西,其中有一卷状之物,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一个念头升起,假设先取去这卷东西,不是达到了此行的目的吗?范良极发出的一声呻吟,使她惊醒过来,一阵惭愧,姑不论自己是否喜欢对方,但人家如此不顾性命保护自己,还受了伤,她怎还能有此‘乘人之危’的想法。忙放开那文件,摸往其它物品,最后摸到一个比姆拾大上少许的瓶子,拿了出来,一看下愕然道:“这不是少林的‘复禅膏’吗?”

范良极再呻吟一声,哑声道:“是偷来的!快!”张开了口,急不及待地要云清给他服这少林的镇山名药。云清没有选择下,低下头,研究怎样才可把瓶盖弄开。范良极闭起的两只眼睛张开了一只,偷偷得意地看了云清一眼,刚好云清又台起头来,吓得他连忙闭上,否则便会给云清看破了他的伤势,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严重。

“卜卜”

瓶塞弹了开来。云清将瓶嘴凑到范豆极像待哺刍鸟般张开的口边。一滴、二滴、三滴,碧绿色的液体落进他口腔内,清香盈鼻,连嗅上两下的云清也觉精神一爽,气定神清。瓶内装的只是三滴介乎液体和固体间的复禅膏。范豆极闭上眼睛,全力运功,让珍贵的疗伤圣药,扩散体内,这次倒不是假装,强望生捣在他背心的那一下,若非化解得法,兼之他护体气功深厚无匹,早要了他的命。

半盏热茶的工夫后,范良极长长吁出一口气,望向半蹲半跪在身前近处,脸带忧容的云清道:“不用怕,我包保没有两炷半香的时间,他们也不能追来,这两只老鬼真是厉害,不过他们须得求上天保佑,不要给我找到他们任何一人落单的时候,否则我定叫他吃不完兜着走,哼!此仇不报,我以后便在黑榜上除名。”

云清刚才全神关切范良极的伤势,又为了方便药,所以贴得范良极颇近,范良极闭目疗伤时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范良极复元了大半,灼灼的目光又死盯着自己,互相鼻息可闻,那会不感到尴尬和不自然,但若立刻移开,又着迹非常,慌乱中问道:“为什么他们两蛀半香内不会追来?”

范豆极见心上人肯和自己一对一答,眉飞色舞地道:“听过‘醉梦烟’没有!”

云清皱眉思索,心将醉梦烟念了数遍,猛然惊醒道:“那不是鬼王府的东西吗!但那只会使人净心安虑,听说鬼王虚若无招待朋友时,总会点起一炉这样的醉梦草,不过那可是没有毒的。”瞪着瞪着范良极,语带责备道:“又是偷来的吧!”

范良极搔头道:“当然是偷来的,我老范是干那一行的。”旋又兴奋起来道:“就因为这种烟草是无毒的,才能使那两只鬼东西中计,这种草烧起来妙不可言,不但遇风不散,还能经毛孔侵入人体内,使人的气血放缓,武功愈高,感觉愈强,会令人误以为中了毒,运功驱毒时又无毒可驱,到他们发现真相时,我们早走远了,哈!”

云清不禁心中佩服,这老头看来虽半疯半癫,其实谋定后动,极有分寸,想起另一事,脸色一沉问道:“那系在我腰的细线又是从那偷来的?”范良极略为犹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认不得那是们上代观主的‘天蚕拂’吗,那次我到入云观探,见到这样的宝贝放在灵位旁,不拿实在可惜,但我又不用拂尘,便拆了开来,结成天蚕线,这次靠它救了一命,可见贵先观主并不介怀,所以才如此庇佑。”此人最懂自圆其行之术,随手拈来,便有若天成。

云清心道:“他的话也不无道理,与其陪死人,不如拿来用了,也亏他危急时竟想出把天蚕线绑在自己腰间,抛出她时借力逃离敌人的包围网,心手之灵快,令人叹服,不过想归想,表面上可不要给这‘可恶’的大贼看出来。两眼一瞪,冷冷道:”那次除了天蚕拂外,我们还不见了三颗‘小还阳’”

她话还未完,范良极老老实实探手入怀,一轮摸索,最后掏出了一个腊封的小木盒,递了过去。云清紧绷着脸,毫不客气一手接过,道:“还有……”

范良极苦着脸,再探手入怀,掏出那被卷成一小球的天蚕丝,另一手举起,作了个投降的姿势。云清看到他的模样,差点忍不住要笑了出来,幸好仍能忍着,沉声道:“不是这个!是那份文件,刚才……刚才我……”想起探手入他怀那种暖温温、令人心跳的感觉,忽地俏脸一红,说不下去。

范良极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噢!我差点忘记了,我原本便打算偷来送给你的。”从怀掏出一卷文件,乖乖地递到云清脸前。云清取过,看也不看,纳入怀,文件还是温暖的,充盈着范良极未散的体热,兼之如此容易便得回这事关重大的文件,心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忽然间,她感到和这年纪足可当自己父亲有馀的男人不但实质的距离非常接近,连‘心’的距离也很接近。可是自己怎可以接受他!别的人又会怎样去看!何况自己虽没有正式落发修道,但那只因师傅认为自己仍对武林负有责任罢了!

范良极正容道:“韩府凶案已成了八派联盟合作或分裂的一个关键,我想知道清妹以大局为重,还是以私情为重!”

云清心涌起一阵烦躁,怒道:“不要叫我清妹。”

范良极有点手足无措,期期艾艾道:“那唤作什么?”

云清知道自己并非因对方唤清妹而烦躁,而是为了马峻声这侄儿,为了韩府凶案那难以解开的死结,叹了一口气,站起来道:“我要走了!”

范良极慌忙起立,想伸手来拉她又不敢,只好急道:“这样走出去,保证会撞上方夜羽的人。”

云清知他所言非虚,柔声道:“难道我们要在这林内躲一世吗!”

范良极心想那也不错,口中却道:“清……噢!不……随我来!”

第05卷山雨欲来第七章护花缠情

第05卷山雨欲来第七章护花缠情

韩柏搂着柔柔,慌不择路下,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那。

当他来到一所客栈的楼顶上时,见到后院处泊了几辆马车,不过马都给牵走了,只剩下空车厢,心中一喜,连忙拣了其中最大的一辆,躲了进去。

到了厢内坐下,向怀内玉人轻唤道:“可以放开手了!”

那女子缠着他的肢体紧了一紧,仰起脸庞,望向韩柏。

韩柏正奇怪她不肯落地,自然而然低头望去,刚才他忙于逃命,兼之她又把俏脸藏在他的胸膛,这时才是首次看清她的样子。

脑海轰然一震。

只见那一丝不挂,手脚似八爪鱼般缠着自己的女人,竟是国色天香,艳丽无伦,尤其是一对剪水清瞳似幽似怨、如泣如诉,这就立时感到她丰满胴体的诱惑力,生出男性对女性不需任何其它理由的原始冲动。

逍遥八艳姬内的首席美女柔柔和他在这种亲热的接触,那会感觉不到这英伟青年男子的身体变化,口中微微呻吟,玉脸红若火炭,但水汪汪的眼光却毫不躲避对方,她自懂人事以来,便在逍遥帐的情欲场内打滚,最懂得好男人,何况是眼前这充满男性魅力的救命恩人。

韩柏想起刚才躲在被,莫意恶意桃逗她时她所发出来的呻吟,更是把持不住,颤声道:“快下来,否则我便要对不起了!”

柔柔樱呵气如兰,柔声道:“柔柔无亲无靠,大侠救了我,若不嫌弃,由今夜起,柔柔便跟着大侠为奴为妾,大侠要怎样便怎样,柔柔都是那么甘心情愿。”

韩柏一听柔柔此后要跟着他,暗叫乖乖不得了,从熊熊欲火醒了醒,手足无措道:“我不是什么大侠小侠老侠少侠,先站起来,让我找衣服让穿上,再作商量。”

柔柔心中一动,在这样的情形下,这气质特别、貌相奇伟的男子仍能那么有克制力,可见乃真正天生侠义的正人君子,幽幽道:“若你不答应让我以后服侍你,我便不下来,或者你干脆赐柔柔一死吧!”

韩柏体内的欲火愈烧愈旺,知道若持续下去,必然做了会偷吃的窝囊大侠,慌乱间冲口道:“什么也没有问题,只要先下来!”话才出口,便觉不安之极,这岂非是答应了她。柔柔脸上现出强烈真挚的笑容,滑了开来,就那样赤条条地立在车厢中心,盈盈一福道:“多谢公子宠爱!”

韩柏目瞪口呆看着她骄人的玉体,咽子口馋涎,心叫道:“我的妈呀!女人的胴体竟是这么好看,难怪能倾国倾城了。”竟忘了出口反悔。

柔柔甜甜一笑道:“公子在想什么?”

韩柏心头一震,又醒了一醒,压着欲火道:“柔柔!我……”

柔柔一副‘我全是你的’的样子,毫不避忌,来到他身旁坐下,雪藕般的纤手挽着他强壮的臂弯,将小嘴凑在他耳边道:“大侠若觉得行走江湖时带着柔柔不便,可将柔柔找个地方安置下来,有空便回来让柔柔服侍你,又或带大夫人、二夫人回来,我也会侍候得她们舒服妥贴。”

韩柏一听大为意动,若能金屋藏娇,这能令曾阅美女无数的莫意也最宠爱的尤物,必是首选无疑,而且只是这提议,便可看出柔柔善解人意之极,对比起刚才在帐内时她面对莫意表现出的不畏死的勇气,分外使人印象深刻。

由此再幻想下去,假设秦梦瑶肯作他的大夫人,靳冰云肯作他的二夫人,朝霞、柔柔两女为妾,他一定是天地间最幸福的男人了。

但又想起自己身无分文,不要说买屋来藏娇,连下一顿吃的也成问题,想到这,立时记起老朋友范良极,这人一生做贼必是非常富有,或可试试向他借贷,不过自己可又成了接收贼赃的大侠了。

胡思乱想间,柔柔站了起来,在他身后东寻西找中,从座位下找出了一个衣箱,打开取了套男服出来。

柔柔又出现在他眼光下,将素白榇黄边的衣服遮着胸腹比了比,嫣然一笑道:“这衣服美不美?”

柔衣肉光,尤其是一对丰满修长的美腿,看得韩柏完全没法挪开目光,与魔种结合后的韩柏,受了赤尊信元神的感染,早抛开了一般道学礼法的约束,要看便看,丝毫不感到有何不妥。

柔柔道:“公子!我可以穿衣吗?快天亮了!”

韩柏艰难地点点头,心想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确非占有这尤物的时刻,更重要的是他是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的。

悉悉索索!

柔柔穿起衣服,她身材高若男子,除了宽一点外,这衣服便像为她人缝制那样,不过她衣内空无一物,若在街上走着,以她的容色身材,必是使人惊心动魄之极。

柔柔欢喜地望向韩柏,愕然道:“公子!为何你一脸苦恼?”

韩柏叹了一口气。

柔柔来到他身前,盈盈跪下,纤手环抱着他的腿,仰起俏脸道:“公子是否因开罪了莫意而苦恼,若是那样,便让柔柔回去,大不了便一死了之。”

韩柏慌忙伸出一对大手,抓着她柔若无骨的香肩,柔声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我还没有空去想这胖坏蛋,我担心的只是自己的事,怕误了。”

原来他色心一收,立时记起了与方夜羽的死约,只是红颜白发两人,他便万万抵敌不了,天晓得方夜羽还有什么手段?顾自己还顾不了,又怎样去保护这个全心向着自己的美女,护花无力,心中的苦恼,自是不在话下。

柔柔将俏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轻轻道:“只要我知道公子宠我疼我,就算将来柔柔有什么凄惨的下场,也绝不会有丝毫怨言。”

韩柏心底涌起一股火动,暗骂自己,你是怎么了,居然会沮丧起来,不!.我一定要斗争到底,否则还如何向庞斑挑战。.如何对得起将全部希望寄托自己身上的赤尊信?如何可使奏梦瑶和靳冰云不看低自己?

豪情狂涌而起,差点便要长啸起来。

柔柔惊奇地偷看他,只觉这昨夜才相遇的男子,忽然间充满了使人心醉的气魄,慑人心神。

韩柏神色一动,掀起遮窗的布帘,往外望去。

步声和蹄声传来。

一名大汉,牵着四匹马,笔直向车厢走过来。

韩柏暗叫不好,这时逃出车厢已来不及,他们擅进别人的车厢,又偷了衣服,作贼心虚,只想到如何找个地方躲起来。

大汉来到车旁,伸手便要拉门。

韩柏人急智生,先用脚将衣箱移回原处,搂着柔柔提气轻身,升上了车顶,两脚一撑,附在上面。大汉拉开车门,探头进来,随意望望,便关上门,牵着马走往车头,将健马套在拉架上。

韩柏原想趁机逃走,眼光扫处,发觉近车顶处两侧各有一个长形行李架,一边塞满了杂物,另一边却空空如也,足可容两个人藏进去,心中一动,想到外面也不知方夜羽布下了多少眼线,光天化日下自己又势不能搂着柔柔飞檐走壁,若能躲在这马车离城,实是再理想不过,轻轻旁移,滑入了行李架内。

那大汉坐到御者位上,叱喝一声,马鞭挥起,马车转了个弯,缓缓开出。

韩柏心情轻松下来,才发觉自己过分地紧搂着怀内的美女,触手处只是薄薄的丝质衣服,不由想起衣服内那无限美好的胴体。

柔柔阖上眼睛,明显地沉醉在他有力的拥抱。

韩柏压下暴涨的情欲,想道:这辆四头马车华丽宽敞,其主人必是达官贵人无疑,只看柔柔这身偷来的衣服,质料便非常名贵,不是一般人穿着得起的。

马车停了下来。

韩柏找了处壁板间的缝隙,往外望去,原来停处正是客栈的正门前。

两个人由客栈大门走出来,步下石阶,来到马车旁。

老的一个五十上下,文士打扮,威严贵气,虽是身穿便服,但却官派十足,较年轻的胁下挟着把游子伞,神态悠,双目闪闪有神,一看便知是个高手。

韩柏暗暗叫苦,若让这手挟游子伞的人坐进车厢,自己或可瞒过对方,但柔柔却定难过关,先不要说心跳和呼吸的声响,只是柔柔刻下在自己怀的身躯发出比平时高得多的体温,便会使这人生出感应。

那挟游子伞的高手压低声音,显是不想驾车的大汉听到他们的说话,道:“陈老此次上京,务要打入鬼王虚若无的圈子,将来大事若成,皇上必论功行赏。”

那被唤作陈老的人道:“简正明兄请放心,鬼王下面的人中除那林翼廷外,其它各人多多少少也和我有些交情……”

简正明道:“这林翼廷正是最关键的人物,专责招揽人才,扩充势力,幸好这人有一弱点,就是好色,陈老若能针对此点定计,当收事半功倍之效。”

那陈老自是陈令方,闻言精神一振道:“如此便易办多了,小弟有一爱妾名朝霞,不但生得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保证林翼廷一见便着迷。”

躲在行李架上的韩柏轰然一震,朝霞!不就是他答应了范良极要娶之为妾的美女吗?心中掠过一阵狂怒,这陈令方竟要将她像货物般送出,实是可恶之极。

简正明嘿嘿笑道:“陈老的牺牲岂非很大?”

陈令方叹道:“我也是非常舍不得,但为了报答简兄和楞大统领与皇上的看重,个人的得失也不能计较那么多了。”

简正明肃容道:“陈老放心,我定会将一切如实报上,好了!时间不早了,陈老请上车。”

两人再一番客气,陈令方椎门上车,坐入车厢,简正明立送车外。

韩柏见简正明没有上来,放下心头一块大石,但却又恨得牙地,几乎想立即现身,好好将这陈令方教训一顿。

马车开出,沿着逐渐人多的街道行走,走的正是出城的路线。

韩柏虽是软玉温香抱满怀,但脑内想着的却全是令他烦恼的事。

眼前首要之务,是如何逃过方夜羽的追杀,假设换了他作方夜羽,若非迫不得已,否则绝不愿和一个拥有赤尊信魔种元神的人,在黎明前的时分,决斗于一个兵器库内,而且兵库内的兵器还是韩柏所熟悉的,因为他原本便是负责打理兵器库的。

也可以说,误打误扰下,赤尊信找到了继承他魔种最适合的人选,没有多少人对各种各样兵器的感情,及得上自幼摸着兵器长大的韩柏了。

这种形势方夜羽不会不知,他在答应韩柏决斗的地点时,便曾犹豫了片晌。

所以方夜羽定会不择手段干掉他。

偏偏在这要命的时刻,他遇上了柔柔,又碰巧躲上了陈令方的马车上,听到了有关即将降临于朝霞身上的坏讯息。

最理想是先找个地方将柔柔安顿好,再将朝霞救出来,让她和柔柔一起,然后看看有什么方法可以避过方夜羽手下的追杀。

这些事想想倒容易,实行起来却非常困难。

首先,找一间秘密的藏娇屋,便是天大难事。不但需要大量的金钱,还要周详的策划,否则如何能避过方夜羽和在此他有权有势的陈令方的耳目?就算有范良极帮忙,短期内亦极难做到。

其次,若贸贸然将朝霞‘救’出来,如何向她解释,如何取得她信任,如何使她甘心作自己的侍妾,凡此种种,都是一个不好,便会弄巧反拙,将好事变成了撼事。

这么多烦恼,而每个烦恼都有害己害人的可怕后果,几乎使他忍不住仰天长叹,当然他不能这么做。

附近人声车声多了起来,原来已到了所有大小路交汇往外去的大道口。

韩柏收摄心神,耳听八方,方夜羽一定找人守着城门,以防止他杂在人群混出城外。马车的速度明显放缓下来。

韩柏一边感觉着柔柔美丽肉体予他的享受,一边想道:现在时间还早,所以出城的人车不会是那么多,纵使在最繁忙的午时前,出城的速度也不应如此缓慢,所以定是前头有人盘查。不过这又奇怪了,为何却听不到被阻迟了的人口出的怨言呢?由此推知,方夜羽必是动用了地方上人人惊惧的帮会组织出头,所以连官府也要只眼看只眼闭,甚至暗帮上一把,自古至今,官府和黑势力都是对立中保持一种微妙的、互惠互利的奇怪联系。

陈令方的声音在下面响起道:“大雄!前头发生了什么事?”

那大雄在车头应道:“老爷!是飞鹰帮的人在搜车。”

陈令方丝毫不表奇怪,道:“‘老鹰’聂平的孩儿们难道连我的车子也认不出来吗?”大雄低呼道:“原来聂大爷也在,噢!他看见了,过来了!”

上面的韩柏心中大喜,这次真是上对了车,这陈令方看来在黑道非常吃得开,在这样的情况下,聂平势不能不卖个情面给陈令方,以表敬意,否则将来陈令方怀恨在心,在官府的层次玩他一手,此老鹰便要吃不完兜着走。

一把沙哑的声音在车门那边响起道:“车内是否陈老大驾?”

陈令方打开窗帘,往外面高踞马上的大汉道:“聂兄你好!要不要上来坐坐,伴我一程?”

上面的韩柏暗中叫好,这陈令方真不愧在官场打滚的人物,自己先退一步,教人不好意思再进一步。

果然聂平喝道:“叫前面的人让开,让陈公出城。”

一轮扰攘后,马车前进。

聂平拍马和马车并进,俯往车窗低声道:“还望陈老包涵,这次因为是小魔师发来的命令,我们自然要拚尽老命,以报答小魔师的看重。”

陈令方一愕道:“找的是什么人?”

聂平以更低的声音道:“小魔师要的人自然是厉害之极的人物。”顿了一顿快速地道:“是‘独行盗’范良极和入云观的女高手。”

陈令方一震道:“什么?是这超级大盗!这样守着城门又有何用?”

聂平道:“听说他受了伤,行动大打折扣,所以才要守着这出城之路。”

上面的韩柏彷若晴天起了个霹雳,原本已苦恼万分的他,这时更为范良极的安危心焦如焚,谁能令范良极也负伤!他为何又会和云清那婆娘走在一道!

外面传来聂平的声音道:“陈老,不送了!”

马车终驰出诚门。

这聂平的确是老江湖,亲送陈令方到城门口,如此给足脸子,将来陈令方怎能不关照他。

蹄声的哒。

诚门方向蹄声骤起。

韩柏和陈令方同时一震。

为何会有人追来?

陈令方叫道:“大雄停车!”

马车停下,不一会来骑赶上,团团将马车围着。

聂平在外喝道:“陈公请下车!”

陈令方老到之极,一言不发,推门下车。

车头那大雄也跃下座位,退往一旁。

韩柏心中暗骂,为何一出城门便给敌人悉破了,刚暗骂了这句,便想到了答案,城内是石板地,城外却是泥路,老江湖看泥路的轨痕,便知道车上不止陈令方一人。

心中暗叹。

外面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道:“范良极你出来!”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八章并肩作战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八章并肩作战

云清跟在范良极背后,来到城西一条护城河旁。

范良极耸身便往河跳下去。

云清大吃一惊,探头往下望,却看不到范良极,只见一只手在近河水处伸了出来,向她打着‘下来’的手势,才醒悟到那处是有条暗道。

云清最重干净整洁,不禁犹豫起来。

范良极探头反望上来,催促道:“快!”

云清一咬牙,看准下面一棵横生出来的小树,跃了下去,一点树干,移入高可容人的大渠,半清半浊的水由渠内缓缓流出,注入河。

范良极伸手要来扶她,云清吃了一惊,避往一旁。

范良极眼中闪着异光,好象在说抱也抱过,搂也搂过,这样用手碰碰,又有什么大不了。

云清不敢看他,望往黑沉沉的渠道道:“你若要我走进面,我绝不会答应!”

范良极得意笑道:“清……嘿!不要以为面很难走,只要我们闭气走上半盏热茶的功夫,便会到达一个八渠汇集的方洞,往南是一条废弃了的下水道,虽然小了一些,但却干净得多,可直通往城门旁的一个出口,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云清奇道:“你怎会知道?”

范良极眉飞色舞道:“这只是我老范无数绝活之一,每到一处,我必会先将该地外外的建资料偷来看看。不是我夸口,只要给我看上一眼,便不会忘记任何东西,否则如何做盗中之王,偷了东西后又如何能避过追踪?”

云清犹豫片晌,衡量轻重,好一会才轻声道:“那条通往城汁的卜水道,真的干净吗?有没有耗子?”

范良极知她意动,大喜道:“耗子都挤到其它有脏水的地方,所以保证畅通易行,快来!”带头潜入渠。

云清想起渠内的黑暗世界,朝外深吸一口气,以她这种高手,等闭气一刻半刻,也不会有大碍,这才追着范良极去了。

范良极的记忆力并没有出卖他,不一会两人来到一个数渠交汇的地底池。

云清运功双目,只见水池无数黑黝黝的小东西蠕蠕而动,暗叫我的天呀,幸好范良极钻进了右边一条较小的水道,忙跟了进去,水道不但没有水,还出奇地干爽,这使云清提上了半天的心,稍放了点下来。

两人速度增加,下水道逐渐斜上,不一会范良极蓦地停下,云清惊觉时已冲到他背后,无奈下举起双手,按在范良极背上,借力止住去势。

云清虽立即收手,脸红过耳不打紧,那颗卜卜乱跳的芳心,在这幽静的下水道,又怎瞒得过范良极那天下无双的耳朵。

云清真是作梦也想不到会和范良极在这样一条下水道走在一起,还如此亲热。

自二十七岁那年开始,直至今天,断断续续下她已被这身前的可恶老头纠缠了七年的长时间,开始时她非常愤怒,但却拿这神出鬼没的大盗没法。她只想凭一己之力对付范良极,但几年下来,竟习惯了范良极的存在。

范良极不时会失踪一段时间,当她忽然发觉案头或练功的院落多了一样珍玩、又或由京城买回来的精美素食,她便知道他又回来了。

不知不觉下,范良极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有次当范良极整整半年也没有现身,她竟不由自主担心起来。

他是否遇到了意外?

“哟!”

尖锐的响声将她惊醒过来。

前面的范良极手上拿着一把匕首,举手插上下水道的顶部,原来是个被厚木封闭的圆洞。

这处已是这废弃了的下水道尽头处。

范良极匕首显然锋利之极,割入厚木只发出极微的响声,不知又是从那偷回来的东西?

范良极转过头来,得意一笑,收回匕首。

双手高举,用力一托。

随着泻下的沙土,强烈的阳光由割开的圆洞透射而下,上面竟是个树林。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喝叫声:“范良极你出来!”

两人同时一呆。

敌人为何神通广大至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韩柏知道避无可避,一声长笑,搂着柔柔,功聚背上,硬生生撞破车顶,冲天而起。

兵刃呼啸响起。

韩柏在空中环目四顾,只见四周跃起四男一女,都是身穿白衣,但却滚上金色、绿色、黑色、紫红色和黄色的衣边,非常抢眼好看。

四名男子年纪均在三十至四十间。

金衣边的男人最肥胖,通体浑圆,像个人球,而手持的武器物似主人,一竟是两个直径连三尺的金色铜铸大轮。

录衣边的男人体形最高,看上去就像块木板,手持的武器是块黑黝黝的长方木牌,看上去非常坚实,隐有刀斧劈削的浅痕,可知曾随它的主人经历过许多大小战车。

紫红衣边的男人肤色比一般人红得多,而他整个脸相则给人尖削的感觉,特别是头和耳都特别尖窄,手中的武器更奇怪,居然是个大火炬,现在虽未点起火来,却已使人有随时会着火被炙的危险感觉。

穿黄边衣的男人体形方块厚重,左手托着一个最少有三、四百斤的铁塔,一看便知是擅长硬仗的高手。

那个女子衣滚黑边,年纪远较那四名男人为少,最大也不过二十五岁,脸目秀美,使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就是她特别纤长的腰身,柔芳无骨,武器是罕有人使用可刚可柔、外形似剑,其实却是条可扭曲的软节棍鞭。

这五人体形各异,武器均与其配合得天衣无缝,有眼力的一看便知道他们是天生可将其手中利器发挥尽致的最适当人选。

换了是第二个人,纵然知道此四男一女是依金赤、木碧、水黑、火紫、土黄五色,各自配套其所属五行特色的兵器武功,但也唯有待到真正动手交锋时,才能知道其中玄妙,当然,那时可能已太迟了。

但韩柏却非其它人。

赤尊信移植入韩柏体内的魔种,最精采绝伦之处,并非将韩柏变成了另一个赤尊信,而是将赤尊信精氯神和经验的精华,种入韩柏体内,与韩柏的元神结合,藉着新主人本身的天分才情性格,获得‘再生’的机会。

要知无论怎样超卓的人,潜力和寿命均有穷尽之时,但种魔大法却等如一次再生的机会。试想假设一个婴儿一出生时便像赤尊信那样厉害,再多练一百年,会是其么光景!

种魔大法正是这个原理。

那是武功到了庞斑或赤尊信那等进无可进的层次时,只有一个种魔大法,也许是唯一能再求突破的方法。

当然驾驭魔种并非易事,韩柏便数次险些受魔种所制,那时轻则神经错乱,重则狂乱胡为,全身经脉爆裂而亡。

庞斑的道心种魔大法又和韩柏的被动不同,牵涉到天人的交战,玄异之极,虽然将来何者为优,何者为劣,现在仍言之过早。但庞斑本身已是天下最顶级约人物,在这基础上再作突破,自然非是自下的韩柏所能望其项背,但无论如何,韩柏本身的资质,加上赤尊信的魔种,潜力之大,实是难以估量。

而连韩柏自己也不知道的,就是他和赤尊信的魔种正值‘新婚燕尔’的阶段,由顽石迅速蜕变为美玉的过程,每一个苦难,每一次争先,都使他进一步发挥出魔种的潜力,其中最厉害的一次,当然是与庞斑的对峙,事后他便差点驾驭不了魔种,幸好秦梦瑶的出现救了他。

与白发红颜和莫意的先后交手、受伤和疗伤,甚至乎柔柔对他色欲上的刺激,都成为了魔种与他进一步融合的催化剂。

所以到了此刻,当他一眼望向这五大高手的攻势时,便差不多等如赤尊信望向敌人。

要知赤尊信以博通天下各类型兵器威镇武林。诚如干罗对他的评语:赤尊信在武学上,已贯通了天下武技的精华,把握了事物的至理。所以连良翻云也要在初对上时被迫采取守势,连庞斑如此冠绝当代的魔功秘技,也不能置他于死,赤尊信的厉害,可见一斑。

金、木、水、火、土谓之五行,代表了天地间五种最本源的力量,正是物理的致极,故韩柏一看众敌来势,便立即把握了对方的‘特性’。

韩柏一声长啸,喝道:“我不是范良极!”

那四男一女齐齐一愕,忽然发现成为了他们攻击核心的男女,并不是范良极和云清。

韩柏正要他们这种合理反应,大笑一声,将柔柔往上抛去,借那回挫之力,以高速坠下,两脚分往那属火和属木的两名高手踏下,正踏中火炬和长木牌。

木火相生,火燥而急,所以不动则已,一动必是火先到,而木助攻。

火木两人齐声闷哼,被震得几乎兵器脱手,无奈下往后坠跌。

左侧风声响起,两个圆轮脱手飞来,一取其脚,另一却是旋往他的上空,防止他借力再弹往高处,也切断了他和柔柔的连系。只是这眼力和判断,这像圆球的大胖子便可挤入一流高手之列。

那知韩柏忽地加快,两脚若蚱蜢地一伸,电光石火间竟升起了丈许,不但避过了划脚而来的第一个金轮,还来到了第二个金轮的同一高度。

“叮!”

韩柏一指点在金轮上,顺势一旋。

金轮由他身侧掠过,差半分才伤着他,却往后面持着铁塔攻来属士的高手切割而去。

“当!”

塔轮相撞。

持塔高手往后飞退。

那大胖子刚才运力掷出金轮的一口气已用尽,不得已亦只有往下落去。

忽然间,只剩下那衣滚黑边的柔骨女子凌空赶来。

柔柔这时也达到了最高点,开始回坠。

韩柏只感由昨夜遇上白发、红颜失利以来憋下的闷气,全部发了出来,畅快之极,对自己的信心也忽地加强,纵使碰上白发、红颜,又或再遇莫意,也有一拚之志,一伸手接着掉下来的柔柔,借力一脚飞向柔骨女的软节棍鞭。

柔骨女丝毫不因变成了孤军而稍有惊惶,娇叱一声,长达五尺的软节棍波浪般往后扭曲,她打的如意算盘,就是当韩柏脚到时,扭曲了的软节棍鞭便会弹直,那力道必可在韩柏的脚底弄个洞出来,想法亦不可谓不毒辣。

岂料韩柏的腿,像忽地长了起来,压在扭曲了的软节棍上。

韩柏的腿当然不会变长,而是他的鞋子脱脚飞出,压在棍鞭头上。

柔骨女美丽的脸容立时一变。

鞋与棍鞭触处,传来有若泰山压顶的内劲,若让棍鞭弹首,不但伤不倒对方,自己贯注于棍鞭的真气,由于被对方注入鞋的劲道硬迫回来,必反撞入她经脉,不死也要重伤,大骇下,立时放手急落。

“篷!”

鞋子反弹,穿回韩柏脚上。

软节棍鞭箭般往相反方向激飞而去。

韩柏大笑道:“告诉方夜羽,这是第二次袭击我韩……韩柏大侠,恰恰哈……”

抱着柔柔劲箭般横掠而去,扑往路旁的密林去。

柔骨女落到地上,和其它四人翘首遥望,却没有追赶。

正以为逃出敌人包围网的韩柏大感不妥,异变已起。

两侧劲风狂起。

强望生的独脚铜人和由蚩敌的连环扣分左右攻来。

韩柏当然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但只是由对方所取角度、速度和压体而至的庞大杀气和内劲,便知要糟。

更糟的是对方早蓄势以待,自己却是气逃命的劣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另一声大喝在下面响起道:“柏儿!你老哥我来了!”竟是范良极的声音。

强望生和由蚩敌临危不乱,交换了一个眼神,交换了心意,均知道范良极这刻才刚离地,无论他轻功如何高明,也将慢了一线,只是那一线的延误,已让他们有足够时间先干掉韩柏,再回头对付范良极。

岂知范良极大叫道:“清妹助我!”

云清抢到跃起的范良极身下,双掌往他鞋底一托,范良极长啸一声,冲天而起,刹那间赶到由蚩敌背后,烟点出。

由蚩敌想不到范良极有此一着,不过他由出世到现在六十七年间,大小战役以百数计,经验无可再老到,想也不想,连环扣反打身后,完全是一命搏一命的格局。

韩柏见范良极及时现身,心中大喜,强吸一口真气,收势下坠,一脚往强望生直轰而来的独脚铜人踏下去,反占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叮!”

范良极湮敲在连环扣上。

由蚩敌呆了一呆,原来范长极烟秆传来一股力道,将他带得由升势转回跌势。范良极为何不想伤他?这念头刚起,范良极已藉那扣相击生出的力道,翻过他头顶,配合着韩柏,一烟往强望生胸口点去。

这大贼的真正目标原来是强望生而非他。

才想到这,由蚩敌再降下了七尺,云清的双光刃,夹在流云袖,已攻至眼前。

这时形势最危殆的是强望生。

本来他和由蚩敌定下对策,先以庞斑和方夜羽一手训练出来的十大煞神其中的金、木、水、火、土五煞作为主攻。

任何老江湖一见此五煞,便知道若让此五人联手围攻,因着五行生克制化的原理,必然威力信增,在这样的形势下,范良极和云清必尽力在五煞结成阵势前逃走,而他两人则在旁加以突击,可谓十拿九稳。

那知破车厢而出的是韩柏而不是范豆极,已使他们有点失算,现在范良极又神出鬼没般由地下冒出来,还造成如此形势,尽管心志坚定如强望生,也心神大震,斗志全消。

“轰!”

强烈的气劲在强望生高举头上的铜人顶和韩柏的脚底间作伞状激溅。

范良极的烟点至。强望生存这生死关头,凄叫一声,猛一扭腰,借那急旋之力,将独脚铜人硬往上一送,同时肩膀撞在烟头处。

韩柏想不到下面的强望生厉害至此,竟尚有馀力,闷哼一声,借势弹起。他不敢硬拚的原因,是怕震伤了怀中的柔柔。

范良极嘿嘿一笑,烟由直刺变横打,扫在强望生扭撞过来的肩膀上。

强望生惨哼一声,落叶般往下飞跌,独脚铜人甩手飞出。

同一时间由蚩敌挡过云清两招,凌空向强望生赶来,否则若韩柏或范良极有一人追到,强望生将性命不保。

范良极报了一半昨晚结下的仇,心情大快,长啸道:“柏儿、清妹,快随我走!”

第05卷山雨欲来第九章情场硬汉

第05卷山雨欲来第九章情场硬汉

凌战天的客厅,小雯雯静静坐在椅上。

细碎的脚步声由内厅响起,一个小孩子气喘喘奔了出来,直到雯雯面前,才停了下来,两手不知拿着什么,却收在身后,不让小雯雯看到,原来是凌战天和楚秋素的儿子凌令。

雯雯哭肿了的大眼瞅了凌令一眼道:“我不用你来逗我开心!”

凌令大感气,将手大鹏展翅般高高举起,道:“看!这是长征哥从济南买回来给我的布娃娃,一男一女,刚好是对恩爱夫妻。”

雯雯硬是摇头,不肯去看。

楚秋素的脚步和声高时响起道:“令儿,你又欺负雯雯了,是不是?”

凌令大为气苦道:“不!我最疼雯雯了,怎会欺负她,而且我比她大三岁,昨天玩抛米袋时还曾让她呢。”

雯雯台头皱鼻道:“明明是我嬴你,还要吹牛。”接着两眼一红,向楚秋素问道:“素姨!我妈妈呢?”

楚秋素坐到雯雯身旁,怜惜地搂着她道:“娘有事离岛,很快便会回来了。”

雯雯道:“素姨不要骗雯雯,娘昨晚说要回铺赶酿‘清溪流泉’,以免浪首座没有酒喝,却没有说要离岛。”

楚秋素一时语塞。

幸好凌战天、上官鹰和翟雨时正于此时走进厅内,为她解了围。

雯雯跳了起来,奔到上官鹰身前,叫道:“帮主,找到我娘没有?”

凌战天伸手过来,一把抱起了她道:“雯雯,我问一句话,要老老实实回答我。”雯雯肯定地点头。

凌战天道:“说天下间有没有覆雨剑浪翻云做不夹的事?”

雯雯摇头道:“没有!”

凌战天道:“娘给坏人捉去了,但浪翻云已追了去救的娘,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相信我吗?”

雯雯点头道:“凌副座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哭,怒蛟帮的人都不会哭的,爹死了,我只哭了两次,以后便没有哭。”

凌战天眼中射出奇光,像是首次认识这个女孩,道:“在娘回来前,便住在我这,和令儿一齐跟我习武。”

小留驿是黄州府和武昌府间的官道上三个驿站最大的一个,聚了几间小旅馆和十多间房舍。

天刚亮便离开黄州府的人们,走了三个多时辰的路后,都会到这歇歇脚,补充点茶水,又或吃个简单的午餐,才又赶路。

时值深秋季节,大多数人都趁着天朗气清,赶在天气转寒前多运上两转财货、回家或探亲,所以路上商旅行人络绎不绝,小留驿亦进入它的兴旺时月。

有些懂赚钱之道的人更针对匆勿赶路者的心理,在路旁搭起蓬帐,摆开熟食挡子,供应又快又便宜的各种美食。

浪翻云和左诗到来时,只有卖稀饭和菜肉包子的档口还有一张桌子是空着的,两人没有选择,坐了下来,叫了两碗稀饭和一客十个的包子。

左诗垂着头,默不作声。

浪翻云从瓷筒内取出了五枝竹筷,在桌上摆出一个特别的图形来,微微一笑道:“左姑娘是否记挂着雯雯?”

左诗飞快地望了他一眼,垂下头轻轻道:“自雯雯出世后,我从没有离她那么还的。”浪翻云想起了小雯雯,微微一笑道:“雯雯确是个可爱之极的小女孩,而且懂事得很,这么小的年纪,真是难得!”

左诗轻轻道:“浪首座为何不叫酒?”

混翻云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那乱哄哄的热闹情景,闻言答道:“我从不在早上喝酒,何况我被的清溪流泉宠坏了,恐怕其它酒喝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

这时有个人经过他们桌旁,看到浪翻云在桌上摆开的竹筷,脸容一动,望了浪翻云和左诗一眼,全身再震,匆匆去了。

左诗直到此刻仍是低着头,不敢望向浪翻云。

伙计送上稀饭和包子。

浪翻云赞道:“真香!”抓起一个包子送进嘴,另一手捧起热腾腾的稀饭,咕噜咕噜一把喝个精光。再抓起第二个包子时,见左诗仍垂头不动,奇道:“不饿吗?为何不吃点东西?”

左诗俏脸微红,不安地道:“我不饿!”

浪翻云奇道:“由昨晚到现在,半点东西也没有下肚,怎会不饿。”

左诗头垂得更低了,以蚊蚋般的声量道:“这么多人在,我吃不下。”

浪翻云环目一扫,附近十桌的人倒有八桌的人目光不住落在左诗身上。想起当年和纪惜惜出游时,每到人多处,都是遇上这等情况,所以早习以为常,不以为异。分别只是纪惜惜无论附近有一百人也好,一千人也好,在她眼中天地间便像只有浪翻云一个人那样。

腆害羞的左诗则是另一番情韵,却同是那么动人。

左诗感到浪翻云在细意审视着她,俏脸由微红转为深润的嫣红,头更是台不起来,芳心不由自主想起被浪翻云搂在怀,追击‘矛铲双飞’展羽时那种羞人感受。

这时一名轩昂的中年大汉来到桌前,低叫道:“浪首座!”

浪翻云淡淡道:“坐下!”

那大汉毕恭毕敬在其中一张空椅坐了下来,眼中射出热切和崇慕的神色,道:“小留分支头目陈敬参见浪首座。”

浪翻云望向大汉道:“这位是左诗姑娘……唔……我认得你。”

陈敬受宠若惊道:“七个月前属下曾回岛上,和黄州分舵的人谒见首座,想不到首座竟记得小人。”

泪翻云望向左诗,柔声道:“左姑娘,有什么口讯,要带给雯雯,陈敬可以用千里灵,迅速将消息传回怒蛟岛。”

左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浪翻云给人的印象一向是云野鹤,不将世俗事务放在心上,想不到如此细心体贴,想了想轻轻道:“告诉雯雯,她娘和浪首……首座在一起……很快回来。”

本来她想说的是‘和浪首座一起,他会照顾我。’但话到了边,却说不出来,语音还愈来愈细,听得那陈敬竖直耳朵。

浪翻云向陈敬道:“听到了没有!”

陈敬将头波浪般点下,以示听到,恭敬地道:“属下立即将这消息传回去给……给雯雯。”

浪翻云再吩咐了几句,着他加到信去,微微一笑,脑中升起一幅当雯雯收到第一封专诚寄给她的千里灵传书时的神情模样。

陈敬见浪翻云再无吩咐,知机地施礼去了。

左诗道:“谢谢!”

浪翻云微一错愕,心中涌起歉意。

左诗现在的苦难,所受的惊吓,与相依为命的爱女分离的痛苦,都是因自己而来。假设自己没有在观远楼上出言邀请左诗上来相见,假设他浪翻云没有到酒铺找她们母女,在旁虎视耽耽的敌人也不会选上左诗来引他上钩。

直至此刻,左诗不但没有半句怨言,还心甘情愿地接受他所有安排,还要谢他。

白望枫等人的围攻是不值一哂的愚蠢行为,真正厉害的杀奢是受楞严之命而来的黑榜高手‘矛铲双飞’展羽。

鬼王丹是‘鬼王’虚若无亲制的烈毒,药性奇怪,一进入人体,便会潜伏在血脉内,非经他的解药,无人可解,所以浪翻云若要救回左诗之命,便不得不亲自上京,找鬼王要解药。

这一着另一个厉害的地方,就是凡服下鬼王丹的人,视其体质,最多也只有四十九天可活,所以浪翻云必须尽量争取时间,携左诗北上,如此一来,多了左诗这包袱,浪翻云便失去他以前独来独往,可进可退的优势,由暗转明,成为敌人的明显攻击目标。

他浪翻云乃当今皇上眼中的叛贼,兼之京师高手如云,他或可全身而退,但左诗呢?解药呢?

想到这,浪翻云苦笑起来。

在范良极的带领下,韩柏搂着柔柔,穿过一堆乱石,转上一条上山的小径。

范良极忽地停下,愕然后望。

韩柏也是一呆,停下转身,奇道:“云清那……那……为何还没有来?”

范良极瞪了他一眼,一个闪身,往来路掠去,才出了乱石堆,只见面对着的一棵大树的树身上,一枝发簪将一张纸钉在那,写着:“我回去了!不要找我。”八个字。

范良极闷哼一声,摇摇头,伸手拔下发簪,簪身还有微温,范良极将发簪送到鼻端,嗅了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时韩柏放开了柔柔,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瘦削的肩头搂着,安慰他道:“死老鬼不要灰心,情场上的男女便如高手对阵,有进有退,未到最后也不知胜败结果呢。”

范良极冷笑道:“谁说我灰心了?”

韩柏见他连自己唤他生死老鬼也没有还击,知他心情不但不是‘良极’而是‘劣极’,心中大表同情但却找不到话来安慰他,不由想起了秦梦瑶,登时一颗心也像给铅块坠着那样,沉重起来。

范良极两眼往后一翻,脸无表情地道:“那是谁?”眼光又落在手中的发簪上。

韩柏松开搂着他肩头的手,搔头道:“这要怎么说才好,她是莫……”

“呀!”

一声怪叫,范良极弹往半空,打了个筋斗,落回地上,上身微仰,双手高举,握拳向天振臂大笑道:“差点给这婆娘骗了!”

韩柏和柔柔一前一后看着他,均想到难道他给云清一句决绝的话便激疯了?

范良极一个箭步过来,来到韩柏前,将发簪递至韩柏眼前寸许的位置兴奋地道:“你看到簪头的那对小鸳鸯吗?”

韩柏抓着他的手,移开了点,看了会点头道:“的确是对鸳鸯,看来……看来或者是云清婆娘对你的暗示,对!定是暗示。”说到最后,任何人也可出他是勉强在附和。

范良极猛地缩手,将发簪珍而重之收入怀内,怒道:“去你的暗示,谁要你砌辞来安慰我这坚强的情场硬汉。”再两眼一瞪,神气地道:“幸好我没有忘记,这枝银簪是我数年前给她的其中一件小玩意,知道没有?明白了没有?”

韩柏恍然犬悟,看着像每条皱纹都在发着光的范良极,拍头道:“当然当然!她随身带着你给她的东西,显是大有情意……”

范良极冲前,两手抢出,抓着他的衣襟道:“不是‘大有情意’,而是极有情意,无底深潭那么深的情,茫茫大海那么多的意。”他愈说愈兴奋,竟然出口成章来。

韩柏唯有不停点头,心中却想道:云清那婆娘将这簪还你,说不定代表的是‘还君此簪,以后你我各不相干’也说不定,但巳口当然半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范良极松开手,勉强压下兴奋,板着脸道:“你还未答我的问题?”

韩柏扭头望向垂首立在身后十多步外的柔柔,忽地涌起对方孤独无依的感觉,直至回转头来,仍没法挥掉心内怜惜之意,搭着范良极肩头再走远两步,才以最简略的语句,介绍了柔柔的来历。

范良极这时才知道这美艳的女子竟如此可怜,歉意大起,点头道:“原来这样,不如你就放弃了秦梦瑶,只要了她和朝霞算了。”话一完,同时退开两步,以防韩柏勃然大怒下,挥拳相向。

岂知韩柏愕了一愕,记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变向他望来,道:“差点忘了告诉你,朝霞有难了!”

范良极全身一震,喝道:“什么?”

韩柏连忙举手制止他的震惊道:“灾难只是正要来临,还未发生。”当下一五一十将偷听到陈令方和简正明两人密谋的话说出来。

范良极脸色数变,眉头大皱,显亦想到韩柏早先想到的问题。

目前最直接了当的方法,当然是在陈令方将朝霞带上京城前,将她劫走,可是朝霞和他们无亲无故,这样做只会将事情弄得一团糟,朝霞怎会相信他们这两个陌生人?要韩柏娶朝霞,只是范良极一厢情愿的事罢了。

韩柏安慰他道:“放心吧!我已成功挡住了方夜羽两次袭击,再多挡一次,便可以迫方夜羽决斗,干掉了他后我们便齐齐上京,一定还来得及。”

范良极瞪大眼,看怪物般直瞪着他。

韩柏大感不自然,伸手在他一瞬也不瞬的眼前扬扬,闷哼道:“死老鬼!有什么不安。”

范良极冷冷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韩柏气地道:“我知道,只是白发红颜,加上刚才那群人,就算我有你帮助也是死路一条……”摊手叹道:“可是现在还由得我们作主吗?而且连你独行盗这么懂得鬼行鼠窜,藏头缩尾,也给他们弄了出来,叫我能躲到那去?”

范良极嘿然道:“那只是因为有心人算无心人,给他们找到清妹这唯一弱点,现在本独行盗已从无心人变成有心人,不是我夸口……”

韩柏口中发出可恶的‘啐啐’之声,道:“你以前不是说过自己除庞斑外什么人也不怕吗?现在不但给人打伤了,还被赶得四处逃命,仍要说自己不是夸口?”

范良极气道:“我几时说过自己除庞斑外便什么人都不怕?”

韩柏气定神道:“你或者没有说出来,不过你却将这种自大的心态写了在你不可一世的神气老脸上,还想骗人自己不是那么想。”他显然在报复范良极在秦梦瑶面前公然揭破他对她爱慕那一箭之仇了。

范良极阴阴笑道:“对不起,我差点忘记了你已变成了什么妈的韩柏大侠,难怪说起话来那么有权威性。”

“噗哧!”

在旁的柔柔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老一少两人,竟可在这四面楚歌、危机四伏的时候,谈着生死攸关的正事时,忽然斗起嘴来,真教人啼笑皆非。

两人的眼光齐齐落在柔柔身上。

在薄薄的亮质丝服的包下,这美女玲珑浮凸,若隐若规的诱人体态,惹人遐思之极。范良极干咽了一口,道:“你这饮奶的小儿倒懂得拣人来救。”

韩柏针锋相对道:“你这老得没牙的老鬼不也懂得拣云清那婆娘来救吗?”

范良极脸色一沉道:“不是云清那婆娘,是清妹!”

韩柏学着他先前的语气道:“噢!对不起,你不也懂得拣清妹来救吗?”

范良极一手再扯着他衣襟,警告道:“什么清妹,你这小孩儿那来资格这么叫,以后要叫清妹时,请在前面加上‘你的’两字,明白吗?韩柏大侠!”

韩柏装作投降道:“对不起!是你的清妹。”

两人对望一眼,忽地分了开来,捧腹大笑。

在旁的柔柔心中升起温暖的感觉,她以往大多数日子部在莫意的逍遥帐内渡过,每天只能战战兢兢地在讨莫意欢心,八姬间更极尽争宠之事,从未见过像这两人那种真挚之极的感情,心中亦不由得想到两人其实是在敌人可怕的威胁下,在绝望苦中作乐,振起斗志,以保持乐观开朗的心情。

范良极伸手搂奢韩柏的肩头,正容道:“柏儿!我们来打个商量。”

韩柑警戒地道:“什么?又是商量?”

范良极不耐烦地道:“我的商量总是对你有利无害,你究竟要不要听?”

韩柏无奈屈服道:“老鬼你不妨说来听听!”

范良极老气构秋地道:“现在事势摆明,方夜羽不会让我们活到和他决斗那一天……”忽地脸色大变,失声道:“糟了!我们竟然忘了小烈。”

韩柏呆了一呆,心中冒起一股寒意,是的!他们真的忘了风行列,这个庞斑最想要的人。

范良极燠恼道:“方夜羽这小子真不简单,只耍了几招,便弄得我们自顾不暇,阵脚大乱。哼!不过小烈他已得厉若海真传,打不过也逃得掉吧!”

韩柏听出他话虽如此,其实却全无信心,不过现在担心也担心不来,唯有期望风行烈和谷倩莲两人吉人天相吧。

范良极忽又兴奋起来道:“不再听你的废话了,来!我带你们去看一些东西。”

韩柏和柔柔同时一呆,在这样恶劣的形势,还有什么东西好看?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十章山雨欲来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十章山雨欲来

方夜羽站在一个山顶之颠,艳阳高挂天上,在温煦的阳光,他挺拔的身形,充满着自信和骄做。

他低头审视着手上失而复得的三八戟,看得是那么情深,那么贯注。

站在他旁边的‘秃鹰’由蚩敌、‘人狼’卜敌、‘白发’柳摇枝、蒙氏双魔、十大煞神的灭天、绝地和金、木、水、火、土五煞,均摒息静气,静待他的发话。

众人都有点沮丧,因为在昨晚的行动,定下的目标均没有达到。

方夜羽微微一笑,望向‘白发’柳摇枝道:“柳护法可知为何我将此戟让韩柏保管至决斗之时?”

柳摇枝愕了一愕,深思起来。

这亦是当日韩柏大惑不解的事,因为将自己的趁手武器交与敌人,在武林确乃罕有之极的事。

方夜羽淡淡道:“当日我看到他第一次拿起我的三八戟时那种感觉,已使我知道这人对武器的特性,有种与生俱来的敏锐触觉,当然,现在我们知道他这种触觉,是来自赤尊信的魔种。”略一沉吟,嘴角再露出一丝笑意,眼光由柳摇枝移往山头外葱绿的原野,像想起了当日的情景道:“所以我故意将右戟留给他,其实是以此无形中限制了他接触其它武器,亦迫他只能以右戟和我交手。”

众人恍然大悟,亦不由得打心底佩服方夜羽的眼光和心智,要知即管赤尊信重生,用起三八戟来,也绝及不上方夜羽传自庞斑对三八戟的得心应手。

“白发”柳摇枝脸色一变道:“我不知道其中竟有如此玄妙,还以为将三八戟取回有利无害,不过少主请放心,我们必能取韩柏的头回来向少主交代。”

方夜羽叹了一口气道:“假设我以追求武道为人生长高目标,韩柏将是我梦寐难求,使我能更晋一层楼的对手,可是我身负逐鹿中原的大任,唉……”

蒙大、蒙二两人齐躬身道:“少主千万要珍重自己,在中原重振我大蒙的希望,全系于少主身上。”

方夜羽环视众人,哈哈一笑道:“我们这次出山,首要之务,就是打击中原武林,想当年朱元璋若非得到黑白两道的支持,何能成其霸业?昨晚我们看似未竟全功,其实已将黑白两道打击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又嘿嘿一笑,哂道:“不可不知昨晚我们对付的人,都是中原武林一等一的厉害角色,若我们能轻易完成任务,才是奇怪。”

众人因恐惧方夜羽责怪而拉紧的心情,齐齐松舒,都涌起下次必须全力以赴,不负方夜羽所望的热情。

方夜羽见已激励起众人士气,正容道:“现在厉若海、赤尊信已死,江湖三大黑帮其中之二落入了我们手。白道十八种子高手心胆俱寒,又因韩府凶案陷于分裂边缘,只要我们能坚持分而化之、逐个击破的战略,中原武林将元气大伤,那时我大蒙再次东来,朱元璋便再无可用之将,天下还不是我囊中之物。”

众人纷纷点头。

要知破坏容易,建设困难,他们的目的并非太难达到,首先拿黑道开刀,将反抗的人剔除,统一黑道,扩展地盘,削弱朝廷的势力,制造不安。这目标现在已大致达成,若非怒蛟帮有浪翻云的覆雨剑顶着,则天下黑道,便已尽成为方夜羽的工具,这种由外至内逐步腐蚀明室天下的手段,确是毒辣之极,而且非常有效。

方夜羽望向‘秃鹰’由蚩敌,道:“强老师的伤势如何?”

由蚩敌悻悻然道:“这范良极确是狡诈之极,老强的伤势相当严重,幸得少主赐以灵药,不过没有百日精修,也难以复原。”

一直没作声的‘人狼’卜敌恭敬问道:“请小魔师指示下一步行动。”

方夜羽沉吟片晌,道:“我们一上来便占尽了上风优势,主因是在过去二十年,我们默默耕耘下,不但培养了大批可用的人才,还建立了庞大有效的情报网,以暗算明,使敌人措手不及。不过自昨晚之后,我们便由暗转明,兼且由老师等又现了身,必惹起敌人警觉。”

柳摇枝道:“尤可虑者,乃是朱元璋的反应。”

方夜羽哈哈一笑道:“这我倒不太担心,朱元璋以黑道起家,得了天下后又反过来对付黑道,开国元老所馀无几,唯一可惧者只是‘鬼王’虚若无,但我们却有师兄这一着厉害之极的棋子,保护朱元璋自顾不暇,那还有情来理中原武林内发生的事。”

眼光落在由蚩敌身上,道:“不知里老师何时会抵武昌?”

众人知道他说的是蒙古五大高手智计武功均最超卓的‘人妖’里赤媚。均露出注意的神色。昔日蒙皇能撤回塞外,就是因里赤媚对着了对方武功最高明的虚若无,否则顺帝能否全身而退,也是未知之数,于此可见此人武技的强横。

由蚩敌道:“里老大现在应该也到了。”

方夜羽眼中闪过精芒,道:“既是如此,便由里老师主持追杀范良极和韩柏,若有里老师出手,那愁两人飞上天去。”

接着嘴角牵出一丝冷笑,话题一转道:“双修府处处与我作对,若我教她有片瓦留下,何能立威于天下?”

众人精神大振,轰然应是。

卜敌脸上规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道:“纵使风行烈逃到天脚底,也绝逃不出我们的五指关。”

方夜羽略一思索道:“我们可放出声气,让天下人均知我们即将攻打双修府。”

众人大感愕然,这岂非使敌人知所防吗?

方夜羽傲然一笑道:“八派一向视自己为武林正统,又得朱元璋策封为八大国派,西宁派更连道场也搬了往京城,近年来更是妄自尊大、崖岸自高,对双修府此等一向被他们视为邪魔外道的门派,绝不会屑于一顾。现在厉若海已死,邪异门云散烟消,双修府少了这大靠山,顿时陷于孤立无援之境,纵使我们宣称要攻打双修府,也无人敢施以援手。”

柳摇枝道:“我明白了,少主是想以此杀鸡儆猴,树立声威。”

方夜羽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理由,我是想引一个人出来。”

柳摇枝一震道:“少林的‘剑僧’不舍大师?”

方夜羽眼中掠过赞赏的神色,蒙氏双魔和秃鹰三人武功虽和柳摇枝同级,但智计却要以后者最高,点头道:“柳护法猜得不错,此人经师尊定,不但是十八种子之首,武功才智还是八派第一,若能击杀此人,八派之势将大幅削弱,于我们大大有利。”

卜敌问道:“假设惹了浪翻云出来,我们恐难讨好。”

由蚩敌怒喝道:“浪翻云又如何?若他敢来,便由我和蒙大、蒙二应付,保证他有来无去。”

方夜羽淡淡一笑道:“由老师万勿轻敌,不过卜敌也不须担心。”脸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意,续道:“任他浪翻云智比天高现在对这事也将有心无力,只希望怒蛟帮会派出精兵,赶往援手,那我们或可得到两颗人头。”

众人精神大振,若没有浪翻云在,怒蛟帮又因援救双修府致分散了实力,实在是覆灭怒蛟帮的最佳良机。众人至此,不禁对方夜羽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夜羽眼中精芒再现,道:“我要的是凌战天和翟雨时两人项上的头颅,此二人一除,怒蛟帮便再不足道,而且会对浪翻云构成最严重的心理打击,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众人轰然应诺,热血沸腾,只希望能文即赴战场杀敌取胜,以成不世功业。

方夜羽向柳摇枝吩咐道:“柳护法可乘机招揽双修府的死对头‘魅影剑派’,在游说的过程,可多透露点我们的事与他们知道,其派主‘魅剑’刁项乃元兀未四霸之一陈友谅之弟‘构江铁矛’陈友仁爱将,当年康郎山水道一战,朱元璋纳虚若无之计,利用风势焚烧陈友谅的巨舟阵,豪勇盖世的陈友仁为虚若无所杀,刁项知势不可为,避回南粤,但对朱元璋可说恨之入骨,凡有害朱元璋之事,均会戮力以赴。”

柳摇枝肃然领命。

蒙大道:“少主!对来自‘慈航静斋’的女高手,我们又应如何处理?”

方夜羽呆了一呆,他不是没想到要对付奏梦瑶,而是潜意识地在回避这问题,沉吟片晌道:“秦梦瑶和师尊的关系非同小可,待我请示师尊后,再作打算。”

众人齐声应是。

方夜羽望向升上中天的艳阳,知道自己的力量亦是如日中天,只是寥寥几句话,便将黑白两道全卷进腥风血雨。

怒蛟岛。

在帮主上官鹰的书房,上官鹰、翟雨时和凌战天三人对坐桌上。

三人均脸色凝重。

翟雨时道:“左诗被掳一事,最大的疑点是对方为何会拣上她,而不是其它人?要知浪大叔和左诗最为人所知的一次接触,便是那晚大叔来观远楼与我们聚餐前,在街上扶起将跌倒的雯雯,这种一面之缘的关系,并不足以使左诗成为敌人威胁大叔的目标。”

上官鹰和凌战天默然不语,静待瞿雨时继续他的分析。上官鹰对翟雨时智计的信心自是不在话下,连智勇双全的凌战天也是如此,可见翟雨时已确立了他第一谋士的地位。

翟雨时清了清疲倦的声调,缓缓道:“所以这内好必须也知道大叔和左诗在事发那晚前的两次接触,才有可能作出以左诗为目标的决定。”

上官鹰皱眉道:“但那两次接触只是普通之极的礼貌性交往,大叔邀请左诗上楼一晤时,还被左诗拒绝了,由此可看出两人间并没有可供利用的亲密关系。”

翟雨时挨往椅背,让由昨夜劳累至这刻的脊骨稍获松舒的机会,淡淡道:“但事实上就是敌人的好计成功了,千里灵传来的讯息,大叔已被迫要带着左诗赴京了,这告诉了我们什么?”眼光移向沈思的凌战天。

凌战天瞪了他一眼,低骂道:“想考较我吗?”

翟雨时微笑点头,心中升起一股温情,他和凌战天的关系由对立,至乎疏而不亲的信任,以至眼前的毫无隔阂,份外使人感到珍贵。

凌战天眼光转向上官鹰,神色凝重了起来,道:“这代表了此内奸不但深悉大哥的性格,还知道大哥和‘酒神’左伯颜的关系,知道只以左诗为左伯颜之女这个身分,大哥便不能不尽力去救她。”上官鹰动容道:”如此说来,此人必是帮内老一辈的人物。“眼中精光一闪,射向翟雨时道:”此人会是谁?“翟雨时迅速回应道:”我曾查过当左诗和雯雯送酒至观远楼时,当时同在楼内,而又称得上是元老级人物的,共有三人。“上官鹰脸色愈见凝重,道:”其中一人当然是方二叔,另外两人是谁?“翟雨时冷冷道:”是庞过之和我们的大医师常瞿白常老。“凌战天浑身一震,脸上泛起奇怪之极的神色,喃喃道:”常瞿白……常瞿白上官鹰也呆了一呆道:“这三人全部是自有怒蛟帮在便有他们在的元老,怎会是内奸。”闭上布满红丝的眼睛,好一会才再睁开道:“会否是我们多疑?根本不存在内奸的问题,而只是由于敌人高明罢了。”说到最后,声调转弱,连他也不相信自己的想法。

翟雨时淡淡道:“我还可从另一事上证明怒蛟帮有内奸的存在。”

两人同时心中懔然,愕然望向瞿雨时。

翟雨时道:“我在来此前,收到了长征的千里灵传书,带来了重要的消息。”

凌战天欣然一笑,低叹道:“真好!这小子还未死。”

上官鹰和翟雨时交换了个眼色,都听出这长辈对戚长征出自真心的爱护和关怀。

翟雨时道:“信中有两条重要的消息,就是楞严派出了手下西宁旅的‘游子伞’简正明,游说隐居于洞庭湖岸旁乡间的‘左手刀’封寒,出山对付我们,但为封寒严拒。”

上官鹰脸上掠过不自然的神色,显是想起封寒受浪翻云所托带之离岛的干红青。

这三年来,他虽一直设法忘记这妻子,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成功,尤其在午夜梦回的时刻。

翟雨时续道:“第二条重要的消息是庞斑与干罗谈判决裂,干罗昨晚在街上受到方夜羽聚众围攻,受了重伤,但奇怪的是庞斑并没有亲自出手。”

凌战天一愕,然后吁出一口气道:“看来大哥估计不错,庞斑决战厉若海时,果然受了伤,而且看来不轻。”接着一对虎目寒光一闪,嘿然道:“以干罗的老谋深算,怎会单身赴会?”

翟雨时道:“我另外收到黄州府暗舵传来的消息,干罗山城的人在过去数日内曾分批进入黄州府,但在黄州府一战中显然没有参与,其中原因,耐人寻味。”

凌战天皱眉道:“据大哥说,他那次见到干罗,发觉干罗已练成了先天真气,假若没有庞斑出手,谁能将他伤了?”

上官鹰和瞿雨时均露出感激的神色,若非得干羁通知浪翻云有关他们被莫意和谈应手追杀的事,使浪翻云及时授手,他们现在便不能安坐这书房之内了。

凌战天脸上现出懔然之色,道:“假设庞斑确是昔年蒙古开国时第一高手‘虎宗’蒙赤行之徒,这方夜羽便极可能亦是蒙人之后,这次来搅风搅雨,恐有反明复蒙的目的。”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如此,我们要面对的,就不但是归附于庞斑的黑道高手,还有蒙人剩下来的馀孽了。”

上官鹰和翟雨时脸色齐变。

凌战天叹了一口气道:“当年老帮主为小明王韩林儿部下时,曾与当时蒙古最强悍的高手‘人妖’里赤媚交手,虽能保命逃生,但所受的伤却一直未曾完全痊愈。后来朱元璋使阴谋将小明王沉死于瓜洲江中,老帮主才与朱元璋决裂,率小明王旧部退来怒蛟岛,建立怒蛟帮,若此魔再次出世,经过这二十多年的潜隐,恐怕要大哥的覆雨剑才可制得服他。”

三人沉默下来,都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实出乎早先料想之外。

上官鹰长长吁出了一口气,道:“雨时,长征的来书中,还提到什么事?”

翟雨时淡淡道:“他正和干罗在一起。”

两人齐齐愕然。

翟雨时连忙解释道:“长征这封千里灵传书,显然是在非常匆忙的情况下写成,照文意看,是他在干罗受伤后,施以援手,现正护送干罗到某一秘处去,希望很快可以收到他的第二封信。”

上官鹰皱眉道:“这和你刚才所说,可从此证实怒蛟岛内有内奸有何关系?”.翟雨时道:“当初我反对长征去找马峻声晦气,除了怕他和八派联盟结下不可解的仇怨外,更担心的是方夜羽方面的人。”

上官鹰、凌战天两人了解地点头,因为在与莫意和谈应手的战斗,戚长征锋芒毕露,成为了怒蛟帮继浪翻云和凌战天后最受瞩目的人物,视怒蛟帮为眼中钉的方夜羽,怎会不起除之而后快的心?

翟雨时分析道:“但长征大摇大摆进入黄州府,还公然向简正明挑战,方夜羽等竟不闻不问.,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凌战天击台赞道:“雨时果是心细如发,这事实说明了方夜羽知道了长征此行的目的,自然不会从中阻挠,最好是长征杀了马峻声,那时我帮和八派势成水火,他们便可坐得渔翁之利了。”

上官鹰动容道:“如此说来,我们帮内真的存在内奸了。但究竟是方二叔?庞过之?还是常瞿白呢?这三人均知道长征是到了什么地方去的。”

凌战天脸色峦得非常阴沉,却没有作响。

翟雨时道:“整个早上,我都在苦思这问题,现在连头也感到有点痛……”

上官鹰关切地道:“雨时!我常叫你不要过分耗用脑力……”

瞿雨时叹道:“不想行吗?”再叹一口气后道:“照我想,方二叔的可能性最少,因为他的活动围主要是观远楼的事务,从没有真正参与帮的大事,故并非做内奸的适当人选。”

凌战天冷冷插入道:“是常瞿白!”

两人眼光立时移到他脸上。

只见凌战天眼中闪着可怕的寒芒,斩钉截铁地道:“庞过之我可担保他没有问题。”

两人知道他还没有说完,静心等候。

凌战天望往屋梁,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缓缓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对老帮主的暴死不能释疑,虽说与里赤媚血战留下的内伤,一直未能彻底痊愈,但老帮主底子既好,内功又深厚无匹,年纪尚未过四十五,如何会突然一病便死,事后我们虽然详细检验,总找不出原因来,现在我明白了,我们是绝不会查出任何结果的,因为检查的人,正是在我们帮地位尊崇的大医师常先生,常翟白!老帮主!你死得很惨。”

一滴热泪由他左眼角泻了下来。

上官鹰浑身一震,颤声道:“你说什么?”他已忘了称凌战天为二叔,可见他的心头是如何激动。.凌战天闪着泪影的虎目投向上官鹰,一字一字道:“我说常瞿白不但是内奸,还是他害死了老帮主,只有他才可以在老帮主的药动手脚,而不虞有人知道。”接着一声长叹道:“大哥一直不喜欢常瞿白,我还以为是大哥的偏见,直到这刻,我才知道凭着他超人的直觉,已感到常翟白有问题。”

翟雨时按着激动的上官鹰,沉声道:“我心中也是这个人,他还有一个做内奸的方便,就是每到一个时候,便可离岛独自往外采购药物。其它两人,方二叔近六、七年连半步也未曾离开过怒蛟岛;庞过之虽亦常有离岛,但总有其它兄弟在旁。所以若要我说谁是内奸,常瞿白实是最有可能。”

上官鹰狂喝道:“我要将这好贼碎万段。”

凌战天以平静至怕人的语气道:“我们不但不可以这样做,还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瞿雨时接入道:“因为所有这些推论,都只是凭空想像,全无实据,这些年来常翟白以其高明医术,在岛上活人无数,极受帮众拥戴,若我们杀了他,会惹起帮内非常恶劣的反应。”

上官鹰泪流满脸,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披人提醒自己敬爱的严父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连翟雨时也不知应怎样劝解他。

上官鹰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悲愤,暴喝道:“难道我上官鹰便任由杀父仇人在面前走来走去,扮他道貌岸然的大国手?”

凌战天平静地道:“假设我猜得不错,他很快便要离岛采药了,当我们确定他是一去不回,并不是贸然冤枉了他时,我们便可以开始数数他还有多少天可活了。”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十一章盗王宝藏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十一章盗王宝藏

武昌府。

午后。

陈令方大宅僻静的后花园,人影掠过,闪电般没入了假石山林立之处。

带头的是范良极,他到了其中一座假石山前停了下来,熟练地伸出手来,在假石山近底部处一轮拍打,接着双掌伸出,运起内劲,用力一吸,一块重约数百斤的大石,硬生生给他吸拉起来,移放地上,露出一个可容人爬进的入口。

范良极得意地回头向身后的韩柏和柔柔道:“这是我布于天下三十六个秘藏之一,三个月前才开凿出来。”接着竖耳一听,低呼道:“有人来了,快进去!”领先爬了进洞,又回过头来吩咐道:“记得把门关上。”

韩柏暗忖这开在假石山的洞穴,必是范良极偷窥朝霞时,着无事开凿出来的。

柔柔来到他身旁,兴趣大生地低声道:“要不要爬进去?”

韩柏也很想看看这号称天下盗王的大贼,究竟放了些什么东西在面,连忙点头示意。两人一先一后往内爬去,韩柏进时顺手拿起大石,将入口塞上。

前面的柔柔爬得颇快,不断传来她双脚触地的声音,韩柏大奇,原来这娇俏的美女身手实是不差跟着两脚一空,来到另一空间,顺势跃下。

韩柏落在凹突的实地上,环目一看,那有什么宝藏,只是个十多尺见方的空间,一点也不觉有斧凿之痕,只像是一个在假石山内的天然洞穴。

阳光由石山的隙缝小孔中透入,一点也不觉气闷。

范豆极神情奇怪,瞪着柔柔低声道:“小妮子轻功不错,为何总要人搂搂抱抱,不懂自己走路吗?”

柔柔俏脸一红,垂头道:“公子要抱柔柔,柔柔便让他抱。”

范良极闷哼一声,瞪向韩柏道:“你这小子倒懂得混水摸鱼,趁风驶帆之道。”

韩柏搔头道:“我怎知她会自己走得那么快?”顿了一顿哂道:“这个鼠洞就是你所谓的三十六秘藏之一吗?”

范良极不屑地冷笑道:“早说了你是无知小儿,以后在乱说话前,最好动动脑筋,假若我范良极的宝贝就放在这鬼洞,有朝一日,陈令方那混账看这假石山看不顺眼,要移到别处,我的东西岂非尽付东流?”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着洞内地土一瑰大石,用力横移,看他用力的情况,此石显然比封着入口那石更重。

石头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往下延伸的信道。

柔柔惊叹道:“竟有道石阶,具是令人难以相信!”

范良极大感受用,得意地道:“换了是普通工匠,就算十个人一齐动手,要弄个像这样的地下室出来,最少也要百日功夫,我老范一个月不到便弄了出来,来!请进!”

韩柏好奇心大起,便要步入,岂知范良极毫不客气伸手拦在他胸前,冷冷道:“我的‘请进’并不是向你说的。”

韩柏和他嬉玩惯了,丝毫不以为怪,嘻嘻一笑,退往一旁。

柔柔缓步来到入口旁,有点担心地道:“面能否吸到气?”她没有像范韩两人长期闭气的功力,自然要大为犹豫起来。

范良极显然对‘知情识趣’的她改观了很多,滔滔不绝夸赞道:“柔柔不用担心,我的秘藏也是我藏身的地方,通气的设备好得不得了……”

韩柏心中一动,一把抓着范良极的衣袖,道:“老范!假若我们在你的贼巢躲上九天,尽管方夜羽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找到我们。”

范良极两眼一翻,有好气没好气地道:“那十日后你到不到韩家的兵器库和方夜羽决斗?”

韩柏点头道:“当然去,我韩柏岂会怕他?”

范良极揶揄道:“当然!我们的韩柏大侠若怕了人,就不是大侠了,那就请问一声,假设在你老人家开赴战场途中,方夜羽布下人手对你加以拦截,你老人家又怎么办?”

韩柏惯性地搔拨头,期期艾艾道:“这个嘛?这个……”跟着若有所得道:“那我们索性在这躲一段时间,不就行了吗?”

范良极占得上风,益发要大逞口舌,阴阳怪气地道:“你要做地洞的老鼠,恕我这顶天立地台起头来做人的盗王不奉陪了,不过你以后再也不要称自己作大侠,看来朝霞也不适合嫁你这明知她有难也袖手旁观的吃奶大侠。”

韩柏见有‘崇拜’他的柔柔在旁,却给范良极这死老鬼如此‘嘲弄’,脸子上怎挂得住,忿然转身,怒道:“那我现在便大摇大摆走到街上去,看看方夜羽、莫意等能拿我怎么样。”

柔柔惊惶叫道:“公子!”

范良极‘咕咕’笑了起来,走上来揽着他肩头,道:“我的小柏儿,为何做了大侠后,连心胸也窄了起来,开开玩笑也不行,便要钻出去送死。”

韩相当然不是真的想出去送死,趁机站定道:“躲起来不可以,出去也不可以,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范良极陪着笑脸,但口中却丝毫不让道:“你的脑筋这么不灵光,怎能再扮大侠下去。”

韩柏想不到自称了一句‘大侠’,竟给这‘大好贼’抓住了痛脚,惹来这么严重的后果,他也是精灵之极的人,想了一想冷冷道:“我改名没有问题,不过看来你也难逃改名之运,而问题则更严重多了!”

范良极愕然道:“改什么名?”

韩柏反手搂着他干瘦的肩头,嘻嘻笑道:“你不是叫什么妈的‘独行盗’吗?不过我看你其实最喜欢凑热闹,不如改作‘双行盗’,又或‘众行盗’、‘多人行盗’又或‘熙来攘往盗’,那倒贴切得多。”

范良极一时语塞,回心一想,这小子倒说得不错,不过错不在自己,眼前此小子才是罪魁祸首,自从遇上了他后,自己果然怕起了寂寞来。

韩柏见难倒了他,侠怀大慰,更表现出大侠的风,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深责自己,人老了,思想也跟着成熟了,自然会抛弃以前的陋习。”不容范良极有反击的机会,向往旁掩嘴偷笑的柔柔道:“来!柔柔,我们下去,看看‘熙来攘往盗’有什么可看得上眼的东西。”走前,推着柔柔步下石阶。

地室内果然空气清爽,但由明处走进暗处,一时间连韩柏的夜眼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擦!”

火褶燃起,点亮了一盏挂在墙上的油灯。

室内大放光明。

韩柏和柔柔两人齐齐一呆。

若他们见到的是满室珍玩,价值连城的珠宝玉石,他们都不会像现在般惊奇,因为范良极身为大盗之王,偷的自然不会是不值钱的东西。

室内空空荡荡,只有在室中一角,用石头架起了一块木板,放了十多个匣子,还有一札十多卷羊皮和一个长形的锦盒,也不知面写了或画上了什么东西,较像样的是木板旁的一个大箱子,看来面放的应是较值钱的珍宝吧!

范良极一点也不理两人失望的表情,来到那木箱旁,洋洋自得地道:“你们猜猜箱内放的是什么东西?”不待两人反应,迳自将箱盖掀开,原来是一箱衣服杂物。

韩柏和柔柔脸脸相觑,这算什么珍藏宝库?

范良极见捉弄了他们,心怀大畅,故作神秘地道:“你们若要看什么名画玉马,巧艺奇珍,我其它秘藏多的是,但都不及这室内的东西来得宝贵和有用,至少在眼前这光景是如此。”顺手将那锦盒拿了起来,递给韩柏。

韩柏听他话中有话,接过锦盒,一看下全身一震,差点连锦盒也掉在地上,愕然望向范良极。

范良极双手环抱胸前,对韩柏的强烈反应大是满意。

柔柔和这一老一少两人相处多了,也感染了他们那无拘无束的气氛,将头凑过去,只见锦盒上写着‘大明皇帝致高句丽王御笔’,不由也‘啊’一声叫了起来。

竟是大明和高句丽两国皇帝的往来文牒,不知如何竟来到这地室。

韩相贱仆出身,不要说皇帝老子,只是府主便觉高不可攀,现在连皇帝的手书也来到自己手,困难地咽了一口涎,战战兢兢地道:“我可以看看吗?”

范良极眼中射出得意之极的神色,阴阴笑道:“我还以为你是目不识丁的傻瓜,这么久还不打关来看看。”

韩相信心十足,将锦盒打开,心想幸好我自幼便伴着韩家两位少爷读书记字,虽然受尽二少爷韩希武的气,但偷学来的东西绝不会比这二少爷正式拜师学回来的少。

范良极在旁嘀咕道:“朱元璋什么出身,我才不信他写得这么一手好字,九成九是由身边的人代书,还说什么御笔,见他祖宗的大头鬼。”

韩柏见怪不怪,把他对皇帝的轻蔑和大逆不道言语当作耳边风,探手从锦盒内取出被名贵锻锦包得隆隆重重的御书来。

柔柔接过锦盒,又接过他解下的锻锦,让他腾空双手,展书细览。

一看之下,韩柏暗暗叫苦,字他倒认得六、七成,可是明明平时懂得的字,拼在一起,便变成深奥之极的骈骊文章,看了半天仍是参详不出个中涵义。

范豆极目不转晴盯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韩柏心道这次糟了,一定被这死老鬼极尽侮辱之能事了,虽然看不仅可能与做不做得成大侠没有直接关系,但总非光茉之事。

范良极阴阴道:“上面写着什么东西?”

韩柏仔细看了范良极一眼,心中一动,将御书递过去道:“你看得懂吗?”

范良极呆了一呆,泛起一个尴尬之极的苦笑,摊开双手道:“和你一样。”

两人互瞪半晌,忽地指着对方,齐声大笑,连眼泪也笑了出来。

柔柔也笑得弯下了腰,这几年来,她从未有过这么开怀,忽尔,所有以前的苦难,眼前的危险,全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最快恢复过来,从笑得蹲在地上的韩柏手上接过御书,细心地看起来。

地室顿转宁静,两个男人期待地看着这娇媚的女郎。

在火光掩映下,柔柔专注的神情,分外有种超乎凡俗的娇态。

柔柔微微一笑,卷起御书,望向两人,见到两人期待的呆相,禁不住‘噗哧’娇笑,点了点头,表示她看得懂。

两人齐声欢呼起来。

柔柔道:“这是我们皇帝写给高旬丽皇帝的书信,开始时,先恭喜蒙人退回漠北后,高句丽能重建家园,信中希望两国今后能建立宗藩的关系,又提及高句丽盛产人参,要求高句丽每三年进贡一次……”

范良极拍腿叫道:“这就对了,这是一个高句丽皇帝派来的进贡团,谢天谢地,这次朝霞有救了,我们也有救了。”

韩柏和柔柔脸脸相觑,参不透范豆极话玄虚?

范良极情绪亢奋之极,一口气说道:“三个月前,我因事到了建州和山东边界的塔木鲁卫,凑巧碰上了马贼拦路洗劫一队马车队,这批恶贼手段毒辣,整个马车队五十七条人命一个不留,我大怒下追踪了一日一夜,赶上这群马贼,也杀他们一个不留,从他们手上抢回来的就是这些东西。”

柔柔恻然道:“这个从高句丽来的进贡团员是不幸。”

韩柏道:“整个五十多人的使节团,就得这么多东西?”

范良极不耐烦地道:“我只有一双手,拿回这些东西已算了不得哪。”转向柔柔,恭敬地道:“柔柔姑娘,比起那些什么大侠实在高明得多,烦看看这些羊皮地图和文件,看看有什么用。高句丽文大部分都是汉文,既然能将那比少林寺藏经阁内的秘答更深奥的御书也看得懂,这些定难不倒。”

柔柔惶恐地看了韩柏一眼,见他对自己比他‘高明’毫不介怀,心中定了点,轻轻点头,那顺从的模样,可教任何男人心花怒放。

范良极看得呆了一呆,喃喃道:“假若有一天我的清妹能像那么乖就好了。”

韩柏皱眉道:“死老鬼,你弄什么鬼?”

范良极跳了起来,来到他面前,指着他的胸口道:“你就是高句丽派来的使节,我就是你的首席男侍从,柔柔是你的首席女侍从。”跟着跳到那十多个匣子前,道:“这些就是进贡给朱元璋的人参。那些就是我们的衣服和不知写着或画着什么的文件,你明白了没有?”韩柏色变道:“什么?你要冒充高句丽的进贡团,去……去见朱……朱元璋!”

范良极微微一笑,道:“不是我,而是你,我只是从旁协助,不过我的帮助可大了,只要动用一两个秘藏,便可使你成为天下最富有的人,包保京那批爱财如命的贪官污吏,巴结你都嫌巴结不及呢。”

韩柏道:“那有什么作用,何况我对那些什么礼节一无所知,扮也扮不来。”

范良极道:“用处可多了,不过现在不便透露你知,哈哈!任方夜羽如何聪明,也绝想不到我们摇身一变,成为了高句丽派来进贡的特使。”

韩柏一颗心卜卜狂跳起来,若要躲开方夜羽,这条确是绝妙的好计,怕只是怕弄假成真,真的去了见朱元璋,那才糟糕。同时心中也隐隐猜到范良极这招是专为朝霞而设计的。

范良极手舞足蹈道:“有钱使得鬼推磨,我包保有方法将你训练成材。”

韩柏道:“那你的清妹又怎样?”

范良极哈哈一笑道:“都说你不懂得对付女人,定要一松一紧,欲擒先纵,现在她说明要我不用找她,我便不找她一段时间,到她心时,我再翩然出现,包保她……哈哈哈……-韩柏看着他脸上陶然自醉的神色,恨得牙地道:”你不怕方夜羽的人对付云清吗?“范良极昂然道:”首先,她会回去提醒八派的人,加信防备。其次,方夜羽一天未完全统一黑道,就不会对八派发动全面攻势,以免两方受敌,这我倒蛮有信心。“韩柏心内叫苦连天,暗忖自己似乎是做定了这个从高句丽来,却连一句高句丽话也不会说的使节了!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十二章彩蝶展翅

第05卷山雨欲来第十二章彩蝶展翅

庞斑负手立在花园的小亭,默默望着亭外小桥下潺潺流过的溪水。

一只蝴蝶合起翅膀,动也不动停伏在溪旁一块较高耸起的小石之上,令人无从知道它翅膀上的彩图究竟是何等美丽。

只有等待她飞起的刹那。

轻芳羽毛的步声传来。

白仆的声音在亭外响起道:“主人!怜秀秀小姐使人送了一个竹筒来。”

蝴蝶依然动也不动。

庞斑道:”给我放在石台上。“白仆恭恭敬敬将一个制作精美,雕有图画的竹筒子放在桌子,退出亭外,垂手静立。庞斑收回凝注在蝴蝶身上的目光,转过身来,望往竹筒。只见筒身雕着一个古筝,此外还有一句诗文,写着:“抛残歌舞种愁根。”

庞斑脸上的表情全无变化,默默拿起竹筒,拔开活塞,取出藏在其中的一卷宣纸,打开一看,原来写的是“小花溪”三个字,跟当晚于“小花溪”正门所看到牌匾上的字形神俱肖,清丽飘逸,一看便知是出于同一人手书。

但也和牌匾上那样,没有上款,也没有下款。

庞斑凝神看着怜秀秀送来的这张小横幅,足有半晌时光,平静地道:“是谁送来的?”白仆肃然应道:“是由察知勤亲身送来的。”

庞斑淡淡道:“请他进来!”

白仆应命而去,不一会带了战战兢兢的察知勤进来,候于亭外。

庞斑目光仍没有离开那张宣纸,平和地道:“察兄你好!”

察知勤慌忙躬身还礼,只差点没有跪下去。

庞斑台起头来,像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落在察知勤脸上,淡然道:“秀秀小姐离开了‘小花溪’吗?”

察知勤全身一震,终于跪下,颤声道:“小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事小人还是当秀秀小姐托我送这竹筒来时,才承她告知,魔师怎会知道?”

庞斑叹道:“这三个字写得斩钉截铁,充满有去无回的决心,但在最后一笔,却犹豫了片晌,却离艰舍,好一个‘抛残歌舞种愁根’,好一个怜秀秀。”不待察知勤回应,又道:“秀秀小姐到那去了正”察知勤道:“秀秀小姐已在赴京师的途中。”

庞斑道:“是秀秀小姐要你告诉我,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察知勤惶恐地道:“是小人的主意,但当时我曾问秀秀小姐,她是否许我告诉魔师你老人家她的去处,秀秀小姐凄然一笑,却没有答我,上车去了。”

庞斑脸容没有半点波动,平静地道:“察兄请了。”

察知勤连忙起立,躬身后退,首至退出了通往月门的碎石路上,才敢转身,在白仆陪同下级去。

庞斑静立不动,好一会后才将小横幅珍重地卷了起来,放入筒内,按回活塞,收在身后。

方夜羽肩宽腿长的身形映入眼帘。

他直抵亭内,先行大礼,才肃立正容道:“师尊!夜羽有一解不开的结,请求师尊赐与指示。”

庞斑微微一笑道:“是否为了秦梦瑶!”

方夜羽浑身一震:“师尊怎会知道?”

庞斑仰首望往像个大红车轮般快要没于墙外远山处的夕阳,眼中抹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痛苦。长长吐出一口气,道:“静庵啊静庵,只有才能向我出了这磨一道难题。”顿了一顿,沉声道:“干罗死了没有?”

方夜羽答道:“干罗受了重伤,在一段时间内也不足为患。”顿了一顿道:“风行烈也逃走了,不过他像是突然走火入魔,失去了动手的能力,被双修府的人救走了。”

庞斑像是一点也没有听到他的说话,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再落在石上的蝴蝶处,他丝毫不奇怪蝴蝶仍在那,因为由他转过身来接怜秀秀送来的告别之物开始,他的耳朵从没有片刻放过那蝴蝶,并没有听到振翅的声音。

他仍然看不到蝶翼上的图案。

庞斑淡淡道:“赤媚来了,有他在你身旁,除非是浪翻云来了,否则他可以助你应付任何事。”

方夜羽愕然道:“师尊!”

庞斑淡淡道:“我要回宫了。”

轻轻吹出一口气,像一阵清风向蝴蝶卷去。

蝴蝶一阵颜震,终耐不住风力,振翅飞起,露出只有大自然的妙手才能绘出来的艳丽图案。

第06卷鹰刀传说第一章冤家路窄

雾锁长江。

谷倩莲操控着风帆,顺着水流,往东而去,暗恨天不造美,深秋时分,仍会有这样的浓雾。

风一阵一阵吹来,却吹不散谜般的雾,只是使人更感苍凉。

小艇不住加速。

风行烈盘膝坐在船尾,脸色苍白如死人,口□轻颤,双目紧闭,抵受着徘徊在散功边缘的痛苦。

打从知道自己成了庞斑道心种魔大法练勿的炉鼎后,直至这刻,他虽搜尽枯肠,仍无法明白庞斑在他身上落了什么手脚,难道庞斑自冰云和他在一起后,一直在旁暗暗缀着他两人?当他和冰云享受鱼水之欢时,庞斑便躲在一角苦忍那噬心嫉妒的煎熬?而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进行他那魔门千古以来最玄异邪恶的练功大法。

当他第二次见到庞斑时,和第一次相比起来,庞斑便像脱胎换骨地变了另一个人,无论在气质和感觉上,均迥然有异,这是否道心种魔大法的后果?

这种种问题,除非是庞斑亲自解说出来,否则恐怕要成为永还的谜团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寒之气,正侵蚀着他的经脉,现在唯一保着他,使他不致功力尽散、精枯血竭而亡的,是恩师厉若海注进他体内那精纯无比的真气,正凝聚在丹田之内,不时伺机而出,紧守着心脉和脑脉。

也可以说在他风行烈的身体内,庞斑和厉若海正进行另一场角力和决战。

谷倩莲看着风行烈,芳心有若刀割,泪水不断流下,可是又无能为力,只望小艇能像鸟儿般振翅起飞,载他们迅速回到双修府,找黑榜十大高手之一的“毒医”烈震北,为眼前这令她既爱又恨的倔强男子及时诊治。

一阵长风吹来。

风帆猎猎作响

艇势加速。

雾也给吹散了点,视野扩远,只见前面有个急湾,水势更猛了。

忽然又一阵浓雾涌来,霎时间四周尽是白茫茫一片。

谷倩莲心下稍安,转了这个河湾后,水流转急,将可更快把小艇送往双修府所在的“藏珍峡”。

这个念头仍在她脑海盘旋着时,异变突起。

花解语逾墙而入,跃入大宅的后园内。

她知道这定然瞒不过方夜羽布下的暗哨,但以她魔师宫两大护法之一的超然身分,亦没有人敢出来拦阻她。

她没有从后花园的门进入大厅去,只是沿着廊道串连的建筑物旁,一座越一座地走过去,每到一处都停下来看看,望往伫面,不知在找什么?

当她快到正厅时,人声隐约传来。

一闪身奔到窗旁,贴着窗旁的墙壁,却没有像先前的往内望去。

方夜羽的声音由厅内传出道:“有里老师首肯对付韩柏这小子,夜羽的心便全放下来了。”

花解语听到方夜羽的声音,一颗心不知如何忽地“卜卜”跳了起来,就好象做错了事的孩子,听到了尊长的声音般。

心中不由暗恨自己。

方夜羽这小子自己可说是由少看着他长大的,抱过他疼过他,可是他愈长大,便愈觉得渐难了解他,两人间的距离亦愈大了,到了今天,更不由自主地有点害怕他。

另一把悦耳之极且近乎柔韧如糖浆的男声平和地道:“少主吩咐,里赤媚自会尽力而为,不过盗霸赤尊信上承血手厉工魔门一系,何等厉害,既拣得他作炉鼎,又成功播下魔种,实在非同小可,观乎他竟能在摇枝和解语手底下逸去,便使人不敢轻忽视之。”

窗外的花解语听到里赤媚的声音,高耸的胸脯起伏得更是厉害,显是心情紧张。

柳摇枝的声音响起道:“我们围杀韩柏的情形,仍未有机会向小魔师和里老大细禀,现在……”

方夜羽打断道:“夜羽早留意到这点,心中确感奇怪,可知其中定有微妙之处,现在里老师已接手此事,柳叔叔亦不用向夜羽说出来,有什么便直接和里老师说好了。”

窗外的花解语闭上眼睛,心中暗喊方夜羽厉害,既免去了柳摇枝以谎话来骗他,又卖了一个人情,教柳摇枝以后也不敢再瞒他。

里赤媚淡淡道:“摇枝亦不用告诉我其中情形,解语自会说给我听。”话完便不作声,使人感到他不欲再谈下去。

方夜羽等随即相继告辞,脚步声起,众人纷纷离开正厅,只剩下里赤媚一人在内。

花解语逐渐平复下来。

里赤媚的声音由厅内传来道:“解语你到了这么久,也不肯进来见你里大哥吗?”

花解语“嘤咛”一声,穿窗而入。

偌大的厅堂伫,一个身穿黄衣的男子悠悠坐在桌旁的师椅伫刚将手上的茶杯放回桌上。

这人的脸孔很长,比女孩子更白腻的肤,嫩滑如美玉,透明若雪,嘴边不觉有半点胡根的痕迹。

他不但眉清目秀,尤其那一对凤眼长明亮,予人一种点阴阳气的美熊和邪异感,但却无可否认地神采迫人,无论对男对女,均具有诡秘的引诱力。

即使是坐着,他也给人温柔洒脱的风姿,看着花解语时眼中射出毫不隐藏的怜爱之色。

□片极薄,又显得冷漠和寡情。

花解语脚一沾地,便飘飞起来,轻盈地落人这昔年蒙皇座前的首席高手的怀伫,丰腴饱满的粉臀毫不避忌坐到他腿上,玉手缠上他的颈项,凑上俏脸,鼻子几乎碰上了鼻子。

里赤媚微笑细审着花解语的脸庞,一双手在花解语的粉背上摩挲着,叹道:“解语你一天比一天年轻了,看来你的□女艳功,比之昔年八师巴之徒白莲珏,亦不遑多让。”

花解语娇笑道:“大哥要不要试试:“里赤媚哑然失笑道:“解语你是否在要你里大哥,若要你的话,我三十年前早要了,里赤媚看上的女人,谁能飞出他的掌心去。”

花解语露出娇憨的女儿之态,嗲声道:“那花解语便永为里赤媚的好妹子,老大最紧要□我疼我:“里赤媚喟然道:“我还不够疼惜你吗?当年西域四霸只向你说了几句不敬的话,我便在沙漠追踪了他们四十八天,将他们赶尽杀绝,提头回来见你,以博你一粲。”

花解语献上香□,重重在里赤媚脸上吻了一口,道:“我怎会不记得,你我所做的事,每一件我也记得,一刻也不会忘记。”

里赤媚道:“那时若非你阻止我,我早连摇枝也杀了,他有了你后,又怎能仍在外边拈花惹草,累你空守闺房。”

花解语一阵感动,贴了上去,将脸埋在里赤媚的肩上,幽幽道:“大哥:解语有个难解的死结。”

里赤媚叹了一口气道:“来:解语,让我看着你,还记得少时我带你往天山看天湖的情景吗?你走不动时,还是找抱着你走哩:“花解语在他腿上坐直娇躯,眼中隐有泪影,戚然轻语道:“大哥:我想解语已看上了韩柏。”

里赤媚一点惊奇也没有,轻叹道:“要杀韩柏,那需我里赤媚出手,只是从夜羽要将这件事塞给我,我便知道在你身上出了岔子,也只有我才能使你乖乖地做好孩子。”

花解语的泪影终化成两滴泪珠,流了出来。

里赤媚爱怜地为她揩去情泪。

花解语垂头道:“只要大哥一句话,解语便立刻去将他杀了:“里赤媚伸出纤美修长,有若女子的手指在她的脸蛋捏了一记,微笑道:“你不怕往后的日子会活在痛苦的思念伫,连你的□女艳功也因而大幅减退吗?这世上并没有太多像浪翻云这类可化悲思为力量的天生绝世武学奇才哩:“花解语一震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真心推崇一个汉人,以前即使有人问起你对”鬼王”虚若无的评价,你也只是说“相当不错”便轻轻带过了。”

里赤媚那对“凤目”伫精光一闪,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岂会像由蚩敌等的骄狂自大,就算是尚未成气候的韩柏,我也不敢小觑,表面看来,这小子像特别走运,其实却是他体内魔种正不断发挥着神奇作用,连你饱历沧桑的芳心,也受不住他的引诱,否则他现在早饮恨于你和摇枝的手下了。”

花解语蹙起秀眉,定神凝想,不一会后泄气地道:“是的:我确是抵受不了他的魔力,现在即使给你点醒,但仍是情不自禁。”

手一紧,整块脸贴上了里赤媚的脸,幽幽道:“。大哥:救救我,教我怎办?”

里赤媚沉声道:“我给你两天时间,好好地去爱他,若他肯退出与我们斗争,便一切好办,若他执迷不悟,你便立即离开他,那亦是我出手的时间了。”

花解语的美目亮了起来,肯定地道:“若他不答应,便由我亲手杀了他”里赤媚柔声道:“这才是乖孩子,你和他接触过,当然曾对他施了手脚可以再轻易找到他。”

花解语眼中射出兴奋的神色,点头道:“我在他身上下了”万里跟”在此地,我便可轻易将他找出来。”

方夜羽离开正厅后,回到自己居住的内宅,一名美婢迎了上来,道“易小姐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内,饭也没有吃。”

方夜羽脸色一沉,挥手使开美婢,往易燕媚的房间走去。

来到房门处,停了下来,沉吟半晌,才推门而入。

易燕媚坐在梳□台前,神情呆滞,和自己在铜镜内的反映对望着。

方夜羽缕缕来到她身后,直至贴着她的粉背,将手按在她香肩上,温柔地搓捏着。

易燕媚木然地从镜中反映看着这使她动心的男子的接近,以往每次见到他时的兴奋雀跃,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代之而占据了她的心神的是被她刺了一刀在丹田的干罗那苍白的容颜。

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事?

是否只是个淫贱背主的女人?

她易燕媚真正爱的人,难道是干罗而不是年纪比自己轻上五岁的方夜羽?

方夜羽的手使她绷紧的神经略得松弛,习惯地她将蛋脸侧贴往方夜羽的手背上。

方夜羽微笑道:“媚姊: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会感到好得多的。”

易燕媚轻轻一叹道:“他死了吗?”

方夜明道:“不:他逃走了。”

易燕媚娇躯一颤,“哦”一声坐直了身体,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自干罗暗袭怒蛟岛,败退山城后,山城上上下下的人,都认为干罗名大于实,再不能回复昔日雄风,想不到竟是厉害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境界,背叛了他的人,恐怕以后没有一晚可以高枕无忧了。

方夜羽道:放心吧:我已调派了“五行使者”和由蚩敌负责追缉他,以他们的追踪之术,干罗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能走得多远的:“易燕媚心中升起一股火热。干罗仍未死!方夜羽奇道:“媚姊在想什么?”

易燕媚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暗问:易燕媚,你是否在追寻着一些不应属于你的东西?她知道方夜羽永不会真正爱上她,她只是他泄欲的工具、利用的棋子,尤其当方夜羽见过秦梦瑶回来后,更明显地对她冷淡起来,她感觉得到,但她仍在欺骗自己。

忽然间,干罗挟着她血战突围的情景,又在脑海伫重现出来。跟了干罗这么多年,她从没有想过干罗会爱上任何女人,而这女人竟还是她易燕媚。

干罗啊:为何你不杀死我?那我现在便不用如此痛苦了。

方夜羽蹙起剑眉,有点不耐烦地道:“媚姊……”

易燕媚打断他道:“假设我要离开你,你会杀死我吗?”

方夜羽愕了一愕,剑眉锁得更紧了,脸色沉了下来,道:“你要到那伫去?”

易燕媚心中升起一丝惊惶,但旋又被一种自暴自弃的情绪冲淡,美目茫然,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一向以来,凭着艳色和武功,男人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岂知却遇上了方夜明这大克星。方夜羽心中不由想起”红颜”花解语,心中暗自警惕,女人都是鸡以捉摸的动物,最不可靠。数了一口气道:“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睡一觉吧:来:让我唤人为你梳洗。我还有很多事要办,不能陪你。”

易燕媚闭上眼睛,也不知是否答应了。

方夜羽离开易燕媚,苦思一会后,才淡然向手下下达了任由易燕媚离开的指令,无论在那一方面,他也不再需要她了。

正午时分。

这时位于长江之畔、黄州府下游的另一兴旺的大城邑九江府一所毫不起眼的民房内,戚长征正在屋前围墙内的空地上练刀。

“锵:“刀出鞘,斜指前方。戚长征闭上眼睛,心神全贯在刀锋处,无思无虑,感受着微风拂在刀身上的感觉,忽然间,乃已变成他身体的一部份,连贯延伸,这是从末曾有的微妙感觉。小孩玩耍的欢叫声,从墙外远处传来。脚步声接近。”笃笃……笃笃……笃……笃……

木门敲响,这是和此处怒蛟帮人约定了的敲门暗号。

“咿呀:“门缓缓推了开来。戚长征有点不情愿地回刀入鞘,睁开虎目,刚看到怒蛟帮在九江府这伫的分舵舵主,”隔墙耳”夏国贤推门而入。这人年不过三十,乃怒蛟帮新一代的俊彦,极擅侦察查探之道,所以了派了他来坐镇这重要的水路交通要隘,他自少便与上官鹰、翟雨时、戚长征等一起嬉玩,非常忠诚可靠。

戚长征见到他,心生欢喜地笑骂道:“你这混蛋何去了那么久,累我担心你给人掳了去。”

夏国贤笑道:“。小子心肠真坏,快看:“递上一个小竹筒。戚长征接过竹筒,拔开活塞,取出筒内的千里灵传书,迫不及待打开细看,脸色数变。看罢,递回给夏国贤。夏国贤接过一看,也是脸色大变。戚长征来回走了几步,仰天恨恨道:“楞严楞严,我真希望能很快见识你是怎样的人物。”

夏国贤亮出火熠点燃,立刻将信烧掉,脸色沉重之极,缓缓道:“瞿老难道真是内奸?”

戚长征道:“雨时这人非常慎重,说出来的话绝不会错,假若我能陪着浪大叔往京师去,那就好了。”转头向夏国贤道:“外面的情况怎样了?”

夏国贤吁出一口气,苦笑道:“非常严峻,我们一向也知庞斑在黑道有强大的号召力,但也想不到竟到了这么惊人的地步,尤其现在尊信门和干罗山城都溶入了他手伫,连很多多年偃旗息鼓的凶邪也纷纷现身,为他摇旗呐喊,更不用说其它黑道帮会。现在我们各地的分舵都要被迫收敛,转往地下活动,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殊不乐观呢。”

戚长征皱眉道:“官府方面有什么动静?”

夏国贤道:“大的动作倒没有,不过官府已派人暗中警告了一向与我们关系良好的人,不可以插手到这场斗争伫,人情冷暖,谁是我们的真正朋友,这就是考验的时刻了:唉:“只看看夏国贤的表情,戚长征便知道真正的朋友,必是少得可怜,他这人很看得开,也不追问,道:“九江府的情况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国贤答道:“自抱天览月楼一战后,我虽是连半公开的分舵也放弃了,由明转暗,可是多年的经营,已使我们在这伫生了根,所以一接到你要带干罗来避难的讯息,除了布置妥这秘密巢穴外,还立即遣出人手,在由黄州府到这伫的各重要乡镇,设下庞大的侦察网,假若方夜羽那小贼派出追兵,必然瞒不过我们的。”

戚长征凝神想了想,脸色突变,叫道:“糟了:方夜羽只是出我们人手的调动这点上,便已可猜出我和干罗来了这伫。”按着苦笑道:“我终不是雨时,若换了是他,必会预先通知你什么也不要干,以免打草惊蛇。”

夏国贤得色全消,苍白着脸道:“那应怎么办?”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要怎么办?逃不了便大杀一场,看看谁的拳头硬一点。”

夏国贤奋然应道:“那我便尽起本地的弟兄,和他们干上一场。”

戚长征哑然失笑,伸手搂着夏国贤肩头,道:“说到侦查之术,怒蛟帮没有多少人能及得上你,但若说动手拚命,你有多少斤两,也不用我说出来了,若我任由你去送死,雨时会怪足我一世呢。”

忧国贤颓然道:“但我怎能在旁瞪着眼只得个看字?”

戚长征道:“你已帮了我很大的忙,若非是你,我也没有这两天一夜的喘息机会,来:给我找一辆马车,车到我们立刻便走。。”

夏国贤点头道:“好:我会安排数辆同样的马车,找来身材和你相像的兄弟驾车,开往不同的方向,混淆耳目,使敌人难以集中力量来追你,但你要往那伫去?”

戚长征微笑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又再商量了一会,夏国贤才匆匆走了。

戚长征回到屋伫,推门进入干罗歇息的房内。

干罗换过一身整洁的灰衣,坐在窗前的椅上,动也不动地呆望着窗外的后花园,听到戚长征人来,微微一笑道:“你听外面的孩子们玩得多么开心。”按着摇头一叹道:“可恨他们终有一日要长大,要去面对成人那你争我逐、尔虞我诈的名利场。”

戚长征知他遭逢大变,特别多感触,当下陪他一齐听着墙外传人来的孩子欢叫声,不由想起在怒蛟岛上和上官鹰、翟雨时等一齐欢渡的童年生活。

“”干罗忽愕然失笑,轻摇着头,微带无奈道:“我老了:三年前我还以自己永不会老,但人又怎能胜得过天?”

戚长征来到干罗椅旁,。手肘枕着扶手,单膝跪地蹲下,微笑道:“老有什么不好,老了才能看到年轻时看不到的东西。”

干罗侧过苍白的脸来,赞许地看了戚长征一眼道:“想不到你思想如此活泼洒脱,难怪刀用得那么好呢。”沈吟半晌,续道:“本来我有意将几样武功绝技和一些心得,传授于你,但幸好我没有这样做,因为那反而会窒碍你的发展,只有戚长征才能教戚长征。”

戚长征一怔道:“只是前辈这几句话,便便长征终身受用不尽,难怪浪大叔指导帮主和雨时、秋末等人的武功时,总说得很详细,但对我则只只字片语指出每一招式的不对和不足处,除此便多一句也不肯说,原来内中竟有这等因由。”

干罗想起了浪翻云,淡淡笑道:“纵是美玉,也须有巧匠的妙手,若非有浪翻云这明师,戚长征也不是戚长征了。”

戚长征将手在脸上重重一抹,失笑道:“原来我戚长征尚值上一个钱:“干罗伸手拍拍他厚宽的肩头,道:“百年前以一把厚背刀称雄天下的不世天才□鹰,使刀使得若天马行空,无迹可寻,人便正是风流活泼、不拘俗礼的。”

戚长征脸上现出崇仰之色,道:“我之拣了刀这宝贝,就是因传鹰是使刀的,所以找也要使刀。”

干罗点头道:“我很明白这种心情,什么武器也没有问题,当你和它培养出感情后,它就是和你骨肉相连的好宝贝。”

戚长征点头同意,话题一转道:“刚才我帮的人来过……”

干罗挥手打断他的话道:“你们说的话我只字也没漏过,所以不用重复。”

戚长征一愕道:“长征实在佩服之至,这伫离开正门处约有百步之遥,又隔了几面墙,我们又特别压低声音来交谈,竟然也瞒不过前辈的耳朵。”

干罗没有答他,贪婪地凝望着窗外阳光下闪闪生辉的花草,好象从来没有见过阳光下花草树木的样子。

戚长征问道:“不知前辈伤势如何?”

干罗脸上现出傲然之色,道:“除非方夜羽出到红颜白发这类级数的高手,否则休想有人能活着回去。”

戚长征不能掩饰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但那一刀……”

干罗道:“刀一入肉,我便运功将肠脏往内收缩,又以腹肌夹紧刀锋,兼且易燕媚杀意不浓,一插即放,所以找的伤势绝没有外看那么严重。”

戚长征直言道:“但刀锋是淬了剧毒的……”

干罗哈哈一笑道:“我干罗几乎是吃毒药长大的,我的亲叔就是毒医烈震北的三个师傅之一的回春手”干鹤立,自少开始,我便经常以毒物刺激身体的忍耐力和抵抗力,方夜羽那小子的毒药算是老几。”

戚长征放下了心头大石,谦虚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应怎办才好?”

干罗反问道:“你孤身一人离开怒蛟马来这伫究竟是干什么?”

戚长征脸色一沉道:“是来找一个没有道义的人,算一笔账。”

干罗呆瞪了他一会,摇头失笑道:“看着你,就像看着以前的我,逞狠斗勇,四处撩是生非。”

戚长征抗议道:“前辈:我……干罗拧头道:“你当然有很好的理由,谁没有很好的理由。”顿了一顿道:“我先要在江湖消失一段时间,待方夜羽等人都以为我伤重难以复原时,就是我重出江湖的时刻,那时我会教想我死的人,惊奇一下。”

戚长征欣然道:“我也想在旁看看他们的表情。”

干罗莞尔道:“和你这小子说话真是人生快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生个儿子,这刻却想若有一个像你那样的儿子,那就好了:嘿:干罗啊:你是否真的老了?”

戚长征闻言一愕,眼中射出热烈的神色。

干罗微笑道:“看你的神情,我便知道怒蛟帮刚才的千里传书中,必提及我曾通知浪翻云往龙渡江头援救你们一事,其实那又算什么。戚长征顿时两眉一轩,另一只脚也屈膝跪下,朗声道:“只是前辈这等胸襟,已使长征心悦诚服,义父请受孩儿大礼。”恭恭敬敬地向干罗连叩三个响头。

干罗愕然,伸手先扶起了他,呵呵大笑道:“得子如此,夫复何求:“两人至此关系大是不同。干罗道:“方夜羽这小子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照我估计,最迟黄昏时分,他的人便会摸到这伫来,所以我要找个地方避他一避,而你则可去找人算账。”

戚长征皱眉道:“方夜羽势力这么大,可说是能调动怒蛟帮外大部份黑道人物,义父的山城旧部又溶入他手伫,我怎能不伴在你身旁,作个照应,比较起来,算不算账只是小事一件。”

干罗冷笑道:“我成名足有四十年,在武林伫有形无形的力量均根深柢固,岂是方夜羽随便动得了,我有几个可靠之极的人,都可给我提供藏身之所,倒是你要小心一点,因为看来方夜羽要对怒蛟帮发动第二轮攻势了。”

戚长征沉吟片晌,毅然道:“好:那便让我送义父一程。”

干罗眼中射出慈爱的神色,道:“记着:途中即使遇上敌人追来,非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动手,免得泄露出我伤势的真况。”

戚长征昂然答应后,耳朵一竖,道:“车到了:“浓雾伫,一艘大船,由弯角处冲出,眨眼间填满了小舟前的空间。谷倩莲一声惊叫,扑过去搂着风行烈,滚跌往水伫。”砰:“小舟给撞个粉身碎骨,变成片片木屑。在跌进水伫前,谷倩莲隐约听到船上传来叱叫声。谷倩莲水性极精,搂着风行烈直潜入水底,游了开去,才再从水面冒出来。风行烈双目紧闭,全身发颤。谷倩莲悲叫一声,死命搂着风行烈叫道:“冤家:你怎样了,振作点。”

刚跌入水时,还没有怎样,但现在江水却似愈来愈冷了。

水流带着两人往下流冲去。

也不知冲了多远,水流慢了下来,可是四周浓雾漫漫,也不知岸在何方。

风行烈一阵抽搐,皆了过去。

谷倩莲急得只想哭,若让风行烈再泡在这冷冰冰的江流伫,后果真是想也不敢谷倩莲想也不想,大叫道:“救命啊:有人掉下江了:“刚才那艘大风帆像长了耳朵般,破雾而至,速度减缓。谷倩莲搂着风行列在水浪中载浮载沉,心中一懔,船上的人显是武林中人,否则怎能这么快便循声找来,不过这时让风行烈离开这要命的江水,什么也不及计较了。一声大喝后,船上撤下一个紫红色的网来,将他们俩人迎头罩个着。”嘿:“那人吐气扬声,用力一抖,包着两人的网离江而起落往甲板上谷倩莲的心上上跳起来,望往甲板。只见上面站了一位中年美妇和四名样貌栗悍的大汉撒网的却是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想不到内功如此精纯。。当两人快要掉在甲板上时,其中一名年纪约四十的大汉猛地移前脚尖轻挑,竟就那样凌空按着风行烈的背部,再放往甲板上。老婆子运劲抖动,红网脱离两人,回到手伫,另一的手抹了抹,立时变成了一束粗索,顺手系回腰际,手法熟练。这时谷倩莲才知道此非普通的鱼网,而是老婆子的独门武器,登时想起一个人来,不由心中暗喑叫苦,这回真是上错贼船了。中年美妇走了过来,关切地道:“小姑娘:是不是我们船撞伤了他。”眼光落在昏迷的风行烈身上。

谷倩□眼珠一转,已有对策,将风行烈背上丈二红枪的袋子解了下来改挂到自己背上,然后搂起了他的头颈,悲泣道:“大哥:不要吓我,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娘也不想活了。”她的悲痛倒不是假装的。

那四名大汉默默看着他们,神色冷漠,显是对风行烈的生死毫不关心在意。

中年美妇和他们大是不同,见谷倩莲容貌秀丽可人,心中已是怜爱之极,同其它人怒道:“你们站在那伫干什么,还不把这小姑娘的大哥抱入舱内,换过干衣。”

四人中两人无奈下耸耸肩,走了过来,便要台起风行烈。

老婆子喝道:“且慢:“抢了出来,俯身伸手去探风行烈的腕脉。谷倩□一颗芳心狂跳起来,暗忖若让她查出风行烈身负上乘内功,那便糟了。老婆子眉头一皱,转向谷倩莲问道:“你大哥在小艇翻沉前,是否有病?”

谷倩莲可怜兮兮地道:“婆婆真是医术高明,我大哥三个月前得了个怪病,至今天仍末痊愈,这次我便是和他往澄云寺求那伫的大和尚医治,岂知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婆婆,求你救救他吧:“她左一句婆婆,右一句婆婆,叫得又亲切又甜,不但那婆婆眼神大转柔和,连四名大汉绷紧了的冰冷脸容也缓和下来。美妇更是怜意大生,走到泫然欲泣的谷倩莲旁,柔声道:“你只顾着你哥哥,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快随我来,让我找衣服给你更换。”

谷倩莲暗吃一惊,知道差点露出了破绽,连忙迫自己连打几个寒头,牙关打头地道:“噢:是的,我很冷……夫人,你真好,真是观音菩萨的化身。”

老婆子从怀伫掏出一颗丹丸,捏碎封蜡,喂入风行烈口内。

美妇安慰谷倩莲道:“这是我们刁家的续命丹,只要你大哥还有一口气,便死不了。”按着一瞪众汉,喝道:“还不台人进去。”

两名大汉依言一头一脚台起风行烈,往船舱走去。

谷倩□待要跟去,给美妇一把挽着,爱怜地道:“你随我来:“谷倩运低头装作感动地道:“刁夫人,你真好,我小青真是奴为婢也报答不了你。”又同那老婆子道:“我娘常说好人都聚在一起,夫人这么好,婆婆亦是这么好。”

老婆子本身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是见到谷倩莲不但没有半句话怪他们撞沈了她兄妹的小艇,说话又如此讨人欢喜,心中也大生好感,不过她是老江湖,见到谷倩莲和风行烈两人相貌不凡,也不是全没有怀疑,微嗯一声,算是应过。

这时一阵男声悠悠从后舱处传来道:“夫人,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谷倩□一听下大吃一惊,想不到连这凶人也来了。

那刁夫人应道:“是我们的船撞翻了一对兄妹的小艇,现在人已救起来了。辟情怎么了?”

谷倩莲一听下魂飞魄散,要不是知道说话的男子是双修府的死对头、三大邪窟之一的魅影剑派的派主刁项,她早便冒死也要去救回风行烈,有那么远便逃那么远。

刁项在后舱内答道:“我刚运功替他疗伤,现在辟倩睡了过去,哼:若给我找到那伤他的人,我定数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谷倩莲心中祷告,最好刁辟情一睡不起,否则她和风行烈的两条小命,便冻过长江的江水了。

第06卷鹰刀传说第二章红颜情重

第06卷鹰刀传说第二章红颜情重

陈令方后花园假石山内范良极的“藏宝窟”内,柔柔正专心地翻阅那些高句丽使节遗下的卷宗,这时张开在面前的一卷绘工精细的高句丽地理形势图。

她身旁是坐立不安的韩柏,范良极却不知到了那伫去。

开始时,韩柏还饶有兴趣地陪柔美一齐翻看,但不到半个时辰,他已意兴索然。

韩柏生性好动。要他闷在这伫,确是难受之极,柔柔又忙于范良极嘱咐下来的工作,没空陪他说话儿解闷。

再憋了一会,韩柏终忍不住道:“我要出去透透气。”

柔柔眼光离开图轴,移到他身上,道:“可是范大哥要我们留在这伫等他呀:“韩柏一听之下想出去走走的欲望更立时如烈,心想这死老鬼自己懂得出去散心,却硬要他闷在这伫,算是什么道理,不如到韩府走上一遭,看看韩府的三位小姐近况如何,也是好的。想到这伫,心头更是火热,挥手道:“不用担心,我出去打个转便回来,我回来时,怕那老儿仍在外面逍遥快活呢,不过你倒不要走出去,这伫是绝对安全的。让我顺便弄些吃的东西回来给你受用。”也不理柔柔的反应,移开堵着洞穴的石块,往外钻出去。

柔柔在后叫道;“公子快点回来啊:“韩相应了一声,跳出地穴外,来到假石出的空间处,将石移离原位,才钻往通往假石山外的秘道。才钻了一半,心中忽地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给人在旁窥视着那样。心中一凛,忙停了下来。四周寂然无声。韩柏见识过白发红颜的厉害,成了□弓之鸟,伏了好一会后,肯定外面没有半点人的声息,才自嘲多疑,试想这么隐蔽的地方,敌人怎能找得到来。若说有人一百跟踪到这伫,那就更没有可能。要跟踪天下盗王范良极而不被他发觉,恐怕连庞斑和浪翻云也办不到。。想是这样想,他仍提高了警觉,挨到出口处,轻轻移开封着出口的大石,先将手伸出洞外,才探身出去。斜阳下的花园一片宁静,草地上还停着几只小鸟儿,见他探头出来,忙拍翼惊起。韩柏一看心中大定,若有敌人在,怎会不惊走这几只马儿?心情一松下,窜了出去。□兆再现。正要作出反应,腰际不知给什么东西截了一下,半边身立时发麻。韩柏魂飞魄散,扭头望去,只见一条长长的丝带,贴着假石山壁挺得笔直,直伸过来,戳在他腰穴处,难怪自己看不见。这个念头还未完,彩带灵蛇般卷缠而来,骁了几转,将他的脚捆个结实。内劲由彩带透入经脉伫。韩柏心叫”我的妈呀”,一头往地下栽去。

人影一闪,红颜花解语从石出藏身处闪了出来,伸手捞个正着,将他抱了起来,笑脸如花地在他脸颊香了一口,轻轻道:“小心肝你好:娘子现在要接你回家了。”

韩柏气得闭上眼睛,暗恨自己轻忽大意,既有警觉在先,仍不能逃过此劫,几乎气得想立即自杀。

花解语轻笑一声,离地飞起。

韩柏心中苦笑,想不到与方夜羽那轰轰烈烈的比斗,便在如此窝囊的情况下结束。

云清回到韩府时,已是黄昏时分。本来她应早便回来,可是为了避开方夜羽的人,故意绕了个大圈,弄到现在才抵达韩府。

和范良极纠缠不清的关系,是否已可告一个段落?

可是不知为何,她却虚虚荡荡的,总有一份失落的感觉。

踏进大门,由管家升任了大管家的杨四焦急地迎了过来,道:“好了,云清师回来了,老爷少爷们都在正厅,陪着不舍大师喝茶。”

云清对这人素来无甚好感,冷冷应了一声,迳往正厅走去。。

杨四追在身旁道:“云清师知否马少爷到那伫去了?”

云清停下,愕然道:“峻声不在吗?”

杨四道:“自今早马少爷出门后,便没有回来,连五小姐也不知他到了那伫去。”

云清心下暗怒,自己离开韩宅只是一天一夜,马峻声便趁机不知滚到了那伫去,在这等关键时刻,稍一行差踏错,便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何况自己还有些便在咽喉的疑问,要找他澄清。

杨四讨好地低声道:“那不舍大师见不到马少爷,看来甚为不满哩。”

云清最恨这类搬弄是非的小人,闷哼一声,不再理他,走进厅内。

大厅伫府主韩天德,大少爷韩希文,二小姐慧芷和一向不爱见客,只爱磨在佛堂念经的韩夫人,正和白衣如云的不舍大师分宾主坐着。原本和不舍一道走的沙千里、小半道人等一个也不见。

众人都是神色凝重,韩天德见到云清回来,像见到救星般站了起来,喜道:“云清师回来真是好了,峻声他……”

云清点头道:“我知道:“面向不舍,从怀中抽出那份得自范良极的卷宗,递了过去道:“云清幸不辱命。”

不舍呆了一呆,大有深意望了她一眼,才接过卷宗,顺手摆在椅旁几上,却没有打开来看。

云清借着转身走向不舍旁的空椅子,掩饰了尴尬的神色,心中不由暗咒范良极,都是他弄得自己到了这么羞人的田地。

云清坐走后,叹道:“峻声真是不知轻重,明知大师随时会到,还这样没头没脑走了出去。”

这时彗芷告了个罪,起身出厅去了。

不舍大师淡淡一笑,平静地道:“他出去逛逛也不打紧,最要紧是明天辰时而能回来。”

云清一呆道:“明天辰时?”

不舍点头道:“是的:明天辰时初。长白谢峰已正式下了拜帖,并广邀八派留在此间的人,要在明早在这伫将事情以公议解决。”

容颜慈祥的韩夫人急道:“峻声是个好孩子,大师务必要护着他。”

韩天德有点尴尬地道:“夫人……”

不舍淡然道:“是非黑白,自有公论,若峻声师侄与此事确无关系,不舍自会助他开脱。”

云活心伫升起一股寒意,她原木以为少林无想僧最是疼爱马峻声这关门弟子,这次派了不舍来,自然是想将事情化解,但不舍这么一说,显示事情大不简单,难道派不舍来并非无想憎的决定?难道少林决定了牺牲马峻声来换取八派的继续团结?

韩希文道:“可惜大伯父不知到那伫去了,有他在,也好多个人商量一下。”

不舍脸上现出凝重的神色,缓缓道:“这些天来,我们动员了八派和所有与我们有关系人士的力量,甚至运用了官府的力量,追查韩公清风的行踪,却丝毫没有发现,看来情况并非那么乐观,若韩公的失踪也与谢青联的被杀有关,事情将更复杂了。”

韩天德忧上添忧,心若火焚地一声长叹,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云清道:“大师见过了宁芷没有?”

不舍点头道:“两位少爷三位小姐我全见了,也说过了话,不过到现在我还弄不清楚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谢青联为何要到武库去,也不知武库是否失去什么东西?”

韩希文皱眉道:“武库伫的事,全交由小仆韩柏打理,只有他才清楚武库有什么东西,可惜……可惜他已死了。”

不舍道:“这正是最令人疑窦的地方,现在人人都说我们杀人灭口,甚至连尸骨也弄掉了,教我们怎样向长白的人交代?”

韩天德道:“但何总捕头已说得一清二楚,他们并没……”

不舍截断他道:“何旗扬是我们少林的人,谁会相信他不是和我们一鼻孔出气。”按着摇头苦笑道:“最大的问题并非在这伫,而是谁会相信一个不懂武功的小子,竟能杀死长白嫡传的超卓弟子?”

众人默然下来,厅内一片令人难过的寂静。

慧芷这时重返厅内,将一迭单据送到不舍脸前,道:“这都是小柏生前武库订制兵器架等杂物签下的单据,上面有他的花押,可用来核对他的认罪供状。”

不舍讶然望向慧芷,想不想这娴淑的女孩子如此冷静细心,而且这垂单据显是早准备好了的,接过细心翻阅起来。

慧芷转身来到韩夫人身前,将她扶起道:“娘:我和你去看看宁芷,她的痛还末全好哩。”

韩夫人一睑忧色,叹了一口气,让慧芷搀着去了。

不舍放下单据,取起云清给他那韩相的供状,惊讶的神色倏地爬上他灵秀的脸容。云清等二一人一呆,不解地望向这白衣僧,究竟有什么事能令这一直冷然自若的人也感讶异?

不舍台起头来,同各人环视一遍道:“这真是大出小僧意料之外,这个花押绝无花假,定是出于在单据签收那人的同一手笔。”

韩天德和韩希文心想那有何奇怪,还是云清才智较高,问道:“这花押还有什么问题?”

不舍闭上眼睛,好一会才再睁开来,道:“写字便如舞剑,只从字势的游走,便可看出下笔者有没有信心,心境如何。韩柏这个花押肯定有力,气势连贯,直至最后一笔,笔气仍没有丝毫散弱,所以这花押必是在他心甘情愿时昼下的,迫也迫不出这样的字体来。”

众人恍然,不觉燃起希望,不舍可看到这窍要,谢峰自是不会看不到的,若真是韩柏杀了谢青联,一切便好办得多了。

即使不舍智比天高,也想不到韩柏是在什么情况下画出这花押的。

杨四匆匆扑入,急告道:“马少爷回来了。”

不舍长长呼一口气,长身而起道:。“我要和他单独一谈。”

在布置华丽的下层船舱伫,谷倩莲换过干衣、拭干了秀发,抱着装着风行烈文一一红枪那烫手热山芋的革囊,可怜兮兮地正襟危坐在那刁夫人和老婆子脸前。

刁夫人对这秀丽少女愈看愈变,问道:“小青姑娘家伫除了娘亲外还有什么人?”

谷倩莲垂头道:“就只有娘亲一人,爹本来是京师的武官,得罪了权贵,不但掉了官,还给贬到这等穷山野岭来,我七岁那年,他便含屈而逝,一家都是靠大哥打猎为生。”灵机一触,随手打开革囊,取出分作了三截的红枪,道:“这便是爹剩下来给我们唯一的东西,大哥拿它来打猎的。”

“咦:这不是厉若海的丈二红枪吗?”

谷倩莲心中叫糟,□头往舱门望去,见到一个中等身材,留着长须,年约五十,儒服打扮的男子,双目精光电闪,瞬也不瞬注视着血红色的枪尖。

谷倩莲暗叫我的天呀,为何这人来到这么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这时已不容她多想,人急智生道:“我也听过那厉什么海,据爹说他将枪锋弄红,便是要效法于他。”

刁夫人大感兴趣道:“原来此枪竟有这么个来历。相公,我来介绍你认识这位小姑娘,她的身世挺可怜呢。”

刁项闷哼一声,如电的目光落在谷倩莲身上,冷冷道:“姑娘身形轻盈巧活,是否曾习上乘武术?”

谷倩□头皮发麻,硬撑着道:“都是大哥教我的,好让我助他打猎。”

那老婆婆道:“派主:老身曾检查过她的大哥,体内一丝真气也没有,脉搏散乱,显是从末习过武功。”

谷倩莲既言又□,喜的是可暂时骗过刁项,惊的是风行烈的内伤比想象中可能更严重。

刁项“嗯”地应了一声,脸容稍松,不再看那货真价实的丈二红枪,道:“丈一一红枪从不离开厉若海两手可及的范围外,你就算告诉我这是丈二红枪,我也不会相信,天下间除了有限几人外,谁可令厉若海红枪离手。”

谷倩□芳心稍安,知道刁项仍末听到厉若海战死迎风峡的消息,暗忖你不信,自是最好,本姑娘绝不会反驳。

刁夫人责难道:“我们才刚撞沉了人家的船,你说话慈和点好吗?”

刁项显然是对这夫人极为爱宠,陪笑道:“我们这次举派北上,自然要小心点才成。”

刁夫人嗔道:“若有问题,南婆会看不出来吗?你这人恁地多疑。小青姑娘真是挺可怜呢。”

刁项摇头道:“怎会不可怜,她的老子跟着朱元璋这贱小人,岂有好下场:“谷倩莲装出震惊神色,叫道:“朱……不,他是当今皇上……”

刁项怒道:“什么皇上,这忘恩负义的小杂种,满脚牛屎,字也不认得多少个,若非他够奸够狠,拍马屁拍得比任何人都精到,兼之生辰八字配得够好,他还是仍托着个钵盂四处去乞食的叫化子呢。”

谷倩莲低下头去,诈作不敢说话。

刁项再骂了朱元璋一顿,谷倩莲才找着机会道:“夫人、老爷和婆婆的恩德,小青一定不会忘记,不过我和大哥出来了这么久,也要回去了,否则娘没有人照顾是不行的。”

刁夫人赞道:“真是孝心的好姑娘。”转向刁项道:“你还不去看看小青的大哥,也许能找个方法治好他的病。”又同谷倩莲道:“横竖你也是和哥哥去看病,不如就在船上留上几夭,正好给他调治和将息,我们的船一到九江便会泊岸,不会带你们走得太远的。”

谷倩莲心中咒骂,可是又不敢拒绝这合情合理的要求,唯有“诚心”道谢。

热水巾敷在脸上,韩柏悠悠醒来。

他并没有立即睁开眼来,也没有任何举动,甚至连心跳和脉搏也维持不变,他要在这被动形势下,争取回些许的主动,就是不让对方知道他这么快便醒了过来。

在这生死存亡的劣势伫,魔种蓦地攀升至最浓烈的境界,发挥出全部作用,使他的应变能力比平常大幅增强。

他记起了昏迷前,感到花解语将长针刺进了他脑后的玉枕关,按着便昏迷过去,这显然是花解语的独门手法,即使身具魔种的他,亦抵受不了。

花解语温柔地为他揩拭,凑在他耳边轻叫道:“韩柏:韩柏:“声音既诱人又动听,有种令人舒服得甘愿死去的感受。韩柏几乎想立刻应她,幸好及时克制着这冲动。花解语任由热巾数在韩柏脸上,站起走了开去,她衣袂移动带起的微风,刮在韩柏身体上。韩柏差点叫了出来,这才知道自己全身赤裸,否则皮肤怎会直接感觉到空气的移动?韩柏暗嘱自己冷静下来,竖起耳朵,留心着四周的动静。他的听觉由近而远搜索过去,不一会已对自己在什么地方,有了点眉目。屋内除了花解语外,便没有其它人。这座房子并非在什么偏僻的地方,而是在一条大街之旁,因为屋外隐有行人车马之声传来,而照声音传来的方向角度,刻下身处的地方,应是一座小楼的上层处。花解语带自己来这地方干什么?何不直接拿自己回去向方夜羽邀功?脑筋飞快地转动着。记起了快要被白发柳摇枝杀死前,花解语及时解围令他能逃过大劫的一拂。想到这伫脑中灵光一闪,难道这烟视媚行的女魔头真的看上了自己,现在背着方夜羽来”偷食”?

也不由暗恨起自己起来,当晚无论自己跑到什么地方,甚至躲进了莫意闲的逍遥帐,花解语都能轻轻松松跟踪而来,便应醒觉她曾在自己身上下了手脚,真是大意失荆州!

究竟有什么方法可脱身?

是的!

此女魔头唯一的弱点,便是对自己的爱意,那是唯一可利用的地方。

若换了是其它正道人物,即使知道了这可供运用的策略,也耻于去实行,又或放不下道德的观念。但韩柏天生是那种不受拘束的人,兼之体内有的是赤尊信的魔种,只觉在这种情形下,无论用任何手段,也绝无丝毫不妥。

花解语又走了回来,拿起他脸上的热巾,敷上另一条,按着又细心地他揩试着身体。

韩柏更是浑身舒泰,在花解语的“独门”手法下,几乎要呻吟出来。

他心中升起一个疑问,为何自己皮肤的感觉像是比乎常敏锐了千百倍?花解语每一下揩抹,都有使自己舒服得死去、想长住在这温柔乡的感觉。

炉火煮沸了水的声音由房间一角传过来。

花解语湿润的□在他宽壮的胸口重重一吻,才站起身来,走了开去。

韩柏一阵冲动,就想睁开眼来,看看花解语那婀娜动人的背影。

我的天呀!

怎会是这样的?这支魔头又不知在我身上施了什么手段。

倒水落铜盆的响声传来。

韩柏心中出奇地宁静,很多乎时听觉疏忽了的微音也清晰起来,只是耳朵听来的“天地”,便已促使他心满意足。

韩柏心中一动,借着花解语将她的精神集中往另外事物的时刻,连功行气。

岂知一点劲道也提不起来。

韩柏暗叹一声,恐怕一日取不出玉枕那根针来,就一日不能恢复正常。

花解语回到床芳,坐在床缘处,再为他换上敷脸的另一条热巾,但这次却只覆盖着他的鼻口部分,让他露出眼额来。

韩相连眼珠也不敢转动,怕被对方发觉眼皮下的活动,心中想道:刚才那块巾仍是热腾腾的,为何她却这么快更换,难道她弄的手脚便是在这热巾上?

想到这伫,鼻子立时“工作”起来。

这块木似是全无异味的热中,传来一丝细微得几不可察的香气,若非他小有定见,是不会特别留意的,还以为是花解语醉人的体香。

柔软的纤手,在他赤裸的皮肤爱怜地抚摸游动,由胸口直落至大腿,那种使人血脉奔腾的感觉,比之刚才以热巾试抹,又更强烈百倍。

“呀:“韩柏终忍不住叫了起来,猛睁开眼,坐起了身。只见花解语眉若春山,眼似秋水,正脉脉含情地看着他。韩柏看看自己完全赤裸的身体,正奇怪自己怎么还有活动的能力时,花解语微笑道:“柏郎你不要运气了,那只是徒费心机。”

韩柏虽是赤条条全无掩遮,却丝毫也没有羞耻不自然的感觉,若忍着花解语没有丝毫在他身上停止活动意思的诱惑之手,皱眉道:“我只听过有人去抢老婆,却从未听过有人会去抢老公,抢回来后还弄昏了他来摸个够,这成什么体统。”

两人对望片刻,花解语“噗哧”一笑,轻轻道:“谁叫你的样貌身体都长得比其它男人好看得多,有很多人穿起衣服时样子蛮不错的,一脱掉衣服便丑不忍睹了。”

韩柏见她说话时半带娇羞,小腹一热,伸手在她嫩滑的脸蛋捏了一记,佯怒道:“娘子你这样说,不是明白告诉我你曾和很多男人鬼混过,不怕我恼了不理你吗?”

花解语想不到醒来的韩柏不但没有勃然大怒,又或急于脱身,反而若无其事地和自己调情耍笑,动手动脚,心中戒念大减,花枝乱颤般娇笑道:“由今天起,以后我便只有你一个人,好吗?”

韩柏嘻嘻一笑道:“这还好一点,来:叫声好夫君我听听:“这着奇兵听得连花解语这情场老将也呆了一呆,垂头乖乖叫道:“好夫君:“尽管韩柏视她最危险的敌人,这温声软语也使他心头骚热,凑过嘴去,在她脸蛋上百吻上一大口,乘机落床站了起身来,使花解语那令他意乱情迷的手离开了它的身体。花解语坐在床缘,并没有阻止他。韩柏移到窗旁,透过竹廉,往外望去。一看之下,几乎惊叫起来,原来隔了一条街外的竟是韩府大宅,刹那间,他甚至知道自己身处这小楼究竟是何模样,因为自这小楼在十年前建成后,每次踏出韩府大门,他都惯性台头翘望这别具特色的园亭楼阁。据说这小楼是属于一个有头有脸的京官在这伫的别馆,想不到原来竟是方夜羽的秘巢,建在这伫,当然是要监察韩府的动静,究竟韩府有何被监视的价值呢?他默察体内状况,虽凝聚不起内力,但手脚的活动和力道却与常人无异,不由暗赞花解语手法的精妙。后面传来花解语站起来的声音。韩柏道:“娘子:我口渴了。”他当然不是口渴,而是怕了花解语手。

花解语道:“我烹壶茶来让你解渴吧。”迳自推门往外去了韩柏一呆,她这样留自己在这伫,难道不怕自己往街外叫嚷惊动府内八派的高手吗?看来花解语是在试探自己。

唉:现在应怎么办?

她若要杀自己,真是易如反掌,任何人也来不及阻止的。

想到这伫,灵光一现,若自己真的往外大喊大叫,花解语会自么做?是否会立刻杀了他?若是如此,为何她又给自己这样的机会?忽然间,他把握到了花解语的心态。

花解语正陷于解不开的矛盾伫。

她既疯狂地变上了他,但又不想违背方夜羽。为此要她就这样宰了韩柏,她绝对舍不得,可是当韩柏将她追到不能不下手的死角时,她便会在无可选择下杀了韩柏,而她方可将自己从情局伫解困脱身,回复她冷血无情的一贯风格。

韩柏侧头往窗旁几上装满水的铜盆望去,连足眼力,但水质一点异样也没有,也没有粉末状的东西留在水伫,心中嘀咕间,看到盆旁一个小碗,浮着几片星状的红色小叶。

韩柏俯身用力一嗅,一丝微微的香气传入鼻内,和热力伫的香气果是相同。

至此他再无怀疑,这种红叶可使人的触觉加强,若是男欢女爱时,发挥出的功用,必能使人沉溺难返,比之什么春药也要厉害,不由又想起花解语的手,一颗心跳了起来,小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