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汉儿不为奴》》 · 傲骨铁心 · 2026-07-25
“这才对嘛,败兵就应该有个败兵的样子,要不然这么大摇大摆过去,苏弘祖那家伙能信咱们?”唐三水口中的苏弘祖指的是南赣巡抚,这人是汉军正红旗人,对鞑子可是忠心的很。想要拿下赣州,这人便一定要除去。
“赣州可比南雄、韶州值钱,齐王价码开的很高,能不能把这单子做成,可全看你们了!”
唐三水意气风发,拿鞭一指赣州方向,眼中满是渴望。
(未完待续。)
第七百零九章下赣州
太平军大举北伐,贼秀才亲率十数万大军猛攻韶州。据守韶州的广东提督唐三水率部坚守三日,终因寡不敌众被迫放弃韶州,率余部向赣州退去。途中遭到太平军马队追袭,幸得清南赣总兵胡有升救援,所部终得保全,然军械盔甲、钱粮辎重、伤重之兵尽数丢弃。
探马急报,太平军占领韶州后,以偏师取南雄,主力立即越过梅岭,分兵两路,一由龙南、信丰,一由南安、南康,直逼赣州。消息传出,江西全省为之震动,局面有如当年金、王叛乱之时。
“贼军旌旗器仗焜耀一时,所携粮饷、弓刀、铳炮、火药等不可计数。其气壮,意在先取赣州,再夺南昌,复下九江,挥师东下,与海匪合兵,谋取南京!”
清南赣巡抚苏弘祖在向广东提督唐三水求证后,向清廷发去八百里加急,同时请南昌的江西巡抚夏一鹗立即调集江西绿营主力增援赣州。
夏一鹗和江西提督刘光弼商议后,认为赣州为江西门户,唇亡齿寒,倘赣州一失,南昌以南除吉安外再无重镇可挡太平军,届时太平军必然挥师直扑南昌,凭借江西现有兵力定难抵挡。唯有集全省之力增援赣州,如此才能将太平军挡在梅岭。
为坚定夏一鹗御敌信心,刘光弼强调当年刘武元、高进库等人守赣州,先败金声恒、王得仁,后败李成栋之事迹,使得夏一鹗信心大涨,欣然同意集全省之兵救援赣州。7月13日,江西提督刘光弼率江西绿营主力6000由南昌出发,经吉安增援赣州。此时太平军前锋已至信丰,贼秀才多次致信清朝赣州守将人等进行招降,降书之中多有屠城灭族要胁。
赣州城中的清广东提督唐三水、南赣巡抚苏弘祖、南赣总兵胡有升等人采取缓兵之计,不断派使者回信表示愿意反正,借以麻痹贼秀才,实际上却乘太平军未到之时在附近乡村搜括粮食,加固城防工事。
赣州城和广西的柳州城一样,三面临水,地势险要,城墙坚固,是易守难攻的重镇。加上当年一座赣州城令反正的几十万明军望城兴叹,现任南赣总兵胡有升也全程参与了两次赣州保卫战,守城经验丰富,城中又存有大批军械钱粮,就是药子都是以十万斤计,更有江西巡抚援军赶来,故城中清军士气高涨,对于守城信心十足。
广东提督唐三水在总兵胡有升的陪同下巡视全城后,对官兵人等放言有赣州雄城在,那贼秀才必是第二个李成栋,兵败身死之期不远矣!
7月17日,右路太平军经龙南、信丰一路推至赣州城下,据悉此路太平军为贼秀才亲领。太平军至赣州城下后,贼秀才下令连营数十余座,炮火连天,环攻彻夜。同时左路太平军在大将葛义的指挥下,迅速扫荡南安、南康、崇义、兵进九牛驿,瓦解了赣州周左清军抵抗力量。
清广东提督唐三水与南赣巡抚苏弘祖见太平军势大,周左府县尽失,便商定利在速战,即趁太平军营垒未固、濠沟未成,立足未稳之时,派总兵胡有升挑选精锐士卒突然开城出战,打太平军个措手不及,破坏他们的炮台,为南昌援军赶到争取时间。此计正是当年南赣巡抚刘武元、总兵孔国治等人守赣州,击败李成栋的办法。
次日凌晨,清南赣总兵胡有升率军四千分别从小东门、南门、西门出城,欲一举袭营重创太平军。岂料太平军早就有备,炮铳齐鸣,马队杀出。四面八方喊杀震天,出城清军猝不及防,惊惶败退,自相蹂践,兵员和器械损失惨重,根本无法再行袭营。南赣总兵仰天悲呼,知事不可为,被迫下令撤军回城。
不曾想,胡有升领着千余败兵退至城下时,却发现任他们怎么呼喊开门,城门都是纹丝不动。不仅如此,原先城上的赣州兵都是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广东提督唐三水从韶州带来的广东兵。那些广东兵居高临下,对城下的赣州兵哈哈大笑,旋即便枪铳弓箭齐放。胡有升大惊,知道不好,唐三水定然是与贼秀才私通反水了。情急之下,拍马欲逃,却被城上广东兵和城外太平军两相夹击。
先是出营偷袭不果,现是老巢被端,清军大乱,纷纷逃窜,大部被太平军马队追入河中溺毙。战后,清扫战场,有太平军士卒于河滩捉获大马一匹,金鞍辔俱全,送营报验,审问清军俘虏供称系总兵胡有升所骑战马,随验明转解大帅报功。
周士相闻捉获胡有升座骑,遂命人至下游搜寻胡有升尸体,果有发现。经验尸,确认胡有升并非中箭中铳身死,而是失足坠马溺毙而死。此死状与当年东勋李成栋如出一撤,却不知是天意使然还是纯属巧合。
.........
刚刚率军赶到吉安的江西提督刘光弼望着狼狈从赣州逃出来的广东提督唐三水,整个人都变得不好起来。
“贼带红衣大炮一百位,来攻赣城四十位,尚有六十位见在梅岭。至城下,炮火日夜不停,总兵胡有升督众出城袭营,不幸遭贼兵合围,以身殉国。贼兵大举攻城,破大小东门,巡抚苏弘祖于抚衙自缢殉国,粤省提督唐三水率残部与贼巷战一日,及至夜间,方率残兵数百逃出……今贼既取赣州,势必来犯吉安、南昌。省内人心惊惶,战守而无所恃,职死固不足惜,而朝廷四省咽喉尽轻弃于一旦耳。”
清江西巡抚夏一鹗闻赣州沦陷,悲愤莫名,向清廷告急。同时令提督刘光弼率军就地驻防吉安,又请广东提督唐三水率残兵,另拨营兵八百名共同协守吉水。
太平军方面在夺取赣州城后,不待休整便向吉安推行,不给江西清军任何喘息之机。与此同时,周士相以大明粤国公、大都督名义广为传檄江西地方,命各地早降,否则大军一至,不论文武尽数屠戮。(未完待续。)
第七百一十章好男儿留的什么辫!
太平军新二镇奉命攻打位于赣州东北的兴国府。镇将朱庆来亲率一旅兵连破清兴国守将康清泉设置的木城五座,俘斩清兵千余人。24日午时,太平军进至距兴国城五六里处,康清泉挥军迎战,为太平军所败,退入城中。次日,太平军开始攻城,当时上游暴雨,致使河水泛涨,不能涉渡。朱庆来遂命在西、北两门外和南门旱路上挖濠栽桩,防止清军突围。
连遭惨败,又与南昌、吉安失去联系,兴国孤城一座,清军军心不稳。太平军围城只两日,清军便行瓦解,于日夜间出东门渡河逃窜。太平军占领兴国城,清兴国知府章天闻自缚投降。朱庆来命章天闻仍为兴国知府,命发榜安民,留兵数百以镇地方,其余诸部乘势尾随追击清军,向宁都方向展开攻势。
败逃清军为北方客军,没有什么本乡土地的观念,逃跑路上竟然大肆祸害百姓。此时明清相争,天下未靖,稍有家财的人都是把金银财宝埋藏起来,等天下太平之时再取出。有地方百姓看到清军过来,不以清军乃是败逃而来,慑于清军往日威风,纷纷献上吃食,不想清军却将百姓抓起,拷问谁家有钱,随后便将有钱之人架在火上烤,若是苦主不肯将藏钱交出,便活活烤死。有些肥胖之人,往往死后一地油脂,极为恶心惨烈。
除了拷打索钱,清军更是掳掠妇女,百姓家中稍有姿色妇人尽被掳去,或带往偏僻处淫耻辱,或当其父兄之面作乐。有清军败兵逃命之时有抢得船只,索性将抢来女人绑在船上,没日没夜的就在船上胡搞。若是这些抢来的妇人稍有哭泣,立时就是砍下脑袋。
清军败兵作恶之举激起兴国、宁都百姓愤怒与不满,两地数万百姓自发割辫,或围攻县衙,或为太平军向导,或于道上伏杀清军,或为太平军提供情报,使得新二镇进军神速,数日间便下县城六座。
有关清军在兴国、宁都等的暴行传到正在指挥攻打吉安城的周士相耳中,当场书写手令,命凡属兴国、宁都清军不得纳降。负责攻略兴国、宁都、广昌等地的朱庆来接到手令后,当即下令将已降与被俘的清军600余人尽数坑杀,同时命将缴获清军抢掠财物发还苦主,妇人亦一同发还,此举大得民心。
.........
永宁县属吉安府,因提督府调令,原驻县城绿营兵勇400移驻府城,以协防抵御南方粤匪。该城防务由知县管涌潮征招乡民青壮填充,城中具体防务由把总洗千军负责。
这日,管知县于县衙后堂设宴宴请城中士绅大户,商议筹粮募饷事,却有守城兵勇来报,说是来了一大帮子永新县的营兵,正闹着要进城。
永宁东面就是永新,永亲的兵怎么跑到永宁来了?难道永新失守了?
管知县和洗把总吃了一惊,那帮县中士绅大户也是人人变色。众人都知道事关重大,当下就簇拥着知县老爷往城头一观,看是否真是东面永新过来的溃兵。
众人上城之后,果见城下有两三百绿营兵丁正在吵闹。这些士兵衣衫破烂,不少兵丁身上还带着绷带,显是负伤在身,大部分士兵手中都没了兵器。见城上守军不开城门,这些营兵群情激愤,骂爹骂娘的不堪入耳。
听这些营兵骂得难听,士绅们不由皱眉,管知县却顾不得计较这些,探出身子伸头大声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永新!”
真是永新的兵?
管知县心下一突,仔细看了看,又喝问道:“你们杨千总何在?”
管涌潮口中说的这杨千总乃是吉安总兵杨文远的侄儿杨孝忠。沾其总兵叔父的光,那杨孝忠年纪轻轻就任了千总官,三月管涌潮往府城公干的时候曾和陆知府一块吃酒,席上便有杨孝忠。那杨孝忠虽说是个武官,不过其人却颇是风雅,很好读书,也很敬重读书人,每年都自掏腰包支持县中家境贫寒的学子进学,因此颇受士绅百姓好评。管知县和杨孝忠有过几面之谊,听到城下是永新的兵,自是要问一问杨孝忠的下落。
听了城上叫喊,城下一个把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仰着脖子喊道:“城上的,太平寇打进永新城了,杨千总叫贼寇给杀了,贼寇堵了往吉安的路,咱们没处跑,这才退到你永宁来.....你们快开城门放我等进去,不然那太平寇来了可没人帮你们守城,他们可在后面追着呢,用不了多久就打过来了!”
太平寇奔永宁来了?!
管知县和一众士绅们都是大吃一惊,有两个胆小的士绅更是吓得两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城上的兵丁青壮听了也都是人人变色,洗把总的腮帮子也抖得厉害。
管知县很慌,县里本来就没有多少驻防营兵,前几天总兵大人一纸调令就调走了大半,现在就余200多兵丁,要不是紧急征召了千余青壮上城协守,恐怕城头上都看不到多少人。他天天烧香盼佛祖保佑,太平寇都往府城、省城那去,别惦记着他这小地方,哪曾想佛祖不保佑他,那天杀的太平寇竟然还是来了。心里慌得很,可管知县还是强打起精神,稳住心神,问那把总道:“太平寇来了多少人?”
“这哪个晓得,我等光顾着逃命了,谁敢掉头去打探啊...不过估摸着怕不下千人。”那把总一脸不耐烦。
不下千人?
管知县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这要是来的太平寇不多,他发动全城上下一起守,总能撑过去。可这一来就不下千人,城里这点人手恐怕顶不住啊。
那把总一路逃命过来,嗓子早就冒烟了,见城上光顾着问东问西,也不开门放他们进去,不由急了,叫嚷中道:“还磨蹭什么,赶紧放我们进城,要是太平寇打过来,好歹我等还能帮着守城。”
听了这话,顿时有士绅就直摇头,“县尊,不能放他们进来,这吃了败仗的兵可是信不得啊!”
其他人听了这话,想了想都是纷纷附和,不同意放这些永新的溃兵进城,因为他们担心这帮败兵进城后会抢劫作乱,那后果可比太平寇打来差不了多少。这年头,只要不是本乡本土的兵,那都是信不得的。把总洗千军没什么主意,拿眼看着管知县,听他的决定。
管知县很是犹豫,在那沉吟不语。城外永新兵见城上没有反应,也都急了,在那不断的叫嚷催促。守城的兵丁青壮们没有知县老爷的命令自然是不敢开城的。
沉吟许久后,管知县才下了决心,咬牙吩咐洗把总道:“开门,放他们进来。”
洗千总迟疑一下,道:“县尊就不怕这些溃兵为乱?”
管知县摇头道:“他们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如何有心作乱?再说都是朝廷的官兵,我身为朝廷命官,又如何能拒他们于门外。”有一点管知县没有明言,他怕他要是不放这些兵进来,万一叫人奏上巡抚衙门,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众士绅见县尊老爷决定了,便不敢再反对。于是洗千总命人打开城门,城外的两三百永新溃兵立时如见救星般,激动的冲进城中。还好,这些溃兵进城之后都很老实,士绅们担心的作乱抢劫的事没有发生。管知县又让洗把总将这些溃兵安置到军营中,大抵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城外远远就听到马蹄声,灰尘卷土扬上半空,竟真是太平寇杀到了。
打来的太平寇人数真不少,光骑兵就有好几百,余下都是步军,看着怕是有一两千人。这些太平寇兵临城下后没有马上开始攻城,而是往城中射了几封劝降信,前几封都是好言好语,最后一封却是威胁再不开城投降,破城之后他们便要城中文武官员连同他们的全家老小统统杀光。
一帮士绅都吓坏了,有人便劝管知县开城投降,可管知县却咬紧牙关,宁死也不肯降贼。领兵的把总洗千军平日得了管知县不少好处,加上他全家老小都在吉安府,所以也不敢降。他怕他要是投降的话,自己全家老小就会被清军杀害。
为了稳定人心,同时也为激励青壮百姓奋勇,管知县开了库房,把县中刚收上来的税银全拿了出来,加上士绅大户们筹的一些钱,给每个兵丁发了十两银子赏,青壮则是一人三两,另外杀猪备酒,又是领着县丞和主薄他们挨门巡视,一番动作下来,城中人心稍稳,局面看着还是能有所作为的。
深夜,城内却突然生了变故。有数十人在城中到处点火,霎时火光冲天,风助火势,城中烧成一片,城头上的守军立时大乱!片时功夫,白日放进城中的永新营兵就冲到城门夺城,他们杀散守城的永宁兵丁和青壮,踏着他们的尸体打开城门,将早在城外等侯的太平寇放入城中。
变故发生时,管知县正和县丞林远康、把总洗千军等人商议明日城防事,得报那些放进来的永新兵竟然做了太平寇的内应后,管知县悔得肠子都青了。但事已至此,他除了一死以报君王,也是无能为力了。
管知县绝望的到后堂寻夫人准备自缢殉国,县丞林远康却和洗把总带人去组织兵丁青壮抗击太平军。
“长毛发匪,我与你们拼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永新县丞林远康虽然害怕得要死,但却奋勇挥舞一柄长剑,带着家中老仆勇敢冲向太平军。
“难道我还不及一文弱书生!”
把总洗千军被林远康的忠义之举感动,带着手下亲兵不要命的和太平军厮杀在一起。然而他们虽然英勇,但毕竟寡不敌众,加上城中早已遍布太平军,真所谓大势已去,又如何能力挽狂澜。只片刻功夫,洗把总和手下的亲兵便都被太平军剁为肉酱。
林远康身中数刀仍兀自和太平军拼命,虽努力挥剑欲砍杀太平军,但奈何却是伤不到一人,那些太平军有意逗弄于他,待其力竭之后方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管知县没死成,归根结底是他还是怕死的。绳子套到脖子那一刻,他心软了,于是他便被太平军给绑着送去见他们的主将。
太平军的主将没有进城,而是在城门那里。管知县被押到城门时,便发现白日他放进来的那帮永新溃兵都在,那个诓骗他的把总也在。
那把总并不是在那太平军主将面前为自己邀功请赏,而是拽着自己脑后的辫子,冲他的一干手下喊了一声:“好男儿留得什么辫子!”尔后拿匕首狠狠切去自己的辫子,手下有样学样,人人大吼割断了脑后金钱辫。
那太平军主将看到了被押过来的管知县,问部下此人是谁,待得知便是永宁知县后,那主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对部下道:“白日说过不降便杀他全家老小,你还把人带过来做甚?”
(未完待续。)
第七百一十一章盼公速至
率部攻占吉安府辖各县的正是太平军第三镇镇将蒋和。自北伐以来,蒋和多有联络各军将领,言要效仿陈桥驿,为大帅披黄袍,尔后各军回师广州,将那鸟唐王废为庶人,从此两广姓了周,大伙俱都做从龙功臣,然后再挥师北伐,灭了满州鞑子,将来大伙封妻荫子,公侯百代。
不想北伐以来,第三镇便一直为先驱,作前锋,与各军之间往来无多。拿下赣州以后,周士相带第一镇、第十五镇和新二镇围攻吉安府城,蒋和则被命令率所部第三镇扫荡吉安府下各县,使得蒋和迟迟无法落实为大帅“披黄袍”的念头,一肚子憋屈自是全撒在了那些冥顽不灵,不肯归降的清朝官吏头上。
第三镇先破永丰县,杀城中清朝官员9人,士绅28人。被杀之人还包括这些人的家眷,当日只杀得永丰人头滚滚,不少士绅大户就此灭族。蒋和又命将永丰被杀之人首级全部拿铁丝串上,派人送到安福县,吓得安福知县当即开门归降。此后又有龙泉、泰和、庐陵三县或受复明大义所感,或为局势所迫,携全城绅民反正。
永新知县周泰昌为顺治十年同进士出身,自感受清恩甚重,拒绝归降明军。结果城破,周泰昌一家19口无一得存,本城千总陈孝忠连同县学诸生50余人伏诛,使得永新县自此生员断绝,时人哀呼文脉底断。利用永新归降营兵诈开了永宁城后,蒋和又故计重施,命将知县管某、士绅20多人连同其家眷,不论老弱,尽皆从南城摔下。又派兵捕捉当日城上协守青壮600余于东门三里亭坑杀,致使永宁城中家家有丧。邻近万安县士绅闻永宁惨事,士绅联同衙门书办小史一起行事,将不肯开城归降的清知县捆送太平军前,从而保全该县。
赣州以北,新二镇进展顺利,先后夺取兴国、宁都、安远、瑞金、龙南、石城、长宁、会昌等县,又有信丰、雩都、安远、广昌、南丰等县举城反正。新二镇前锋甲旅兵进建昌府,建昌府清军不敢抵挡,往北面抚州方向逃窜。
太平军中军主力第一镇、第十五镇、新一镇及骑兵一部在大帅周士相亲自指挥下包围了吉安府城。因吉安一带暴雨如注,致使太平军行军困难,营盘安置也十分不便,原先定于以火药爆破吉安府城也因地湿不得行,故周士相只令各军将吉安团团围住,重挖深壕,重筑营城,每日以火炮攻城,不克不休。
吉安城中清军人心惶惶,粮食价格陡涨,生火木柴也短缺。清江西提督刘光弼派人向南昌告急,称内绝粮草,外无救兵,势难久待。清江西巡抚夏一鹗此刻却是一点援兵也调不出,反而要为南昌城的安危焦心竭虑。原来赣州被太平军攻占的消息传到江西各地后,便引发了一连串的反清起事。
原崇祯朝兵部主事江星桂、生员马江等人在南康府起兵响应。马江自称巡抚,江星桂称兵部尚书,携众数千先后攻克都昌、湖口、星子等县。清南康副将徐学易等人见势危,兵力不敌,下令全军入南康城凭险扼守。岂料南康都司陈万和等人却被江星桂等人的使者策反,领兵数百在安义县举旗反正,使得南康城顿时成了一座孤城。
鄱阳湖一带向来就有水匪聚集,清军数十次进剿都未能彻底平定,这会各水匪也是趁着清军手脚大乱,兵马空虚的机会相继而起,各立山寨,以永历纪年造作符印,以次拜官,自郡县、监司、抚按、科道、部院、总镇之属咸备。其歌曰“弟兄一千七,天下无人敌。有人来犯我,一个一两一”。有其他水匪和绿林没有起兵反清的,这些鄱阳湖水寨便会联合攻打,迫使对方一起举旗。总有十八寨,寨主称复明天下兵马大元帅,其下总督数人,巡抚数人,五军都督一应俱全。
太平军新二镇尚离建昌府泸溪县百余里地时,本城清朝知县和县丞等人便俱携印潜逃,城中百姓纷纷出城避难,诺大一座县城,等到太平军前锋探马来时,竟是空无一人,直叫那些太平军探马以为这城是座鬼城。自甲申以来,此事还为头一桩。
各地一些士绅学子也趁势起兵,百姓平日多受清廷榨取,这时便也纷纷响应。虽乌合之众,却因各地清军空虚,几乎建制官兵,故瞬间便能成事。抚州乐安知县胡某平日贪赃枉尘,加田亩过额,结果城中一小儿突发大喊“大明兵至”,百姓瞬间挥臂呼吼向县衙冲去。衙役捕快无人敢阻,胡某吓得藏于茅房之中,结果被愤怒百姓搜出,将其活活溺死在茅坑之中。
南昌府丰城县也发生了绅民数百掠市,官兵惊散之事。巡抚夏一鹗派副将吴之培领兵百人前往镇压,结果兵行半路便自相溃散。武宁县绅民乡宦公然网巾大袖,口称大事已就,劝知县速为迎顺,以至人心汹汹,各地官员无一有固守之志。
瑞州上高县匠人冯国材化名朱弘图,假称史阁部名义,领学徒亲友十多人起兵,竟是一下就夺了上高县城。其后,冯国材派人联络高安、新昌和瑞州府城的士绅乡宦,准备一起举旗攻占府城。瑞州清军千余人来剿,冯国材率乡民奋勇抵抗,原先约定起兵诸乡绅竟无一人率人至。苦战两个多时辰,冯国材被清军擒杀。
清江西监察御史李之粹竟然派人偷偷送信给周士相,信中说:“人心未死,谁无汉思?公创举非常,为天下倡,天下咸引领企足,日夜望公至!”
除去已被太平军攻占的府县,江西其余诸府无一府无有士绅乡民举旗反清,夏一鹗见人心不稳,为了防止内变,竟然把在江西降清的原李成栋部将陈胤、丁全桂等人全部杀掉,又命在城中大肆逮捕有复明嫌疑的士绅读书人,更强行壮夫征丁,全城百姓敢怒不敢言。(未完待续。)
第七百一十二章心腹大患
清江西巡抚张朝璘为汉军正蓝旗人,清军入关以后,其随豫亲王多铎下江南,克扬州、江阴,后又平湖南,克武冈、沅州,再随睿亲王多尔衮讨伐大同姜瓖,和身死广东的李率泰一样,都是两手沾满汉人鲜血、替满清助纣为虐的刽子手。
江西上任巡抚夏一鹗是汉军正白旗人,顺治九年死于任上后,时为户部侍郎的张朝璘便迁为江西巡抚。在江西任上数年,张巡抚为江西百姓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便是上折子为南昌、瑞州二府免了三年赋税。
刚刚命将从前随李成栋反正归明后又叛降大清的副将陈胤和丁全桂捕杀,又命在城中大肆拉夫征丁,又行文各地命镇压乱民土匪作乱,巡抚张大人是忙得团团转,也是急得转团转,可这还没顾得上喘口气,南昌的巡抚衙门便来了江宁的特使。使者是奉江西江南总督郎廷佐命令来的。
郎廷佐为辽东广宁人,其父是明朝的一名秀才,后金奴尔哈赤攻占广宁后,郎父前往投归,被后金授予世袭游击一职。顺治三年郎廷佐从肃亲王豪格征四川,平张献忠,迁秘书院学士。顺治十一年,授江西巡抚,十二年,擢江南江西总督一职。原先的江南江西总督府驻地是在江宁,顺治九年的时候曾迁到南昌来,不过去年又迁回江宁。
总督大人派使前来,张朝璘自是不敢怠慢,忙问使者何事。使者拿出一封总督大人的手令,却是要江西方面立即调拨兵马赶去救援江宁的。
“江宁那里有海匪寇城,我江西这里也有长毛贼打来,绿营主力都叫刘提督带去吉安了,省内到处是刁民作乱,省城人心惶惶,咱们哪还有兵去救江宁!总督大人这莫不是急糊涂了?病急乱投医也不是这般个投法!”
左布政佟凤彩和巡抚张朝璘一样,都是汉军正蓝旗人。不过佟凤彩却是开国额驸大臣佟养性的从孙,当今一等公佟图赖的从侄,论起和满州的亲贵来,比郎廷佐这个总督和张朝璘这个巡抚还要近些,因此说话有些大喇喇,一点也不怕得罪郎廷佐。
右布政王庭不是汉军旗人,而是地道汉官,所以不敢如佟凤彩那般说话,而是叹口气对使者道:“江西情况早就发去总督衙门,总督大人当知我江西情形,太平寇十数万大军北上,仅我江西万余兵马抵挡,不说吃力得很,而是根本挡不住。赣州一丢,江西全省便为之震动,万一吉安再失,我等连省城都不能呆了...还望使者回禀总督大人,非我江西不发兵救援总督大人,实是无兵可派。”
“江西乃四省咽侯之地,万一有失,上游、下游联络便尽切断,届时太平寇上可攻湖广,下可入江南,所造成的威胁不比海匪来得小,这一点总督大人当明白得很,却为何还要我江西派兵,莫非江宁那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张朝璘意识到江宁那边怕是很凶险,要不然郎廷佐不会派人来向自己求援。
听巡抚大人这么一说,佟凤彩忙问了使者一句:“江宁那边现在到底什么个情形?”
使者一脸发苦,道:“几位大人有所不知,自镇江失守后,江宁便****危急,江南各地是连串恶耗,大江南北各州县失守数十城,有些地方更是内外信息不通。小的从江宁出来时,那海贼已经兵临城下,听说那海贼头子领着一大帮亲信上了钟山,采踏地势,又领了贼兵贼将和一众从贼劣绅往孝陵拜了明太祖,说什么南京必下呢。”
“这么说来,江宁可真凶险了。”
佟凤彩有些发呆,他想到万一江宁这座明朝的陪都真被海贼夺了去,那明朝说不定还真能咸鱼翻身。
那使者还在说着,“海贼兵马众多,一部扎狮子山,一部扎第二山上,一部屯扎狱庙山,一部扼凤门要路,又分兵屯扎汉西门,连了几十座营盘。还有水军屯扎东南角,依水为营,铁甲兵屯扎西北角,傍山为垒,连诸宿镇护卫大营。那营盘都是设了鹿角了望,深沟木栅,看着很是威风....”
听到这,张朝璘突然抬手止住了使者,然后对佟凤彩道:“海贼如此布营,真是怪哉。”
“抚台大人的意思是?”佟凤彩没明白巡抚的意思。
“江宁城高坚固,乃天下第一雄城,以郑贼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将江宁城包围得水泄不通,惟一可取的战术是分兵数路佯攻,借以迷惑城内,而以主力选择城守薄弱环节,一举突破,如此才能下城。可海贼计不出此,反将兵马如此分散驻扎,看着是声势浩大,给人威慑,但他一日不攻城,这再多人马又有何用?....想那郑贼也是经年大寇,于闽浙常与朝廷官兵征战,按理也是沙场名宿,焉不知这攻城道理?真是怪哉。”
听了这番话,佟凤彩也是奇了怪了,问那使者:“海匪确是一日都不曾攻城?”
使者摇头道:“小的来时,海贼在城外没有动作。”说完,想起一事,忙又道:“不过海贼其实是想来攻城的,总督大人让管提督派人纳款伪降,骗他们说我朝有定例,守城者过三十天,则城失罪不及妻女。今城中各官眷口都在北京,所以希望海贼能宽限我们一个月,一个月后当开门迎降。”
佟凤彩止不住笑了起来:“这等鬼话,那海贼如何能信,亏总督在人和管提督想得出来的。”笑完却是愣在那里,因为刚才使者说的明白,海贼在城外除了大扎营盘,便再无动所,这不是说明那海贼真信了那鬼话?
“郑贼真信了,不但信了管提督的话,还厚赏了管提督派去的人,说什么他率大军大来我江宁孤城,是易如反掌,不过既然管提督和总督大人有意归降,他便姑准宽限,如此能取信天下。当然,郑贼也说了,到期不降,破城之时,寸草不留。”
王庭听的眼都直了,不是为使者最后说的郑军寸草不留害怕,而是为郑贼竟然听信小孩子都不信的鬼话而发怔。
“郑贼是太自信了,他自金厦起兵北上,战必胜,攻必取,镇江一役又斩杀了四千我满州大兵,只以为他天下无敌了,江宁又是一座孤城,他是想不损一兵一卒就拿下江宁城呢。”
张朝璘冷笑一声,起身对那使者道:“你且回去与总督大人说,我江西实在是无兵可派,不过请总督大人放心,那郑贼志大才疏,定然破不了城。倒是江西这边,那贼秀才陆师精锐,又下我赣州重镇,实乃比海贼更为心腹大患。”(未完待续。)
第七百一十四章驱兵攻城
清江西提督刘光弼果断拒绝了周士相给出的最后一次机会,他拔出长刀,以刀尖指城下,发出誓与吉安共存亡的誓言。
太平军的劝降信是在四城同时射进,不下数十封,不少清军和守城青壮都看到了信中内容,城中官员士绅对信中所说灭门屠城都是恐惧,不少士绅为此动摇。刘光弼让吉安总兵杨文远和知府陆国孝等人威胁众士绅和守城青壮,倘使不出力导致城破,日后大清真满州兵至,必屠城加以报复,到时才是真正鸡犬不留。
清军入江西,曾在南昌、赣州等地屠城,杀害汉民百姓百余万,以致赣江为之变色,此事距离现今不过十年,当真是沥沥在目。知府陆国孝等人反复宣扬大清真满州兵雄威,以南昌、赣州被屠之事恐吓众士绅,结果士绅被吓住,担心日后清军再来真会屠城报复,于是再不敢动摇,纷纷相劝青壮卖命协守,断不能使太平寇入城,否则他日祸事必至。为激励青壮卖命,士绅们慷慨解囊,许下重赏,令得青壮们人人胆气复升。
刘光弼又与众士绅道,太平寇入赣以来,府县失守数十处,殉难官员不计其数,故只需城中士绅齐心协力守住吉安,待他日大清真满州兵至,收复失地后定以各地官职相酬士绅。此举让士绅更是坚守守城之心,齐致说道愿与大清兵共存亡。
劝降不果,意料之中事,倘清军愿降,前几日便已开门,何至今日。周士相命发降军攻城,鼓声响起,一队队身穿红色军服的太平军从营门走出,四千多降军也被分批提至城下,分发武器准备攻城。
一门门火炮被从雨棚中推出,随着一声令下,一发发炮子落在城墙上。太平军的火炮并没有多大的准头,不过全部对准城上,要么砸在城楼上,要么砸城垛上,或是直接砸在城墙上。硕大的实心铁球弹一落地便掀起一片的碎石碎块,一些倒霉的清军或被炮子当场砸死,或被碎石砸在要害,城墙上的通道上到处都是散碎的血肉,一滩滩血迹上满是掉落的砖石碎块。
刘光弼咬牙缩在城门楼中,听着城头上呼啸的炮子声,他估摸着城外太平军火炮怕是不下百门,要不然打不出这等声势。城上的清军要么贴墙躲在城垛后,要么趴伏在地上,那些刚上城的青壮却是因为没有经验,吓得在那鬼哭狼嚎乱叫乱跑,不少人因此做了倒霉鬼。
甲申以来,何人最为识时务者为俊杰?
降官降兵也!
降兵们被驱赶着向吉安城墙冲去,他们很有自觉性,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作为炮灰攻城,但他们同时也清楚,只要自己能够活下来,那么他便不再是炮灰,而是摇身一变成为太平军的一员。这一点,不论明清,都是予以肯定的,也是这些降军为此卖命的唯一机会和好处。想当初,这些人几乎无一不曾被清军驱为炮灰攻城过,今日再做这事,也是再熟悉不过。
四千多降兵就这么一窝蜂冲向吉安城墙,有人扛着刚刚打造的云梯,有人推着制造简单的盾车,有人执着大盾顶在头上,还有人拿着刚刚从太平军那领来的弓箭不住射向城头,以掩护己方登城和撞击城门。
太平军虽是围住了吉安四面,但主攻却只南城一面。幸运的是,当年清军攻打吉安时曾驱百姓填平了城外的护城河,所以这些降兵们可以直接抵近城墙,要不然有护城河横在那,怕是他们中的大半连城墙都摸不着就惨死在护城河边了。
周士相任由降军攻城,只命炮兵不住发炮压制城上清军。攻城主力第一镇被命令就地待命,待降军抵进城下再见机而动。数百蒙古骑兵一直吊在降军的后面,作为威摄的存在,一旦发现降军有掉头者,或迟滞不进,他们便会纵马上前砍杀。降军们没有选择,只能撒开两腿往前跑去,以期不要被城头的炮火和弓箭击中。
城头上,趴在垛口后的吉安总兵杨文远发现太平军竟然驱降兵攻城,愤恨的捏紧了拳头,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团怒火喷发出来。清军的炮手们一直在等待,迟迟没有得到开炮的命令。吉安城上有二十几门火炮,负责开炮的炮手都是刘光弼的督标精锐,统领的游击当年曾在赣州保卫战中一炮炸伤王得仁,致使明军不得不停止攻势,给了他们喘息之机,最终等来了北面过来的满州兵。
杨文远愤怒太平军驱清军降兵攻城,却对这些降兵一点也不手软,之所以迟迟没有下令开炮,却是因为那些降军还未进入火炮射程。终于,降军们进入了火炮射程,杨文远将手重重拍在城垛上,下令开炮。听到号令的炮手立时将早就备好的,正在燃烧的火把拿到手中,对着露出药膛的火信引子烧去。
“轰!”
十几门火炮喷发出怒火,炮弹呼啸从炮膛射出,向着远处冲来的降兵飞去。那尖厉的炮声十分的剌耳,炮弹落在地上,惨叫声彼此起伏,很多降兵被炮子直接命中,身子炸得不知分成了多少块,手脚满天飞,好不骇人。没有被当场炸死的降兵们只恨不能早死,痛得在地上满地打滚,凄厉地惨叫着。被炮弹炸过的地方,云梯、盾车残骸到处可见,人的尸体东一具西一具,遍地都是鲜血。
突然打来的炮子让降军们前进的脚步为之一滞,目睹前方的惨状,很多降军吓得两腿发抖,可是后方的太平军骑兵却毫不犹豫的纵马上前,马上的蒙古人操着夹生的汉话挥刀砍下数十颗头颅,让发怔的降军们再也不敢迟疑,胆战心惊的继续朝前冲去。城上的炮火纵然可怕,但不冲的后果更可怕。在城头大炮忙着换药装弹的空隙,降军们又往前冲进了里许地。城上的大炮再次打响,又是一片惨叫。
发现城上清军火炮位置后,太平军的炮兵在那些白人参谋军官的指引下迅速调整了炮位,一轮炮击,清军的火炮顿时被炸翻三门,吓得清军炮手如见鬼一般。
催促进攻的战鼓敲得震天响,督阵的蒙古兵们根本不在乎那些降兵的性命,只要前面稍有停滞,他们就如狼群般的冲上来砍杀。在督战太平军骑兵的压迫下,降兵不得不继续朝城上扑去。城头上,清军的火炮和弓箭不住发射着,付出数百人的伤亡后,降兵们靠近了城墙,云梯一座座的搭了上去,一些被挑出来给披甲的清兵手执大刀,急急忙忙的攀城而上。
城上清军疯狂的射杀那些从前的同伴,一个个降兵从云梯坠落,很快城下就伏尸一片。降军们或哭天喊地,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下面的拼命往上爬,上面的则是拼命的阻挡他们。
城头上,太平军的炮子,清军的炮子来回不住的飞腾着,喊杀声令得城中躲在家中的百姓心惊肉跳。
鏖战半个时辰后,太平军中军大营,红色令旗升起,顿时,数千红色披甲的太平军向吉安城扑去,行进在队伍最前面的是300肩上绣有红星印记的士兵,他们手中拿的是刚刚配发下来的新式火铳,军中称之为燧发枪。
发现太平军开始攻城后,清提督刘光弼一面急忙抽调督标亲兵涌上城头,一面将十几箱白银抬上城头,下令不论军民,但凡杀敌一人,皆可至箱中取银一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钱能使鬼推磨,望着那晃眼的银元宝,守城清兵青壮士气高昂不可复加。
(未完待续。)
第七百一十五章屠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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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肠。
冥钱飞起白蝴蝶,人声啼哭似杜鸟。
时离清明尚有些许日子,却是寒食将近,寒食节乃我汉人第一大祭,节时禁烟火,只吃冷食,又有祭拜先人逝者之俗,故每逢寒食,乡野坟堆必聚人无数焚烧纸钱,以表对先人及逝去亲人之思。
昨日,广东新会县衙出了告示,要百姓于今日统一出城祭扫,今日一过,城门便不再打开,以免老本贼退而复归。
所谓老本贼,指的是南明李定国部,李部于顺治十年、十一年两攻广东,险些攻占广州,占领广东全境,所幸天命在清,李部两次进攻皆无功而返,已于月前退回广西。
然而李定国大军虽已退回广西,但仍留有一些人马在广东境内,这新会县城又是广州的门户,水陆交通便利,乃必守之地,新会一失,广州便危,故李定国二攻广东时重点便在夺取新会,围了县城足足八个月之久,如今李部主力虽退,可新会清军仍不敢掉以轻心,城门须臾不会轻开。
不过寒食将近,知县黄之正念在县城被困八月,城中居民死伤无数,故特向守军将领请求开城一日,好让百姓出城祭拜亲人,守军将领再三斟酌后同意了这一请求。得到守将同意后,黄之正立即让人贴出告示,并组织了一些人手维持秩序,守城清军为防有失,派了一队兵丁于城外戒备,城中也做了相应安排。
城门打开之后,便陆续出了上千百姓往城外祭扫,远远看去,百姓人人缟素,个个脸有哀色,看向守城清军的目光也是痛恨万分,但却都是敢怒不敢言,只匆匆从城门一穿而过。再看那守城的清军,却无一不是沉默不语,对百姓目光中的仇恨视若不见,难得的没有对百姓恶言相向,更没有肆意鞭打,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稍大,叫人看了委实奇怪,平日鱼肉百姓的屠夫何以一个个全成了心善菩萨?
百姓出城后,便有人沿途开始飘洒纸钱,随风落地的纸钱伴随着人群中小声的念叨,使得这一出城祭拜的场面倍加的肃穆,也倍加的凄凉。
人群大多以男丁为主,很少见到女子身影,偶有几个,也都是年迈老妇或是尚未及笄的女童。
队伍中有县衙的人在维持,路两侧不时还能看到佩刀持枪的清兵,和城门处的清军一样,这些清兵也大多不愿正面看这些百姓,有的更是直接别过脸去佯看其它方向。只有当那随风飘散的纸钱落在他们身上或脚下时,这些个清兵才会不为人注意的抽动一下脸颊,微微动容。
新会城中死难的居民被统一安葬在一块,说是安葬,其实也就是胡乱的挖坑掩埋,内中埋得也多是尸首不全的残骸,有的更是连尸骸也没有,只埋了些死者生前的衣物,很多堆得老高的大坟一看就知道不止埋了一人,也不知下面究竟葬了多少人。相比还有亲人知道的坟堆,那无主的孤坟却是更多,几乎占了这乱葬岗的一大半。
近乡情怯,近坟情慌。
祭拜的队伍终于来到这乱葬岗时,人群中那抑止不住的哀思便再也无法忍住,也不知是谁家的先哭了起来,片刻之后,这乱葬岗上已是哭成了一片。那哭声撕心裂肺,叫人听着宛如刀割。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眼前所见,却是上千男儿齐落泪,当真是让人心堵不已。
远处听到哭声的清军根本不敢过来看上一眼,维持秩序的差役也多有亲人遇难,这会也都是心有哀戚,或是默默站在那里哀痛,或是跪在地上哭喊几声,只有几个知县黄之正从老家带来的差役才没有这种亲人离世的悲痛,站在一边低声说些什么。
“老本贼围了县城好几个月,这新会城的人差不多也算是死绝了,唉。”一个叫黄四的差役望着眼前的场景很是唏嘘的叹了口气。
另一个差役听了点头附和道:“可不是,我听县尊说了,光是杀了吃肉的就有七万多,另外平南王和靖南王麾下的将士又掳走几千女人,城中眼下剩下的不过一两千人,新会城的人可不是死绝了嘛!”
听了这话,站在最边上的差役齐二忍不住道:“两位王爷的兵可真是虎狼之兵啊,哪里像是朝廷的兵,这孽造的...”
“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黄四为人老成,听了齐二这话,立时就瞪了他一眼,尔后四下看了看后才道:“要说罪孽,老本贼孽更重,他要不来打新会,这城里的人能这么惨吗?”
“是,是,造孽的是老本贼。”
齐二知道自己说错话,忙点头附和,正要再骂几句老本贼时,却听坟堆那有人惊叫起来:“吴夫子哭晕过去了!”
齐二诧异道:“哪个吴夫子?”
边上有人道:“城东那个教书的。”
“噢,”齐二恍然大悟,露出一脸同情之色,“怕是想他娘子太过伤心了。”
黄四朝刚才叫唤的那方向看去,摇头道:“李氏也真是个好妇人,当日兵丁本是去捉的吴夫子,哪知她说丈夫五十尚未有子,若是叫兵捉了去他吴家就绝了后,所以恳请兵丁捉她去吃,这才保下吴夫子一条命,现在想来,这妇人真是节烈啊!”
众人听了都是齐点头,旋即齐二想到一事,有些奇怪道:“李氏不是给叫吃了么,那坟中埋得是?”
黄四脸颊一抽,低声道:“李氏的头颅,那些兵给留下的,老本贼退后,吴夫子便给埋在这了。”
说话间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便拿手指了下,对众人道:“喏,那就是林秀才,他娘子莫氏也是个好妇人啊。那日兵丁去捉她姑烹来吃,她却说姑年纪大了,肉不好吃,她则年轻,这身上的肉细嫩,可以让兵丁好生大嚼,兵丁听了后便放了她姑,把莫氏给吃了,连个首级也没给留下...这坟里埋得是莫氏生前的衣物,算是林秀才给自个留的念想吧。”(作者注:姑,婆婆的意思)
“要说最惨的还是梁秀才家的闺女,十一岁的人,小小年纪就知道以身代父,当真是叫人敬佩得很。”
“听说那兵本是嫌这闺女身板小,肉不多,不想杀她,这闺女却对兵丁说,你们以为我身子小,肉少不足你们吃一饱吗?然后自己夺过刀抹了脖子,兵丁们见状便放了梁秀才,将他闺女身子给煮了。”
“县学的诸生吴师让的娘子黄氏也是自请代夫死,听说那些兵杀黄氏时都是哭着杀的,流着泪把黄氏给吃进了肚子,唉,真是人间惨事。”
“......”
一桩桩耸人听闻的惨事说出来,再铁石心肠的人听了都是不忍,一众差役们神情早就是变了,心底下全是唏嘘不已,又是庆幸这等惨事没落在自个身上。
再伤心的人哭得时间长了也受不住,坟上这会哭声已渐渐小了下来,视线里到处都是焚烧纸钱的烟火,插立在坟堆上的一根根哭丧棒格外引人注目,一根连着一根,怎么也数不过来。
黄四站了一会,抬头看了看天色,嘱咐众人道:“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回城了,大家多用点心,等会去看看哪家需要帮助的,能扶一把就扶一把吧。”
“哎,晓得了。”众差役齐声应了。
黄四见没什么好说的,便转过身子,无意间却看到一年轻人站在东北角的两座新坟前,因为背对着黄四,一时也看不清这人长相。让黄四感到奇怪的是,那年轻人面前的坟前并没有祭品,连纸钱也没有,这年轻人也不像其他人一样跪在地上,而是笔直的立在那,不要说哭声了,就是连声哽咽也听不到。
“那人是谁,怎就这么空手来了,有认得的吗?”黄四好奇之余回首问了身边的差役。
众人随他视线看去,纷纷摇头,却是一个也不识得。刚好本县的一个土生土长的差役走了过来,众人拉住他询问,这差役瞅了那年轻人一眼后却是认得,告诉众人道:“那是周秀才,父母妻儿都叫兵吃了,全家就剩了他一个,可怜得很。”顿了一顿又道:“那两座坟是空坟,里面什么也没有。”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对这周秀才大为同情,说了几句可怜的话后,便散了各忙各的。
一直站在坟前的周士相并没有听到远处差役们的议论,便是听到,对那些可怜他的话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该哭得早已经哭过,该流得泪早已经流过,眼下,除了复仇,周士相心中再无他念。
父母妻儿俱成他人肚中之食,这等耸人听闻的惨剧,让二世为人的周士相也为之骇然,更让完全传承了身体主人情感记忆的他为之痛苦,这种痛是刻骨铭心的痛,是永生难忘的痛,是他一辈子都会为之惊醒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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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寒食原为汉人第一大祭,后世与清明相合,改过清明。
众人随他视线看去,纷纷摇头,却是一个也不识得。刚好本县的一个土生土长的差役走了过来,众人拉住他询问,这差役瞅了那年轻人一眼后却是认得,告诉众人道:“那是周秀才,父母妻儿都叫兵吃了,全家就剩了他一个,可怜得很。”顿了一顿又道:“那两座坟是空坟,里面什么也没有。”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对这周秀才大为同情,说了几句可怜的话后,便散了各忙各的。
一直站在坟前的周士相并没有听到远处差役们的议论,便是听到,对那些可怜他的话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该哭得早已经哭过,该流得泪早已经流过,眼下,除了复仇,周士相心中再无他念。
父母妻儿俱成他人肚中之食,这等耸人听闻的惨剧,让二世为人的周士相也为之骇然,更让完全传承了身体主人情感记忆的他为之痛苦,这种痛是刻骨铭心的痛,是永生难忘的痛,是他一辈子都会为之惊醒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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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寒食原为汉人第一大祭,后世与清明相合,改过清明。(未完待续。)
第七百一十六章迎大明天兵
吉安一下,清军江西绿营主力尽没,南昌门户洞开,清江西巡抚张朝璘手中再无兵马可拒太平军。
据守吉水县城的清广东提督唐三水闻吉安被屠,吓得不战而逃,率部退往临江府。次日,太平军兵临城下,吉安知县何杰率城中绅民奉上黄册丁薄,口称“迎大明天兵”,跪伏于道,开城出降。
八月初三,太平军大举北上,临江府辖新淦、新喻、峡江三县驻防清军闻风而降,无一官一兵敢凭城拒守。
八月初七,太平军十五镇攻克临江府城所在清江县,追杀清广东提督唐三水直至丰城,并擒清临江知府黄宣朝,掌印都司徐学增等人,经报大帅后,第十五镇镇将齐豪命将黄宣朝、徐学增等人尽数斩杀,以儆效尤。
夺取临安府后,周士相率部继续北上攻打瑞州,派镇将蒋和等进攻袁州府,击败清将张先夔部三千余人,占领袁州。袁州府辖四县宜春、分宜、萍乡、万载皆降,大小官员尽弃顶带而换冠裳。有官员寻明时衣冠不得,便花重金从道人处购买,又或从戏子处购买。各式故明衣冠,飞禽走兽不分,闹剧十足。
临江、袁州两府少数不愿投降的清廷官员均被捕杀,清江西掌印都司柳同春在袁州被拿获,闻知此人被捕获,周士相立命将人解至临江。
柳同春当年于金、王反正归明之时抛下妻儿家属,缒城而出,乔扮成和尚星夜逃往南京搬请救兵,后来又为南下的清军将领谭泰提供江西地理图,为清军进攻南昌及其附近州县中立了赫赫功劳。若非此人,金声恒、王得仁断不会败亡如此快速,南昌城中二十余万百姓亦不会被加以屠戮。
周士相亲审柳同春,柳同春反破口大骂,周士相大怒,命割去此人舌头,又以大钉钉其十指,使之痛不欲生。一夜折磨之后,瞎子李缚柳同春于南城大街,召百姓围观,以腰斩之刑将柳同春处死。稍后,临江快马通报袁州,命捉袁州柳家帅府柳姓之人三百余,尽皆斩杀,以达汉奸不留后。
西路太平军主力进展顺利,东路新二镇朱庆来部亦进军神速,闻吉安失守,提督刘光弼身死,抚州临川守将刘士元率部归附,随后自请先锋攻打抚州城。城中清军坚守两日,不支溃逃,抚州遂下。奉军帅府令,朱庆来将城中不降官员士绅尽数诛杀,以刘士元部镇守抚州,朱庆来率部向东攻打饶州。清饶州守将汤永中据城反正,至此,江西以东四府尽数落入太平军之手。消息传到南昌,江西巡抚张朝璘疾心痛首上书清廷,称江西变乱,全省已无坚城,只南昌、九江孤城两座。赣省得失,只在旦夕之间!
八月十四,太平军新一镇攻打瑞州,瑞州右协副将郑启仁在双方交战于城外时,暗通太平军卖阵回营,致使清瑞州总兵姜仁信被杀。郑启仁挟持清瑞州知府王建等人开城出降。
瑞州一失,南昌以南再无一城一池可挡太平军。南昌城中亦是无有兵马可守,巡抚张朝璘摄于封疆大吏不得弃土之严令,守不得,占不得,退不得,当真是度日如年,每日面色如土,嚄恨而已。大小官员前来问策,张朝璘无有策出,只要左布政佟凤彩等官遣人出城号召四乡绅民入城协守,又命右布政王庭往九江召九江总兵杨元率部守卫省城。杨元见令却以九江兵寡为由拒绝救援省城。
江西御史李之粹秘请张朝璘以南昌反正归明,张朝璘大怒,命总兵陈胜将李之粹捕杀。陈胜却未遵令,反命部下厚待李之粹,部下不解,陈胜道:“李公之策不过为保全我等,今南昌必失,何必枉自杀人,不如结个善缘,以求后路。”
八月二十一日,太平军终抵南昌城下,张朝璘命总兵陈胜等人征发青壮死守。陈胜却与李之粹合谋擒获张朝璘,开南门迎太平军入城。
周士相入城之后,命提张朝璘、佟凤彩等伪官,讯问他们为何不降。
张朝璘不吭一声,佟凤彩却大叫:“旗汉有别,天下何有旗人降尔汉狗之道理!”
闻言,周士相废话不说,命将张朝璘、佟凤彩等汉军旗官肢解弃尸,其后颁令,江西全省汉官反正来降,均授原职听用。若杀旗官来降,则官升一级;升满官来降,官升两级。
二十三日,周士相命李之粹持他令牌前往九江,声称大明天兵马步十余万至,只有迅速归降才可免遭屠城。清九江总兵陈元吓得面色如土,解印而逃。路上碰到仓皇逃窜过来的清广东提督唐三水,二人仔细一琢磨,要是就这么逃走,将来清廷必将治罪,于是在唐三水力主之下,陈元硬着头皮随他去九江西面的瑞昌城,一面向清廷疾报赣省危局,一面派员前往安庆求救。
九江城内,陈元逃跑后,其他官员和部分绅士也一哄而散,九江重镇转瞬之间竟然无有一官一吏维持,陷入后世“无政府”状态。
闻知九江情况,周士相失声而笑。两天后,九江士民推出代表数人前往南昌,迎请大明天兵接管九江城。葛义奉令领兵接管九江,接着占领湖口、彭泽等地。至此,江西全境除少数地方仍在清军之手,其余府县尽为太平军所有。
李之粹投效新主,欲谋新功,遂上策周士相,言称:“前番有伪总督郎廷佐遣使请兵援救江宁,今大兵当乘破竹之势,以清兵旗号服色顺流而下,扬言赣省援军,江宁必开门纳之,其将吏文武可以立擒。遂更旗帜,播年号,祭告陵寝,腾檄山东,中原必闻风响应,大河南北,西及山、陕,其谁得而为清有也?”
周士相很重视这个建议,一面着手部署进军江南,一面传令湖南野战军团都指挥赵四海发兵攻打长沙,尔后湖南军团顺江下游与北伐军合兵略取江南,以应对自北京而来的顺治大军。正当周士相就李之粹之策准备着手东进之事时,南京城下却是一场巨变。
(未完待续。)
第七百一十七章观贼不似兵
南京那边,延平郡王无疑是受骗了,瓜州、镇江两战的胜利和江南大批州县望风来附让他做出了错误判断,竟然相信了南京城内的清军会在一个月之后投降。
清两江总督郎廷佐一面以江南提督管效忠的名义卑辞“请降”,借以缓兵;一面不惜以放弃部分州县为代价,从附近地区调集一切可用的军队,同时向清廷发出十万火急的求援奏疏。在周左援军到达之前,郎廷佐、硕尔辉、噶褚哈、管效忠等人自知兵力不敌,不敢出城作战。
最早赶到南京的援军是苏州水师总兵梁化凤统带的4000兵。梁化凤先是在苏州与江宁巡抚蒋国柱的抚标兵会合,尔后进至丹阳时连续接到总督郎廷佐四次调兵入援南京的羽书。
梁化凤知道南京危急,连夜进兵,于26日上午到达句容县。此时句容已向郑军纳款投降,地方又是丘陵曼衍,草木蒙茏,所以梁化凤怀疑郑军会在句容有埋伏,下令严密戒备,搜索前进,结果毫无郑军踪迹。
通过险处以后,梁化凤长松一口气,笑着对部下说道:“海贼太大意了,句容这等险地都不置兵扼险,倘若他们部署数千兵在此,我等焉能过去。”
当天深夜梁化凤即率兵到达南京城下,郎廷佐闻知梁化凤来援,欣喜异常,忙命开正阳门让梁军入城。此后,在郑军大规模“围城”期间,又有江苏、浙江等地的驻防清军相继赶到南京。
计有:苏松提督标下游击徐登第领马步兵300名;
金山营参将张国俊领马步兵1000名;
水师右营守备王大成领马步兵150名;
驻防杭州协领牙他里等领官兵500名;
浙闽总督赵国祚和驻防杭州昂邦章京柯魁派镶黄旗固山大雅大里、甲喇章京佟浩年带领驻防杭州披甲满洲兵500名;
浙江巡抚佟国器派抚标游击刘承荫领精兵500名;
和州副将赖天光领兵600名;
当涂游击蒋庆领兵260名;
芜湖参将赵真领兵480名;
......
围城期间,南京上、下游清军源源不断通过郑军防线进入南京,安庆方面,清安亲王岳乐也发兵1600名乘船赴援,竟在郑军水师眼皮底子眼进了南京城。前后大半月,进入南京的援军多达一万余人,而山东、河南、江南各地援军陆续不绝。
已于七月十六出京南下御驾亲征的顺治帝接到郎廷佐急报后,传旨命内大臣达素为安南将军,同固山额真索洪、护军统领赖达等统领官兵北上增援江宁,又命漕运总督亢得时督兵赴援。亢得时因圣旨催逼,性命攸关,不得不出师高邮往援南京,然而他早已被郑军吓破胆子,以为不死于敌必死于法,故在七月二十八日竟然在途中从船上跳入水中自尽。
延平郡王对于南京周左援军陆续进城一无所知,诸军将领都以为时间一到,南京必开城投降,所以军心懈怠。前锋将余新部营盘扎于南京城下,营中一切都暴露在城上清军眼皮底下,丝毫无有防备。军中士兵更是三、五成群,每日只管往江边捕鱼取乐。管效忠等人于城头之上看到长江边密密麻麻的满是郑军士兵,营中根本没有多少士兵警戒,不由向总督郎廷佐提议出城攻击这些明军。
郎廷佐和昂邦章京硕尔辉却认为这是郑军故意示弱,好诱清军出击,不同意管效忠的出战请求。另外有将领也认为好不容易用诈降为南京争取了一月时间,各地援军也是不断抵达,情形变得对清军有利,不妨继续拖下去,等到期满后若是城中兵马仍然不够,可以继续借口人心不定再拖上一段时间,那时候御驾亲征大军恐怕也离江南不远了,只要江宁咬牙坚持,未必不能撑到皇帝大军到来。若是现在就主动出城进攻,那便是连拖延时间的机会都没有了。
南京城内对于是否主动出击争论之时,城外的延平郡王藩属户官杨英在巡视各营时发现了前锋镇余新的部下士卒擅离汛地到江边捕鱼,忙将此事上禀延平郡王。延平王得报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要余新管束部下,去江边打鱼可由伙兵去,战兵还是留在营中。余新却未重视此事,随着时间推移,江宁城内要求主动出击的声音越来越多,因为城外的明军动静怎么看也不像是诱敌之计。
郑军方面,不但余新部阵营涣散,其余各部也完全没了军队的样子,包括延平王郑成功的中军在内,各部郑军不但和余新所部一样扩展营地,在江边撒网垂钓捕鱼,而且不再严格盘查商贩,任由百姓出入。一些郑军营盘更是热闹的像个集市,南京附近的商贩和农民每日都去郑军营地赶集,向郑军兜售禽蛋、布匹、米酒等物。这个情况很快被清军侦知,一开始郎廷佐他们还不相信,后来派人化妆成商贩去郑军营地侦察,果然轻松通过关卡,没有受到郑军的仔细盘查。一些化妆成菜贩子的清军细作甚至还上到了江边郑军水师船上。他们一上船,船上马上就有不少妇人围拢过来挑选、购买他们的菜蔬。
城外郑军如此荒唐,主动出击的声音自然高涨,江宁巡抚蒋国柱却坚决反对出战,认为城外郑军动静实在过于诡异,多做多错,不妨等侯下去。一些参与过瓜州和镇江之战的清军将领也不同意出战,那些从瓜州突围逃回南京满州将佐,更是打死也不同意出城和郑军决一死战。
极力主战的管效忠得不到大多数人的同意,正焦急时,梁化凤站了出来认为当出城反击杀郑军一个措手不及。梁化凤建议由刚赶来南京的镶黄旗固山大雅大里、甲喇章京佟浩年所率的驻防杭州的500披甲满洲兵出城突击郑军,大雅大里和佟浩年却不同意,认为他们只有500披甲兵,万一葬送,南京城中就没有足够满州兵镇压那些汉军绿营了。
管效忠气得和大雅大里吵成一团,作为镇江之战的统帅,管效忠一战就葬送了四千满州八旗兵,导致江南战事糜烂,如果不能立功自赎,那么战后清廷绝不会饶过他,抄家灭族基本上都能肯定,为此,管效忠绝不能坐视良机,他极力与梁化凤游说总督郎廷佐,请求出城攻击郑军。
“标下观贼根本不似兵,反似流民,乌合之众,毫无军纪,只须出奇不意合军一击,海贼定败无疑!”
郎廷佐再三犹豫,终是被管效忠和梁化凤说动,但却不肯派大雅大里从杭州带来的500披甲满州兵出城突击,只命管、梁二人各率手下骑兵出城。次日黎明时分,梁化凤率领部下骑兵五百余名出仪凤门、管效忠领兵1000余出钟阜门突然对郑军营垒发起冲击。
余新原以为仪凤门地处偏僻,城墙前面长满芦荻,似无人出入,所以全未设防,未料清军竟然由此攻击。梁化凤亲率五百骑兵直冲至余新营前,一时箭矢齐飞,杀声震天,余新所部士兵多数从睡梦中惊醒,还来不及接战就被射死。其余士兵惊慌之中连甲衣都来不及披戴就和清军厮杀在一起,不少铁甲兵被清兵射死。
眼看清军人马来去奔驰,耳中听到金铁铿锵,己方士兵节节后退,余新来回喝止,却是已无法有效指挥,所部连半柱香都未撑上就告崩溃,余新被俘。清军初战告捷,收兵在城外扎营。
闻知余新战败,郑成功大惊失色,依据形势变化,重新部署军队,以观音山至观音门一带为集结地点,准备同清军决战。他派左先锋镇杨祖统率援剿右镇姚国泰、后劲镇杨正、前冲镇蓝衍屯扎大山上,作犄角应援;中提督甘辉、五军张英伏于山内;左武卫林胜、右虎卫陈魁列阵于山下迎敌;他自己督右虎卫陈鹏、右冲镇万禄在观音门往来策应;后提督万礼、宣毅左镇万义等堵御大桥头大路;右提督马信、宣毅后镇吴豪、正兵镇韩英由水路抄蹑其后;左冲镇黄安专门负责水师,防止清军由水上来犯。(未完待续。)
第七百一十八章本藩对不住将士们(完)
“首战告捷,重创海贼,卑职(标下)为总督大人贺!”
江宁城中总督衙门内一片庆贺之声,杯觥交错,好不热闹。两江总督郎廷佐脸上洋溢着有一个多月没见着的笑容,昂邦章京硕尔辉的脸色也因为过于激动而涨红得厉害。
谁个也没想到看势强劲,自入江以来战无不胜的海贼大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梁化凤和管效忠领着不到两千人的兵马就重创了海贼万余精兵,还生擒活捉了海贼大将余新,当大雅大里和佟国年等一干满州将佐听到这个消息时,可是当场惊呆了一片。
“梁总兵一战得手,生擒海贼大将,居功甚伟,本抚定会在折子上为总兵大人大书一笔!”
江宁巡抚蒋国柱是抑止不住的激动,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紧紧握住梁化凤的手,激动的声音都打颤。蒋国柱不能不兴奋,因为这梁化凤可是他的部下,战后叙功,一个运筹帷幄的功劳怎么也跑不掉的。
梁化凤听了巡抚大人话,心下自是高兴,嘴上却是表示谦虚,忙道:“能有此胜都是靠总督大人的缓兵之计,靠抚台大人指挥有方,末将只是稍稍卖力些而矣。再说那海贼本来就是乌合之众,末将于城头观他兵营,哪有半点强兵模样,先前是高看了他们。”
“对,对,乌合之众...”
蒋国柱听了这话,想到郎廷佐派管效忠领军攻打海贼,结果却在瓜州和镇江遭遇两场大败,葬送了四千真满州大兵,而他这边,梁化凤首次出手就重创海贼万余精兵,生擒其大将,两相一比较,怎么也是他蒋国柱高出郎廷佐这总督一大截,自是无比高兴。
郎廷佐面上有些讪讪,管效忠听着也不是滋味,黎明一战,他也是率部出了城的,只可惜选错了攻击方向,战果不及梁化凤来的大,若是将他换在仪凤门,怕是那余新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了。
看到郎廷佐和管效忠脸色有些僵硬,蒋国柱自是知道他们想什么,打个哈哈道:“当然,管提督也是劳苦功高的,本抚定也会为你大书一笔。”
说完,高举酒杯对一众官员将领道:“诸位,经此一战,海贼丧胆,我大清官兵却是士气高涨,这江宁城必能守住,来,我等为大清、为皇上贺!”
“为大清、为皇上贺!”
文武官员连同满州将佐自是欣然举杯,郎廷佐却是微哼一声,很是不快,因为刚才诸官可是为他总督大人贺的。
昂邦章京硕尔辉是大清开国五大臣安费扬古的儿子,原先江宁驻防昂邦章京哈哈木调任广州将军后,他从西安满城调来南京出任昂邦章京。这人是个好脾气之人,不似一般满州将佐那般高高在上,抬着鼻孔看人,南京被围之后,他着实很是害怕,因为南京满城的驻防八旗全葬送在了镇江,只以为南京必会失陷,他性命不保,哪想这梁化凤却是打了这么一场胜仗,自是兴奋无比。
他对众人道:“安亲王发来谕令,命我等坚守,他正在调集北方各省援军,等海贼困顿坚城,安亲王便发大军扑他后路,断其首尾。圣上也已出京御架亲征,待大军到来,贼寇必灭!”
众官自是大为点头。
蒋国柱忽的问总督郎廷佐:“据闻粤匪北上袭扰江西,不知赣省情形如何?”
郎廷佐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前番本督派人去了南昌,张朝璘说粤匪已经下了赣州,这会提督刘光弼正领军与粤匪对峙在吉安一带。”
蒋国柱很是担心道:“粤匪凶悍,那贼秀才有李定国的本事,刘光弼能挡住他?这江西可是四省咽侯之地,若是落入粤匪之手,江南、闽浙、湖广都有危险。”
大雅大里眉头一皱:“倘江西真有失,粤匪岂不是可以顺江奔江宁而来?”
郎廷佐正要开口,硕尔辉却起身摇头道:“无妨,安亲王已部署安庆水寨做好准备,且安庆有安亲王坐镇指挥,粤匪但无水师,便难以顺江杀来。”
一听安亲王亲自坐镇安庆,大雅大里等满州将佐自是再放心不过。
郎廷佐亦道:”眼下以江南事重,张朝璘只需撑上旬月,自有大军解救,江西方面不必担心。”
“总督大人,末将以为应该一鼓作气,打铁趁热,明天就可发动对海贼的全面攻击。”梁化凤说话谨慎,但仍见出他的得意。
“梁总兵神勇,但是余新仅是郑逆之一部,今天之战,已足以延后其攻城步骤,待更多援军到达,再作计较。”郎廷佐不置可否。
“总督大人明鉴,海贼虽众,但是能披甲作战的士兵,应不足三万,陆地上冲锋突驰,确为我八旗劲旅之长。”梁化凤在领兵作战的同时,也细心观察郑军的状况,他续言:“海寇散得太广,我军由南侧登上幕府山,顺着山势向下冲杀,以先声夺人之势威吓,同时在仪凤门开炮放火,再遣一队绕道护城河,至大桥头夹袭,就可以把海寇逼向江边。”
听了梁化凤这番话,管效忠也觉不错,但却皱眉问道:“郑贼中军仍有许多铁甲精兵,我军再次出战,郑贼必有所备,到时该如何对付那些铁甲兵?”
“装上钩锁的夹连棒,足以破之,黎明之战可证。”梁化凤胸有成竹地,“即使我方未获全胜,也能让海寇付出代价,他们远道而来,要再补充攻城用的装备,至少需要十天工夫,届时近有安亲王大军,远有圣上大军,该担心的不是我们,而是郑贼了。”
郎廷佐见梁化凤求战态度坚决,管效忠也不反对,硕尔辉等满州将佐因受了清晨一战剌激,也是个个想请战立功,于是便点头同意。这一仗,是梁化凤自告奋勇,若胜,他这总督当然有定策统御之功;即使败了,是梁化凤轻敌冒进,于己无损。
郎廷佐起身作揖,对梁化凤和管效忠等人说道:“南京士民之安危,便要托付给诸位将军了。”
稍后,商议明日由硕尔辉、梅勒章京噶褚哈、玛尔赛、总兵梁化凤等率领主力由陆路出战;提督管效忠等领军由水路配合;总督郎廷佐等在城留守。
次日,江宁清军精锐尽出。郑军前一日已备妥弹药,见到清军出现,立即开炮迎战,双方炮火齐鸣,喊杀震天。郑军大将杨祖没料到清军亦有不少火炮,双方于是对峙,以火炮互击。忽然,风向转变,把炮击的烟雾、沙尘都吹向郑军,一时之间视线受阻,炮击停止。
梁化凤见机不可失,挥旗吹号下令冲锋,大雅大里、佟国年等率满洲骑兵冲杀过来,声势惊人,杨祖派出铁甲精兵,但似乎训练不足或是仓促接战,不少铁人被战马一撞即倒。清军挥舞着带钩子的枣木大棍,郑军的斩马刀无法发挥效用,杨祖眼看无法阻挡骑兵冲刺,只好后退,于是清军改以强弩力射,乱箭齐飞。
郑成功在观音山上望去,只见清军旌旗飞扬,队伍前方是一群红缨头盔骑兵,很是鲜明,双方先是对峙,接着竟然是清军逐步推进,己方士兵无法招架,心里很是担忧。正在此时亲兵来报:“藩主,大桥头和江边都发现鞑子!”
“这些鞑子不怕死吗!”
郑成功大怒,发现杨祖部队已无法抵挡,节节后退,遂立即命令:“叫万禄领右冲镇、右虎卫去支援。”但是山路崎岖,无法疾行,已经来不及了,提督蓝衍身中数箭阵亡,杨祖所部于是溃败。
郎廷佐在城楼上观战,见到清军旗帜缓缓向山上移动,兴奋地对左右说道:“我家兵上山,胜矣!”
郑成功挥舞大旗指挥,命令邻近部队围堵,但因水气氤氲,视线不佳,部队看不清楚旗号,再因之前瓜镇之役有人擅自行动,到达南京后,郑成功严令“无令不许轻战”,各军不敢擅离阵地,使得郑军的优势兵力不能灵活应变,互相支持,中提督甘辉更是被困在山中,不敢擅自移防。
郑军节节失败,清军则气势正强,擅长骑射的满洲士兵由高处向下冲杀,登时郑军阵式大乱,纷纷败走。甘辉勒马大喊,欲召回四散的士兵,却指挥不动他们,清军愈围愈多,甘辉挥刀力战,手刃数十人,但左右随从也已阵亡多人。眼见大势已去,为免再增士兵伤亡,甘辉就对着清兵大喊:“勿射箭,我是甘辉,你们可擒我去请功!”清兵乍听,还无反应,待见甘辉放下大刀,才一拥而上,将他捆绑起来。
郑成功见战况不利,情势危急,命令参军潘庚钟站在指挥台的黄盖伞下,不可擅离,以免影响士气。自己领了十余骑,欲到江边,亲自命令水师从后方攻击,梁化凤见到观音山上黄盖屹立,指着对部下喝道:“擒贼当擒王,捉住郑逆者有重赏!”
大队清兵向观音山上杀来,潘庚钟严守命令死战,终被清军射杀。后提督万礼率军断后,在大桥头遭先已派驻的清兵两面夹击,亦不敌战死。主将接连地战死和被俘掳,郑军指挥失灵,虽兵力仍从,但士兵已失斗志,竟相奔往江边。
郑军陆战死者无算,但是江岸的船只和士兵仍纪律森然,梁化凤部众在各处纵火,管效忠也率领水师开炮袭击,郑军兵众扶持伤者和眷属,依序登船,前头的不躁,后方的不乱,井然有序,让清军也感佩服。然郑军水师既要保护随军眷属,又要为撤退留下后路,加上陆战战斗力不高,根本没有力量扭转形势。
仗打到这个地步,郑成功知道无可收拾,命人传令甘辉等将立即全军撤退。上了大船的郑成功回首江边,看着那黑压压的人头,和远处传来的喊杀声,不由轻叹一声,对参军陈永华道:“本藩十年心血打造的大军,竟是一招不慎惨败如此,本藩对不住将士们啊!”
一阵江风吹过,八月长江好像瞬间变得北风凛冽。(未完待续。)
第七百一十九章我等前来接应张尚书!
国破家亡欲何之?
西子湖头有我师;
日月双悬于氏墓,
乾坤半壁岳家祠。
——明兵部尚书张煌言《八月辞故里》
..........
宁国府,一个扮为金山松隐禅寺的和尚行色匆匆的进了城。很快,正在府衙接待徽州府来降士绅代表的张煌言便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延平郡王南京城下大败。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让人想不到,以致张煌言愣在那里,久久不能相信。
在此之前,张煌言曾力劝郑成功拿下镇江后从陆路进军南京,后为配合郑军作战又请为先锋,率本部三千余将士下船于两岸芦苇中昼夜牵缆,提前八天到达南京观音门下。不想郑成功未采纳张煌言及甘辉走陆路的建议,依旧乘海船从水路进发,导致张煌言部在南京城下孤立无援,被清军以快船百余艘出上新河顺流拦击,张部兵少受挫。好在清军知道郑成功大军在后,未敢追击,张部得以保全。
因迟迟等不到郑成功大军,张煌言便集结所部兵船游弋于南京附近江中,又派出大量使者招徕邻近各州县。张部停舟于江北浦口,浦口城中的百余清军骑兵不敢守城,竟从北门逃遁,张煌言部下七名士卒即由南门入城,浦口光复。
等到郑成功大军终于抵达南京城下时,却传来芜湖等地官绅纳降归附的消息,郑成功认为收取上游郡县既可以收复失地,声张兵威,又可以堵截湖广、江西等地顺江来援的清军,于是请张煌言率领舟师西上,自己负责进攻南京。
张煌言到达芜湖时,部下兵不满千,船不满百,好在清芜湖守将赵真率兵赶去救援南京,芜湖城无有清兵驻守,当地士绅又都纳降,张部这才得以上岸。随后,张煌言以延平郡王郑成功的名义发布檄文告谕州县,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四府都有官员士绅派员请降。短短一月便招降克复四府三州四十二县,又得归降清军和当地绅民义勇参加,兵员扩至水陆兵万余人。
上游除安庆以外基本落入明军之手,下游江南两岸更是降者如云,大好局面,只要南京一下,东南半壁便可尽数光复,哪曾想延平王竟在南京吃了败仗,全军撤退了!
张煌言焦虑万分,郑成功大军一退,单他这万余兵力怎么也是挡不住清军的。可是现在芜湖、池州、宁国、太平四府有大半县城已归明朝,无数复明士绅冒着杀头危险支持明军,若他也和延平王一样率部撤退,岂不是置这些士绅百姓于死地,更寒了天下复明绅民之心?
张煌言和参军郑允耕商议之后,决定派那假扮和尚的细作带着他的亲笔信去寻郑成功的行营,无论如何也请郑成功不要撤走,便是郑军真的要走,也请郑成功能派百艘大船给他。张煌言这是打定主意在南京上游坚持下去了。
信中张煌言如此写道:“胜败兵家常事,不异也。今日所恃者民心尔,况上游诸郡邑俱为我守,若能益百艘来助,天下事尚可图也。傥遽舍之而去,其如百万生灵何?”
安排这一切后,张煌言带人立即赶回芜湖,尔后命各地部下到芜湖商议浙军下一步动作。
芜湖衙门里那些杂役奴仆都被清退,值守的都是张煌言的浙军精锐,气氛很是紧张,前来议事的诸将知道南京大败的消息后,一个个都是面色凝重。
原定西侯张名振麾下参将魏大龙起身问道:“延平王现在何处,可是在镇江?若在镇江,则事还有可为。”
张煌言叹口气,道:“延平王船队已经航向崇明。”
“什么?往崇明去了!”魏大龙失声惊呼,“延平王这不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延平王就算要走,也应该派人通知我们一下,我们也好立即撤退,他这船队都往崇明去了,我们才收到消息,他这是根本不看重我们浙军将士性命啊!”另一将领陆凤鸣恨恨的握紧拳头,对延平王不管盟友的举动十分失望和痛心。
堂内一干将领悲愤莫名,有性急的甚至气的大骂延平王不仁不义。张煌言起身,示意诸将不要吵,他道:“延平王也是有不得已之处,南京一役他损失了上百艘船,精兵数万,大将甘辉和余新都叫清军擒住,如果不急撤,船队或会被清军封锁在长江内。”
“尚书就知道替人家想,那我们呢?延平王担心被困,我们又怎么办?!就算要撤,也该通知我们一起撤!”
魏大龙的话引得诸将纷纷附和。
半月前刚刚反正归明的原清军南陵守备张文胜忽的问道:“延平王到了崇明后还会再次入江吗?”
张文胜所问吸引了诸将,均是看向张煌言,若延平王还会再次入江,那局面虽然凶险,但也不会坏到哪去,毕竟郑军水师在这长江之上乃无敌的存在,便是损失了一些船只,也绝非清军能够对敌的。
张煌言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延平王的计划,到达崇明后是整军再战?还是撤走,又或是与鞑子议和?眼下能对延平王直言谏诤的潘庚钟大人和甘辉将军都不在了,一切只存乎延平王的一念之间。不过便是延平有意再次入江,眼下细作探知鞑子兵船大增,人马四出,所以我们需要有最坏的打算,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坚持下去,不使前功尽弃。”
“诸位,木已成舟,我们毋庸再抱怨,如今情势虽然不利,但也不是全无可为,只要团结一致,仍可杀出一条活路。”说话的是总兵郭法广,原是定西侯在浙江招纳的义勇头领,为人十分勇敢。张煌言接管定西侯部浙军后,提拔郭法广为总兵,是张煌言手下能当大用的将领。
听了郭法广的话,魏大龙也附和道:“我等追随尚书大人,本就是要杀鞑子的,尚书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诸将也纷纷表态,愿随尚书大人行动,大伙同心协力,怎么也要把这难关渡过去。
张煌言点了点头,转身问身旁的徐允耕:“你怎么看?”
“诸位先想想,对我们在船上的眷属而言,是进,还是退,比较安全?”
徐允耕是跟随张煌言最久的幕僚,除为他谋略擘画,又待人随和,能与军士一起同乐,当部属有所争执时,徐允耕犹能排难解纷。所以听他开口,魏大龙便问道:“如何是进?请参军详述。”
“我想延平王南京兵败的消息应该还未传到江南右和江西各地,所以我们还有时间筹备。不过我军不擅陆战,所以我以为可沿江西进直趋鄱阳湖。江西一直是抗清要地,以尚书大人十余年的声望,应可在江西号召义军再起,这样比顺江经过清军防区出海要安全的多。”徐允耕说出了他认为最好的办法。
张文胜问道:“那么退呢?”
徐允耕道:“延平大军南京战败,鞑子气势肯定正盛,那些原先归降我们的清军也会转而与我们为敌,所以我们极可能遭到前后夹击,因此沿江撤退绝非上策!”
诸将听后,都在思索这进与退哪个更好。
张煌言开口道:“参军的意思是向上游奇袭,以巩固我在江南右四府的成果。如此,就算没有延平王的援助,我们也可以就地取粮以自保,若能夺取江西,则可与粤省的太平军联络……”
张煌言正说着时,屋外忽传来争执的声音,亲兵来报:“有个百姓在外面吵着要见尚书,我们说您正在会商,他却一定要见。”
“让他进来吧,许是有什么事。”
张煌言摆手让亲兵将人带进来,进来的是一个看似商人的百姓,那人看到张煌言,忙上前行了礼,然后说道:“张尚书,小人是做粮食买卖的,久仰尚书大名,所以听到一些消息,觉得对尚书大人不利,便赶了两天的路,想着一定要把消息告诉尚书大人。”
张煌言忙问:“噢,什么消息?”
那商人道:“太平府易帜降清了!”
张煌言一惊,急问:“那太平周近等地的状况如何?”
商人摇头道:“这个小人不太清楚,但是听说原先归降大明的地方好多都转头降清了。”
张煌言听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此事本可预料,只是来得快了些。”
那商人想起一事,又道:“另外小人还听说鞑子有千艘兵船已过安庆,说是什么鞑子亲王往去南京增援的。”
参军徐允耕急道:“鞑子兵船会停泊在池州吗?”
商人道:“平时失船许是会在池州休息,但现在这么乱,或许不一定会在池州停船。”
徐允耕又问了商人一些池州和安庆的情况,谢过此人后命亲兵将他带下。
张煌言问诸将:“池州是我们到江西的要地,现在清兵接近,该不该驰援?”
诸将却谁也没有开口,有的忧心、有的忐忑、有的不怕,但却没有办法可想,只能沉默以对。
“形势已很清楚,咱们并无退路,也许郑王爷在崇明停留几天,将重振声威,到时候我们再顺流而下,前后呼应!”郭法广见军心有些动摇,便为大伙提气。
张煌言和徐允耕商议了一会,也没什么好主意,便要诸将马上启航向池州,等到了那里再作下一步决定。
张煌言的船队先抵达铜陵,途中遭遇一小队驶向南京的清兵,双方发生战斗,清军船少,不敌张煌言的炮火,被击沉四艘。不过由于张部一万多人分乘各式大小不同船只,又是逆流上行,使得前后船只相距十数里,所以前方发生战斗,后队很多人还不知道。而且现在军中都在担心到了池州后会不会碰上清军的那千余艘战船,所以士气很是低迷。
夜半时分,张煌言和徐允耕等商议军事直到三更,张煌言正想睡下歇一会时,忽闻外面炮声大作,营中很多人在大喊:“贼鞑子劫营来了!”
张煌言急到甲板观看,只见江上远处不时有火光冒起,人声嘈杂,无法确知状况。张煌言以为真是清军来劫营,便下令备战,可是江上清军炮声却逐渐远去,除了模糊的人声之外,再也不知具体。
事发突然,张煌言不敢入舱,便和衣在甲板。待天亮之后,他派出小船勘察清点,发现原来是下游的几艘清兵船开炮壮胆,双方并未发生实质战斗。
正当张煌言和诸将为此松口气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却出现了——张部停泊在较远处的船队听到清军来了,竟吓得在不明究竟下解缆升帆,不告而去,使得张部只剩不到三千人。不告而去的大半都是这一个多月招降收纳的清军降兵和地方义勇,其中就有降将张文胜等人。
船队走了大半,能战之兵不到三千,进取江西的战略变得难以实施,张煌言痛心无奈,决定改向巢湖。定下去巢湖坚持抗清后,张煌言忽然有股酸苦涌了上来,人在瞬间变得苍老许多。
得知尚书大人准备去巢湖后,魏大龙等将领却反对,认为巢湖入冬后水浅,根本不便停留海船,不如进入霍山山区,那里从前有不少抗清义师的山寨,或许能够立足。张煌言考虑之后采纳了这个建议,毅然下令全军弃船登陆赶往桐城,由桐城进入山区。
英、霍山区属于大别山系,正处在河南、安徽、湖北三省之交,山势波澜起伏,常年云雾缥缈,在安徽境内尤其险峻,陡崖、峡谷遍布,仍有一些抗清组织在山中筑寨。由于浙军不少士兵的眷属随行,加上武器辎重,故而张行进速度很慢,六天之后才到达桐城,所幸一路平安,清兵尚不知张部已转由陆路。然而,对浙军更大的考验才刚开始,浙军要进入二、三百丈的山区,不只跋山涉水,还需越过危峰峭壁,连骑兵都只能牵马而行,而且绝大部分的士兵都来自沿海,缺乏登山的装备和经验。几天走下来,不是淋雨受寒,就是双脚皆起了水泡,家眷妻小,更是苦不堪言,但人人都在咬牙坚持,无一人叫苦,无一人离队。
原本张煌言的目标是阳山寨,一个位在山顶的村寨,可容纳上万人,一直是抗清的根据地。张煌言已先透过当地义民去信,没想到走了大半路程之后,才得知阳山寨已接受清军招抚,原因正是南京兵败。张煌言大为愤怒,几欲领兵攻占,但虑及地势险峻,仰攻不易,终究放弃,改往英山山区。
八月十五日中秋节那天,张煌言带领的浙军仍在山中行进,忽传来前方有清军把守,张煌言为免损伤决定翻越东溪岭,绕道以避之。结果走了大半天之后,后方来报说是鞑子追上来了。
张煌言大惊,不明白清军怎的行动如此迅速,后又有来报,这才弄清楚,原来后方追上来的是鞑子的骑兵。此时张部上下已是精疲力尽,妻女眷小人人无力,士兵更是饿的走不动道。倘若继续行军,清军骑兵追上来后,恐怕张部覆没就在此间。
张煌言咬牙下令郭法广、魏大龙等将领挑选能战士卒数百人随他垫后,要参军徐允耕领着其他人继续走,务必要将浙军的种子保存下去。
浙军上下都不忍尚书大人为他们垫后,又都知此一垫后尚书大人必殉国,所以不论是士兵还是妇人孩儿皆不肯独走,都道要与尚书大人同死。场面之悲,闻者落泪,观者痛心。
张煌言流泪对众人说道:“诸位追随我与定西侯多年,我张煌言铭感在心,然今日之局面,鞑子目标是我,为保存抗清力量,你们当速走,善加珍重,日后大明光复还要靠你们。”言毕,一揖到地,众人泪眼相望,依依不舍。
“尚书大人保重!”
一兵忽拜倒在地,众人全部跪下,嚎哭之声声振山区。
抱着必死之心的张煌言和郭法广、魏大龙等将领着不到500人的浙军伏于清军必经两侧山坡。未及多久,后方果有蹄声传来,紧接着众人便看到数百清军批甲骑兵出现,旗色打出的是镶白大旗。
“是蒙古鞑子!”
魏大龙曾和满蒙真鞑作过战,一眼便看出来的是镶白旗的蒙古鞑子。闻听来的是真蒙古鞑子,浙军上下虽然害怕,但无一人轻离岗位,人人均是抱着死念要为同伴和亲人争取活命的时间。
张煌言拔出佩剑,正要下令放箭,对面清军骑兵却似乎发现了浙军的埋伏,纷纷勒马止步。为首将领拿鞭指着此处山坡与身边之人说着什么。
眼看鞑子不进伏击圈,郭法广等人便要下令浙军冲杀而出与鞑子拼命,却见对面清军有一将领突然驰出,对着这边喊道:“前面可是浙军弟兄?我等是广东太平军,奉我家大帅之令前来接应张尚书!”(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章满蒙特别行动队
“此必是鞑子想赚尚书大人去!”
一帮留着金钱鼠尾辫,骑着高头大马,甲衣齐全,刀快箭利的蒙古兵说自个是广东的太平军,浙军上下哪个肯信?
自甲申年清军南下,冒充明军诈城骗降之事层出不穷,这里又是英霍山区,离广东十万八千里远,周左附近都是清军,那太平军插上翅膀他也飞不过来,所以浙军上下根本不信对方是太平军,张煌言也是不信,下令不要理会对方,不过却也没有下令冲杀,而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对面不回应,可把奉了帅令领着部下从江西饶州府辗转了近千里地,才弄清浙军去向的太平军千户那木图搞糊涂了。他以为情报有误,他们追上的不是大帅说的那个大明兵部尚书的浙军,而是当地的义师民壮。真要是这样,那可误了大事,要是不能把那个兵部尚书和他手下的浙军救下来,回去之后大帅纵是不与他算账,王镇将恐怕也要他好看。
想到外号“马鹞子”的镇将脾气,那木图不由就有些慌。镇将样样好,酒量更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脾气太大,发起火来可叫人害怕的紧。
那木图的外甥,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又一块在惠州投降太平军,现在担任总旗一职的额尔德木尼见舅舅愣在那里,前面的明军又无动静,便和身边的一个军官一块打马上前察看。
那木图这边犹自不放心,又喊了两声,前面明军仍是毫无反应。见状,那木图便不想在这浪费时间,寻思赶紧折回去抓些清兵问问,免得那张尚书真叫清军给捉了。不过被抓了也不打紧,凭他们这些蒙古真鞑子的威风,从绿营那提个人还不是小事一桩。
那木图正要勒马回去,额尔德木尼却道:“舅舅,怕是那些浙军不信咱们,要不我和王百户过去和他们说?”
“过去?”
那木图一怔,看向安军使王重山,询问他的意思。
这王重山原先是徐州的世袭卫所兵,甲申年清军南下山东,明朝的东平伯刘泽清不敢抵挡清军,带着部下兵丁往淮安跑,当时只有16岁的王重山也和父亲一块跟着刘泽清南下。后来刘泽清成了弘光朝的江北四镇,不过清军一来,他却立即剃发降清。王重山的父亲却不愿丢了祖宗衣冠,把脑袋剃成个难看的阴阳头,于是带着王重山往南逃,途中遇见史阁部出巡的仪仗,便随史阁部一起进了扬州城。
进了扬州没多久,北面的清军就打过来了。眼看着扬州城越来越危险,史阁部又没有什么御敌办法,王重山的父亲不想父子都死在扬州,便托上官给王重山谋了个出城买粮的差事。结果王重山任务还没完成,扬州的噩耗就传过来了,城中八十余万军民被清军屠戮一空。对着扬州城痛哭一番,磕了三个响头后,王重山和同伴抱着木头渡过长江,此后几年在几支不同的明军效力。
不过看着自己投靠的明军将领一个接一个的投降清朝,明朝的皇帝一个接一个的被俘被杀,这王重山渐渐也是心灰意冷,变成了一个兵油子,再也没有了当初要为父亲报仇的热血。永历二年王重山在江西索性随上官也投降了清廷的靖南王耿仲明。后来在广州娶了个媳妇,生了一双儿女,日子过得倒也舒坦。虽说父仇未能得报,但想着怎么也是把王家的血脉给传了下去,没让王家绝后,也算是对得住父亲了。再说这天下大势已然归清,凭他王重山一人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来。所有人都降了清,都识了大势,自己又必抱着仇恨到死。这人,总要过日子不是,王重山如此安慰自己。
前年太平军攻入广州后,在广州有亲人牵挂的王重山闻讯当夜就和同伴偷偷跑出军营逃回了广州。原以为可以从此做个平头百姓,不想太平军却将他们这些逃回来的汉军重新组织起来,以他们的家眷胁迫他们卖命。潮惠之战时,为了活命,也为了广州的妻儿不被清军屠杀,王重山很是卖命厮杀,立了些战功被提升为总旗。等看到满清的亲王都被打败,那么多满州和蒙古鞑子都投降了太平军,王重山那颗早已沉寂的复仇之心竟是再度燃起,因为他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潮惠之战后,王重山随军出征广西,杀入湖南,积功升至百户,现为新一镇骑兵旅甲营安军使一职。额尔德木尼建议去和明军谈一谈,王重山也认为当去问个清楚,免得和张尚书阴差阳错失之交臂。那木图想了想同意下来,于是王重山和额尔德木尼解去甲衣和武器,赤手空拳向前方山坡走去。
“不要放箭,我等确是太平军,奉我家大帅之令来接应张尚书!”王重山和额尔德木尼一边朝前走,一边举起双手大声叫喊。
原以为清军哄骗不成便会来攻,不想对方却是派人过来,还口口声称他们真是广东的太平军,这一下浙军上下都是困惑起来,张煌言也是诧异,命将人带过来,好看看这帮蒙古鞑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重山不认识张煌言,但见几个明军将领簇拥着一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想着上面交待的张尚书模样,心中便有了数,忙拉着额尔德木尼上前拜道:“末将太平军百户王重山(总旗郭木德)见过尚书大人!”
两个清军军官二话不说就朝自己下拜,张煌言真实被惊到了,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
“你们真是太平军?”
郭法广和魏大龙等一干浙军将领也是张大嘴巴,一个个只觉不可思议:难道这些蒙古骑兵真是太平军不成?
“此为我家大帅给尚书大人的亲笔信,另有我二人腰牌呈上,请尚书大人一验真假!”
王重山知道张尚书他们不可能就此相信他们,于是和额尔德木尼将自己的腰牌及那木图给的大帅亲笔信呈上,另外还将帽子摘下,露出刚剃的脑袋给浙军将领看,以示他们是新近剃发。
郭法广担心这两人会行剌尚书大人,便替尚书大人接下信和腰牌。信给了尚书大人,腰牌则捧在手中察看,不过看来看去却是验不了真假,因为这腰牌制式和浙军不同。
张煌言拿起密封的信件,见上面火漆印有大明粤国公、大都督周字样,不由一愣,旋即撕开信封看了起来。
信的落款人确是周士相,上面说周士相已率太平军攻占江西全省,闻知浙军和兵部尚书张大人在江南左一带活动,担心浙军会遭到清军围攻,尚书大人有危险,所以特派其部满蒙兵将化妆成清军前来接应。
看完信,张煌言半信半疑,上下打量着王重山和额尔德木尼。额尔德木尼长着蒙古鞑子特有的大饼圆脸,王重山则是和汉人无异。
张煌言微一沉吟,问额尔德木尼:“你是蒙古鞑子?”
“回张尚书话,我从前是蒙古鞑子,但现在不是了,”额尔德木尼一昂脖子,很是自豪道:“我现在是汉人,叫郭木德。”
张煌言一怔,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清军骑兵:“那些都是蒙古...都是和你一样的?”尚书大人本想说那些都是蒙古鞑子,但想要是这些蒙古兵和郭木德一样都是太平军,以汉人自居,那用鞑子称呼他们不免有些不妥。
“是,我们是太平军的骑兵。”额尔德木尼猛一点头,又重重说了句,“汉人的骑兵!”
王重山在旁边也道:“尚书大人有所不知,我太平军中有不少满州及蒙古降兵,他们现在都习汉字,说汉话,用汉名,与我等汉人没有什么不同,不再是什么鞑子了。”
浙军一干将领听着可都是傻了眼,要这么说的话,那些蒙古兵真是太平军了?!
听王重山这么一说,张煌言想起来了,去年满清的简亲王济度曾率大军南下入粤攻打太平军,结果却在惠州被周士相大破之,想来这些归附的蒙古骑兵便是随济度南下的蒙军旗。
王重山生怕浙军上下及张尚书还不信他们,便说道:“尚书大人要是还不信,末将这就去让弟兄们都解甲过来,如此,尚书大人总能信我们了吧?”
张煌言和郭法广他们商议了下,觉得这事恐怕是真的,但为防万一,还是让这些骑兵解甲过来,这样要是对方真是太平军,那自然没有问题,要是假的,焉敢赤手空拳,将性命送到浙军手上。
张煌言同意王重山的请求,王重山让额尔德木尼留下,回去和那木图一说,一听那个尚书大人真在这里,那木图大喜,忙命军士下马,除留一些人看守马匹,其他人都解下武器随他去见尚书大人。这一下,张煌言和浙军上下都是信了,齐松口气同时,又为太平军能够接应他们感到庆幸和兴奋。
张煌言让魏大龙赶紧去通知徐允耕他们,尔后很是高兴的拉着那木图的手问他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
那木图笑道:“尚书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是满蒙特别行动队,我们这一队的任务便是专门接应张尚书和浙军弟兄。”
“满蒙特别行动队?”
这个很是奇怪的名称让张煌言和一干浙军将领听着都是一头雾水。
张煌言不解道:“何为满蒙特别行动队?”
那木图笑道:“我等从前都是满蒙鞑子,尔今又用这个身份潜入江南左活动,故而大帅说我们是深入敌后的利剑,因此以满蒙特别行动队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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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伪清顺治年间将明朝南直隶改为江南行省,大致为后世江苏省、上海市和安徽省。江南右为江宁府、苏州府一带(江苏);江南左则为安庆府、徽州府、宁国府等地(安徽)。(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一章一颗心凉个彻底
满蒙特别行动队是江西御史李之粹所上“以清军服色顺流而下,扬言赣省援军入江宁”之策的落实,不过周士相派出的并非伪清军,而是实打实的满蒙大鞑子,目的也不是袭取南京,而是破袭南直隶,夺取安庆。
延平王在南京大败的消息已由军情司在江南的情报人员通过间道传到南昌,与此同时安庆方面也传来消息,清安亲王岳乐在得知郑军南京大败后,即领北方数省绿营兵搭乘安庆水营的船只赶往南京。安庆则交给了固山额真巴尤布达什统带3000河南绿营负责。
郑军的大败让周士相不得不召集诸将紧急军议。兵官董常清建议北伐军主力当立即从江西饶州向徽州进攻,尔后经宁国府、太平府直趋南京城下,抢在顺治大军赶到之前强攻南京。
董常清认为只要夺下南京,便可以南京为据,接着出兵攻占镇江,整合江南反清力量,和顺治大军隔江对峙。若清军渡江,则以主力与清军决战。若胜,清军必将一蹶不振,无力再战;若败,北伐军则退守南京,和清军一样坚守不出,同时从广西、湖南两个野战军团抽调主力镇从江西来援。这样有南京坚城可依,又有援军可至,清军困顿城下,时间一久,必成劳师,到时内外夹击,鞑虏授首之期不远矣。
董常清这个提议很有冒险精神,甚至有可能一举擒杀鞑酋顺治,所以诸将听着很是心动,然而一个现实难题却摆在了众人面前。宁国、太平府一带多是丘陵地区,不便大军行军,南京以西更是如此,千余人的兵马能轻易通过,可几万人的大军连同辎重、民夫却是难以迅速通过,更无法在南京西面展开。
南京又是坚城,城内清军刚刚打败郑军,士气高涨,不可能再跟郑军兵临城下般一样惶恐,直以为末日将至。另外岳乐又从安庆带了北方数省绿营兵去了南京,所以保守估计南京城内的守军兵力恐怕也要比北伐军多,再加上清军缴获了郑军大量火炮军械,使得太平军攻城难度陡增。万一攻城不下,北伐军岂不成了孤军,成了劳师,重蹈郑军大败覆撤?
李之粹和桂永智坚决反对董常清的冒险之策,他们认为自古下南京必先夺其上游,而南京上游两座重镇九江和安庆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有取得安庆和九江的控制权,才能考虑攻打下游的南京,否则易被夹击。
桂永智甚至劝说周士相不要着急攻打南京,而是当稳固江西,东面图取闽浙、西面则占领湖南全境,配合忠贞营打下武昌,彻底收复湖广,然后集中兵力打进贵州,一举解决云贵的多尼和吴三桂兵团,这样便可以整合粤、桂、闽、浙、滇、黔、鄂、湘八省地盘,和清廷隔江对峙,缓图缓取,以一路军收复四川,占领汉中收复陕甘;一路军从上游下江南,这样清廷首尾难顾,顾东便失西,顾西便失东。东西两路无论哪路得手,对清廷都是致命打击。
江南为财赋重地,陕甘则为精兵产地,桂永智之策,便是逼迫清廷二先其一,无论选择保哪个,或是丢了哪个,清廷在北方的统治都会被动摇。只是此策施行起来,耗时日久,没有三两年时间根本无法办到,且还要担心中途有什么变故,尤其是被困在云贵的清军毕竟是清廷最大的一支重兵集团,满蒙八旗有足两万人,吴三桂部下也是精兵强将,真要打云贵,势必一场恶战。
以太平军现有的实力,便是能够成功歼灭云贵清军,付出的代价也将大到周士相无法承受,等到舔完了伤口,恐怕满清那边也能回过气来。且最重要的是,若采纳桂永智之策,则战争的主动权在一开始便将转入清军之手,因为鞑酋顺治已经御驾亲征,又有南京大胜,所以顺治是不可能坐视太平军稳固江西,谋取闽浙,任由多尼大军被困西南而不管不问。
几乎可以肯定,顺治在抵达江南之后,肯定会向江西进军,趁着击败郑军的风头迫使周士相集中主力与他决战,而周士相则必须迎战,因为他不能放弃江西。无论是从政治角度还是从军事角度出发,江西都不能轻弃,要不然军心会动摇,那些投诚归附的降将降官也会动摇,就如当年李自成在一片石大败之后,降闯的明朝官员和将领几乎全部反叛一样。
同时,放弃江西,太平军亦将失去战略纵深,广东将直面清军压力,又将回到清军大举攻入西南时的局面。那时,周士相决定西征广西,为的就是防止西南清军攻入两广。更要命的是,若周士相决定在江西和顺治展开一场会战,肯定要调动湖南和广西的野战军团主力,如此势必削弱湘黔、桂黔防线力量,西南清军压力大减,很有可能趁机突破封锁,到时两支清军重兵前后夹击,太平军的日子可不好过,一个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战争的主动权,周士相是万万不会拱手让出的,他必须采取攻势,牵制搅乱清军,更要夺取南京,这不仅仅是因为南京近在咫尺,而是因为收复南京的政治意义极大,对于人心的影响大到无复可加地步。一旦南京被明军光复,不说太平军内的那些降官降将,就是清廷内部那些汉官汉将,恐怕都要重新审度一下天下大势。到时不是周士相担心内部不稳,而是鞑酋顺治得考虑一下攘外同时如何安内了。
自二世为人那日,周士相便一直筹谋捡取南京国姓兵败果实,今日这果子就在眼前,虽说这果子上现在满是尖剌,可只要咬牙伸手去摘,忍着巨痛总能摘下,所以他如何肯放弃。
周士相拍板而定,南京必须夺取,会议的主题不再是打不打南京,而是怎么打南京!
军部官郭雄取出地图,给出了军部的参谋意见。军部参谋一致认为,唯有走长江水路才能有攻占南京的机会,但这个机会已经由原先的七成变成了现在的五成。军部降低攻占南京成功性的机率原因便是清安亲王岳乐带往南京的援军。
郭雄给出了具体数据,如果走徽州、宁国、太平这条陆路,主力四镇全部抵达的话,最快也得20天,这还得排除中途会遭到地方清军的拦截,及建立在南京清军如傻子般缩在城中不出,任由太平军大摇大摆的向南京城下进发。若南京清军出城拦截,占据地利,那么军部对于能不能击退清军,抢在鞑酋大军赶到前抵达南京城下不抱乐观。
另外,走陆路的话,对北伐军的后勤也是个极大的考验。毕竟周士相下了严令,北伐军不得抢掠百姓粮草,这就使得军部的后勤压力大增,北伐军离南京越近,就意味着粮草运输线越长。在纯靠人力运送粮草的情况下,保证前线粮草供应,显然是个代价极大,也极其困难的工程。
“走水路,拿下安庆!”
周士相下了决心,陆路太慢,不可测的风险又太大,那就走水路。延平王逆风而上,他便顺风而下。
可诸将听到大帅这不容置疑的命令,却是面面相觑,走水路是快,也稳当,能够一次将兵马粮草都运上,可问题是太平军哪来的水师?
九江有原清军的水营,不过在九江总兵陈元逃跑后,九江水营也一轰而散,葛义接管九江后只收编了几十条船和数百清军水师,短期内根本别想建成一支属于太平军的长江水师。
没有水师,如何夺取安庆?那安庆可是在江对面啊!
诸将都是困惑,李之粹却是眼睛一亮,问道:“大帅莫不是想收编鄱阳湖那帮水匪?”
太平军北上攻取赣州后,鄱阳湖水匪便联兵起事,称十八家,声势很响,各家各寨大小兵丁也有一两万人,主事者称天下复明大元帅,比周士相这个唐监国册封的征虏大将军、兵马大都督都要威风,下面总督巡抚封了一大帮,这个王那个公的好不热闹。不过太平军攻陷南昌、饶州、九江以后,这些以复明为旗帜的水匪却不来降,也不派员和太平军联络,只在湖中快活。太平军这边忙于攻占江西各府县,一时也没顾得上这些人。
李之粹以为大帅是想收编鄱阳湖水匪,尔后让这些水匪入江去攻打安庆的清军水营,如此太平军便能由水路攻打南京,不想周士相却是摇头道:“一帮水匪有什么大用,指着他们肯效命,黄花菜都凉了。”
“那大帅的意思是?”李之粹不解了,不收编那些水匪,从哪弄水师来。
周士相对诸人道,军情司探知兵部尚书张煌言正带着原定西侯张名振部水师在江南左各府活动,这支浙军水师虽然不及郑军强大,但也是一支实力不弱的水师力量,若能和他们取得联络,让浙军袭取安庆,尔后配合太平军沿江攻打南京,那这水路自然是畅通无阻的。
诸将对于浙军了解不多,周士相便要郭雄将军情司送来的有关浙军活动情况和实力简单说了下,听说浙军就在宁国、芜湖一带活动,诸将顿时热议起来,倘若浙军真肯配合太平军夺取安庆,那攻打南京可就有很大把握了。正热议时,军情司却有急报送来,周士相打开一看,一颗心顿时凉了个彻底,信中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浙军在铜陵自相瓦解,兵部尚书张煌言率残部弃了海船上岸奔英霍山区去了。(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二章拿出你们的威风来!
浙军的自行瓦解一下就断了周士相走长江的心思,没有浙军的配合帮助,靠九江投降的那几百清军水师和几十条船就想夺下有水陆清兵合守的安庆,然后把北伐军的四个主力镇运到南京去无疑痴人说梦。
只恨延平王撤得太快,倘若他仍在镇江一带,周士相无论如何也要和他取得联络,让他知道上游的江西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郑军庞大的船队横在镇江不走,太平军就是走陆路打南京,路上再怎么耽搁也是浑然不惧鞑酋大军的只要有郑军横在江上,鞑酋大军就得望江兴叹,进不了南京城。
没了顺治大军的威胁,周士相就能从容解决南京的清军,毕竟他有着攻克南京的杀手锏——前世那支太平军在史书上留下了以棺材爆破法攻取石头城的成功战例,他不需创新,自需照搬就行。爆破技术在铁毅的主持和改进下,现在已经成了太平军的破城法宝。城门薄弱就以药包爆,城门坚固厚实就穴地爆破,如新会城、柳州城那般一举炸塌城墙。只要火药足够,这个时代再坚固的城门,再固若金汤的城池都将成为太平军的囊中之物。
只可惜,现在的问题不是南京能不能拿下的问题,而是怎么去南京的问题。
浙军的瓦解让太平军诸将都是沉默,原先听说郑军兵败南京,厅内诸将大多幸灾乐祸,因为延平王可是几次拒绝和太平军合作,潮惠之战如此,拥立唐王也是如此,当年晋王东征广东时更是如此,这使得延平王给太平军将领的印象很差,不少人认为郑延平私心太重,这次发动北上入江之役,恐怕是有自立之心,至少也是有不愿奉唐王为尊,另起炉灶的念头。若郑延平能和太平军联兵北上,一从江口入,一从江西入,水陆合进,清军就是长十个脑袋也不挡不住。只可惜,郑延平太过自信,自恃水师天下第一,有兵十余万,结果却落个惨败而归的下场。而对浙军及那位大帅常挂在嘴上,与“岭南三忠”相提并论的兵部尚书张煌言,太平军上下却是敬佩的,同时也很同情。
有关浙军的情报几乎是公开的,明军知道,清军更知道。浙军成分很复杂,兵员主要是沿海的渔民和农夫,还有商贩、手艺人、戏子....总之三教九流无一不全。虽为浙军,但军中也有很多人来自南直隶,甚至河南、山东。这些人在参加浙军之前都不是大明的军人,但他们却凭着一腔热血投奔浙军,追随定西后张名振和兵部尚书张煌言和鞑子血战到底。
然而浙军一直被清军压迫在舟山群岛,钱粮紧张,武器更是缺少,连肚子都吃不饱,自然谈不上什么训练了,所以每每和清军战斗,浙军都是败多胜少。即便如此,浙军上下仍是咬牙坚持,哪怕基地舟山被清军所占,他们仍然在张煌言的带领下退到金厦继续和清军作战,宁死也不降,这一次随郑军入长江,更是为全军先锋。仁人志士,汉家英儿这些词语用在参加浙军坚持抗清的那些大明普通人身上,最是合适不过,他们实为天下复明人士之楷模、之节率,应为汉家子孙千秋万代所诵扬,所铭记!
“延平王撤退时难道没通知张尚书?浙军好歹也有上万人马,又占了那么多地盘,就这么自己瓦解了?”李之粹有些难以相信,他身为清廷的江西监察御史,自有途径知道郑军大举入江后浙军在江南左各府取得的战果,所以很难相信浙军就这么自崩了。
周士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这方面的情报,但显然郑延平抛弃了张煌言,否则何以有浙军在铜陵自行瓦解一事发生。除了对前途绝望和士气极端低迷,周士相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在江南左取得巨大成就的浙军一夜崩溃。军情司的情报上写的明白,浙军是在没有和清军发生任何战斗,甚至都没有接触的情况下瓦解的。
董常清在惠州“头不顶清天,脚不踏清地”时便闻张苍水大名,这时不由哀叹一声:“苍水公带着残兵去英霍山区,怕是凶险了。”
“战罢秋风笑物华,野人偏自献黄花。已看铁骨经霜老,莫遣金心带雨斜。”
默念了一首从他人处听来的张煌言诗作,董常清忽的跪倒在周士相面前,恳切求道:“望大帅速发兵救援苍水公,要不然苍水公必落入清军之手!”
李之粹眉头大皱:“救浙军?怎么救?我们连江北都过不去,怎么去英霍山区救张苍水?”
“张尚书为国为民,乃我汉家之英雄,本帅如何能不救他!”周士相起身环顾众将,尔后对李之粹道:“谁说江北我们过不去?不但江北我们能去的,南京城亦能去的。”
“怎么去!”诸将不约而同问道。
周士相没有说话,而是将视线落在了苏纳脸上。
“大帅?”苏纳怔住,不知道大帅看自己是什么意思。
桂永智做了几十年幕僚师爷,自有一颗玲珑心,见状,若有所悟,道:“大帅莫不是想让军中的满蒙将士摸过去?”
“不是摸过去,是名正言顺,大摇大摆的过去!”
周士相的计划很简单,太平军主力自然是过不了江的,但是军中那些满州兵和蒙古兵却是能去的,因为他们只要换上清军的衣服,就是活脱脱的满蒙大兵!
周士相迅速做出安排,命将北伐军中的满州兵和蒙古兵调出来,组建满蒙特别行动队。满蒙特别行动队的任务除了援救张煌言的浙军残部,将他们接应出来外,同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破坏、破坏、再破坏!
清朝的府县衙门、军营、驿站、粮草运输线、地方投鞑士绅、清军传讯驿兵…只要是涉及清朝地方官府统治和清军的人、物、机构,都是满蒙特别行动队的目标。
利用满蒙大兵的身份,利用满蒙大鞑子在清朝地方官员和绿营心中的威风,利用那些官员和士兵对大鞑子的畏惧之心,利用这个时代通讯手段的落后,利用满清方面根本不知太平军中有大量满蒙降兵的优势(知道的都已被歼),周士相下令满蒙特别行动队要在江南左、江南右制造恐慌,瘫痪清朝在江南的统治,切断清军的汛道,使南京的清军变成聋子、瞎子。
“满蒙特别行动队的最终目标便是要让江南的清军对满蒙八旗产生不信任,谁也不相信八旗兵,各地清军相互猜忌,你疑我归明,我疑你反正,府县之间谁也不通气,谁也不联络,使整个江南没有官府的存在!”
“我要求所有的满蒙归化兵拿出他们昔日的威风,钻到清军的肚子里,搅料他们,撕烂他们!”
组建满蒙特别行动队的任务周士相交给了苏纳和王.辅臣负责,因为他们的手下满蒙兵最多。
对于满蒙特别行动队的忠心,周士相是毫不怀疑的,因为满清军法严酷,战时阵丧上官部下都要被处死,况那帮蒙古兵手中有一个满州亲王、一个郡王和无数额真、都统、协领、参领、满州大兵的性命。而那些投降的满州兵,广州满城的上万满州妇孺在天上看着他们。
清廷可以饶过那些投降太平军的汉官,但绝不会饶过这些满蒙兵,因为他们的存在和所作所为是对满州统治的最大威胁。
“不跟着我走,他们就得跟济度走!”
当然,王.辅臣和苏纳在选派组建满蒙特别行动队时,还是注意安插军官人选,行动队中更有少量汉人军官,满蒙军官也是搭档使用,以确保行动队不会出纰漏。
被派往江南活动的满蒙特别行动队共有十六支,人数最多的就是专门接应浙军的那木图部,有四百多人。其他各部多则百余人,少则数十人,其中有真满州兵将96人。
领受任务后,这些昔日的满蒙大鞑子迅速消失在江南大地,他们甚至连关防文书都懒得制作,因为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便是他们安全的最大保证。
(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三章大人,小人冤枉啊!
太平府荻港附近的官道上,一队打着绿旗的绿营兵很是兴高采烈,因为他们刚刚捕杀了百来个浙寇,抓了几十个浙寇俘虏和他们的妻女眷小,正着急将浙寇的首级和俘虏送到府城去请赏。
这队绿营兵是荻港水营的兵,带队的王把总一路上都很激动,看着部下用大筐挑着的浙寇脑袋,当真是越看越喜,同时也对自己及时再次“反正”感到庆幸。要不是他英明果断,这会恐怕被人捕杀的就是他了。
就在四天前,王把总还和这些被他捕杀的浙寇称兄道弟,领着手下弟兄绞断了辫子,发誓要和鞑子不共戴天。可当听说海匪大军在南京城下大败后,王把总立马肠子悔青了。当时他还怕消息有假,特意派人到府城打探了下,结果确认海匪真的大败,现在南京的清军正在大举四出追击捕杀海匪和浙寇,两江总督衙门发来的通缉浙寇首领张煌言的告示也送来了。
一夜之间,江南竟然再次变色了!这当真是天大的噩耗,比听到海匪大举入寇南京来得还要让人措手不及。
身上胡乱弄了一身走兽服的王把总惊魂之后还算果断,知道这事不能耽搁,于是当夜就再次打出了绿营的旗帜。那些绞断的辫子本就收着,这会也是拿了出来,也不管是谁的了,就那么胡乱的粘在后脑勺上。而同营的浙军却对此事一无所知,结果被突然作乱的清兵砍杀怠尽,余下几十人连同妻眷尽叫生擒。
得手之后,王把总便急忙带兵将战利品和俘虏送往府城,这些可都是洗涮他王把总曾经投敌的最大证据,只要把这些浙寇脑袋和俘虏往府城诸位大人面前一摆,还有谁敢指责他半句,还有谁敢说他曾经投敌。
其实王把总并不担心府城那边会把他推出来做替罪羊,因为那帮家伙屁股也不干净,浙寇还没打到太平府时,他们就急慌急火的派人去纳表请降了。浙寇一来,一个个都屁颠屁颠的去迎“大明王师”,哪有人还忠于什么大清。换言之,这太平府的文武官吏全是一般黑,谁个不知道谁个做过什么,现在的情形是大伙一块将功赎罪,一块去哄骗南京和朝廷,以保各位的身家性命,没人敢独自跳出去拿全府同僚的性命洗清自己。
这一路,王把总倒也唏嘘过,浙寇那边其实对他们这些反正的清将不错,给了他一个太平府守备的职事,这可比把总高得多。原以为是把握机会飞黄腾达,哪想竟是上了艘沉没的贼船,弄得自己是狼狈不堪。
“让他们走快些,这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才能到府城?”
怨气之下,王把总对俘虏的行进速度非常不满,喝骂着拿鞭子开始抽打行动不便的俘虏和女人们。手下的兵有样学样,这会可没什么怜花惜玉的心思,一个个下手都毒的很,管你如花似玉还是碧月羞花,都是狠狠挨打没的商量。没办法,这帮兵们也都指着这些个海寇家眷保命呢。和命比起来,再美的女人也不顶事。
清兵的抽打让女人和小孩开始哭泣,男人们则咬牙低声咒卖这帮无耻之徒,有人试图挣脱捆缚在身上的绳索,但却白费力气。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突然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让清军一惊,因为太平府的驻防兵都是绿营,可没有骑兵,所以一个个脸色惊疑,不知来的是什么兵。
南京的汉军来的这么快?
王把总也被蹄声吓了一跳,却是想到来的怕是南京的汉军。府城那边有消息说总督大人派了不少汉军前来剿杀浙寇,但没想会来的这么快。
“总爷,好像是满蒙八旗?”一个眼尖的清兵看着出现在视线中的队伍,声音都有些打颤了。
“满蒙八旗?!”
王把总脸色也是大变,定睛看去,果然来的都是清一色的尖盔红顶,不是正宗的满蒙八旗兵是什么!
“都避开,都避开!”
王把总生怕有不晓事的部下挡了满蒙大爷的路,忙大声叫喊让手下们退到两边,免得满蒙大爷们因为路被挡了而发火。来的满蒙骑兵大约有几十人,他们也发现了前方的清军,纵马奔了过来。王把总盼着这些满蒙大爷不要停留,直接走人,可满蒙大爷们却非勒马停了下来。
为首的军官不知是满州人还是蒙古人,他在马上扫视了一眼这帮绿营兵和那些被他们捆绑的浙寇俘虏,嘴角微微一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些大筐装着的脑袋上,开口哇哇说了一通。
王把总听不懂马上的满蒙大爷说的是什么,却满脸谄笑,在那不住点头。甚至有种幻觉,似乎满蒙大爷的声音如天籁般悦耳动听。
“你能听懂佐领大人的话?”
耳畔响起的熟悉话语让王把总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说话的是个年轻的满蒙大爷,这年轻大爷的汉话说的不错。
王把总先是一呆,脸上一红,然后则是赶紧摇头:“回大人话,小人听不懂。”
“听不懂你点什么头?”那年轻的满蒙大爷讥笑起来,四周的满蒙大爷也都发出哄笑声。
王把总一脸尴尬,手下的兵则是提心吊胆,浙军俘虏和家眷们则是恨恨的望着这帮满蒙鞑子。
那年轻的满蒙大爷笑过之后,问王把总:“你是什么官?”
“小的是荻港水营的把总王有庆。”王把总一边说,一边把腰牌掏出,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上去。身份得验个明白,要不然满蒙大爷们有什么误会,他王有庆的人头可就不保了。
那年轻的满蒙大爷从王把总手中接过腰牌,看了一眼递给了身边的佐领。那佐领却看也不看,只对年轻人说了几句,年轻人听后点了点头,扬鞭问王有庆:“这些都是什么人?”
“回大人话,这些都是小的带兵捉住的海匪浙寇。”
“你要把人押到哪去?”
“小的准备把人送到府城去。”
年轻的满蒙大爷听后,和身边的佐领说了几句,王有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却发现对方说话时不时瞄向自己的后脑勺,顿时一个激灵,感到有些不妙。果然,那年轻的满蒙大爷突然一脸怒容的指着他喝道:“把你的帽子摘下!”
“这…”
王有庆哪敢把帽子摘下啊,他那辫子可是假的!
见王有庆不敢摘帽,满蒙兵们立时拔刀,那年轻的满蒙大爷更是猛的纵马上前,一刀鞘削弱了王有庆的官帽。因为力度极大,官帽飞出时一下就将王有庆粘上的假辫子给带飞了去,顿时呈现在满蒙大爷眼前的就是王有庆光秃秃的脑袋。
“反贼!”
年轻的满蒙大爷大喝一声,甩落刀鞘,长刀立时向王有庆脖子上砍去。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这辫子…”
王有庆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更是骇得不知闪躲,眼睁睁的看着满蒙大爷的长刀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噗嗤”一声,王有庆人头落地。
事发突然,王有庆手下的营兵都是惊的呆了,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数十满蒙骑兵就挥刀向他们杀了过来。
“饶命,饶命啊!”
营兵们惨叫连连,根本无人敢还手,只知扑通跪倒在地求饶。满蒙大爷们却是根本不予理会,只驰马砍杀。终于,营兵们回过神来,没死的立即大叫着四散而逃。满蒙大爷们却是紧追不放,未用多久,荻港水营这三百多营兵就被杀了个干净。很多营兵至死也不明白为何大清的满蒙大兵要杀自己,他们可是刚刚立了大功,斩杀了无数浙寇海匪啊!
营兵们不明白,浙军的俘虏和家眷们也不明白,那些满蒙鞑子在追杀清军的时候对他们可是秋毫无犯,似乎他们才是清兵,而那些营兵才是明军。
杀光这些清军营兵后,满蒙兵们也没有打扫战场,搜捡战利品,而是迅速聚集又向前方继续前进。自始至终,这些满蒙鞑子都没有理会过浙军一干人等,把浙军上下弄得无比困惑,一个个都觉做梦般。
忽然,前方远去的蹄声又折了回来,来的只一人,却是刚才和王有庆说话的年轻鞑子。那鞑子纵马奔到浙军俘虏面前,对他们说道:“刚忘记告诉你们了,你们的张尚书现在芜湖,你们速去与他会合。”说完,勒马便走。(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四章老宗伯,可还认得在下!
常熟。
老宗伯钱谦益的府上气氛异常,奴仆家人个个神色慌张,因为他们刚刚收到消息,苏州府那帮本已经反正归明的官员们现在一个个又戴了清朝的顶子,甚至要发兵来捉老宗伯,以此向清廷献媚。
钱府上下都在惊慌时,老宗伯的书房却仍旧亮着灯光,坐在灯下的不是年近八旬的文坛大豪钱谦益,而是他的妻子,当年的秦淮八艳之一的河东君柳如是。
刚刚送走来传消息的弟子后,钱谦益一脸愁容的推开书房,发现妻子并没有在收拾东西,不由有些不解道:“明日就要走了,你怎还未收拾?”
“你说走就立刻要走,这许多的书籍不知从何收拾!”
柳如是说着起身来到满是书籍纸张的桌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收拾。
见状,钱谦益叹了口气,他知道妻子为何会如此,但他故作不知妻子在抱怨,上前随手翻阅桌上最近一月他和江南各地官员士绅们的书信。
钱谦益翻看了一会,一阵落寞,苍老的脸上浮出悲色。半响,他长出了一口气,将桌上的文稿书信抓起,准备拿去烧毁。这些信件是万万不能落在清廷手中的,否则江南就是成千上万颗人头落地了。
突然,柳如是好像发神经般一把抢过那些书信,将满腔的怨恨尽数冲丈夫发泄了出来,她愤声说道:“十几万的大军竟然败给了梁化凤那无名之辈,你这弟子好大的本事!他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好了,他拍拍屁股要走,留下江南这个烂摊子,他知不知道他这一走,江南要死多少人,死多少人啊!”
听妻子如此说自己的得意弟子,钱谦益有些不悦:“胜负乃兵家常事,河东君怎能如此说大木。”
“我不懂什么兵家,我只知道他郑大木在南京城下浪费了一个月,浪费了一个月!你告诉你,这是什么道理,兵书上哪条讲了!”
钱谦益语滞,只得道:“事已如此,多说无益。”
“既然多说无益,那你怎还要去见他?”
“我去见大木,是希望大木不要走,是希望能够帮大木出些主意,江南之事不是没有挽回办法,我这残躯也当为国事尽最后一力。”
“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出什么主意,还能做什么?你做的难道还不够吗?我不希望你去见郑森,我不想你再为复明操心了!”
“河东君,您怎出此言!那年我们到南京,你要我抗清,你愿效梁红玉擂鼓,我也上疏自请杀敌,那时你我夫妻不是发了誓言么?”
“此一时,彼一时。梁红玉时候的宋朝,尚有半壁江山,而今呢?十六年了,我们做的很多了,可结果呢?...总之,我不要你再和郑森联络,也不要你再跟外面联络,我只要你呆在家里,呆在家里...”
“江山要靠人打出来,大家都不上阵,都不出力,何以谈江山!”钱谦益的学问涵养俱佳,平日与柳如是更是委婉轻细,但这会却是真的生气了,他很不满妻子为何变了个人,从支持他反清变成阻止他。
听夫君语气重,柳如是亦动气了,怒道:“十六年前你怎不上阵?!你不瞧瞧自己,八十岁的老人了,还上什么阵,还出什么力?!”
“我只要抗清复明,死都不怕,遑论年纪!”钱谦益真是生气了。
“死,你跟我说死!鞑子进到南京,你怎不死?鞑子把你掳至北京,你怎不死?黄毓祺被杀,你怎不死?你那弟子围南京,你怎不以死相逼,让他速攻坚城?到现在兵败撤退了,你却说死!我告诉你,我不和你去见郑森,我也不许你去!十六年前我拒绝同你去北京,今天我一样拒绝!...我不去!”
听着妻子连珠炮的话语,钱谦益沉默了,当年的事他已经足足后悔了16年,16年!
弘光元年钱谦益降清,之后被多铎带往北京,但是妻子柳如是不愿跟随,独自一人留在南京。隔了两年,钱谦益因黄毓祺案被清廷拘捕,柳如是四处奔走营救。尔后一直陪着他秘密反清复明。
钱谦益很清楚,十六年来,若不是这位勇敢聪慧的妻子陪伴他,以他怯懦又犹豫的个性,如何能坚持推动“楸枰三局”,让张名振和郑成功多次领兵入长江;没有柳如是的协助,他如何能写出《列朝诗集》等,为故国留信史的著作。而今妻子的一句“我不去”,让他颓然地呆坐在椅子上,他很委屈,为何这位粉黛至今惊毳帐的任侠女子,遇事百折不屈的妻子会改变心意,不再支持于他呢。
看着夫君颓丧的模样,望着他那满头白发和苍老的面容,柳如是心下一软,知道自己伤害了夫君。她轻步上前握着夫君的手,柔声道:“牧斋,我们回到虞山去,不再理会这些兴废和存亡,你作诗,我持家,就同寻常人家一样过日子,好吗?”
听着妻子的柔声细语,钱谦益也是心软无比,他叹息道:“河东君,这十多年来我任人辱骂,无行、失节,在虎丘题诗讥讽我“官高依旧老东林”,我为的是什么?...唉,苦恨孤臣一死迟,若是大木就要离去,江南战事再无机会挽回,我怎么也要去见他一面,让他不要走!”
“我知道你的苦心,可是郑森要马进宝传话,欲派人到北京议和,马进宝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再说议和之事,关系最大,你加在里面,不是要再引骂名?到时天下人的风言风语会把郑森南京撤退的帐,全算在你身上!再说战败之后议和,要如何议!是要鞑子再封给你好弟子海澄公,或是江南公?可鞑子会任由他开条件吗?这事不成的!”
“你是知道的,我是断然不同意大木和鞑子议和的,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去见他,便是不能说服他留下,也要让他断了和鞑子议和的念头。”见妻子有些心动,钱谦益忙试图说服于她,“另外常熟我们不能呆了,若是我们不跟着大木离开,贼鞑子控制江南后,必定掀起一波清算整肃,我宁可死,也不受鞑子羞辱!”
柳如是一怔,摇头道:“未来谁也说不准,再说你和郎廷佐也有些交情,不见得他会动你。”
“就算郎廷佐念在旧情放过我,可河东君,大木就在江上,我要是不见他一面,将来不是死,我也是不瞑目的啊!”
“你真的要去见他?”
钱谦益轻点了点头,态度很是坚定。柳如是暗自叹息,知道劝不住丈夫,只得点头答应。次日,天刚亮,钱谦益便坐上马车赶往江边,可就在接近港岸时,却见前方港口已有清兵警戒。
钱谦益一行无法接近江边,只好在远处停步。忽然前方江面炮声大作,钱谦益忙叫仆人使钱买通港口清兵,得知原是发现江上郑军一支船队过来,于是岸上的清军就开炮射击,不过却是无力阻挡郑军。那些郑军也没有和清军作战的意图,只匆匆过去向下游驶去。
郑军走后,清军仍就封锁港口,不许任何人靠近,钱谦益花了重金也求托不得,那些往常见钱眼开,对钱谦益无比恭维的官员们谁个也不敢收这银子,更对钱谦益避如瘟神,仿佛谁沾了老宗伯就会倒大霉般。
无奈,钱谦益只得在仆人的搀扶下登上马车。在车上,老宗伯很是不甘。马车回到钱府后,远远却见自家门口被好多清军围住,看服饰赫然是真鞑子。
钱谦益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来抓他的不是苏州的兵,而是真鞑子,瞬间万念俱灰,知道自己终是逃不过此劫。但他心中却不怕,唯牵挂河东君和女儿,恨自己连累了她们。
下车之前,钱谦益稍加整理了自己的衣饰,他不想让鞑子看到自己衣袖上的泪痕。
“老爷,是鞑...鞑子...”
钱谦益的仆人吓得腿发抖,声发颤,面无人色,只觉天下间最可怕的东西就在眼前。
“慌什么,要死也是老爷我,丢不了你们的命。”
钱谦益微哼一声,一脸无惧的向着那些鞑子走去。前方那些鞑子也发现了钱谦益的马车,很快就有鞑子纵马上来。钱谦益正要开口说老夫便是钱谦益,要抓就抓我一人,勿牵连旁人的话,却见过来的鞑子中有一人十分面熟。
“老宗伯,可还认得在下?”(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五章蒙古鞑子请我们做事?
宁国府宣城,天还没亮城门下就来了一队蒙古八旗兵,打出的是正红旗号。这帮蒙古兵一到城下,便扯着嗓子朝城上喝骂,城上的清军都是绿营的汉兵,哪个听得懂蒙古兵在说什么,一个个直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城下的蒙古兵很快发现了言语不通这个问题,于是为首的那个军官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朝城上喝叫起来:“开门,快开门!”
换在往常,蒙古二鞑子大爷们要进城,那绿营还不得把脸当屁股一样凑上去恭迎二大爷们进城,可今天,一帮绿营守军却犯难了。为啥?城里头正在捕杀私通海寇的刁民,为防这些刁民跑出城去,游击大人可是下了严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也不得打开城门,否则格杀勿论。有这严令在,营兵们可是不敢擅自开门,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城下的蒙古兵见城上绿营迟迟不开门,不由暴躁起来,纷纷喝骂,那些营兵虽然听不懂蒙古二鞑子大爷在骂什么,可也知道不是好事,于是一个个把脑袋缩了回去,机灵点的则赶紧去请游击大人过来。
宣城的绿营游击叫蒋大年,这会还在睡乡中,陡不丁的被亲兵叫醒,说是城外来了蒙古兵,当时就愣住了,随后赶紧穿戴往城门疯跑而去。下面的大头兵不知道厉害,他游击大人能不晓得怠慢蒙古二大爷的后果!
跑到城门口正要下令开门,蒋大年又一想不对啊,他没接到府城公文说有蒙古二大爷要来宣城啊?见这天还没大亮,蒋大年不由有些担心手下那帮兵看得不仔细,别是城中的刁民勾结了海贼余部来冒充二大爷诳城的。
这么想着,蒋大年便让手下们别急着开门,爬上城楼往下看了一眼,见城下果有上百名骑兵,一个个都打着火把,穿着蒙古八旗的服饰,心中疑虑顿时去了大半,因为真要是贼人来诳城,敢这么大摇大摆?再说了,那贼人若有这等精锐骑兵,至于一轰而散,被他带人撵得跟狗似的到处乱窜么。
不过为防万一,蒋大年还是硬着头皮朝城下喊了一句:“卑职是宣城游击蒋大年,敢问下面的将军是驻防何地的兵马,又为何来我宣城?”
不问还好,一问,二鞑子大爷们火气腾腾的就上来,为首的军官拿马鞭朝城上一指,怒喝道:“城上的眼瞎了么,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是驻防杭州的蒙军旗,奉两江总督之令前来宣城缉捕海匪刁民,你要是再不开门,就将你这游击当贼办了!”
这军官用夹生的汉话喊完,下面的蒙古兵又是一阵喝骂,蒋大年可是见过满蒙大爷们,也聆听过满蒙大爷的声音,再看那威风,那架势,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气派,哪还有丁点怀疑,赶紧吩咐下面的兵把门打开。
说起来,蒋大年现在还真是怕二大爷们把自己给办了,因为他很心虚。外面人不知道,这宣城百姓哪个不知道海匪浙寇来时,可是他蒋游击和曹知县一块领着城中士绅迎接大明天兵的。现在海贼倒了,蒋游击和曹知县为了掩饰投敌之事,连着几天紧闭城门,纵兵在城中大肆搜捕那些通贼绅民,为的就是杀人灭口。
就这,蒋大年和曹知县还不放心,二人正商议着是不是纵兵直接把宣城给屠了,然后栽赃给海匪,这样就一了百了了。死人可是没法爬起来指证他们投敌的。没了人证物证,再上下一打点,这抄家灭门的罪过就能遮掩过去。
不过现在看来屠城是来不及了,有二大爷们来搅局,蒋游击可真是担心的很。这边叫人开城门,那边就派亲兵去通知曹知县,让曹知县赶紧想个法子应付这帮蒙古二大爷,免得他们投敌的事情被二大爷们查出来。
城门打开之后,二大爷们一涌而入,蒋大年领着手下兵丁毕恭毕敬的站在城门边,等着二大爷接见。
蒋大年脑子里正在寻思是不是先去弄些姑娘来给二大爷们泄泄火,然后再将牢中那帮刁民统统宰了,再由曹知县出面打点二大爷,二大爷却是纵马来到他面前。
借着火光,蒙古兵的带队军队打量了正念头急转的蒋大年,突然扬手一挥,冲着蒋大年身后那帮兵丁喝道:“奉两江总督令,宣城游击蒋大年勾结海匪浙寇作乱,着命立即捕杀!所部准将功赎罪,有违者格杀勿论!”
“啊?”
“啊!”
第一声“啊”是如被雷霹的蒋大年发出来的,他不敢相信;第二声“啊”则是蒋大年身后的兵丁们发出来的,十分惊讶。
蒋大年只觉整个人都懵了:南京那位总督大人竟然知道他投敌的事了?
蒙古军官半点也不耽搁,扬鞭朝营兵们一指:“尔等要抗令不成!”
“不敢,不敢!”
营兵们都是呆了,可一个个却机灵的很,二大爷说的明白,总督大人许他们将功赎罪呢!
于是根本不用蒙古兵们动手,蒋大年被手下兵给擒得死死。
“砍了!”
蒙古军官又是一声令下,急于将功赎罪的营兵瞬间就将游击大人给弄成了个尸首分离。
半个时辰后,宣城大牢的牢门被打开,十来个狱卒满脸堆笑的走到牢房中。牢中关着上百人,都是这几天蒋大年和曹知县抓进来的士绅和百姓。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罪名,那便是私通海匪,图谋作乱。
牢头走到本城素有名望,原崇祯朝南直隶乡试一榜第六名的陈举人面前,陪着小心道:“陈老爷,您老赶紧出去吧。”
陈举人却是哼了一声:“可是蒋大年要送我等上路?”
那牢头忙摆手:“别提蒋游击了,他这会早就上路了。”
“上路了?他去哪了?”陈举人没反应过来。
牢头陪着笑脸道:“陈老爷有所不知,蒋大年和曹知县通贼的事发了,总督大人亲自派了蒙古大兵将他二人处决了。”
“呃?”
陈举人和一众绅民被这消息都是惊的呆了。
牢头又道:“蒙古兵把衙门的大小官员都抓了,叫小的放诸位出来主持这宣城事务呢。”
“呃?”
一众抗清绅民目瞪口呆:蒙古鞑子请我们做事?
.........
《北宋崛起》美人恩重,兄弟情深,权谋与铁血,最真挚的穿越没有之一!(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六章这世道,为官不易
池州府铜陵,听完千总韩可东通报的最新军情,知县陈忠清的脸颊顿时煞白,一脸难以置信道:“浙寇不是自相瓦解了么,怎么又聚众数千来犯我铜陵了?”
韩千总也是一脸苦色,本来形势大好,闻知浙寇自相瓦解后,他急忙带兵去捕杀逃跑的浙寇。这么多天下来,虽说收获不大,可百十颗人头还是有的。要知道这些个浙寇留的可不是新朝雅政的金钱鼠尾辫,而是实打实的束发长毛,所以一点也不存在杀良冒功,端的是赫赫战功,届时把首级往上头一交,他韩可东就是鹤立鸡群,想不发达都难。可他娘的谁知道好日子刚过没几天,那帮吓破了胆的浙寇竟然聚众又杀来了。据说还是从江北杀过来的,一路攻城略地,竟然卷起好大声势,天知道江北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大人,浙寇敢如此,是不是海匪去而复返了?”
说话的是陈知县的师爷卢邦定,浙江绍兴的秀才。算起来,铜陵县衙已经换了七个主人,可这卢师爷却是铁打的板凳,愣是十多年没挪过窝,弄得铜陵城中知道卢师爷的比知道县尊的要多。真可谓是铁打的师爷,流水的县尊。
“有这可能,要不然浙寇没这么大胆子敢回头!”
韩千总觉得卢师爷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否则解释不了浙寇前些日子还狼狈往江北跑,现在却敢聚众往江南撞。他派出去的探子可是看的明白,原本一轰而散的浙寇船队现在又重新聚集了起来,瞧那架势大有再断大江的意思,弄得不好现在南京那边怕是又被海匪杀了个回马枪!
陈知县坐不住了,他忙对韩千总道:“浙寇来了几千人马,咱们兵少怕是守不住,韩千总还是赶快派人去府城和芜湖求救兵吧,要不然咱们可就完了!”
韩千总犹豫了片刻,却是一扫脸上的苦色,很是镇定的陈知县道:“不去求救兵了,咱们反正吧。”
“反正?”卢师爷一怔。
“又反正!”陈知县也是一怔,却比卢师爷多说了个又字。
“我们上次已经降过浙寇一次,这次他们还能信咱们?韩千总还是三思啊,要是浙寇再败,我们怎么办?”
卢师爷反对再次反正,他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样弄得狼狈不堪,每日里提心吊胆,晚上睡觉时都竖耳听着外面动静,生怕府城的大兵过来捕杀他们这些投敌之人。
“咱们杀了那么多浙寇,浙寇真来了能放过咱们?不行不行,这事不行,我看还是去求救兵吧。”
陈知县也不想再反正,他好歹也是进士出身,降一次便罢了,再降一次的事还真是做不出来,真要这样干了,岂不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再说了,浙寇来时,他把名字改成了思明;海匪一败,他又把名字改成忠清;要是听陈千总的,岂不是还要把名字改回思明去?古有孟母三迁,难不成今日他陈知县要三易其名?这算什么事噢!
韩千总却是拿定了主意,他咬牙道:“远水解不了近渴,指着府城和芜湖的兵来救咱们,咱们恐怕早就下了鬼门关。这节骨眼,也别想那些没用的,先保住命再说。”
“就没其它的法子了?”
陈知县一脸苦涩,卢师爷也是心头发苦。
韩千总白了他二人一眼:“就算府城和芜湖接到消息能派出兵来救咱们,我们也得独自抵抗浙寇几天,眼下城中就几百守军,那浙寇却有好几千人,到时攻起城来,咱们拿什么去挡?真要到了危急时候,是县尊去杀敌还是卢师爷去杀敌?”
“我...”
卢师爷轻咳两声,笑话,他乃堂堂幕僚师爷,自古以来就没有师爷上战场的道理!
陈知县也是脸上讪讪,对韩千总的话不以为然,他堂堂三甲进士出身的知县老爷能和大头兵一样去厮杀?这...这太辱斯文了!
“实在不行,不如我们跑吧?”卢师爷提议道,这法子他觉得比再反正要好。
不想陈知县却是把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万万跑不得,这一跑,本县阖家老小就性命不保了!”
韩千总瞪了卢师爷一眼,他这当师爷的能跑,他和陈知县能跑吗!真要跑了,回头必然被清廷法办,到时还是一个死,不如再次降明,观望风声再说。虽说这事凶险万分,可怎么也比束手被杀强得多。况且这铜陵是他的地盘,他多年置办的家业也都在铜陵,就这么弃了,比杀了他还要命。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铜陵一日在他手中,他就有转圈余地。真要没了地盘,他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二位也别想了,听我的,咱们反正。反正了,浙寇就拿咱们当自己人了,到时不但能保住命,还能保住铜陵,何乐而不为?”韩千总竭力游说这二人,一心要把他们再拉下水。
“那咱们杀了那么多浙寇?”
卢师爷有些担心,也大为后悔,早知道海匪浙寇会去而复来,那当初就应该劝说县尊和韩千总不要大开杀戒,留条后路。
韩千总却是不担心这事,他道:“那是各为其主,有什么好说的,现在我们是迷途知返,他浙寇总不能寒了我们铜陵官绅投明之心吧?实在不行,就找几个替罪羊出去。”
“那要是浙寇再败了怎么办?”陈知县还有些迟疑,总觉得韩千总这法子不稳妥。
韩千总想也不想便道:“这还用说?当然是继续做我们的清官啊,咱们已经有经验了,再干一次不是熟门熟路的很。”
陈知县和卢师爷哑口无语,以前都觉自己脸皮已经够厚了,不想和韩千总一比,那是小巫见了大巫了。
陈知县叹了口气:“咱们这降来降去的,不成了反复小人?”
韩千总嘿嘿道:“名声和性命哪个重要?”
“当然是性命要紧。”陈知县老实说道,他是真怕死的很。
“那不就结了!”韩千总一锤定音:“我们反正,马上反正!”
陈知县没有开口说什么,但显然是默认了。卢师爷想来想去,也想不到除了反正还有什么可以马上保命的法子,于是也点头同意这事。不过却是问韩千总:“要是有人不肯跟我们一起反正怎么办?”
“不肯跟我们一起?”韩千总目露凶光,“那便定他个通贼的罪名,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也只能这么办了,具体的事情就劳韩千总主持了,本县这心实在是不定当,还是去烧烧香拜拜佛的好。”
陈知县走到门口时,又心有所感,对韩千总和卢师爷道:“这世道,为官不易,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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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主子要办的人很多
济宁,顺治行营。
江宁大捷传来,满蒙将士俱是为之振奋,不过年轻的天子却有些不悦,因为安亲王岳乐做了一件让他很不高兴的事。
“你们告诉朕,海匪都撤兵了,岳乐还跑去江宁做什么?他是要和郎廷佐那个奴才抢功吗?”
顺治将岳乐的奏疏扔到索尼、鳌拜等奴才面前,气急败坏道:“江西巡抚张朝璘连派数拨急使,言称粤匪攻势甚猛,赣州重镇已失,省城南昌岌岌可危,朕特意下旨叫岳乐带兵去江西援救张朝璘,坚守以待朕的大军。他倒好,不管江西危局,却是领军奔了大胜的江宁,你们说,他想干什么?”
主子对安亲王不满,做奴才的可不能跟着帮腔,说一千道一万,主子和亲王都是爱新觉罗家的,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做奴才的要是掺在中间,弄的不好就是挑拨主子,抄家灭门都是轻的。故而索尼可不敢也跟着说安亲王不好,说这位亲王八成就是抢功去的,而是小心翼翼的道:“主子,奴才以为安亲王往江宁去是对的。”
“对的?”
顺治很不快,索尼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海匪兵临江宁城下时,岳乐在安庆动都不敢动,海匪一退,他便着急上火的带兵去江宁,不是抢功又是什么?
索尼忙道:“主子,郎廷佐奏称,海匪大军其实并未撤走,而是控制了长江出海口,现兵船集中于平洋沙、稗沙一带,所以奴才认为安亲王带兵去江宁是对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郑贼不死心整兵再犯江宁,有安亲王亲自坐镇,再有他带去的北方数省绿营,这江宁便不复上次危险,要是指挥得当,及时封锁江口,甚至都有可能就此歼灭海匪,永绝海寇之祸。”
听索尼这么一说,顺治面色稍缓,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怪错了岳乐,正要开口说话,内阁学士巴哈纳捧着份奏疏急急进了大帐。
“禀皇上,苏松提督马逢知上了折子,说郑贼有意请降议和!”
巴哈纳是太祖努尔哈赤侄子、三祖索长阿曾孙,宗室中有名的贤臣,去年顺治设内阁时特旨召他入阁,授予中和殿学士,在内阁之中排名第一。这次顺治亲征,内阁随军的便是巴哈纳、额色黑,另外一个则是汉官金之俊。因是宗室,巴哈纳在顺治面前自然不像索尼他们一样自称奴才,而是以臣自居。行营大小事务凡经内阁处置的也皆是由巴哈纳处置,换言之,这巴哈纳便是大清朝的内阁首辅。只不过因为有议政王公大臣会议在,另外大清国情不同于明朝,以满州御蒙古、汉军,以蒙汉御绿营,等级制度森严,加上还有上三旗下五旗区分,外有满州将军,内有议政大臣,所以巴哈纳这首辅的权力远远不如前明首辅。但眼下在行营,巴哈纳的地位也是和索尼、鳌拜等同的,并不被他二人压制。
巴哈纳带来的消息把顺治愣住了,失声道:“有这事?折子在哪,速于朕看。”
索尼和鳌拜也被这消息惊住。
巴哈纳忙将刚收到的马逢知奏疏递了上去,顺治接过一看,马逢知在折子上说海匪舟师自从南京撤退后便顺江驶至崇明,听闻郑贼曾召集诸将军议,说郑军虽在南京城下受挫,但全军犹在,犹其水师未受多大折损,故可重新夺回崇明以作老营,安置家眷之后再行整顿,重图进取。
马逢知认为郑贼所谓的重图进取显然是对图谋南京不死心,想以崇明为基地休整其部,然后再度挥师入江攻打南京,所以他加派了崇明驻军,以使郑军无法重新占领崇明,如此他们便不能在海口久呆。时日一久,不退也得退。这一点倒和两江总督郎廷佐的判断不谋而合,二人都认为郑军在崇明盘踞是有整兵再犯之意。
果然,郑军在崇明海面待了两天后就发兵攻打崇明,但都被马逢知击退。数日前,马逢知营中突然来了郑军的使者,说郑森想和大清议和,请马逢知代为上禀清廷。考虑到朝廷一直和郑森有和谈之举,马逢知便写了急递为其请降议和。
顺治看完之后,抬头问索尼他们:“你们怎么看郑森请和之事?”
索尼刚才就在想这事了,当下就道:“奴才以为郑森经江宁大败,已经无有从前意气,又攻崇明不得,其部军心定然焕散,故而请降议和之事八成可信。”说完,看了眼一直没吭声的鳌拜,又道:“这是奴才的愚见,到底是否要和郑森议和,还得主子自己拿主意。”
巴哈纳也说了自己的意见,和索尼的看法相同,认为这是一个招降郑军的好机会,朝廷可以答应和谈之事。
顺治沉吟片刻,拿定了主意,却是不许和谈,他十分坚定的说道:“除非郑森所部剃发易服,郑森其人往京师居住,否则朕断不与他和谈!”
“主子英明!”
一直没开口的鳌拜听到主子果断拒绝和郑森和谈,顿时由衷赞叹一声。
鳌拜是坚绝反对和郑森和谈的,那郑森在南京吃了这等大败仗,大清还要与他议和,封他做海澄公又或什么公,再许他一省或数府之地养兵,那真是太便宜他了。再者,对个败将都如此安抚,那岂不是让自家将士心寒,叫那些对大清不满,图谋不轨的人都起来造大清的反么?反正打不过就请降,大清依旧高官厚禄相待,一点亏也不失,这种好事哪里去寻?又何乐而不为?
倘若天下已经一统,就只海寇祸乱,那鳌拜倒也能接受招抚郑森,左右大清也没有水师可制服这个老对头。可眼下局面郑森是在江南大败,两广的粤匪却大举北上江西,真乃应了满州老话,东头驱了鹰,西头来了狼。所以朝廷万万不能和郑森和谈,更加不能给郑森什么高官厚禄,而是要坚决打击,这样才能叫那些蠢蠢欲动之人晓得朝廷的法度,晓得大清兵的厉害,这样就没人再敢造大清的反,更没人敢和贼寇私通。
前番海寇大举入江,江南两岸数十州府县城都响应归附之事,可是让鳌拜恨的咬牙的,他已经有了腹案,只待彻底收复江南,击败粤匪,便请皇上下旨清查江南通敌官绅,掀几场大狱,这样不仅可以打击那些心怀故明的官绅,更可以抄没他们的家财填充国库,解决因连年用兵导致国库空虚的大难题。
主子不许和郑森和谈,索尼自是识趣,忙改了话风,称道:“主子英明,奴才先前倒是愚钝了,没看出来那郑贼分明使的是缓兵之计,他是想借和谈的幌子拖延呢。”
闻言,鳌拜暗哼一声,这索尼真是无耻滑头的很,刚才你怎么不说那郑大木是使缓兵之计。
“主子,奴才以为郑军打不下崇明,又不肯走,反弄什么请降议和,怕是想接应上游的浙寇张煌言部。”
鳌拜一针见血,指出了郑军在崇明不走的根本原因。索尼没有反对鳌拜这个判断,因为他也觉得当是如此。
巴哈纳笑了起来:“皇上,若郑森是打的这个主意,那他多半是失策了。郎廷佐奏称已派管效忠领兵八千沿苏松收复失地,又派督标汉军并驻防八旗捕杀浙寇。据闻浙寇在铜陵自行瓦解,张煌言率残部弃船上岸逃往英霍山区,故只要官兵合剿,多设关卡盘查,多于显要处贴榜缉拿,那张煌言是万万逃不走的。”
顺治也笑了起来,他吩咐巴哈纳道:“你拟旨,叫郎廷佐多派兵马搜捕张煌言,绝不能让其走脱。想朕自登基以来,闽浙海寇总是搅得朕不得安宁,眼下闽寇大败,浙寇又穷于上游不得走脱,正是一举歼灭他们的好机会。断了浙寇,剩下一个闽寇就好办的多。没了闽浙海寇牵制,朕有十足把握消灭那贼秀才。”
巴哈纳忙应了,又禀道:“皇上,臣闻马逢知在海匪进犯江宁之时,竟不奉总督郎廷佐之令率军赴援江宁,足见其存观望之心。今又不率部与海匪死战,反代其请降议和,其心可诛,臣请即逮治于他,并令抚、按严究其党羽!”
索尼和鳌拜一惊,马逢知拥兵数千,乃江南除了梁化凤、管效忠所部又一支精兵,这会又替大清在崇明抵御海寇,如何能下旨捕杀,万一激反于他如何得了?便是要捕,也当在海寇彻底退军再说,这当口万万做不得这事。
二人正要劝阻此事,却见主子已经咬牙切齿,恨声说道:“前番苏松巡按马腾升疏报,也说马逢知通海匪,于贼来拥兵不动。其在苏松任职,苏、松两府之民便受其鱼肉侵凌、倾家绝命者指不胜屈。哼,朕先前倒不大信,现在看来当是如此,要不然他马逢知焉敢替郑贼请降议和?便是无有此事,单一不奉令入援江宁,朕也要杀了他!”
索尼和鳌拜被主子这厉色吓得不敢劝阻,可没想主子要办的人更多。
“除了马逢知,江宁巡抚蒋国柱、提督管效忠等官将都要惩治,尤其是那管效忠,朕的四千满州大兵于他手中阵丧,若不办他,朕何以面对满州国人!着蒋国柱免死革职,与本王下为奴;管效忠免死,革提督并世职,鞭一百,发包衣下辛者库为奴,家财俱籍没。另协领费雅住巴图鲁、札尔布巴图鲁俱革世职立绞籍没,牛录章京当都、巴尤布达什俱革职立绞籍没...”(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八章岳乐干的好事
“主子,万万不可啊!”
索尼和鳌拜骇得魂都要飞了,管效忠和马逢知手中有一万多兵,眼下一个带兵收复失地以求将功赎罪;一个则在崇明抵御海匪,以向大清彰显忠心。这当口顺治却要下旨抓捕他二人,可是昏得不能昏的一招臭棋,后果不堪设想,要知道那郑森的大军可没走呢!
索尼不担心管效忠会反,他若要反早就反了,因为管效忠的家眷都在京师,可马逢知早在年初就请了恩旨将家眷接到了苏松,没有了家眷的后顾之忧,真要知道朝廷要杀他,他还能跟之前一样观望,还能不反?
便是马逢知不敢举旗造反,可他只要将崇明让出来,使海匪在海口扎下根来,便如一根尖剌插在江南,这江南战事便永远结束不了!江南一日不平,大清便一日收不上钱粮。没了江南的钱粮赋税,大清又拿什么去对付北上的粤匪,国库眼下可是空空如也,比之前明崇祯差不了多少!
江南现在需要的快速安定,需要的是尽快恢复秩序,需要的马上能收上来的钱粮赋税,所以索尼主张对江南要安抚,那些通海贼的官绅暂时可以放过他们,等日后再与他们算帐。可主子开口就要捕杀手握重兵的管效忠和马逢知,这事弄得不好就会激起大变,让江南糜烂的局面继续下去,这是索尼最不愿意发生的事。
鳌拜是两个都担心,管效忠眼下之所以积极率兵收复失地,无非是想将功赎罪,换取朝廷的宽大处置,可主子一个发包衣下辛者库为奴便注定管效忠的结局比死都不堪,到时不但世世代代男丁为奴,其妻女更是沦为旗下的泄.欲工具,这等耻辱他管效忠真能受得了?
管效忠是悍将,虽然他在瓜州和镇将吃了败仗,可这人依旧是能打的。江宁之战固然是梁化凤抢了头功,可要没有管效忠的配合,梁化凤能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使功不如使过,管效忠虽有阵丧四千满州子弟的大罪,可毕竟是守住了江宁,击退了海匪,且自始至终未露降意,可见其对大清的忠心。鳌拜认为当赦免管效忠,给他一个机会,而不是给予重惩,因为眼下汉军旗对大清很重要,可以说自太祖起事以来,大清还从未如现在这般依赖汉军。
这两年,鳌拜一直在算帐,算人命帐。自广东粤匪太平寇崛起以来,满州子弟阵亡的太多。先是哈哈木在广州葬送了2400余满州子弟;接着又是济度在惠州葬送了2000多满州子弟;紧随其后的磨盘山之战又葬送了3000多满州子弟;罗托在广西又葬送了1000多满州子弟;一月前的镇江之战,4000多满州子弟命丧黄泉。这几战,满州子弟阵亡将近万余五千,而蒙军和汉军的阵亡更是翻了数倍。
伤亡实在太大,大到满州八旗已经不能承受,眼下除了在云南的两万满蒙子弟,便是随顺治御驾亲征的这一万满州子弟和两万蒙军了,除此之外,大清再无一处能够调集千人以上的满蒙兵将出来。形势很危险,非常的危险,倘若满州子弟再如此伤亡下去,这大清便不再是满州的大清!
鳌拜很清醒,虽然满州上下都说他鳌拜是粗人,是武夫,可他却比任何人都会算帐。
早前范文程上书顺治,说要给汉军大规模抬旗,虽说顺治没答应这事,可鳌拜却一直记着这事,认为范文程这个办法好,可以缓解满州八旗兵力不足的问题。他认为那些汉军一旦抬入了满州八旗,那便就是满州人,不必担心这些汉军会断了满州的根本。只要大清依旧保持以满制蒙汉,保持满州八旗的特权,那满州永远是满州。
鳌拜断定便是现在抬上几万汉军入满州八旗,这些汉军不但自个会为满州效死力,以满州人自居,子子孙孙也将以满州自居,甚至他们还会以起满州姓名为荣,将死去的汉人祖宗也给编到满州去。
有这看法的鳌拜自然重视汉军,也赏识那些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汉军将领,管效忠便是他很欣赏的一员战将,鳌拜还是愿意保下他的。
鳌拜跪在顺治面前猛磕头,将现在捕拿管效忠和马逢知的后果说与主子听,指出这些人眼下对大清十分重要,请求主子能稍忍怒火,待江南彻底平定之后再对他们进行惩治。有这个缓冲,鳌拜相信到时候自己是可以为管效忠脱罪的。
索尼也是放下和鳌拜的不和,劝说主子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巴哈纳先前没觉得捕杀管、马二人有何不妥,但听两位内大臣一说,也知道这事有些操之过急了,忙也跪下劝阻。
顺治却听不进奴才们的劝,只想把通贼的马逢知和连遭败绩,阵丧他四千满州子弟的管效忠擒拿,要不然心中恶气实在难泄。当初得报海匪十几万大军兵进长江,围了南京城时,顺治吓得险些要借口爱妃董鄂病情加重回北京去,要不是面子实在放不下,恐怕这会他就不在济宁,而是在紫禁城中了。便是他没有当场吓得缩回去,可再此之后长达大半月时间,他以大军未集齐,地方粮草输草不济等借口放缓南下速度,虽说臣子们没人敢点破皇帝这是在害怕,但顺治自个却是心中有数的,因此他越发恼恨管效忠和马逢知,若不是这两人,他何以如此丢人。
见主子执意要办,鳌拜没有办法,便道:“那主子不如下道手诏给管效忠,让他去抓马逢知。然后再下道手诏给梁化凤,让他等管效忠解决了马逢知之后再寻机会把管效忠和蒋国柱抓起来,如此就不怕了。”
索尼和巴哈纳也附和鳌拜的意思,这个法子虽然还有风险,但却是最为妥当的了。
“如此也好。”
顺治思来想去,点了点头,随口吩咐巴哈纳:“拟旨,梁化凤破贼有功,授世职三等阿达哈哈番,加太子太保、左都督,迁升苏松提督,赐金甲、貂裘。”
“喳!”
巴哈纳应下便要去拟旨,人还未出大帐,一等侍卫费扬古就急喘吁吁的奔了进来,大声叫道:“皇上,广东提督唐三水紧急奏报,南昌陷落,巡抚张朝璘、左布政佟凤彩等殉国,江西全省已叫粤匪尽占!”
“什么?江西丢了!”
顺治大惊,接过急报看后,面沉如水,半响将那急报重重拍在御桌之上,怒道:“岳乐干的好事!”(未完待续。)
第七百二十九章怎的连官兵也杀了!
崇明,郑军已经围了十三天。
从南京一路退到海口后,郑成功决定重新夺回崇明岛,然后将军中家属安置在这里,如此便能腾出手来与清军再决胜负。南京城下的家属随军的惨痛教训,郑成功不能再犯第二次了。攻岛之前,郑成功命人上岛劝降,可岛上的清军已经知道郑军在南京城下大败,因此据城顽抗。
做了两天准备后,郑成功命右武卫周全斌攻崇明西门,宣毅后镇吴豪攻北门,正兵镇韩英攻东北角,后冲镇攻西南角,他亲自督战。清军游击刘国玉、仝光英、王龙、陈定等拼死顽抗,郑军进展不利。正兵镇韩英和监督王起俸奋勇攻城,都被清军火铳击伤,不久就伤重而死。
迟迟拿不下崇明岛,士气本就不振的郑军越发低迷,军中上下人人都只盼藩主下令撤军回到金厦,没有人再愿意在江南多呆半刻。郑成功却不甘心,一方面派人去同马逢知说他愿向清廷请降议和,以此麻痹清军;另一方面则是希望为音讯全无的浙军争取时间。此时郑成功已经后悔不应该放弃镇江一路撤退,否则也不致张煌言和浙军孤军无援,难以突破江防冲出来。
27日,有消息传来,清江南提督管效忠带着几千兵从南京一路东下,已经到达苏州府。不过因为畏惧郑军庞大的水师,管效忠不敢增援崇明岛,只让马逢知承担崇明的防务。管效忠不敢来,郑成功却不敢冒险,南京城下那一仗,固然败在他轻信了郎廷佐和管效忠的谎言、败在了他没有约束军纪,任余新他们胡来,但归根结底,清军的冒险出击才是致使郑军大败的最主要原因。所以郑成功担心管效忠还会铤而走险偷渡出击,那样的话以郑军现在的状况,恐怕又是一场大败。
马逢知那边迟迟没有回音,想来是清廷不信郑成功有意和他们和谈,其部主力蠢蠢欲动,海面上清军的哨探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参军陈永华判断马逢知已经彻底倒向清廷,准备全力和郑军一战,以此来洗清自己前阵的不作为。
军无战意,人人盼归,大将周全斌等人天天劝说藩主撤军,郑成功终是决定放弃攻打崇明,撤回金厦。不过考虑到为浙军争取多一分撤下来的机会,他没有下令全军撤退,而是命分批撤退。家属和前军先行,中军和后军再行。如此也算是牵制了江南清军,为张尚书那边尽最后的人事了。
深夜的崇明海面,浪花一阵阵的击打在船身上。天空乌云密布,不见半点星辰。
在参军陈永华的陪伴下,郑成功走到甲板之上远望大陆,神色无比复杂。岸上清军营盘发出忽隐忽现的火光,海面上也是处处亮光,却是郑军船队悬挂的灯笼在随风飘动。
远处,有哭声透过海风传来,那是郑军家眷在哭泣战死于南京城下和崇明岛上的丈夫和儿子。
哭声让郑成功鼻子发酸,他觉得自己对不住这些家眷,是他的过失导致她们失去亲人。
他想到了甘辉,想到了余新,想到了战死的潘庚钟、万礼他们...
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心痛。
“藩主...”
望着藩主微微颤抖的身躯,陈永华哽咽落泪。
许久,郑成功的情绪平复下来,转头看向陈永华时,已是一脸的坚毅。
“本藩还年轻,胜负乃兵家常事,这一次败了不要紧,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一日,这长江我还会再来的!”
35岁的延平王没有被失败击垮,他已经做了决定,回到金厦后便出兵东番,控制东番海域,以东番养兵,尔后整兵与清军再战。
......
南京,亲来江宁坐镇指挥逐灭海匪的安亲王岳乐坐在两江总督大堂上,下首坐着两江总督郎廷佐。
前不久郎廷佐向安庆告急,安亲王却迟迟不发援军,尔今海匪已退,安亲王却第一时间带大军赶到,江宁城中满汉将领不是没有怪话,然而谁也不敢在亲王面前表露出来,哪怕是郎廷佐这个总督都不敢在亲王面前流露半点不满,反而得带着感激之情对安亲王的来援表示莫大感谢。
“把人犯带上来吧。”
岳乐拿起郎廷佐常用的惊堂木拍了一下桌子,顿时就有兵丁将已从牢中提出来的海匪大将甘辉和余新押上了大堂。
看着身上满是血迹,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甘辉和余新,岳乐哈哈一笑,对郎廷佐道:“这两人便是你所说的海贼郑森的左膀右臂?怎么本王看着倒像两个毛贼。”
“再凶悍的贼寇,到了王爷面前那也是两条龙。”郎廷佐陪笔两声,朝甘辉和余新喝了一声:“见了我大清亲王,尔等还不跪下!”
“跪下!”
督抚兵丁一齐大吼。
余新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岳乐和郎廷佐,犹豫了一下,双膝一软,竟是缓缓跪倒在地。然身子刚落下,左腰却被猛的被什么击中,余新吃痛不住,扭头看去,却是五花大绑的甘辉拿脚踢了他一下。
“你!”
余新发怔,不知甘辉为何踢他。甘辉盯着他冷笑一声,尔后大骂道:“傻子,你以为跪下去就能活命吗!”
“我...”
余新一脸黯然,垂首片刻,突然挣扎着重新站起,和甘辉并肩而立,怒视岳乐和郎廷佐。
见状,岳乐哼了一声:“这两毛贼倒也硬气。”
郎廷佐眉头一挑,示意左右亲兵上前将甘、余二人强按下去。亲兵正要上前动手,岳乐却是轻笑一声,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虽是毛贼,但也是贼寇有名之人,便让他们站着吧,左右本王已经上了奏疏,但等皇上批复,便将这二贼明正典刑。”
“此二贼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郎廷佐重重点头,见甘辉和余新宁死不屈样子,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便要吩咐兵丁将人带下去。江宁巡抚蒋国柱却一脸愤怒的冲了进来,发现安亲王也在,忙收了怒容,上前向岳乐请安,尔后怒容再现,冲郎廷佐愤声道:
“总督大人派满州大兵捕杀通贼之人,下官没有意见,可总督大人为何将我忠诚官兵也尽数屠戮了!...想那官兵于贼来之时拼死相抗,贼去之后反遭总督杀害,这是何道理!”(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章总督大人要斩尽杀绝不成?
“这话从何说起?”
郎廷佐一头雾水,他是下令大雅大里等满州兵将去上游各府县捕杀逃散浙寇和那大贼张煌言,可却没有下令捕杀那些通匪官绅,因为他很清楚眼下不是和那帮人算帐的时候,这会还得靠这些墙头草恢复地方秩序,安定人心,把大清的统治重新建立起来。要不然那些墙头草为了保命,硬着脖子继续造大清的反,对于局面的稳定可是大大不利的。毕竟海匪大军并未真正撤走,要是叫他们知道江南各地仍是烽烟四起,必然会图谋重新进军江宁。
所以通贼之人总督大人都能暂时容忍,更何况是贼来之时未降的忠诚官兵?郎廷佐对于蒋国柱的质问很来火,正准备起身斥他胡言时,却是一个激灵:莫非?
郎廷佐想到一个可能,他立时看向安亲王岳乐。岳乐见郎廷佐看自己,只道对方是认为自己下的命令,当下便摇头道:“本王如何会使满州将士做这事。”
“不是王爷,那是?”
郎廷佐糊涂了,但也就数息功夫,他和岳乐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不过二人却都是没有开口将这可能说出来,而是心有灵犀般的选择沉默。
蒋国柱在边上看着,对于郎廷佐和安亲王的神态变化看得仔细,一番迟疑踌躇后,他也沉默了,先前来时要为下属讨个公道的一腔怒火当场就息了。
郎廷佐、岳乐、蒋国柱同时沉默的原因,是他们都认为自己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用说,定是那帮满州兵将被放出南京后,又干起了从前的买卖——对于那些被他们“占领”的城池烧杀抢掠一番。
这买卖几乎是清军之中不成文的规矩,当初也正是有这规矩在,那帮投降的明军才肯积极为大清卖命,原因无他,破城之后可以洗城,便是洗城所得满蒙大爷和汉军拿大头,绿营多少也能喝到汤。在钱财和女人的剌激下,又有满蒙大兵依靠,再怂的明兵摇身一变也能成为悍卒。
蒋国柱在心中长长暗叹一声,为被满州大兵祸害的百姓叫苦,也为那些枉死的官兵叫苦。须知,若不杀了这些忠诚大清的官兵,满州大兵有什么理由去洗自家的城池!
那些官兵无辜被杀,不亚于飞来横祸啊!
霎那间,蒋国柱甚至想到,若他没有和梁化凤来赴援江宁,而是留在苏松,会不会某一日满州大兵也过来称他们是贼兵,将他们也一股脑杀了?
郎廷佐咳嗽一声,吩咐蒋国柱道:“你派员去各地巡视一下,有受匪兵祸害的苦主尽可能安置一下,总督衙门会拨一笔专款下去。另外择些受灾严重的府县报上总督衙门,本督会向朝廷为他们请免赋税的。地方善后的事情你也要做的妥当些,莫要让外界有什么流言飞语损害我满州将士名声。”
“下官知道怎么办,总督大人放心便是。”
蒋国柱闷声应了,若是绿营干出这种事,他好歹还能上折子参那带兵的将领,副将以下甚至可以直接拿办,但是面对满蒙大兵,他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岳乐也发声了,却是装模作样的要郎廷佐和蒋国柱整顿军纪,确保地方治安,不使海匪有可趁之机。郎、蒋督抚二人自是应承下来,岳乐又问蒋国柱管效忠收复镇江、苏州失地的情况,蒋国柱一一说了。听管效忠领军在苏州的太仓,没有同马逢知一起抵御海匪,岳乐觉得不太妥当,正要下令派梁化凤带兵也去苏松,以重兵监视海匪,免得出什么差了,却听堂外远远传来一声悲呼。
“总督大人,你是要将有功将士赶尽杀绝吗!”
什么赶尽杀绝?
岳乐和郎廷佐他们一愣,抬眼便见江宁之战首功之人总兵梁化凤一脸悲戚的奔了过来,他手中还拿着几份急报。
“梁总兵,发生什么事了?”
梁化凤是自己的标属,蒋国柱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很是关切的迎上去。同蒋国柱刚才一样,发现安亲王也在,梁化凤忙上前跪拜行礼,尔后很是悲愤的将手中几份急报递到了岳乐面前:“请王爷替我等江宁守城将士做主!”
“这?...”
岳乐也是和先前的郎廷佐一样一头雾水,伸手接过急报,随手给了郎廷佐一份,二人立时就看了起来。看过之后,却是双双变色。
急报共有三份,分别是和州、太平、宁国三府发来,上面说是水师右营守备王大成、和州副将赖天光、当涂游击蒋庆等部所属官兵和海贼勾结作乱,结果被奉总督衙门之令的满蒙大兵平定。
“这怎么可能,我何时下过这种命令!”
郎廷佐简直呆了,别人他不知道,可这王大成、赖天光、蒋庆他却是印象深刻的,因为这三人在当初海匪围城时奋不顾身率兵入援,城中出击时更是率先士卒立下功劳,也正因为此,郎廷佐才命他们率部出城捕杀海寇,为的就是让他们再立些功劳,将来也好大用。哪曾想,这等忠心不二的官兵也被当贼兵绞杀了,那些满蒙大兵还是奉自己的命令,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想那水师右营守备王大成于我江宁危急之时,领马步兵150名穿过海匪重围入城协守,与贼激战之时,身中数箭都不退缩,末将看在眼中都是敬佩不已,今日海匪退去,他奉命出城捕杀海匪,却惨遭总督大人下令杀害!...总督大人如此作为,是不是要将我等守城将士尽数杀了!...王爷,你可要替我等做主啊!”
梁化凤是悲愤莫名,更有兔死狗烹之寒,他怎么也想不能郎廷佐为何要这样对待守城有功将士,难道真是为了抢功不成!
岳乐大怒,猛的质问郎廷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爷,下官真的不知情啊!”
郎廷佐真是有口难辩,三府所奏都称那些满蒙将士是奉他之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一章胡无人汉道昌
徽州府休宁松罗山下,一条火龙沿着蜿蜒的山道向着东方飞速游动着。
“快,再快一点!”
“跑得动的给我跑,跑不动的到道边去等后队收容,别堵着后边队伍的路!”
“弟兄们再加一把紧,到了前头的屯溪就能歇脚了!”
“......”
第一镇丙旅的百户范大安的嗓子早已喊得哑了,当年因为听说新会城中空着很多房子没人住便从乡下进城想捡便宜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如今竟然成了太平军的百户。回想当年趴在城墙上看着那帮从圭峰山中如野人般杀出来的太平军,和同伴担心自己会被城中清军做军粮的范大安恍若隔世。
听百户说到了前面的屯溪就能歇脚,士兵们一下有了盼头,尽管他们跑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跑的脚板底子生疼,可还是强打起精神,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方疾行,为的就是能够歇上那么一两个时辰。
队伍中,一个总旗模样的军官不时和周围的士兵说些笑话,却大多是荤段子,听的士兵们轰声笑着。范大安不用回头,也知道那说荤段子的家伙是谁,不过他却没有去制止的意思,因为这些荤段子确是能叫人提气。弟兄们从江西景德镇一路疾行东进,听说到南京城下要走八九百里路,大帅却只给十天时间,算下来每日都得行军八九十里,这等强度便是一直重视训练长途急行军的太平军也是吃不消,况那些反正兵和降兵呢。
范大安知道,这两天那些反正兵还能撑得下来,可再走一两天,恐怕掉队的就多了,就是他手下的老太平也将出现掉队的,毕竟这等疾行军不是单靠毅力,单靠咬牙坚持就能完成的。士兵们真跑不动了,你就是拿刀架他们脖子也没用!
好在出发前,镇指挥所已经专门成立了收容队,将各部分成了一线和二线兵。一线兵就是能跟上趟跑到南京的,二线兵就是掉队被收容的。这样就不用担心士兵掉队和部队失去联系,没人组织指挥他们。
“范老哥,老弟我手下的兵还算不错吧,老哥还看得上?”
那不断说荤段子为士兵打气的总旗快跑几步,奔到了范大安身边。这人是原江西绿营把总李锦昇,是明朝世代军户出身,手底下的本事很是平庸,不过为人却好吹牛皮。当日闻听太平军从广东杀来时,这李锦昇便对手下兵扬言要把“贼秀才”生擒活捉,让大清皇帝给他封公封侯,不想太平军一来,他就举旗“反正”了。眼下连同他手下的几十个兵被编在范大安这一卫,得了个总旗的差遣。这次全军轻装疾行东进,范大安他们也被带上了,一路上表现的还不错,至少这会没听他们有牢骚怪话,一个个都在咬牙坚持,似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太平军口中的什么绿营草包。
对李锦昇这个老兵油子,范大安没好气与他说话,哼了一声:“这才哪到哪?是驴子是骡子都得拉出来溜,再过两天你看吧,到时掉队还是好事,别他娘的全偷跑了。”
“老哥这是瞧不上兄弟我?别的不说,这练兵兄弟可没说的,祖上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明军户,家中留下来的兵书多了去。”
李锦昇很不服气,他打不过太平军不假,可手底下的兵却不是怂蛋,他可真是按祖上留下的兵法训过的!这两天手下兄弟也给他涨面子的很,没一个叫苦的,哪个不是铁骨铮铮的大老爷们,怎的百户他就是看不上呢!
范大安瞪了李锦昇一眼,骂道:“行了,少在这和老子吹牛!到后面看着些,别你手下的兵真他娘的跑了!”
“他们敢!真要给我丢了人,我拿刀剁了他们!”
话是这么说,可李锦昇还是乖乖的回到后面去,吹牛归吹牛,自己手下兵的真实斤两,他还是清楚的。
.......
屯溪,早已布满篝火,军帅府的一帮参谋早早就在这里划定了各镇营地。各镇指挥所也派人在这里负责,保证先后赶到的士兵们能够有条不紊,不致发生混乱。
刘邦栋,字扶梁,河南开封府郑州人士,其三祖父是个挺出名的大人物,乃是先后参加过万历三大征,最后战死在萨尔浒的太子少保,大明第一悍将刘綎。
刘邦栋自个有秀才功名,崇祯年中原大乱,他投笔从戎,辗转反侧投到了黄得功帐下,升至千总。黄得功败亡后跟着上官降了李成栋,跟着李成栋从北方一路杀到广东,后来又跟随李成栋反清,失败后只好落草为寇,后来闻听香山的太平军占了广州城,便和手下兄弟一起来投奔太平军,被编到第一镇。这人经历和太平军的早期首领胡全倒是有些相似。
刘邦栋参加了潮惠大战,因作战勇猛并砍了三个满蒙鞑子,积功升至第一缜甲旅甲营丙卫的卫尉。眼下他正和安军使卢义在忙着督促火兵生火做饭,以确保士兵们都有热饭吃,都有热水烫脚。
不一会,热水被烧好,伙兵们敲打铜盆,从车上抬下一个个大木桶,然后将热水倒进去一个个的抬到那些疲倦不堪,倒在地上和衣就睡的士兵面前。尽管眼皮子已经睁不开,身子骨都乏力,可士兵们还是挣扎着起来将脚放在木桶中烫洗。安军使卢义还特意一个个的问过去,发现有士兵脚上起泡,便蹲下来拿镇替他们放掉,然后由随军郎中替他们裹上纱布,确保他们的脚不会被磨烂。
营里的传令兵过来通知刘邦栋到营里军议,卫里的事便由卢义和副营尉负责。卢义自己也累得不轻,他原是香山城中一家米行的伙计,太平军攻入香山后他报名参加了太平军,因为识字一开始就被放在营里做直属兵,后来被下放做小旗,如今担任安军使一职。
卢义算是太平军最早期的一批安军使,因此得已参加了军帅府在广州兵备讲习所举办的安军使训练课程,卢义记得很清楚,当时潮惠大战刚结束,而他们这批安军使也马上要结业返回各部队时,大帅周士相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为他们上了最后一课。
那节课,大帅没有和他们讲安军使的具体职事,因为这些之前他们都已学习过。
年轻的大帅在那节课上只在板上写下六个大字——“胡无人,汉道昌”。
之后大帅在前面三个字上重重圈了一笔,告诉卢义他们,这就是太平军现在即将来要做的事,而卢义他们这些安军使最大的职责便是告诉士兵们,如何做到这三个字,又为何要做!(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二章破金陵不封刀
“郭老道,你想什么呢?”
被卢义唤作郭老道的真是个道士,此人姓郭名城,原是江西龙虎山的道士,一直随着师父避世不出。不想太平军攻入江西后,一队清军绿营败兵跑到了龙虎山附近打粮,把山下几个村子都给屠了,一些村民便往山上跑,结果被那帮绿营兵拦在山门,拿麻袋将他们罩住,然后浇上火油点火焚烧,以为取乐。
当时正在山门里和众师兄弟躲在一起的郭城被清军的暴行激怒,挣脱师兄弟们一个人就提着把菜刀冲了出去,结果一连斩杀清军九人,吓得其余清军惊慌而逃。犯了这么大的事,龙虎山上的众道士自然怕清军会来报复山门,郭城倒也爽快,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他这就下山投案,免得连累师门。
就这么着,郭城从龙虎山上下来,原是想到官府投案,结果四下一打听,这江西的清军早就被广东来的太平军给打败了,官府那帮鞑子任命的官员要么投降成了大明的官,要么就被太平军抄家灭门,老老少少连帮崽子都叫杀了个干净,眼下这江西是姓了明了!
这可是个大好消息,郭城原想回山将这好消息告诉师父和众师兄弟们,可转念一想,他六岁上山,一晃就在山上呆了二十年,固然跟着师父学了一身好本事,可在此之前他连山门都没下过,每日就是挑水砍柴,学道练武,活得也未免太无滋味。要这样活一辈子,这身本事岂不是浪费了?
这么想着,郭城便决定投军,靠一身武艺也觅个前途,活出个人样来。于是他便到就近的太平军招兵点报名投军,结果被来招兵的百户刘邦栋一眼相中,让他做了自己直属的卫兵,负责旗号和传令。
因为郭城长相有些显老,刚入营时又穿着一身邋遢的道衣,乍一看就跟哪破道观冒出来的老道士一样,所以营中的太平军都将才二十六岁的郭城唤作“郭老道”。
安军使卢义在仔细了解了郭城过往经历后,吩咐不许称郭城为老道,不想郭城自个觉得被人叫做老道挺不错的,因为他师父就是被山下的村民称为“张老道”。而且打小郭城就听师兄他们说,凡被人称之老道的,那都是有大本事的,受人尊敬的,所以郭城坚持要同伴们称他郭老道,卢义哭笑不得也就随他去了。
郭城发呆,是因为打小到大,除了小时候师兄他们为自己洗过脚外,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替他洗过脚。而现在,卢安使正捧着他的脚,一边洗着,一边察看下面有无起泡。
“卢安使,我自个会洗,我这脚板硬实得很,你放心,我能跟队伍走到底。”
郭城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双脚从卢义手中挣脱,卢义却笑了起来,将他的脚重新按进桶中,一边洗一边说道:“大帅说过,咱们太平军中的将士,只有首先照顾好自己,才能去替天下人杀鞑子,要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那就是有再多的鞑子在你面前,你也杀不得...你别小看这洗脚,以前我跟刘百户在惠州打鞑子时,每天宿营时就用热水烫脚,这样第二天脚底便舒服得多,不会起泡。要是不烫烫,活络下血管,铁定会起泡,到时疼得你是寸步难行....眼下咱们才走了两百里路,离南京城还远着呢,要想顺顺当当的到南京,这脚板子可是一点问题都不能出的。”
“我知道这道理,不过卢安使你还是让我自个洗吧。”
被一个大男人洗脚,郭城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卢义呵呵一笑,从地上起身,擦了把手上的水渍,对郭城道:“大帅说了,天下汉人是一家,咱们太平军的兄弟更是亲如家人,我们这些做长官的是家人的同时更是兄长,是父母!...你说这做兄长的给弟弟洗个脚有什么不对吗?往后啊,等你积功升了官长,要是也当了安军使,你也得跟我现在一样关心照顾手下的弟兄们,把他们当真正的家人看待呢。只有咱们弟兄亲如家人,在战场上我们才能共同进退,才能放心的将侧翼和后背交给战友兄弟,才能勇敢无畏的前进!”
“天下汉人是一家...”
郭城定定的想着。卢义走了,却是却察看其他人的情况,直到很晚,所有人都睡下了,他才舀了一桶热水一边坐在篝火边烫自己的脚,一边就着咸菜吃着锅底剩下来的锅巴。锅巴有些硬,他用开水泡着,这样吃起来才不那么费力。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卢义以为是哪个士兵起夜小解,回头看了下,却看到一张很熟悉,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脸庞。
“大帅!”
卢义激动的就要站起来上前拜见周士相,周士相忙抬手朝熟睡的士兵们指了一指,示意卢义不要惊动他们。卢义忙坐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一下。周士相笑了笑,上前借着火光打量这年轻的军官,也是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这个人。
最后,周士相的目光落在这年轻军官捧在手中的碗里,发现他在吃水泡锅巴,不由怔了下。周士相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拍了拍这个年轻军官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卢义呆呆的坐在那,看着葛镇将和陈千户他们簇拥着大帅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南京,东征的所有太平军将士都被要求轻装行进,除了必要的武器、盔甲,每个士兵只允许携带20斤粮食和一床六斤重的棉被,所以此刻躺在屯溪岸边空地上的三万余太平军将士都是围着篝火露天而睡,根本没有帐逢。此时已是八月底,南方也有了寒气,甚至凌晨还会有露水。
一路行来,到处都是熟睡士兵发出的酣睡声,在哨兵和巡逻警戒士兵的目光注视下,周士相一行小心翼翼的穿过营地,来到了正静静流淌着河水的屯溪边。河边的风将亲卫们举着的火把吹得明灭不定,不远处军旗的猎猎响动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这份南京城的构造图是军情司从一个叫魏有青的前锦衣卫百手中重金买来的。”
“魏有青?”
“据此人说他是天启朝大太监魏忠贤的远房侄子,魏忠贤没倒台时给他谋了个锦衣卫世袭百户。魏忠贤死后,他被朝廷赶出了锦衣卫,后来流落到了江南。甲申年清军南下,他机缘凑巧从魏国公的后人手中得到了这份南京构造图,当时便觉得这地图将来或许能卖上大价钱,哪想在手中放了十六年都没有人买。”郭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军情司在江南的情报员先是找了魏国公的后人,方知这图落在了魏有青手中,找了几个月才查到魏有青的下落,花了重金从他手中将这图买下来。”
周士相点了点头,他不关心是怎么弄到这份明太祖朱元璋时的南京筑城图,他只关心这图有没有用。他问郭雄:“这图可信吗?”
郭雄很肯定道:“军部研究过,再结合军情司送来的南京情报,一致认为这图是真的。”
“那你们选择从哪里爆?”
“仪凤门!”
“仪凤门?”周士相眉头微皱,“就是梁化凤出击延平王大军的那个城门?”
“就是那个城门。按图上所示,仪凤门下都是纯泥,最适合挖掘地道,不必担心有进水和崩塌的危险,并且那里野林密布,不易被清军发现。”
周士相微一沉吟,对郭雄道:“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我不希望到时候炸不开南京城。”
郭雄忙道:“大帅放心,末将以性命担保!”
“你的性命有什么用,破不开南京城,就是把我的脑袋砍下也救不了我这三万多将士!”
周士相长吸一口气,八百里急行军夺取南京城,成败在此一举,内中凶险一点也不亚于当日东征潮惠迎战济度大军。成了,东南为之变色;不成,这三万多太平军就成了孤军,在南京城下进退不得,也没有任何粮草供应,有极大的概率会就此全军覆没。在定下全军奇袭南京这个决定时,周士相便知道这是他两世为人以来的最大一次豪赌,比当日听从苏纳的建议奇袭广州城赌得更大!
葛义忽有些担心道:“大帅,末将以为夺取南京并非难事,只是如此长途急行军是我军前所未有过,末将担心士卒怕是不能如期赶到城下。便能赶到,恐怕也不会多,末将往最好的情形算,当也没有两万人。到时又是人困马乏,体力达到极限,哪有力气攻城,就是爆了南京城,城中还有几万清军,又如何挡得住他们的反扑,末将始终主伙这仗实在是太弄险了。”
葛义提到这个问题也是军部和各镇最担心的事,从徽州府经宁国、太平,取小道奔高淳、溧水,最后直达南京城西,这段距离最少也有八百里,以北伐军东进兵员素质来看,能够成功到达城下的恐怕真的不到两万人。而以两万远征劳顿之师对以逸待劳的数万清军,就是有爆破这个大杀器在,诸将对于拿下南京城仍是不抱乐观。毕竟南京不是空城,里面可是有一个鞑子亲王在的!
“南京的清军,我已经给他们放了诱饵,这诱饵很香,不怕岳乐不咬钩。至于你所提到的问题,我也刚刚想到了如何解决。”说到这,周士相抬眼望了眼夜空,尔后淡淡开口道:“传帅令,拿下南京,满城不封刀。”(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三章义王不如狗
湖南长沙,大清义王孙可望垂头丧气的坐着,脑袋总是昏沉沉的,一颗心也抖的厉害,似乎随时会有一把长刀从他脖子上砍下来。他不时起身在厅内踱来踱去,为的却是等一人。不久,他要等的人终于到了,却是他原先在贵阳做国主时的幕僚,兵败之后跟着他一起降清的中书舍人吴逢圣。
吴逢圣一进来就急声道:“王爷,石琳不肯听从王爷的劝阻,执意领兵出城!”
孙可望听后,呆了片刻,尔后仰天长叹:“石琳这是想让本王死啊!”
自从偏沅巡抚袁廓宇降了太平军后,湖南这边军政便无大员统领,导致太平军在湖南境内如入无人之地,湖南绿营诸将也是被太平军打破了胆子,没有一个敢领军和太平军一战的。
经新任湖广总督张长庚奏请,清廷调陕西提督石琳接任偏沅巡抚一职,并改偏沅巡抚为湖南巡抚,连同湖南右布政使司一同移驻长沙,另增湖广按察使员缺驻长沙府。
石琳到任之后,却没有按惯例来拜见贵为王爵的孙可望,向他请示什么方略,反而摩拳擦掌的要领军出击太平军,言称其从陕西带来的2000汉军都是精兵强将,可以一当十,消灭太平寇不过举手小事。
孙可望早年就在大西军孩儿营中,后随义父张献忠南征北战多年,领军入滇后更是为全军统帅,指挥部署了那么多场大战,无论是战场经验还是人生阅历都比石琳强的太多。因此他很不看好石琳出战之举,对他手下那两千陕西汉军能够击败太平军不抱一点希望。所以孙可望要吴逢知和长沙知府尤太中劝阻石琳坚守长沙,不要率军出击。
不想石琳对孙可望却是十分轻视,根本不纳他的意见。吴逢知来报讯这会,石琳已点了所部2000陕西兵和4000长沙绿营兵出城去了,说是要夺回被太平军占领的永丰城,然后率师收复衡阳和宝庆,杀太平寇个人仰马翻。
“王爷,事已至此,只盼石琳能胜吧。”
吴逢圣叹了口气,他没有后悔随孙可望降清,他只是替孙可望不值。眼下湖南形势危急,清廷最明智的做法便是重用孙可望,委他统兵之权,授他全权处置湖南战事,而不是如犯人般囚禁在义王府中。要是孙可望能够东山再起,凭他一身本事加上在大西军中的人脉和影响力,未尝不能如当年的尚可喜、现在的吴三桂一样,成为名符其实的汉藩。
孙可望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他又能怎么办?
随着广西罗托和线国安的战败,太平军在湖南纵横,长沙城内是人心惶惶,虽说太平军还没打到长沙城下,但孙可望的恐惧之心却绝不亚于当日雨夜被刘文秀率兵追击,走投无路的那刻。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的选择。要是能够重新来一回,孙可望断然不会走降清这条路,他甚至都不会和义弟李定国反目成仇。
然而,现在一切都迟了!
孙可望判定石琳出击永丰是自寻死路,若是真要出击,孙可望宁可自己带兵,而不是石琳。可惜,他虽名为大清义王,可却如笼中之鸟,连个御史都能踩他一脚,这长沙城内恐怕除了吴逢圣等人,谁也没把他这义王放在眼里。他说的话,连屁都当如!
孙可望沮丧而绝望。三天后,噩耗传来,石琳全军在永丰覆没,随他一起出城的六千清军只逃回来三百多人。
闻听败讯,长沙城内是鸡飞狗跳,有钱人都忙一件事,那就是赶紧收拾家当出城避难。
长沙知府尤太中也是慌得手足无措,没了主意,在属下的提醒下,他急忙找到孙可望,盼着这位昔日的大明秦王殿下能够帮他守住长沙。
孙可望答应了尤太中的请求,因为这也是他唯一能够自保的选择,太平军要是破了城,他孙可望断不会有好下场。
长沙城内文武官员此时都一改从前对孙可望的鄙视态度,一个个鞍前马后围着他转,孙可望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让他重新找到了做王爷、做国主时的威风。
孙可望被长沙官员推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收容溃兵,整顿城中现有营兵和团勇。他带着自己的二十多名属员和尤太中等人一起来到军营,本想找人问问太平军的情况,可眼前景象却让义王的心气泄了大半。
从永丰逃回来的那帮败兵一个个跟饿死鬼似的,好像好几天没有吃饭,孙可望看到他们的时候,这帮人正在用满是污渍的手抓着饭团咬,然后嚼也不嚼就咽进肚中。
“义王到,尔等还不来拜见!”
孙可望的部将秦孝廉在营中吼了一声,可是那帮败兵却只是抬眼朝他们看了看,竟是无一人理会。秦孝廉大怒,要冲上前去收拾几个不开眼的,不想一个把总模样的军官却拍拍肚子站起来,然后冲着秦孝廉骂道:“他娘的,什么义王不义王的,太平寇一到,先砍的就是王!”
“你!”
秦孝廉气不打一处来,作势就要拔刀。他一拔刀,那帮败兵轰的一下,抽刀的抽刀,拿矛的拿矛,眼看就要一场火拼,吓得长沙知府尤太中连忙上前拉住秦孝廉,然后对那把总说了几句。许是认得知府大人,这把总哼了一声,示意手下们退下。
那边,孙可望的脸已经涨得通红,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滋味他早已尝过,可被一帮狗都不如的东西欺,他却是头一次!
这刻,孙可望很想甩袖而走,可想到太平军打破长沙城的后果,他还是忍下了这口恶气。他走到那把总面前,问他:“石巡抚是怎么败的?”
“怎么败的?”
那把总鼻子一抽,然后嗤笑一声,“呸”的一声吐出嘴里没咽得下肚子的米粒,然后道:“我哪知道?我只知道太平寇的炮声一响,咱们这边所有人都他娘的在跑,我他娘的连太平寇的影子都没见到!”(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四章那人就是孙可望
“就这么败了?”
长沙知府尤太中听的是目瞪口呆,孙可望也是眉头大皱,他原以为石琳好歹也是汉军八大家出身,将门虎子,又年少就在汉军锻炼,更在陕西坐镇数年,虽说有些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但怎么也应有两把刷子,不曾想却是才交手就兵败如山倒,这也未免太无能了些。
这时另外一拨败兵围了过来,内中有一个兵道:“那长毛贼火器厉害的很,我看着他们直接冲巡抚大人的标兵去了,然后便是跟过年放爆竹般的乱炸乱响,没多大片刻,陕西兵们就顶不住了。我等见巡抚大人败了,知道不好便赶紧往回跑,这才捡回条小命来。”
“据说那帮陕西兵被太平寇抓住后剥光了衣服,一个个光着腚赶下了河,估摸都叫淹死了。”有个躲在死人堆里装死逃回来的士兵心有余悸的说道。
“那你们可知巡抚大人可曾跑出来?”尤太中咽了咽喉咙,问了他最关心的事。
众败兵和那把总都是摇头,当时他们吓坏了,光顾着逃命,哪个注意到巡抚大人的死活。
尤太中暗叹一声,知道石琳怕是凶多吉少了。孙可望也是眉头紧锁,和吴逢圣对视一眼,二人都是无语。
“王爷,要不咱们先回去,另外再想想办法?”
尤太中见孙可望面沉如水,更是害怕,他眼下可是把性命都寄托在这位义王身上了,他要是没了精气神,那可真是天都塌下来了。
孙可望还能说什么,这些败兵肯定是不堪用了,甚至都不能将他们放在城内。别的不说,就冲这帮人根本不把他这义王放在眼里,孙可望还能指望他们服从自己?别到时没帮上忙,反添大乱。
回去的时候,孙可望很悲呛,一路哀声叹气,对吴逢圣说要是驾前军还在,他何以落到今日这凄惨地步。
吴逢圣只能不住劝慰恩主,指出这长沙城眼下虽凶险,可未必不是王爷的一个机遇。所谓富贵险中求,眼下忠贞营正在湖北大闹,湖广总督张长庚根本腾不出手来救援长沙,而下游金厦的郑军又正在攻略长江,江宁和江西的清军也没有办法来援救长沙,北京离的太远,听说顺治决定御驾亲征,那就更不会有什么援军派来湖南,所以石琳这个倒霉的陕西提督怕是清廷给湖南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吴逢知认为现在的长沙,就是爹不亲,娘不疼的孤儿,没有人会在意长沙的得失。然而要是孙可望能把长沙城守住,那这个孤儿就是他的了。到时再使些手段,扶植一些亲信将兵权握在手中,未必不能东山再起,再不济也能让清廷对孙可望刮目相看,委以重任,而不是如现在这般不被待见,是个官都能来踩一脚。
听了吴逢知这番话,孙可望大为动心,守城的信心不再动摇。他不担心尤太中这个知府会困住自己,他只担心太平军会给他多少时间让他整合城中力量。
...........
尤太中昏头昏脑的回到了知府衙门,一帮官属立时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询问孙可望和军营那边情形,尤太中不胜其烦,把人都赶了出去,自个到书房又提笔写信。
石琳没到任前,尤太中不知往武昌、南昌、安庆、江宁、京师发去了多少份求援信,每封信都是写得情真辞切,感人肺腑,可是,结果却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效果。好不容易盼来了新任巡抚大人和他带来的2000精锐汉军,结果转眼就葬送了。
尤太中真是欲哭无泪,他不知道太平军现在到哪了,也不知道孙可望是否真心愿意替他来守长沙,万一这位义王再拍拍屁股跑了,那他尤知府可就得和长沙城同殉了。
不行,我活不了,你孙可望也别想活!
尤太中突然一咬牙,扔下毛笔,招来亲信部下,命他们带人看着孙可望的义王府,要是发现孙可望要跑,那便立马把他抓了。
尤太中可是真冤枉了孙可望,他虽对守住长沙没有多少信心,但却从来没有想过逃跑。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管跑到哪里,处境都不会比在长沙要好。更何况吴逢知告诉他长沙城虽然凶险,可要是他能守住,却是个机遇,一个千载难得的机遇,因此这会孙可望正和部属们商议如何守城的事。
然而就在此时,长沙城中却大乱起来,原因是有人在城中喊叫说太平寇杀来了。
因为太平军第十五镇前身东进支队在宝庆四府的烧杀抢掠,长沙城内的百姓无疑将太平军视作了洪水猛兽,看成比大清.真满州大兵还要可怕的存在,所以一听太平寇打进城了,百姓们顿时吓得魂都飞了。那帮逃回来的绿营败兵也是一下个哆嗦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乎眨间的功夫,早就是惊弓之鸟的败兵们从军营中奔出,慌不择路的就往外跑。他们胆小不假,可他们却聪明的很,知道太平寇真要进了城,首先完蛋的就是军营和他们这些吃大清皇粮的兵!
孙可望带人赶出来时,长沙城已经是秩序大乱,尤太中手下的兵丁和团勇根本弹压不了。城中到处都是哭喊尖叫声,谁也不知道太平军到底有没有进城,孙可望担心是不是太平军使了细作进城散布流言,好让城中大乱,他们好趁乱得手,于是他立即带着部属赶到城门,只要城门没有丢,城中再怎么乱都能压下去;城门要是丢了,那就一切全完了。
一路纵马疾奔,也不知撞倒了多少百姓,结果当孙可望赶到城门时,却看到城门已经洞开,一群身穿赤红军服的太平军已经进了城。
“那人就是孙可望!”
张勇手下一名曾在孙可望驾前军当过兵的小旗看到突然出现的孙可望,先是一愣,随后就惊喜的叫了起来。
“那人就是孙可望?!”
张勇大喜过望,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五章下武昌,夺安庆,功可封侯
府河港,清洞庭湖水师营地,一队骑兵急驰而至,营前警戒的清兵立即敲响铜锣示警。营门值守清兵张弓的张弓,拔刀的拔刀,数十挨牌手慌慌张张跑出堵在营门前。闻报有警的水师总兵钟科和其副将罗超带着亲兵赶到。
“吁!”
那队骑兵近至营门弓箭射程外止住了战马,马上骑兵从马上纷纷跳下,清兵这才看得仔细,来的不就是传说穿红衣的粤匪长毛贼么?!
副将罗超低声骂了句:“二哥,太平军也太不地道了,这么大喇喇的到我营门,分别是想叫长沙知道,逼我二人反了。”
钟科阴沉着脸,对太平军如此作为也是十分不满。视线中,那队太平军骑兵下马后,为首一人随手将马鞭递给了身边的人,然后大声叫了一声:“钟二郎,你不识得我李本深了么?!”
李本深!
钟科和罗超都是一惊:他不是跟洪老儿去了云南了么,怎的会出现在这里,还投了太平军?
那边李本深毫不担心清军会射杀于他,径直向营门走来。一众水师清兵目中满是困惑,一个个不明所以的望着总兵大人。罗超微哼一声,摆手示意士兵不用放箭,让李本深等人进来。
“钟二郎,别来无恙啊!哎,这不是罗三麻子吗,怎的你小子还没死的?”
李本深一进营,浑不将那些正紧张着拿着兵器的清兵放在眼里,旁若无人的走到钟科和罗超面前。他身后跟着几个太平军骑兵,内中还有一脸上隐隐透着一股英气的年轻人,此人头上裹着网巾,脑袋却是光滑得很,想来之前一直剃发,刚刚割断的辫子。
钟科、罗超二人和李本深乃是老相识,前者曾随李本深一起在他舅父高杰手下当兵,后者则是几年前李本深还在北京汉军镶黄旗下当贴职闲官时结识的,当时李本深还借了他几百两银子做赌本。
“李兄这身装束可是辣眼得很,怎的,李兄这是寻了明主,忘了大清皇帝的恩德,又反正归明了?”罗超讥讽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本深并没有因为罗超的话而脸红,当日他随罗托在宜阳驿和太平军大战,诸将之中一直坚持到最后的除了张勇就是他李本深,怎么说他也对得起大清了。眼下张勇有取长沙之功,他便自请来劝说钟科和罗超反正,心中存的未免不是赚功的心思,毕竟太平军周大帅对他李本深没有一刀砍了,仍是给予重用,他不能不有所表示。士为知己者死谈不上,识时务者为俊杰才是李本深认知的真理。
罗超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钟科却注意到随李本深一起来的那年轻人,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看,不由问道:“这位是?”
“噢...来,培公...”
李本深正要将年纪人引见给钟科,那年轻人却不劳他引见,上前向钟科、罗超作了一辑,不卑不亢道:“在下周昌,奉张大使之命前来与二位将军商议洞庭湖水师反正之事。”
闻言,钟科和罗超眉头一皱,上次不是与那矮脚安说的明白,眼下不是他兄弟二人反正之时,怎么他又派人来劝说了,还把李本深一起派来了。这军营眼线众多,万一叫长沙那边知道今日之事,不是将他兄弟二人往死里逼么。
李本深将钟、罗二人神色看在眼里,他哈哈一笑:“钟二郎,罗三麻子,你们可莫小看这小子,此人可是小张良美誉的。”
“不敢不敢,那都是乡人无知胡乱说的...”
周昌忙谦虚的摇头,他幼年丧父,十岁时,李自成进攻荆郢间,其母孙夫人殉难而死。十岁的周昌落魄无依,后来跟远房族叔跑了几年买卖,其族叔便在辰州府花了点银子为他谋了个狱卒小吏,如此也算能安身立命。做了几年狱吏,凭着聪明才智,周培公很得上官欢心,辰州知府萧汉英已经替其向吏部请奏,准备来年便送他入京,甚至都已打点好,要为其谋个参议道台,好让其才华有地方可施,不使在荆楚浪费了。
不想去年太平军大举攻入湖广,辰州知府萧汉英领着大小官吏尽数降明,周昌小小狱吏又能有什么作为,自是随大流跟着一块投降。一日太平军周大帅往辰州巡视时,无意从知府萧汉英口中听到周昌之名,原本倒也没有什么,但听周昌字培公后,周大帅着实愣了一阵。过得两日便有几个自称军情司的人过来将周昌带到广州,在广州受训半年后,周昌到湖南野战军团任职,明面上的官职是百户安军使,实际却是军情司在湖南野战军团的军情使之一。
钟科摇头道:“我与你家张大使说得清楚,长沙一日不下,我洞庭湖水师便不能反正。”
李本深轻笑一声:“钟二郎,长沙已下,伪王孙可望、伪知府尤太中等人俱已被擒。”
“长沙下了?”
钟科和罗超讶然失色。
周昌正色道:“长江之险,素为兵家龙门,打过长江者得天下,不过长江者危也。昔孙可望、李定国打到长江不进,一败而溃千里;曹孟德不能逾越长江,而从此不能南进……方今我太平军挥师北伐,我家大帅誓要过江,驱逐满鞑,恢复中华,故还请二位将军早作决断!”
罗超却有不同意见,他道:“此言差矣!想当日李自成大江南北纵横驰骋,终做了流寇贼匪;朱元漳稳扎稳打,先占江南称王。然后积蓄实力,一举北伐扫定中原,驱除鞑虏。你家周大帅目前所处的地理环境,以及当前的局势,与朱元漳起兵何其相似尔。况周大帅虽占数省,但民治未理,内制未定,徒有兵锋耳,如此着急过江怕是后劲不足,再者江北之地不同江南,你太平军能在江南纵横,过江之后怕是不能吧。”
李本深听得一肚子不耐烦,喝道:“罗三麻子,你少说这些没用的,我问你们,这旗改还是不改?你们若是不改,这洞庭湖你们怕是呆不住了。”
钟科勃然变色:“李毛子,你这是威胁我?你太平军陆上能打,可在水上却逞不了英雄!”
“你水上能打,可总不能老不靠岸吧,你们总要吃喝吧?尔今湖南尽在我军手中,武昌那边又被忠贞营围着,你俩真以为还能跟从前一样观望,两面下注?”李本深玩昧的看着钟科和罗超。
罗超不岔,正要针锋相对,那周昌却道:“二位将军,我家大帅有言,若二位将军愿率部反正,助我军攻占武昌、夺取安庆,则他日封伯晋侯必有二位!”
(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六章大清万万年
成都,清四川巡抚高民瞻对现在的形势感到很忧虑。
自从夔东十三家两攻重庆失败后,高民瞻便将巡抚衙门从重庆迁到了成都,原永宁总兵严自明迁为成都总兵,原重夔总兵程廷俊为重庆总兵。而川陕总督驻地仍在保宁,并没有向川中迁入。将巡抚驻地迁到成都,是高民瞻向清廷表示自己要平定川中之意,可他不曾想到局面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早先平西王吴三桂入滇之后,嘉定州的明延长伯朱养恩、总兵龙海阳、副将吴宗秀等人曾向清军请降,可在得知夔东兵在湖广太平军的接应下冲出了清军封锁,现正围攻武昌后,这些明军将领立即重新反乱,严重威胁重庆和滇黔的联系。
而在川南建昌,明庆阳王冯双礼、武功伯王会,明延安王艾能奇长子艾承业、总兵犹三品等人也不断袭击清兵,令得四川清军首尾难顾。除此之外,川东仍有明督师文安之部在活动,那帮冲到湖广的闯贼余部并没有就此放弃他们在夔东的基地,反将在湖广得来的钱粮反哺夔东,使得夔东就跟一根鱼剌似的卡在四川清军喉咙,既没法将它拔掉,也没法置之不理,当真是棘手的很。
如果仅仅是这些明军余部的抗击,高民瞻还不感到多大担心,因为这些明军闹得再凶,总不及当日十三家联兵攻打重庆来的厉害。建昌和嘉定州的那些明军残部说是有王有国公在,可实质不过是一群被从滇黔赶出来的丧家之犬,钱粮武器短缺,所占地盘又贫瘠,根本难以长期维持。眼下这些明军能做的也就是小打小闹,还做不到攻城掠地,听说明朝朱由榔派在四川主持军政的那个文老头病得不轻,马上就要死了。文安之若死,四川明军更是群龙无首,如同一盘散沙,所以高民瞻根本不怕这些明军会威胁到重庆和成都。
高明瞻忧虑的是,贵州的平郡王屡次催促他运粮至贵阳,而四川经十多年战乱,人丁稀少,巡抚驻地成都府全搜刮了,也不过才三万余人。重庆稍好些,可也只有五万余人丁。其它地方人烟更是稀少,常常百里见不到一座村镇,看不到一个活人。
四川为何如此荒芜?
当年随肃亲王豪格一起入川的高明瞻心知肚明,还不是张献忠死后,他手下那帮大西军余部和四川的原明军没有就此降清,而是和清军展开殊死搏斗,导致清军伤亡惨重,为了迅速平定四川并解决大军粮草问题,肃亲王豪格便仿江南例,下令屠川!
“民、贼相混,玉石难分,准各部或屠全城,或屠男而留女。”
屠川令一下,那些在川北和张献忠对抗的明朝乡绅地主占据的村镇和堡垒便首当其冲,因为清军需要他们手中的粮食。高民瞻记得清楚,他随满州大兵将地方不分昼夜搜寻要粮,将人吊烧,有粮拿了也杀,无粮更是要被烧死。有一次他带兵攻上明军据守的一处寨子,杀逆贼百十余人,跳崖跌死者却有千余,所获妇女,牛只、器械都分赏有功将士,而那小子则全部摔死。
顺治四年,清军向保宁集结撤退时,一路大开杀戒,不论良善,不论是否归顺,尽皆屠之,死难者数十万。后来明军刘文秀率部收复成都,败退清军将成都府中仅存数千百姓押往绵州,路中缺粮之时便以百姓为食。至绵州,人无一存。
如今,高民瞻也不记得当年大清兵到底杀了多少四川人,但他知道肃亲王回师北京后,四川便凋敝至今,很多地方若不移民来填充,恐怕就是一百年、两百年都不会恢复人烟。高民瞻计划等四川彻底平定后,便向朝廷上折子,请用湖广之人填四川。
三年前,高民瞻曾接到北京的公文,命今后不得再提当年豪格军在四川所为,将四川人丁暴减的原因推到顺治三年就战死的张献忠身上。对此,高民瞻认为理所当然,大清兵乃王者之师,如何能犯那暴行。所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若大清据得天下,高民瞻相信四川的真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事实,是真理,况大清万万年呢。
只是,当年肃亲王在四川的屠杀行为却给清军酿了一颗苦果。当日吴三桂从保宁入川,靠的是麾下清军从陕西背来的粮食,要不然他寸步难行。就是现在,四川的清军粮草供应也大半依赖保宁输送,要是保宁的粮草断了,高民瞻在成都也是一天也呆不下去。这都困难到这地步了,他又哪里来的粮食可以输送给平郡王呢。
高民瞻很头疼,也很恐慌,因为他从没想过西南大军有朝一日会被困在云贵不得出,原本相对轻松的四川现在竟然成了西南和外界联络的唯一通道。云南那边信王指着四川,贵州的平郡王也指着四川,可四川根本无粮,他又能指望谁呢。
高民瞻在成都城里思量许久,最后决定把这皮球踢给总督李国英,他则是派人送信,邀请川中降清的明军将领到成都一会。接到巡抚大人书信后,新近得封向化侯的谭诣、慕义侯谭弘、总兵杜子香、马文远、郭啸清、冯国明、土知府安重圣等明朝降将降官便来到了成都。
降将齐聚一堂,高民瞻命好酒好肉供应,在相互说了一番恭维话后,高民瞻端起酒杯,说出了他的目的。
“本抚听说以前冯双礼、马宝、马惟兴等人都得孙可望信重大用,可他们最后却都叛了孙可望,致使可望归降我大清。现在看来,这人心真是不可测的很。”
听高民瞻莫名奇妙说这件事,一众降将都是面面相觑。慕义侯谭弘似是想到什么,道:“巡抚大人,在座的都是粗人,肚子里没那么多歪歪绕绕的肠子,大人有话但请直说。”
总兵杜子香一脸讪讪:“抚台大人莫不是疑我等会学冯双礼他们?”
谭诣则是坐在那,端着酒杯觉吟不语。
高民瞻微微一笑,说道:“诸位不要多想,本抚也是突然有感。不过本抚这次请诸位过来,却是希望大家能够将家眷都安置在成都府内,如此一来,同明军作战之时,大家就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呵呵,诸位大可放心,有本府在成都坐镇,断少不了诸将家小吃喝。”
“这...”
诸将没想到巡抚大人请他们来竟是要他们将家小送到成都来,一个个都愣在那里。
谭弘暗哼一声,高民瞻说的好听,可这根本就是将他们家小控为人质。枉自己背叛大哥谭文降清,这清廷还是信不过他们!他强忍怒气,淡淡说道:“抚台大人这是不信任我们?”
高民瞻摇头道:“非是本抚不信任诸位,实在是形势逼人,不得不出此下策,还望各位海涵!本抚这边早已安排下去,各位家小一来便能得到妥善安置。”
谭弘苦笑一声,果是宴无好宴,只是他没理由反对此事,更不想被高民瞻杀鸡儆猴。可惜,当日一步走错,便再难回头,如果他不被谭诣说动,这会恐怕跟袁宗第、贺珍他们一起去了湖广了。
谭诣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其余诸将见二谭不反对,他们自也没有理由和这个实力反对。高民蟾见无人反对,也是大喜,如此便不用做那强硬动作了。酒宴继续,只是众人吃得却不如先前快活了,肉嚼在嘴里干巴巴,酒喝着也是淡如水。
从巡抚衙门出来,谭弘仍是不理会谭诣,不想谭诣却从后面追上来,拉了他一把,对他低声道:“你真要把家眷送来成都?”
谭弘闷声道:“高民瞻都这么说了,这事由不得我们,你怎么做我不管,反正我是认命了。”说完,径直上前从亲兵手中牵过自己的认骑,扬长而去。
目睹谭弘远去,谭诣也很不是滋味,他知道三弟对自己恨得很。回首望了眼巡抚衙门,谭诣嘴角却浮出一丝冷笑:高明瞻这是怕了!
..............
宁国府旌德,又过大兵了。
这次过的不是打绿旗的绿营兵,也不是镶红正白的满蒙大兵,而是打着赤红军旗的明军。听说这支明军是打江西那边过来的,又叫太平军,其首领便是去年阵斩大清亲王济度和平南藩王尚可喜的新会“贼秀才”。
太平军是前天傍晚出现在旌德通往宣城的官道上,最先发现他们的是紫山下胡乐镇的里正,随后该里正就坐了辆牛车进城报信。知县贾珍闻讯之后吓得不轻,大骂徽州府那帮官员混帐,境内来了明军竟然不知道把消息传出来,这下好了,明军兵临城下,他贾珍拿命去挡啊!
县丞还算镇定,忙叫人往府城和周边的太平、宁国两县报讯,结果派出去的人没一个能回来的,这一下贾知县感到大事不妙了。(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七章城中为顺民
旌德本是小城,平日连营兵都没有驻防,城中维持的主要就是县衙的一干差役,若县里有什么事需要出动兵丁,才由知县行文往府里请调,要不然平日城中是根本无兵的。
前些日子浙寇沿江上犯,江南两岸府州县纷纷响应,大小官员可谓是闻风归降。旌德在宁国府的西南角,离长江和府城都远,所以知县贾珍消息收得晚,等他也决定派人往浙寇那请降时,南京城下的海匪早败了,浙寇也在铜陵就瓦解,于是贾珍竟成了宁国府辖六县唯一一个没有易帜反正的知县。
眼下府城和其余县里的同僚们都在忙着自赎,洗刷通贼嫌疑,贾珍这边却是悠然自得,甚至还巴不得朝廷在江南官场来次大整肃,如此一来说不得他贾知县就能高升为贾知府。
可老天爷也太不开眼了,这前脚浙寇刚刚败走,后脚江西却来了太平寇。往外送消息的一个没回来,贾知县知道这道路八成断了,说不定那些报信的人这会都已丢了性命。
思来想去,贾知县拿定主意,明军真来攻城,他便如上次海匪来时一样纳款请降。这个决定得到了城中士绅的一致支持,都说县尊这个决定极其英明。然而当旌德官绅备了犒师酒肉,准备开城迎接大明兵入城时,却发现大明兵压根就没往县城来。
贾知县糊涂了,明军不来攻城去哪了?
陆县丞派了几个胆大的差役骑了城中仅有的几匹快马去紫山打探,结果却发现明军压根就没停留,甚至都没在胡乐镇停留宿营就走了。
当地村民说明军一路跑着过胡乐镇的,过兵的时候明军除了抓走两人当向导,对镇子里秋毫无犯。问村民们明军有多少人马,回答的五花八门,有说成千上万,也有说几百人,更有说只看到几十人过去。
差役们把消息报上来,陆县丞也吃不准了,不知这明军既是从江西打过来,为何不攻城掠地,反而一路朝东北跑的。
“难道他们是想打府城?”陆县丞大胆的猜测。
贾知县却另有猜测,说这明军是不是想去袭击江宁的?
陆县丞一拍大腿,失声道:“怕真是如此!”
可就算明军是奔江宁去的,贾知县和陆县丞也没法子去通风报信,先前几批去报讯的人到现在都没回来,城里头可没人再敢出去了。
最后,贾知县拍板做了一个他认为十分明智的决定,那就是静观其变。要是这江西来的明军真把江宁占了,那他立马易旗反正;要是和上次海匪一样占不下来,那这事自然作罢。反正明军没进旌德城,究竟站在哪边好操作的很。
陆县丞也说好,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却不料这才刚定下主意,外面又有人来报,说是城外来了明军。
贾知县和陆县丞吓了一跳,不是说明军都过了紫山走了吗?怎么又冒出来明军了!
到城头一看,贾、陆二人呆在那里,城外确是来了明军,不过只有寥寥数十人。为首的明军军官将一封信射到了城上,贾知县赶紧拆开看,上面却是一行大白话——“送些鞋子与吃的给我们,要不然我们就攻城!”
这要求让贾知县和陆县丞发愣,边上一个识些字的衙役见了却是“噗哧”一笑,嚷道:“县尊,这明军连鞋子和吃的都没了,咱们还怕他们攻城?说不得这会他们都饿得没了力气,要不县尊下令,小的带人把他们擒进来?”
这衙役的话让陆县丞大为心动,一时竟有些跃跃欲试。贾知县却说不妥,怕是有诈,明军要是没了吃的和穿的,怎么敢跑来。再说,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明军会过来,万一明军的大队在后面,那岂不是惹来大祸。
那衙役嘟囔一句:“明军大队不是走了么?”
“若是他们回来怎么办?”
贾知县瞪了眼这冒失的家伙,在他看来,明军的要求并不过份,要是弄些鞋子和吃的就能把他们打发掉,那可是再便宜不过的事。
陆县丞想了想,也觉不应该冒险,这边正要问问明军要多少双鞋子,城上却惊叫起来,说明军攻城了。
贾知县和陆县丞又是一惊,赶紧趴城上往下看,却见七八个明军顶着几面盾牌跑到了城下,然后把什么东西扔进了城门洞子,迅速又跑了回去。未等城上的人反应过来,城门洞子就“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子嗡嗡乱响。一股黑烟也从城门腾上半空,鼻间嗅到的也是剌鼻的硝烟味。住在城墙不远处的百姓听到城门这里巨响声跑来看时,却发现城门洞子一片通亮,那厚重的城门竟是不见了踪影。
“城破了?!”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胆小的衙役已经扭头撒丫子跑了。
从地上爬起来,耳朵还在响着杂着的贾知县好不容易清明下来,结果听到的就是城破了的喊叫声,那刻,他直觉天旋地转,直以为今日就是他的死期。正苦时,城外却有声音传来。
“开了你们的城门,只是要你们识趣些。现在马上把我们要的东西送过来,不然我们就冲进城杀人了!”
怔了数秒后,陆县丞抢在贾知县前将这事应了下来,随后城中立时动员起来,不到小半个时辰,就有一批鞋子送出了城。城中本来就备有犒军的酒食,这会也都是搬了出去。说来也怪,这城门都开了,城外的明军却真的没有入城,而是急忙急了的挑选合自己脚的鞋子,然后围坐在一起猛吃一通,接着把嘴一抹起身拿着武器列队,看样子真是要走。
贾知县阿弥陀佛,走了就好,走了就好。满城绅民也都是齐松气,可那帮明军中却跑出一人将一块木牌插在了城门前。牌子上用石灰写着几个大字——“城中为顺民”。
那明军把牌子插上后,朝送东西出来的人说道:“东西别收,我们后边还有弟兄要过来,你们每隔半个时辰就送一批鞋子和吃的放到这里。照做的话,保你们城中平安,要不然就杀你们个鸡犬不留!”(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八章尚书大人乃饵也!
芜湖,因为蒙古二鞑子大爷的到来又姓了明。
成功骗取芜湖城后,千户那木图和安军使吴重山立即向浙军发出信号,很快,兵部尚书张煌言便再次屹立在芜湖城头。
此时的张煌言一扫十数天前的迷茫和绝望,又一次意气风发。经太平军的帮助,三千多被清军抓捕去的浙军士卒被解救出来,原先在铜陵自溃的水师也被张煌言派人重新联络往芜湖集结,现在浙军已经恢复到五千余人,三百多条船。那木图部将擒获的数百绿营兵连同缴获的军械也交给了浙军,现下已经打散分给了浙军各将。
太平军并没有在城中驻扎,而是在浙军赶到后便退到了城外。安军使吴重山带着几人留在城中和浙军的参军徐允耕作相交关接事项。
在城头感慨一番后,张煌言来到芜湖府儒学,先在孔庙行礼,再转至明伦堂前,此时城中男女老少纷至,皆要亲眼见一见这位再次到来的大明兵部尚书。百姓见到张煌言后便即哭诉浙军撤退后他们所遭受的苦难,有亲人被杀的更是泣不成声。
张煌言无比愧疚的拱手对众人道:“是我张煌言对不起大家!诸位所受的苦难,我张煌言来日一定为大家向鞑子讨回来!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光复南京!”
百姓多不知外面到底发生什么大变,只知浙军又打来芜湖,故而都道大明恢复有望,因而一听张煌言说南京能够光复,顿时纷纷叫好。
“各位乡亲父老,我们明军是正义之师,绝不会掳掠清算。前番我来时便曾下过严令,今天我同样要郑重宣布,芜湖百姓的生计一切照常,做买卖的、种庄稼的,照样做你们的营生,我明军绝不会侵犯大家!当然,我也欢迎大家主动加入我们,一起光复南京,一起杀鞑子!”
与百姓谈话之后,张煌言又与城中士绅晤谈,同时接见遗老和义士,安排部署芜湖光复后的官府建立和秩序维持相关的事。不过除了那些之前就秘密和浙军有联系的抗清士绅,大多数芜湖士绅对于张煌言和浙军的重新到来感到不安,因为他们害怕浙军会再次失败。
对此,张煌言告诉他们,广东太平军已经光复江西,现正挥师东进,不日便会攻打南京。闻听两广明军杀到,这帮士绅这才稍稍定心,但还是有所保留,毕竟郑军的大败给这些人留下的阴影太深。若不是浙军回来的快,恐怕他们中不少人都要做揭发他人、保全自身的龌龊事了。
和士绅们直谈到晚间,张煌言才和吴重山在府衙碰面,商议浙军下一步动作。
参将魏大龙很是激动的说道:“尚书大人,既然芜湖已下,那我们当配合太平军顺江攻打南京,替南京城下死去的闽军兄弟报仇!”
张煌言点了点头,若无太平军相助,浙军恐怕早就不存,所以他是非常愿意配合太平军夺取南京的。
代表太平军的吴重山却道:“张尚书,我家大帅的意思是浙军眼下当守住芜湖,监视下游和上游安庆清军的动向,而不是顺江攻打南京。”
“不打南京?”张煌言怔了下,问道:“粤国公现在何处?”
吴重山摇了摇头,并不隐瞒,他实话实说道:“不瞒尚书大人,我家大帅现在的踪迹我也不知。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家大帅此刻正在向南京进军。”
“如此便好。”
张煌言微一点头,眼下江南人心未定,还有不少抗清义师活动,太平军于此时攻打南京,可收倍半功效,若是迟了等清朝稳定了江南,重新建立起有效统治,那便困难的多。但想既然太平军正在向南京进军,那他更应该率部顺江配合太平军,这样一个在陆,一个在江,岂不更容易得手,为何那位年轻的国公却让自己守在芜湖不动的?
张煌言心中奇怪,正要问吴重山,却听罗纶道:“启禀尚书大人,罗纶年轻识浅,有一想法不知当说否?”
罗纶字子木,安徽人,是定西侯张名振手下猛将罗蕴章的族侄。他为复明大业,屡到各地考察山川形势,郑成功屯兵瓜洲,他亟往镇江观变;张煌言先往南京,他沿江追赶,结果半路听说南京大败,浙军崩解,但他却没有就此返回,而是孤身一人继续前来寻找浙军,结果在江北的无为找到了浙军。此人任侠尚义,直言无隐,张煌言颇为器重,一路之上不时征询他的意见,参军徐允耕对他也是颇是看重。
“子木请说。”张煌言微笑看着罗纶,鼓励他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
罗纶道:“我以为浙江为进入赣、闽的孔道,若能控制浙江,除能与江西太平军相呼应,更能联通金厦,所以我认为尚书大人当分出一支偏师,择一大将带领进军广德和新安,打浙江清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不但能联通赣闽,更能阻断浙江和南京,如此太平军攻打南京之时,便不虞浙江方面会有增援。”
“子木所言甚是,我军当前除要守住芜湖,监视上游安庆和下游清军动向外,还要招兵进取池州,一军拔和阳,以固采石;一军出溧阳,以窥广德;一军入宁国,以偪新安,彻底稳固南京上游数府,你们以为如何?”
吴重山认可张煌言这个思路,他之前得到的命令就是将浙军残部带到芜湖,以浙军的水师监视上下游清军动向,并没有其他命令。而张煌言的这番部署虽说一定程度会削弱芜湖的守卫力量,但却能占领更大的地盘,阻断浙江方面清军,要是进展顺利,肯定能减轻主力东进的压力,所以他自是没有理由反对。
参军徐允耕、总兵郭法广他们也没有意见,张煌言便当场定了下来。众人起身告辞时,张煌言也觉肚饿,便叫亲兵弄些吃的给他,拉着罗纶这个故侄坐下一起吃。正吃着时,亲兵却引一个和尚到来,那和尚却是之前曾往宣城向张煌言传递郑军于南京城下大败消息的松隐和尚。
听完松隐和尚所说,张煌言叹了一声:“不想郑王爷就这么快走了。”
松隐和尚也是摇头叹息,来前他只道张尚书已是穷途末路,不想现在却是柳暗花明,又重振旗鼓。若郑王爷那边不走,这江南之事可真是还有大可为啊。
想起朋友所托,松隐和尚便问张尚书:“不知罗纶罗公子是否在尚书大人军中。”
“大师,我便是罗纶,不知大师有何事?”罗纶困惑的起身。
见要找的人就在面前,松隐和尚不禁笑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罗纶手中:“这是你叔父托我带给你的信。”
罗纶忙接过信看,确是叔父罗蕴章亲笔所书。信中,罗蕴章告诉侄儿,郑王爷已经从崇明撤军,且决定回到金厦后就挥师攻打东番,让侄儿要是找到张尚书,就和他一起回去。
“天未厌乱,使我南都之势,顿成瓦解。前观何廷斌所进台湾一图,沃野千里,饷税数十万,足可造船制器。近为红夷占据,城中夷伙,不上千人。我欲平克台湾,以为根本之地,安顿将领家眷,无内顾之忧,并可生聚教训也。”
罗蕴章信中有将郑王爷对部将所说打东番的理由记下,罗纶念给张煌言听后,后者沉默片刻,问罗纶:“你叔父是否提及延平何时出师?”
罗纶道:“会先到澎湖候风向,应该就是在明年三月间。”
“贼鞑子达素狠毒,迫令沿海百姓迁徙内地,郑延平的钱粮补给大受影响,这番北上入江已是耗尽多年积蓄,想是金厦已入不敷出,故为此而去台湾。”
罗纶却担忧道:“若是与红夷争夺通商专利,附带征收粮饷,以解军用,尚可以理解。我怕的是,延平王现在退出长江,将来退出闽海!....照我看,郑王爷这会当立即回师,再入长江,这样有太平军陆师可依,南京如何会拿不下。”
张煌言略作沉思,道:“这样,我写首诗派人送去,劝一劝延平吧。”说完,便要亲兵拿来笔墨,当场写了一诗。
诗云:
“中原方逐鹿,何暇问虹梁;欲揽南溟胜,聊随北雁翔。
鲎帆天外落,虾岛水中央;应笑清河客,输君是望洋。”
诗中“清河客”用的是李萼与颜真卿的典故。唐玄宗安史之乱时,河朔等地均被攻陷,独有颜真卿在平原县坚守不降。清河县二十多岁青年李萼面见颜真卿,游说他攻取清河县为根基,他说:“公首倡大义,河北诸郡恃公以为长城。”很明显,张煌言这诗乃是自比清河客,希望郑成功能暂缓回金厦,先回来配合太平军夺取南京,只要拿下了南京,还怕钱粮短缺吗?
罗纶和松隐和尚将张煌言这诗读了一遍,后者忧心说道:“郑王爷向来颇有主见,尚书这诗能令他转念吗?”
张煌言对松隐道:“你先去见陈永华,他一向留意钱粮贸易,养兵补给,郑王爷很信任他。你力请他设法,务必要让你见到郑王爷。要记得,面见时不可涕泣,延平喜欢果断明快,你要抓住机会,再三陈述长江上游翻天巨变,告诉延平太平军东进南京,正是我们再次夺取南都,收复江南的大好机会!”
松隐点头应下。张煌言又道:“我会再请故旧王忠孝等人劝谏,但所谓尽人事,听天命耳!”
“皇天不负有心人,佛祖会保佑大明的。”
松隐和尚念了声佛号,将张煌言诗作收起放在衣服夹袋中,便匆匆告辞。张煌言留他吃饭都不得。
松隐走后,罗纶也是感慨了一番,和张煌言坐下继续吃饭。吃了片刻,罗纶却放下筷子,皱着眉头道:“尚书大人,我忽有一感,太平军那位大帅让你留在芜湖,似乎有拿大人当诱饵使的意图。”
闻言,张煌言一怔,旋即轻笑一声:“若我能引来南京清兵,好让粤国公得手,那便是死,都无遗憾。”
(未完待续。)
第七百三十九章阴兵过道
九月的江南,如黄梅天般多变。
黑漆漆的夜空,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暴雨瓢泼而下。
暴雨遮蔽了一切,漫山遍野除了炸响的惊雷,便是那“哗啦啦”的雨声。
天空、大地,被黑夜、被雷电笼罩,四野一片苍茫,伸手不见五指。暴雨令得山间的温度迅速下降,使人感到无比寒意。
山上没有多少人家,几间孤零零的屋子在暴风雨的吹拂下,看着弱不经风,好像随时都会被大风吹倒。
一间屋子里,住着一家四口。姐姐抱着被雷声吓哭的弟弟缩在被窝里,母亲顾不得安慰一双儿女不要怕,而是着急的拿桶在接屋顶漏下的水,要不然用不了多久,屋内就统统潮了。
男人没闲着,将一架竹梯搭在房梁上后,他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手中拿着一捆家里用来生火的干稻草。外面风雨实在是太大,男人没法子出去,只能在屋内修补,将就过一晚。
一阵忙活之后,屋顶上的三个破口终是被用稻草堵住,男人松了口气从梯子上爬下,女人一边拿毛巾替丈夫擦拭潮湿的身子,一边埋怨他为什么不请人把房子补一下。
男人笑了笑,妻子的埋怨只作未听见,把脸擦干后,他走到床边仔细看了下,见没被雨打潮,不由放下心,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告诉他不用怕,外面只是在打雷,不是来了吃小孩的麻老。(作者注:麻老,民间传说水中吃小孩的一种鬼)
“这雨下得不小,看样子得下到明儿个。等天晴,我下山到镇上请人来弄。”男人走到妻子轻声说道。
女人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担忧的问道:“要花多少钱?”
“力钱要不了多少,我自己也会修,省一个工钱,主要是料子钱,再怎么便宜,都得大几十文吧。”
男人正说着,忽的一阵狂风,紧闭的窗户一下就被风吹开了,雨水顿时打进屋中。男人赶紧上前去关窗,可是伸手出去那刻,他却愣在那里。
“怎么了?”
女人感到奇怪,她朝外面看去,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男人没有说话,仍是愣在那里。
女人有些吓到了,难道丈夫叫鬼勾了魂?
正惊恐时,黑漆漆的夜空又是一道闪电。电光闪过那瞬间,女人也一下愣在那里。
她看到,山下的那条通往高淳县的小道上,竟然有许许多多的人在走。
“阴兵过道!”
女人的脸骇得一点血色也没有,小时候她听老人讲过,以前这山下有军队打仗,死了好多人。后来每到刮风下雨天,山上的人就会看到山下有军队过道。老人们说那是死去士兵的鬼魂在行军,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他们仍在战斗。
女人吓坏了,只觉手脚冰凉,整个人就要往下瘫。男人却猛的回头,做了一个不要叫喊的动作,然后低声道:“不是阴兵,是活人!”
丈夫的话让女人稍稍有了胆气,她大着胆子凑到丈夫的身边向外看去,没有电光的四野仍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夫妻二人就这么秉气呼吸,直直地看着远方。当闪电再次从天际闪过的时候,夫妻二人看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无数士兵你追我赶的从山下那条小道上向着东方前进!
“不是阴兵,是活人,听,他们在唱歌。”
男人很肯定山下行进的不是什么阴兵,而是一支活人的军队,因为他听到了歌声。
女人竖耳倾听,果然,山下隐隐有歌声传来。
“唱的什么?”女人听不仔细。
男人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的在听,片刻,他的嘴巴微张,不确定的道:“好像是什么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什么的?...”
“这么大的雨,他们怎么还在赶路,是大清兵么?”
女人不再害怕,怕鬼不代表她的胆子就小,因为能够住在这矮山上的女人没有胆小的。
男人摇了摇头,他只知道那是一支活人的军队,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军队。
“睡吧,别看了,军队过路有什么好看的。”
女人恢复了镇定,便觉得没有什么好怕,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男人还想再看一会,却拗不过妻子,只得关上窗户上床逗弄自己的一双儿女,只是这心里总是很奇怪,不明白为何山下的军队要在这风雨天行军,难道他们就不能等雨停了再出发?
.......
山路湿滑崎岖,一脚踏空就会跌下,虽说这片只是丘陵矮山,就算掉下去也摔不死人。但是黑漆漆的夜晚,又是狂风暴雨,真要摔下去也够呛,想要爬上来更是不可能。因此没有人敢大意,所有的安军使和军官们都分散到了队伍中间,他们用绳子将体力不支的士兵绑在自己的身上,用最后一点体力拉着他们一起前进。
已经急行军整整六天了,在这六天,东进的太平军保持着每天八十里的行军速度,每时每刻,所有人都在快速前行,没有人能够缓慢移动。大多数人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在这暴雨交加的夜晚,如果倒下,也许他们就再也起不来了。
生死与共!
周士相也在这支队伍当中,身为大帅的他没有留在后面,也没有骑马,更没有让人搀扶他,而是始终和自己的部下们同进退。
渴了,张嘴喝雨水;饿了,将身上背着的生米抓上一把,和着雨水边跑边嚼。
东进,本就是一个破斧沉舟的决定!
周士相在赌,赌南京的清军根本想不到太平军会以如此快的速度向南京进军。
如果赌赢了,东南将会为之变色。
狂风呼啸,雷电交加,在这夜晚,谁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支军队正在向南京急速前行。
又是一声惊雷过后,周士相扯开了嗓子,迎着暴风雨唱响了这个时代最嘹亮的歌声: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中华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汉家的儿郎,我们是复仇的利剑。
从无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把胡虏消灭干净!(未完待续。)
第七百四十章戴罪立功
芜湖被浙军攻占两天后,驻扎在当涂的清军水师便将这一消息送至江宁。两江总督郎廷佐立即奏请安亲王岳乐,请发大军围剿张煌言,同时言称必是张贼使人假冒满蒙大兵,杀害大清官兵,搅乱局势,使得人心惶恐,地方难安。
在广东贼秀才冒出来之前,岳乐知道皇帝最想擒杀三人,分别是西南的大西贼李定国、金厦的海贼郑森以及舟山的浙匪张煌言。所以一听张煌言又出现在了芜湖,岳乐顿时大喜过望,海贼郑森他是拿不住了,李定国又被多尼赶出了国,贼秀才远在江西,这张煌言却在眼皮底下,所以送上门来的大功不能不要。
岳乐本意自己亲自领军擒拿张煌言,但架不过郎廷佐相劝,说那浙寇虽卷土再来,但没了海贼呼应,其势必颓,何劳亲王亲自领军,只需派一大将前去,那浙寇必然如先前一样自相崩解,届时只消围得紧了,张煌言还不是插翅难飞。
郎廷佐又提醒岳乐,眼下江南还未平定,苏松提督马逢知这人并不可靠,管效忠又带走了八千精兵,所以江宁需由亲王坐镇,断不能轻离。岳乐一想也对,便要固山额真硕尔辉领军攻打芜湖,不想硕尔辉却染了风寒不能领军。郎廷佐建议由刚从福建过来的固山额真金砺领军围剿张煌言。
“金砺这人早年曾为明军镇武堡都司,后降我大清被太祖皇帝授甲喇额真一职。本王记得清楚,崇德二年时金砺从太宗皇帝伐明,攻皮岛时与副将高鸿中所将水师不进,导致前军被皮岛毛文龙部明军击败。战后论罪,金砺当死,不过太宗皇帝因为金砺早年来归有功,特旨赦免。由此事来看,金砺不堪用啊。”
岳乐对于郎廷佐提议的这个人选有些不看好,郎廷佐忙道:“王爷有所不知,金砺从前是不堪,可顺治元年随大军入关后却是立了不少功劳的。他先是和李率泰平定天津乱民,接着又从顺承郡王勒克德浑征湖广,与固山额真刘之源击进武昌,夺战舰六十余,遂下湖南,论功授平南将军,镇浙江。顺治九年的时候,金厦郑军攻打漳州,朝廷命金砺率部赴援,至泉州,郑军不敢迎战退屯江东桥。金砺便自长泰进屯漳州城北,分兵万松关为犄角,七战皆胜,漳州围解,叙功,进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兼拖沙喇哈番,此后便一直留在福建。这一次是奉达素之令带兵驰援江宁的。”
“这么说来,倒是一员良将。”
岳乐点了点头,有关金砺的事情他知道的其实不多,还是小时候听父王阿巴泰无意说起过。既然此人入关以后表现不错,又是郎廷佐力保,还是福建达素派来的人,岳乐便同意了此事。
然而岳乐和郎廷佐不知道的是,金砺其实是被达素从福建赶到江宁来的,原因是金砺和闽浙总督赵国祚关系紧密,对达素这个内大臣很不服气。去年达素轻易进军金厦导致浙闽水师全军覆没,因为害怕清廷降罪便谎报大捷,金砺不岔便自己上了折子将这事捅给朝廷知道,结果却被达素打点了索尼他们给压了下来。
事后,达素自是要报复金砺,正好遇上广东太平军攻打闽南地区,达素便让金砺去打太平军,可一不给他兵,二不给他粮,金砺拿什么对付太平军?好在太平军只是袭扰了闽南几县,抢了钱粮后便退兵回了潮州,金砺这才保住性命。没能借太平军之手除掉金砺,达素便只得另想它法。天赐良机,江宁告急,达素于是又派金砺驰援江宁,这一次倒是给了金砺兵,不过却只600披甲汉军。达素本意是以为郑军十几万大军围攻江宁,江宁城必失,所以金砺赶去江宁肯定是送死,哪曾想金砺还没到江宁,郑军就大败了。
在郎廷佐的力荐之下,岳乐拨给金砺五千人马,除其从福建带来的600披甲兵,另有河北总兵鲍照部1600人,山东总兵王一正部1500人,抚剿总兵梁加琦部2000人。金砺没想到安亲王和两江总督如此看重自己,自然是愿效犬马之劳,定将那浙寇大贼张煌言擒杀,不负王爷和总督的厚望。
不过金砺率军刚出江宁城,才至大胜关时,安亲王的戈什哈快马来到,送了一人到他军中,言称此人为安亲王交待于军中听用,不授实职,为旗下闲职。
金砺不以为意,安亲王送人来军中听用,想必是想让此人捞份军功,不想见了那人,他却吃了一惊,失声道:“图海大人,你怎的会在江宁?”
“额真莫要折煞图海,我如今是待罪之身,可当不起额真这大人称呼。”
32岁的满州正黄旗人,老姓费莫氏,曾为太子太保、刑部满尚书的图海苦笑着上前向金砺行礼,丝毫没有满州人的高傲。
“不敢,不敢!”
金砺虽早年就降清,可毕竟是汉军旗,图海虽是待罪之身,可人家怎么也是满州正宗旗人出身,安亲王又亲自派人将他送来军中,谁知他哪天会不会被起复。所以金砺可不敢受图海这大礼,赶忙从马上翻下将他扶起。
“京师一别已是七年,不想今日却在这里得见图海大人,真是..”
金砺不知说什么好,有关图海待罪之事他在福建也有耳闻,却是因为去年江南乡试作弊案发,在刑部任职的图海受到牵连,被皇帝下旨降三级听用。但他却没想到,图海会来江宁。
河北总兵鲍照和山东总兵王一正等将领见队伍突然停止前进,便骑马赶来询问额真为何停止前进。王一正不认识金砺身边的图海,鲍照却是识得,低声告诉他图海的来历。一听此人是满州正黄旗出身,还做过刑部尚书、太子太保、《明史》编修官,王一正着实一惊,想不通如此大人物怎的会被安亲王派来军中待罪听用的。
这边金砺自然也问起了此事,图海倒也不瞒,将事情说了。原来今年三月,京城有满州侍卫阿拉那与国公额尔克戴青家的包衣奴才殴于市,结果图海主审此案,认定是阿拉那的过错,便判处阿拉那鞭一百。不想皇帝闻听这判决后却大怒,认为图海竟然偏袒汉人包衣奴,重处满州子弟,实是是非不分,于是下旨严办图海,革其职,家产俱籍没,本人也被发与王爷旗下为奴。
也凑巧,图海正是被发在安亲王旗下为奴,而安亲王岳乐对图海一向看重,认为他是满州难得的人材,于是一直想替其平反鸣复。可苦于没有好时机,难以着手此事。三个月后,岳乐接了圣旨南下,特意将图海也带上,为的就是能够寻个机会让他立些功劳,也好在御前为他说上几句。
“图海大人切莫灰心,此番我领军围剿浙寇张煌言,正是大人戴罪立功的好机会,想来王爷也是特意这么安排的。”
金砺笑着一番劝慰图海,对方是满州人,又曾是位列议政的重臣,还得安亲王信重,起复是必然的事,所以顺水人情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当下就叫亲兵让出一披坐骑给图海,尔后下令全军立即出发,直扑芜湖。
一路上,图海倒是有自知之明的很,虽是安亲王派来,但却不反客为主,并不对军务指手划脚,本份恭谨,金砺见了自也是高兴。
大军出大胜关后,沿江边官道一路西进,经鞍山至当涂,过建阳,一路都是顺利,四天后便抵达芜湖境内,离芜湖城只不到30里。(未完待续。)
第七百四十一章空城
金砺沙场老将,浙寇虽是乌合之众,却不掉以轻心,命多派哨探,前方路况要及时传回,免中浙寇伏击,阴沟里翻了船。
图海难得献了一策,说是浙寇舟师甚利,自海口入江依的也是舟师之便,前番逃散江北也是以舟船渡江,故大军兵临芜湖,浙寇恐会再次渡江逃窜,所以应命当涂水师往上游拦截,不使浙寇过江。金砺深以为然,急命当涂水师派船至芜湖一带江面阻截。
前方哨探一拨拨回报,并无发现浙寇踪迹,便是几处险要处也无伏兵。金砺大以为奇,不明浙寇何以不阻拦他们,任由他们兵临城下。图海说道,许是浙寇自知无陆上野战之力,故才依芜湖据城坚守。不过如此也好,正好将浙寇一网打尽,省得再费事派兵搜捕。
金砺命全军加快速度,意欲午前赶至芜湖城下。山东总兵王一正和抚剿总兵梁加琦摩拳擦掌,请为先锋攻城。绿营请战,军心可用,金砺自是无有不允,传下将令,破城之后留女不留男。又命务必生擒浙寇大贼张煌言,抓张贼者官升两级,兵赏千两。闻此军令,清军士气更是高涨。
清军一路行进,有如入无人之地,平时需大半日的脚程竟是用了半日便走完。前方芜湖城清晰在望,四野空荡,无有浙寇伏兵踪迹,看来浙寇真是凭城坚守了。金砺冷笑一声,传令山东总兵王一正和抚剿总兵梁加琦部准备攻城,河北总兵鲍照部接应,本标披甲汉军于城外机动,随时堵截城中浙寇。
近至城下,清军看得清楚,城上遍插旗帜,城楼上高悬绣有“明”字的大旗。城垛后方,隐隐有浙寇探头,粗略一扫,长矛林立,人数还不少。
因来时匆忙,清军携带攻城器械并不多,火炮也只用马车拉了几门,所以金砺合各部稍做休整,伐木搭梯,欲一个时辰后发起强攻。清军立时分散四出,到处伐木,营盘之中也生火灶饭。炊烟于城外各腾而起,远远看去,如无数烟柱耸立。
时辰一到,金砺挥令攻城。在屠城令的剌激下,清军嗷嗷叫唤向芜湖城下攻去。带来的几门火炮也是对着城头打响,“轰轰”数声,一下便打破了芜湖上空的寂静。
金砺和图海立马后方,静待城中炮声响起。岂料,攻城绿营已经近至城下,城上仍无一炮打响,甚至远远看去,城上竟是连走动之人都没有。
“浙寇如此精兵不成?”
金砺大奇,对浙寇不禁高看一眼,兵临城下,不动如山,那张煌言端的是练兵好手段,只可惜却是不识时务的很。
“是否精兵,还看短兵相接。”
图海虽比金砺小上几岁,出仕之后也是一直做的文官,主管刑部案审和督促汉官们编修《明史》,没有带兵打过仗,但身为正宗满州,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于攻城野战也是有一番心得的。这会见城中浙寇不作还击,任由绿营攻至城下,却是想的这浙寇恐是武器缺短,器械不良,无力阻止绿营近城下而矣。
“我在闽浙多年,郑贼精兵见仗数次,对这帮海寇再是熟悉不过。逞论水上战斗,我大清兵远远不如,但在陆上,无论是野战还是攻城守城,于海寇都是短板。但消破其一点,其余贼众必然溃散。”
金砺对破城信心十足,根本不惧会拿不下小小的芜湖城。在他看来,同样在海上为强的闽浙海寇比之当年的东江毛文龙差的太多,崇德二年他随太宗皇帝攻打皮岛,之所以将军不进,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毛文龙部东江军太过强悍,其兵员多是海上亡命徒和辽东家破人亡的汉人,甚至还有投靠明军的女真,所以陆战之力丝毫不弱八旗。反观闽浙海寇,固是与大清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战斗力却比当年的东江兵差的太多。这其中的原因便是当年东江有整个明朝为靠山,而现在的闽浙海寇却只能盘踞海上寥寥数岛,无论是声势还是地盘亦或人心所向都是远远不及东江的。所谓此消彼涨,便是这道理。
“山东兵攀城了!”
图海忽然叫了一声,金砺拿千里镜看去,果然,山东总兵王一正麾下的披甲兵正奋勇攀城。
“上得城头,这芜湖便是我们的了。”
金砺放声笑了起来,但很快他的笑容却噶然而止。他笑不下去的原因不是因为攀城的山东兵被城上的浙寇赶下来,而是他发现,城上的浙寇竟然没有任何反击!
“这?...”
金砺愣在那里,图海也呆在那里,他们看到率先攀城的山东兵不损一兵一卒就上了城头。
“坏了,芜湖是空城!”图海叫了起来,“张煌言跑了!”
很快,山东总兵王一正就证实了芜湖是座空城,他禀报说,城内空无一人。城上除了插满旗帜外,那些竖立的长矛都是些削尖了竹子,偶然探出来的明军也都是穿着明军衣服的稻草人。
金砺脸色阴晴不定,夺取一座空城有什么用,同时有种被戏耍的愤怒,几百个稻草人竟然耽搁了他一个多时辰!
图海建议派人去水师那里,看看是不是浙寇提前放弃芜湖城又逃到了江北。水师那边传来的消息却是芜湖江面上根本没有浙寇的船只,甚至连条百姓的渔船都没有。
兴高采烈而来,又在安亲王和两江总督那里表了态,定要生擒大贼张煌言,可结果却是扑了座空城。金砺恼怒不已,图海也是大为失望,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提醒金砺浙寇把芜湖城中的人都疏散了,可这帮人多是老弱妇孺,能跑到哪里去,又能快到哪里去,所以应马上派兵搜捕这些百姓,从他们口中撬出浙寇的动向。
金砺也反应过来,连忙派兵四下搜捕,果然在几十里外的一座山上搜到了一群从芜湖城中逃出来的百姓。在杀了几个不开眼的刁民后,金砺得知浙寇早在三天前就放弃芜湖城往东南方向逃窜,据说是往浙江方向去了。撤走之前,浙寇宣称清军一到必会屠城,要城中百姓都到乡下避难,如此使得芜湖为之一空。
“他们走不远,浙寇靠两条腿走路,又不习此间地形,能走多快?额真马上领军追击,或许能追上他们!”
图海劝说金砺立即率军追击,万不能使张煌言他们跑到浙江去。金砺于是传令全军往东南方向追击,同时派人快马回江宁报信,请安亲王派一支骑兵往建平、广德一带穿插,同时行文浙江府县,让他们务必堵住境内道路,不让浙寇如愿逃脱。(未完待续。)
第七百四十二章本王亲自去抓张煌言!
金砺大军往东南追击张煌言浙军时,江宁城下,皇帝特使、内阁大学士额色黑就在一队满州兵将的护卫下从仪凤门进了城。
额色黑带来了皇帝给岳乐的一道圣旨,虽说圣旨上没有什么责骂岳乐的语句,可是岳乐却知道皇帝恨自己不轻。换作自己是皇帝,恐怕也会暴跳如雷,因为江西实在是太重要了,乃是控四省咽喉的重地,现在却落入太平军之手,这不但让江南和湖广的联络中断,使浙江暴露在太平军的兵锋之下,也令得江南好不容易因为海匪败走的有利局面再次变得紧张起来,更让御驾亲征变得凶险莫测。
顺治旨意中明确要求岳令速领军返回安庆,择机收复九江,夺取南昌。岳乐对此感到为难,因为他不认为凭借自己手下的三万多绿营兵就能收复江西。要知道当年金声恒和王得仁据南昌叛乱时,摄政王多尔衮可是派的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镶黄旗固山额真何洛会二人领满、蒙、汉四万大军从北京急速南下平乱;又令固山额真朱马喇、江南总督马国柱领兵由江宁溯江而上;同时急令在湖南作战的定南王孔有德、靖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仲明率部配合谭泰大军。
三路大军,三管齐下,总兵力不下十万之众,内中更有满蒙精兵两万多,如此优势兵力,清军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南昌城下足足顿兵半年,围得城中粮食薪火均告匮尽,杀人为食、拆屋而炊,最后才在猛攻之下夺取南昌城,收复江西。倘若南昌城中粮食足够,天知道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当年那么多兵马,那么大的优势,收复江西都是困难重重,岳乐自然不认为单凭他一军就能打下九江,夺取南昌。况且太平军并非金、王可比,有简亲王济度和平南王尚可喜、额真罗托他们的前车之鉴在,岳乐认为收复江西当慎重,要求稳,而不是如皇帝所说让他马上带兵去打。万一他失手的话,不但江西夺回无望,恐怕整个湖广和江南都有沦陷的危险。
“张朝璘和刘光弼万死莫赎!”
岳乐咬牙咒骂,当初他收到张朝璘告急求援急报时,太平军虽说攻下了赣州,可江西绿营主力在提督刘光弼的带领下正在吉安抵挡太平军,所以岳乐才决定领军赴江宁。在他看来,便是刘光弼真的打不过太平军,可凭城坚守,再怎么也能拖上一两月时间,到时,他再率大军进至九江增援南昌,就算吉安丢了,太平军也不可能拿下南昌,甚至有可能被他以逸待劳一举歼灭,那时他岳乐便真正是诸王第一了。
可谁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岳乐是怎么也不肯自承是因为他率军赴江宁导致南昌无援而失陷,他只将江西丢失的罪过推到了张朝璘和刘光弼身上,说他们无能才导致赣省沦陷。
额色黑也不好和安亲王争辩什么,只是劝道:“王爷,张、刘二人俱已身死,现下也不是和死人计较的时候。皇上的意思是你马上领军收复九江和南昌,一刻也不能耽搁。”
岳乐沉吟不语,稍后问道:“皇上车驾到了哪里?”
额色黑说道:“已经到了徐州。”
“这么快?”
岳乐一惊,上次他收到消息时御驾还在济宁,几天功夫就到了徐州了?
额色黑解释道,说只是皇帝和禁军骑兵先行赶到徐州,大军还在后面,另外口外调来的蒙古军也已经到了河南,皇帝意思是到扬州后等待大军到齐,再决定是到江宁还是直接奔安庆和岳乐军会师。
岳乐听后没有说话,额色黑又取出两封密旨,告诉他一封是皇帝让管效忠捉拿马逢知的密旨,一封是让梁化凤捉拿管效忠的密旨。
“除了马逢知和管效忠外,皇上的意思是蒋国柱于海贼来时失地弃城,也当捕拿,另外江宁城中一干满州将校如协领费雅住等人也当治罪。”
“这事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岳乐眉头大皱,不知道年轻的天子为何这么急切要治江南一干将领的罪,连满州将领都要捕杀,须知眼下并非天下太平之时,还需这些人效力。若是因为抓捕这些将领惹出什么乱子,那岂不是火上加油,给自家添乱么?要是那马逢知和管效忠联手做起乱来,江南局势可就瞬间又要糜烂了。
额色黑苦笑一声,主子要做的事,做奴才的哪里拦得住。当年主子刚亲政,便以肃清多尔衮党羽的名义大肆整肃满州宗勋将领,两白旗那帮跟随多尔衮、多铎打天下的将领被杀了大半,以致满州八旗无大将可用,尼堪这个入关时的贝子也成了大军统帅。此后几年,满州兵将在前线是屡吃败仗,损失了不少满州子弟。若是当年那帮能征善战的将领在,又哪里轮得到济度、多尼、罗托领军,更不会有今日之危局。
岳乐叹口气,知道这事也不是自己能阻止的。他命戈什哈将两江总督郎廷佐找来,梁化凤前天已带兵去了苏松,这会不在城中,有关密旨的事怕还要额色黑亲自去苏松一趟。
郎廷佐过来后,岳乐将江西丢失和密旨的事情和他说了,郎廷佐当时就愣在那里,也是不敢相信皇帝的决定,但他很明智的没有开口说旨意有什么不妥,而是说圣上英明,他早就察觉马逢知和管效忠不妥了。
“不过眼下还不能抓蒋国柱,须等管效忠抓了马逢知,梁化凤再抓了管效忠后才能抓蒋国柱,要不然泄了风声,易激事变。”郎廷佐拿了个老成持重的主意出来。
岳乐和额色黑点头同意,抓蒋国柱这个文官是次要的,主要是马逢知和管效忠这两个带兵之人。把那两人抓了,蒋国柱也只能是束手就擒了。
“那王爷打算何时领军回安庆?”郎廷佐比较关心安亲王是不是真要回安庆收复江西这件事。
岳乐闻言有些不快,微啍一声:“总得等金砺拿了张煌言,本王再走也不迟吧?怎么,总督大人嫌我在江宁碍事了?”
郎廷佐忙陪笑道:“王爷,下官可没有赶您走的意思,这江宁,您要留多久都行。”
岳乐没有理郎廷佐,他不想去安庆,但圣旨又明确要他去,真是想赖也赖不下来,因此很是苦恼。
额色黑此来江宁,除了带来皇帝拿人的密旨外,便是督促安亲王回安庆夺取九江。见岳乐对回安庆不太积极,忙又劝了几句,言下之意这安庆王爷您是不回也得回的,要不然皇帝知道您仍赖在江宁,恐怕又要雷霆大怒了。
岳乐知道自己不能不表态了,正要说明日就回安庆,如此也算给皇帝一个交待,至于是不是领军攻打九江,到时再说。正要开口,江宁左布政使朱国治急急慌慌的过来禀报,说是溧水县令急报,境内发现浙寇大贼张煌言的踪迹。
“张贼不是在芜湖么?怎么跑到溧水去了?!”
岳乐和郎廷佐都被这个消息惊到,双双起身。郎廷佐从朱国治手中接过溧水县的奏报,上面公文大印俱全,明明白白写着境内有浙寇袭扰,贼首张煌言于四乡散布谣言,鼓动百姓作乱,现溧水县城已经封门,知县请求江宁速发大军救援,要不然恐溧水落于贼手。
岳乐和郎廷佐看的呆了,无比困惑,不明白张煌言是怎么从芜湖突然跑到几百里外,就在江宁眼皮底子下的溧水去的。
“难不成那张煌言想要打江宁不成?”额色黑一脸惊讶。
岳乐和郎廷佐同时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
“那他跑溧水干什么?”额色黑更是奇怪。
几月前刚从大理寺卿调任江宁左布政的朱国治一拍脑门道:“莫非张贼是被金砺额真大军撵到溧水来的?”
“这?...”
郎廷佐双眼微眯,觉得有这个可能。岳乐却觉不像,因为时间对不上,张煌言难道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提前得知金砺率军去打他,便弃城逃了不成?再说,他就算提前逃,也当往江北或浙西逃,怎的会往离江宁不过几十里的溧水跑?他是不知道江宁有重兵把守,还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正困惑时,岳乐的戈什哈捧着一份紧急军报进来。军报是金砺发来的,说他率军赶到芜湖时,发现芜湖城已是空城一座,城中浙寇在张煌言率领下已往浙西逃窜,要江宁速发一支精兵去截浙寇去路,如此前有围堵,后有追击,张贼必难逃法网。
“照这么说,这张贼说不定是往浙西逃窜时发现过不去,后面又有金砺追兵,这才慌不择路一头跑到溧水来了。”郎廷佐有些惊喜,颇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
“既然张贼自己寻死,那请王爷速发精兵捕杀于他!”
朱国治也很激动,郑贼、周贼、李贼、张贼既是大清的敌人,也是他朱国治不共戴天的仇人!对这些与大清为敌的贼子,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郎廷佐转身看向岳乐,本想说张煌言既然自己撞上来,那就请王爷派兵去捕杀他,不想岳乐却是一拍桌子,大声道:“本王亲自领军去一趟,看他张贼有何三头六臂能再飞出我大军掌心!”
(未完待续。)
第七百四十三章秣陵关
溧水往南京须经宁镇山脉,其中方山下的秣陵关和长江边的大胜关都是去南京的重要关卡,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故清军于两关都有守兵。驻防秣陵关的是江宁绿营,守兵有700多人。守将梁士伦并非江宁人,而是西安长安县人,苏松总兵梁化凤是他的叔伯堂兄。
梁化凤对这个堂弟很是喜欢,一直带在身边,先是在身边当亲兵,后来挂了个标营把总衔。梁化凤带兵从苏州援救江宁时,梁士伦也跟着一起,结果梁化凤大破郑军,梁士伦也跟着立了不小功劳,战后被堂兄向两江总督推荐,得为秣陵关的守备。虽说只是地方守备,不比在标营来得权重,但怎么也是正五品的武官,梁士伦又年轻,上面还有堂兄照拂,将来前途必然乐观。
海匪退军后,先是江南提督管效忠领军八千赴苏松收复失地,后来赶到江宁的安亲王岳乐因为不放心苏松那边,担心马逢知和管效忠看不住海匪,便叫梁化凤也带了所部兵奔赴苏松,如此苏松便集结了江南清军三支精锐,海匪就是真有去而复返的念头,也得掂量掂量他们能不能先破了这三支精兵。
梁化凤离开江宁前,曾特意到秣陵关一趟,叮嘱堂弟虽然海匪主力已退,但江宁左近却仍还有些乱,曾经通贼的刁民和海匪残兵为数不少,一些地方还被叛军控制着,所以秣陵关这里一定要看好,绝不能大意。对此,梁士伦自是不住点头,反复向堂兄保证,但有他在,秣陵关便万无一失。
梁化凤临走前又堂弟说了一事,说近日江南左各府州县陆续有冒充满蒙大兵的贼人活动,这些贼人假传两江总督命令,不仅杀害地方忠诚官兵,更破坏讯道、兵驿,其身份无人可辨真假,致使地方人心惶惶,官兵互疑。
梁化凤告诫堂弟,秣陵关关系江宁安危,所以不管什么人来,哪怕真是满蒙大兵至,都需仔细印过关防方能放他们进来,否则,任他们喊破天也不能开门,有什么后果由他兜着。
堂兄走后,梁士伦真是尽忠职守了几天,每日督促兵丁严防死守,关卡盘查得极严,生怕真要乱民混了过去。对于堂兄所叮嘱的假满蒙大兵的事也很上心,特意安排了亲兵在关卡值守,真有满蒙兵来便立即来报,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开城。
几天下来,却是太平无事,不仅没有什么假满蒙大兵来诈关,连个刁民败兵都没查到几个。加上听说江宁左近各县都已陆续收复,梁士伦不由有些懈怠,认为堂兄过于小心,有些草木皆兵了。没了海匪大军支应,那些败兵刁民难道还能把江南的天翻过来不成?何况秣陵关又不在江边,对着的是浙西方向,相对而言比大胜关那里要安全的多,毕竟海匪是沿江上来,并没有深入太远,有乱子也是沿江的,秣陵关这一带乱不了。
这日傍晚,眼瞅着太阳就要下山,梁士伦便要亲兵去弄些酒菜来,准备唤上手下几个亲信好好喝上一番,然后赌上几手。这边酒菜刚弄好,关门却来报说有蒙古兵至。
蒙古兵?
梁士伦一愣,首先想到的就是堂兄叮嘱的假满蒙兵一事,所以忙带人上了关门。原想着真要是贼人假冒,他便给对方一个痛击,让他们知道厉害,同时也赚些首级报功。不想,上了关城一看,关下可不是什么假冒满蒙大兵的贼人,而真的是蒙古兵!
关下的蒙古兵约有三四百人,都是清一色的骑兵,镶白的旗号,骑的都是蒙古战马,人看着也都是蒙古二大爷的样子。
蒙古兵似乎很懂规矩,并没有因为关上守军没有立即给他们开门就大叫大骂,而是派了一个通汉话的蒙古军官将关防和军令放在城上吊下的篮子。
那蒙古军官将东西放进去后,还朝城上喊了声:“近日多有贼人假冒我满蒙大兵,关上的仔细验好关防,另外备些酒食和马料,我等一路从芜湖过来,都已饥乏,需填饱肚子。”
闻听此言,再看下面这一大帮蒙古二大爷,梁士伦毫无疑心,因为若是贼人假冒,哪里说得出如此流利的蒙古话,又如何能有关防,更重要的是,他们哪里来的蒙古马?须知,就是自家堂兄手下,也不过才30多匹蒙古战马!
亲兵将蒙古兵递上的关防和军令拿给梁士伦看,确是两江总督颁出的关防和军令,这一下再无怀疑,忙一边让人去准备酒食和马料,一边亲自带人下去打开关门恭迎蒙古兵进来。不想那帮蒙古兵进关以后,却是立即拔刀砍杀,边砍还边用蒙古话喊叫什么。
梁士伦吓的懵了,手下一众营兵也是呆了,根本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为何蒙古大兵要杀他们?
有叫冤的,有到处跑的,就是没有一个敢反抗,就是梁士伦也是摄于满蒙大兵的威风,畏惧之下抱头鼠窜,不敢下令还击。等到梁士伦终是清醒过来时,这秣陵关早落在蒙古大兵手中,其人也和一众残兵被蒙古兵们围住。700多守军除了当场被杀的一百人,余下一个都没跑掉。
控制关门后,那木图立即派人在关门上点起几垛篝火,以此向后方的主力报讯。看到城门火光,隐藏在道路两侧的太平军将士立时发出欢呼,一队队的向关中挺进。
数里外,周士相听了瞎子李的禀报后,笑着对身边的张煌言道:“尚书大人,秣陵关下了。”
“下了?”
因为连日快马疾行而显得憔悴不已的张煌言先是一愣,随后便感慨一声道:“粤国公的满蒙特别行动队真是利器,无往而不利啊。”
随张煌言一起赶来的罗纶也是佩服有加,不过却是好奇问道:“粤国公就不担心清军会看出破绽?”
“破绽?”
周士相摇了摇头,对罗纶道:“何来破绽?我那些手下可都是实打实的真鞑子,又有两江总督衙门的关防和军令,就是郎廷佐亲来,他也得先困惑一阵才明白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第七百四十四章五星出东方,利在中国
如果可以将自己前世的故事说给张煌言他们听的话,周士相会将满蒙特别行动队的太平军将士比作一队队会说“八格亚鲁”的“太君”。
试想,在大多数府城和县城还有据点都是伪军把守的情况下,突然来了一队货真价实的“皇军”,这些伪军们如何分辨“太君”是敌是友?就是他们接到上面的公文提醒,也得愣上半天,因为,他们面前的就是真“太君”!
说起来,满蒙特别行动队的无往不利其实也是汉人的悲哀,那些甘作伪军的清军为何能够对满蒙兵无比恭顺,有求必应,甚至都不敢验看对方的关防身份?原因还不是因为害怕!
他们为何害怕?因为满蒙大爷会杀人,会杀许许多多的汉人!
正是因为满蒙兵建立在对汉人屠杀基础上的威风,才有了今日江南左近这出荒诞而又现实的一幕。如果那些清军不畏惧满蒙兵,而是平等对待,那么满蒙特别行动队的效果就会打上很大折扣,甚至毫无效果。
张煌言说满蒙特别行动队是利器,周士相却不想他们真的成为利器,他需要的是清军对太平军的畏惧超过满蒙鞑子,他需要的是太平军三个字比满蒙大兵来得更凶残,更可怕。
以堂堂正正之师令对方畏惧,而非旁门左道,狐假虎威。
“国公好算计,先使满蒙兵骗杀郎廷佐派出来的清军,再拿这些清军的关防向南京深入,别说郎廷佐分不出真假,就是岳乐来,恐怕也弄不明白。”
张煌言笑着说道,身上的疲倦也是一扫而空,秣陵关下,南京近在眼前,他如何能不激动。四天前他接到周士相的消息,请他放弃芜湖立即西进时,当时还真是无比困惑,现在却是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国公作的何打算。
“算起来,江宁当接到溧水的急报,也不知道岳乐会不会上当?”
罗纶看着正向秣陵关前进的太平军将士,心有所感,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很难相信他们是从八百里外的江西景德镇来到这里的。
“会还是不会,明日就能知道。”
周士相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石头城方向,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张煌言微一沉吟,问道:“国公准备如何对付岳乐?”
“就在方山等着他便是。”
说这话的时候,周士相也吃不准岳乐会不会被张煌言出现在溧水这个真情报引出来,但不管是不是岳乐本人来,只要南京的清军能够再被调出来一批,他对夺取的南京信心便又大上几分。
周士相命军官郭雄取来地图,借着火光指着地图告诉张煌言和罗纶,他意在秣陵关和方山东面的丘陵地带设伏。先放清军过方山,然后伏兵四出,一举截断其首尾,将清军尽数全歼在此。
“国公这个计策是好,南京的清军做梦也不会想到国公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只会以为出现的是尚书大人。以有备打其不备,出其不意,定能一举成功!”
罗纶很兴奋的说道,他其实是想说南京的清军肯定会来痛打尚书大人这个落水狗,根本不会想到等他们的不是落水狗,而是一只凶犬,但想这个比喻实在是不好,便硬生生的止住了。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岳乐不会来,要是岳乐留在城中,我们打南京怕有些麻烦。”
董常清所说也是周士相刚才担心的,军情司的消息说南京城在郑军围城时就陆续进了一万多援军,而郑军撤退后,援军进的更多,再加上岳乐从安庆带去的三万多北方绿营兵,城中兵马不下五万之众。虽说管效忠带了八千去苏松,梁化凤又带了五千走,浙军在芜湖的出现又调动了金砺部五千,另外郎廷佐又派了三四千兵出城收复失地,可再怎么算,南京剩下的兵马还有两三万之众,而周士相手中能用于南京之战的只有一万六千人。因为长途急行军,太平军三万多将士从江西出发,最终顺利赶到这里的只有不到一半,余下一万多兵都落在了后面。
以不到对方一半的兵力攻城,尔后还要彻底肃清城中守军,占领满城,控制南京,固然有爆破这个破城利器在,难度也相当大。若是城中清军据城巷战,或是据守满城,只要岳乐这个亲王仍在,只要他们的指挥系统仍在,那这仗,鹿死谁手还真难说。
不想张煌言却摇了摇头,道:“国公放心,岳乐会来的,因为有我张煌言这个落水狗在...想我人头虽不值钱,可鞑子却看重得紧。真要擒杀了我张煌言,他岳乐在鞑酋面前可能长不少脸。”
这话,周士相不好接,因为他总不能说张煌言真是落水狗吧。
张煌言忽的叹息一声:“也不知郭总兵和允耕他们有没有甩脱金砺追军。”
听了这话,罗纶面色顿时一沉。他与尚书大人和那木图他们快马赶来和周士相会合,浙军同僚却在郭总兵和徐参军的带领下忙于应对金砺追军。太平军主力集结南京,根本无力救援浙军。郭总兵他们一旦真被金砺部追上,可想无甚陆战之力的浙军会遭到如何惨重的打击。
周士相也是叹息一声,他没有余力去救援浙军。他对张煌言说了一句:“尚书大人,战争,总会死人。”
张煌言听后,很是感触。突然,前方正在行进的队伍有人叫了起来:“看,那是什么,好亮!”
众人抬首朝东方天际看去,房宿四营中央突然有一颗星辰变得极亮。这幕奇异天象顿时让太平军将士们感到惊慌,因为谁也没有看过这样一幕。不少士兵甚至以为此天象是凶兆,预示攻打南京之役恐会大败。
张煌言早年被清军追捕时,曾扮过游方道士,对天文奇观也算是略懂,但如此五星齐出景象却也是他未曾见过的,一时怔在那里,虽不信天象和世事有关,但也有些困惑迷茫。
士卒正惊慌时,却听山坡上传来声音:“诸军勿慌,五星出东方,利在中国,预示我太平军定能屠灭鞑虏,恢复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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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死亡之路
满兵们见都统大人停了下来,立时就有三等侍卫充旗下佐领格坤打马来问。穆里虎道此地不宜久留,叫各部加快马速通过。满兵旋即又纵马驰奔,蹄声踏得山谷回音不断。此处官道长十数里,西侧道右有一湖泊,此湖不大,与江宁城中莫愁湖倒有一比,水由山右数条小河汇聚而来。
满兵纵马自湖边驰过,格坤看到湖上有一渔船,船上站着三四人,头裹网巾,尽是明人衣冠打扮!
这幕景象来的太过诡异,不由满兵们大奇。
可不等众满兵勒马喝问,船上却有一人取出一物指向天空,远远看去,那物尾部竟有火光传来,旋即“嗖!”的一声,一红光冲天而上,像极那汉人所使爆竹钻天龙。尖啸钻天龙腾空而上,在半空中炸响。
“不好,有埋伏!”
满兵大惊,格坤正欲示警,但听所经官道两侧坡上又有数十声尖啸传来。扭头看去,大惊失色——本无一人的坡上此刻竟有无数红旗冒出,随即便是铳炮齐发,喊杀震天。到这刻,众满兵如何还不晓得他们中了埋伏。
“冲出去!”
穆里虎面色疾变,却一刻也不犹豫,扬鞭猛抽座骑,欲率满兵冲出这官道,否则腾挪不开,必被伏击。只有先出了这死地,才能设法接应安亲王出来。
众满兵也知中伏,形势危急,纷纷打马紧随都统往前冲去。他们已经穿过这官道大半,只要转过前方弯道便能突出。
山上伏兵在半坡之中,一时无法冲下拦阻,眼看突围有望,众满兵大喜,转过弯道之后却是人人变色。
正前方,无数长矛林立;矛下,竟是一堆堆铁甲人!
看到前方铁甲兵,穆里虎不禁想到大雅大里他们所说的海匪铁人兵,脑子只觉转不过,不明那已退到江口的海匪是怎生跑到这里来的!
然此时已不容穆里虎考虑是进还是退,只能硬着头皮纵马向前冲去。铁甲精兵虽厉,可也不是没有被大败过。梁化凤那汉人都能斩杀万余铁甲兵,况我真满州大兵乎!
“鞑子来了!”
“备战!”
“杀!”
八百铁人卫齐致跺脚,震得地面为之一颤。
瞎子李依如从前,将大铁锤扛在肩上,直直瞪着满兵纵马冲来。
满兵后退不得,只有前冲。
格坤心中微微颤抖,却是咬紧牙关不发一言,只将长刀抽出。
没有满兵去取负在身上的骑弓,因为他们知道对面的铁甲兵不是箭矢能够驱散的。想要击败对方,只有勇气和利用战马的冲剌。
这是一场硬拼硬的战斗,用汉人的话说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安亲王和汉军那里如何了,穆里虎已是顾不得了,现在,他眼中只有前方铁甲敌兵。如果不能冲过去,他知道后果是什么。
“杀!”
满兵们露出狰狞的黄牙,从喉咙里发出怒吼声。怒吼掩盖了他们内心的些许不安和恐惧;怒吼激发了他们的凶性;怒吼让他们变得无畏。
战马感受到主人的勇气,它们努力的向前疾奔着。马蹄齐致的落在地面上,再腾空而起,显现出一条条优美的曲线。
有眼尖的满兵目光随着战马的颠簸无意落在地面时,却发现身下的道路似乎有些不对,颜色看着好像黑了许多。
有满兵困惑,有满兵却没有当一回事,因为中国的土地本就颜色多变,江南之地油泥黑土很多,突然出现一段黑泥地并不奇怪。
格坤却发现了不妥,因为这段道路很平坦,这从战马可以平稳的踏在上面可以看出。然而,他看得很清楚,前方战马的马蹄每次扬起来时,总会带起一片好像黑土一样的东西。不像草木灰,也不像粉尘,倒是有些像汉军用的火药。
格坤突然觉得心在“扑通”狂跳,竟像是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他很肯定,马蹄带起来的是火药,整个地面都是火药,这是一段铺满火药的死亡之路!
“啊!”
格坤惊叫起来,满兵们却没有发现佐领的不对劲,只道佐领是在怒吼。
郭里虎察觉到了不对,但不是发现了地面的危险,而是看到前方的敌兵将领竟然拿了一根火把站在那里。
瞎子李一直在等,等大半满兵踏上火药之路。前方的死亡之路,铺满了不下三千斤的火药,这是太平军成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手笔,奢侈的让那些铳兵为之乍舌头。现在,这些满州鞑子将为大帅的奢侈付出代价。
“去!”
瞎子李大吼一声,使出全力将手中火把扔向前方。
如定格般,穆里虎和众满兵直直看着那飞落半空的火把,他们心中只一疑问:贼人扔出这火把做什么?
格坤也看到了前方扔出的火把,他手脚冰凉,坐在马上直觉七魂六魄都没了,就如行尸走肉般。
火把在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轰然落地。
落地那刻,地上发出耀眼亮光,先是青烟,旋即“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满兵们终于知道那火把是用来干什么的了,只可惜已经迟了。
巨烈的爆炸震动了整个方山,掩盖了山中所有人的喊杀声。腾起的黑烟,十数里外都能看得清楚。
爆炸的冲击波很强,以致瞎子李被震得往后连退几步,重重撞在身后的盾牌上。
饶是做了万全准备,耳朵塞了棉花的铁人卫们也是被惊天爆炸声震得耳膜发疼。
硝烟过后,铁人卫们看到前方死尸一片。人的、马的,到处都是碎尸,内脏心肺漫山遍野,被炸的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远远压住了呛人的火药味,那刻,铁人卫们觉得还是火药味好闻些。
惨不忍睹,没死的满兵在地上哀号,有的断了腿,有了断了手,有的被拦腰炸断,有的则是被座骑压的不能动弹。
四五百人马尸体将官道变成了人间地狱。
落在后方,侥幸没有踏入火药阵的满兵们都是骇得呆了,他们无一不在马上哆嗦。
“杀光他们!”
瞎子李铁锤一挥,铁人卫们瞬间从地上直起,齐齐向前踏进。(未完待续。)
第七百四十七章活捉岳乐
渔船上,爆炸声响起的时候,罗纶兴奋的以拳击掌:“炸得好,这下定将满鞑子都炸上天!”
张煌言也没想到药阵竟然有如此惊人威力,单听这响声,震天动地,可想那些满鞑子会被炸成什么样。想到浙军不善陆战,若能掌握这火药爆炸办法,将来再和清军作战,便能多一制敌利器,便虚心向周士相请教起来。
“尚书大人,单以火药铺地上是达不到这个效果的,需择一些点面预藏药包,真正产生威力的是这些药包,而不是那些铺洒地面的火药。要是没有那些药包,铺洒的火药顶多是烧伤敌兵而不是炸死他们。噢,当然,药阵上多洒些铁钉和碎石,这样杀伤力会更大。”
周士相倒也不藏私,对张煌言、对浙军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抗清将士,他是由衷敬佩的。天下抗清力量是一家,当初他能拉忠贞营一把,现在自然也能援助浙军。
听周士相说以后会派专人教习浙军,并援助浙军武器装备,帮助训练军官和士兵,教习火药使用办法,张煌言自是大为感激,但想到浙军大部现正被金砺部追击,不由又有些神伤,不知最后还能活下多少将士。
周士相劝慰他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尚书大人不放弃,将来必有浙军再起之时。”
“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大好江山,如何能沦于腥膻!只要我们心存故国,心存华夏;只要我们不甘为满鞑之奴,只要我们不计个人性命,我汉家断能重新崛起!”
张煌言一扫神伤,甲申以来,这中国死了多少仁人志士,又死了多少百姓桑梓,然却仍有无数汉家男儿前赴后继与异族战斗,究其原因不是华夷大防,也不是恢复故明,而是血海深仇!是那两京十三省数千万惨死于满鞑屠刀下的冤魂呼唤生者为他们报仇;是那父母惨死、妻离子散的一幕幕惨剧让生者为之悲愤,为之血性上涌,为之誓死反抗。
满鞑入关,不是亡大明的国,而是亡汉人的种!
今浙军将士是为汉人之种而在战斗,是为汉人之种而就义,是为无数汉家冤魂而死,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他们只不过是先行一步!
张煌言握紧拳头,目光满是坚定。
罗纶忽道:“国公有所不知,尚书大人早在英霍山区时便已作绝命诗。”
“噢?”
听了罗纶的话,周士相一怔,看向张煌言。
张煌言摇了摇头,道:“早在随定西侯起兵之时,便早就有心作一绝命诗。辗转坚持十多年,说起来若非国公,我真是一事无成。那日在英霍山区,寻思怕无生理,便作了那么一诗。”
罗纶道:“我可为国公吟尚书大人这诗。”
“不可!”
周士相忙制止罗纶将张煌言这绝命诗念出,既是绝命诗,乃是死前才能出口,如何能轻易说出。罗纶虽年轻,不太明世事,但见周士相神情,也是恍然大悟,有些自责自己草率。
张煌言却哈哈一笑:“国公不必如此,生死于我早就看谈,无那多忌讳。”说完,竟是径自诵道:“我今适五九,复逢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
“尚书大人...”
周士相为之鼻酸,他知道,如果没有他,张煌言明年将被清军杀害于杭州弼教坊,就义前,赋《绝命诗》;临刑时,坐而受刃,拒绝跪而受戮。
“大好江山,可惜沦于腥膻!”
张煌言最后留给世人的是望向吴山的一声叹息,从此,西湖上多了一座坟。
来到这个时代,周士相知道了很多民族英雄的事迹。若论文官,他只服堵胤锡和张煌言二人。然而前者在永历朝廷中一直遭到何腾蛟、瞿式耜等人的排挤,无法展布他的雄才大略,终于赍志以殁;后者则偏处浙江、福建海隅,得不到实力派郑成功的支持,空怀报国之志,最后惨死于清军屠刀之下。
尔今,堵胤锡已死,张煌言却在!
周士相发誓,只要自己没有战死,此生定要让张尚书踏进北京城,踏出山海关,踏上那辽东大地。
向北、向北、向北!
汉家儿郎永远向北!
军刀所向,日月所照,便是我汉家儿郎魂埋之处。
........
岳乐陷入重围之中。
无数太平军伏兵从山坡两侧杀出,猛冲官道上的汉军绿营,令他们被截成几断,互相不能呼应。前方后方到处都是铳炮声,到处都是爆炸声。清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初时听到两侧坡上有尖啸声时,刘良佐还纳闷怎么回事,结果就是铳炮齐响,无数着红色军服的伏兵冲杀而下。冲在最前方的伏兵将一颗颗竹筒扔进汉军队伍当中,烟雾立时就弥漫官道,爆炸声不绝于耳,仿佛漫山遍野都是伏兵的火炮一般。
一颗震天雷落在了刘良佐的身后,一颗飞射而出的铁钉一下击穿了他的后脑勺。
这颗铁钉来得太晚,足足迟了16年。16年前,江阴城下的刘良佐就该死了。
四周不断响起爆炸声,铁钉碎石飞射,山上又是铳炮和箭枝齐射,冲到近前的太平军又是大刀猛砍,长矛狂剌,直杀得清军溃不成军。那些重伤未死的清兵只能在地上不停的呻.吟,恳求着同伴救他,然而看到的却是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
汉军大乱,绿营大乱,清军将领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根本无法收拢部下,组织反抗。前面的人惊叫着往前面跑,后面的则掉头往后面鼠窜。中间的却是不知道如何决择,他们甚至于连往山上寻个躲避处都不能。
前方传来的巨响让岳乐和清军都是失去了最后的指望。岳乐的戈什哈拼死护着王爷往回狂奔,可是等他们好不容易从汉军绿营人群中冲出来时,却发现回去的道路已被堵住。一队骑兵呼吼着向他们冲来,岳乐听得明白,那帮骑兵喊叫的是蒙古话。
“活捉岳乐!”
(未完待续。)
第七百四十八章事不过三
四百多蒙古骑兵堵住了岳乐东逃之路,一部纵马砍杀岳乐的戈什哈,一部挽弓放箭。坡上又有数十太平军将早就砍得摇摇欲坠的大树推落下山。十几棵大树从上而下滚落,一下横在道路中间,将拥堵在出口的清军一分为二。有些清兵不及闪躲,竟是被大树当场砸瘫。大树之上枝节横生,扫得不少清兵头破血流。
掉落的大树彻底堵死了清军出路,岳乐的戈什哈固然都是满兵精锐,一个个身手了得,然而在全军皆乱的情形下,个人悍勇根本无济于事。有十几个戈什哈弃马从大树上跳过,一边提刀向前,一边朝后面的戈什哈大叫,让他们赶紧把大树挪开,保护王爷冲出去。可这些戈什哈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阵乱箭射中,一枝利箭不偏不倚的射中那为首壮大的口中,一下就撕豁掉他半边嘴肉。
那木图和吴重山带领蒙古兵纵马砍杀那些因为后路被大树截断的清军,马刀劈砍下,清兵根本挡不住,伏尸一片。余下的清兵吓得掉头往树上跳,结果你抢我夺,数十人摔倒在大树间。倒下的人不及爬起,身上、脸上、脑袋上便被同伴无情的踏过。一些刚刚跳上树干的清兵,还未来得及抬起脚进行下一步跳跃,就被蒙古兵一箭射中,身子重重落下,却没能倒,而是就那么挂在树枝上,一上一下的轻轻晃动着。
眼前的景象让岳乐无比焦虑,他立在马上,紧勒缰绳,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伏击他的是哪路兵马,甚至于听到那些蒙古兵叫喊时,他都有错觉,以为是蒙军作乱了。可是那些蒙兵身上所穿的红色军服告诉他,他们并非清兵,而是明军!
如当日广西战场上罗托的错愕一样,岳乐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明军之中会有蒙古兵的存在,他更无法接受自己被活捉!
岳乐深吸了一口气,自20岁随豪格征战以来,他还从未遇过今日这般险情。他知道,如果不能突出去,他就会成为第二个济度,成为大清第三个在关内阵亡的满州亲王。
被俘,岳乐想都没想过。如果真到了最后,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自杀。他就是死,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大清,成为满州的耻辱。
“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都统索里拜的脚被山上滚落的大树砸伤,座骑也被明军的火铳打伤,只能拖着一条伤腿在亲兵的保护下赶到岳乐身边。放眼四周,到处都是明军,狭窄的官道上密密麻麻满是人头,然而却是红衣服的长毛贼居多。
“王爷,奴才保着你突出去!”
索里拜抱着岳乐的马腿,叫喊着要四周的戈什哈和汉军冲过来保护岳乐突围。汉军都统韩大勋等人也边战边撤,试图和岳乐会合一齐冲出去。
“拦住他们!”
百户范大安见两股清军要会合到一起,不顾右腿中了营兵一刀,跌跌撞撞的挥刀呼吼部下冲上去拦住清兵。数十名持矛的太平军立即弃了那些溃散的营兵,挺矛冲向韩大勋所部汉军。
“放箭,放箭!”
满州镶黄旗都统努力带着十几个戈什哈和包衣督领着一队汉军也向这边撤来,看到前面冲上来一队明军,立即下令射箭。
明军的铳炮和弓箭也同时射出,两颗震天雷也砸落在汉军队伍当中。没等震天雷炸响,已经吃够这个花爆竹苦头的汉军立时就一轰而散,纷纷向四周逃避。没了士兵掩护的韩大勋立时被一颗石子击中右眶,眼珠子被砸得稀巴烂。那石子深入韩大勋眼眶一寸有余,疼得他捂眼大叫,鲜血顺着他五指喷涌而出。
目睹都统大人的惨状,汉军们魂飞魄散,刚刚聚拢起来的一点勇气瞬间消散,眼看周遭都是明军,上天无门,下地无路,竟是纷纷跪下乞降。
汉军的无能和窝囊令得满州都统努力大怒,可却无力制止,甚至连喝骂都不能。很显然,他和他手下的戈什哈、包衣奴们成了明军的目标。躲在两侧坡上的明军铳手不时开铳打向他们,努力所在区域恍若死亡禁区,其他满兵和未降的汉军竟是不敢靠近一步。
他娘的,怎么这么疼!
努力不远处的一堆死尸突然动了一下,然后被整个翻到一边,一个额头满是鲜血的光头从地上微微伏起。那光头一边揉着自己肿得如鸡蛋大的额头,一边咒骂刚才也不知哪个不开眼的手下推了自己一把,结果一跟头摔倒在地,狠狠叩在了一枚鹅卵大的石头上,当场就把他疼昏过去。
正揉着头时,李锦昇却发现一个清军大官就在他的前面挥刀呼喊什么,当发现这个清军大官身边就两个兵时,他觉得这是老天爷赐给自己的造化,于是他不揉头了,而是抓起身边一个死去士兵的长矛从地上悄悄爬向那清军大官。
“戳你码噶逼!”
李锦昇在十分有把握的情况下一跃而起,手中长矛狠狠剌向那清军大官的后背,没想却是失手了,对方一个猛转竟是避开了他这志在必得的一剌。
看到一个满头鲜血的明军竟想剌死自己,努力大怒挥刀便砍。李锦昇“妈呀”一声,竟是吓得松掉了手中长矛,然后一个驴打滚滚到了另一边。隐约觉得旁边还有清兵,他随手抓了一块硬物便向那边膝盖砸去。
石块的重击和巨前让想帮着主子砍死明军的戈什哈不由自主的一软,单膝跪地,不待他重新站起,脑门又是被一击重记,只觉金星直闪,旋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另一边努力的包衣奴也挥刀砍来,李锦昇无物可挡,索性横下心来将手中石块向这包衣奴砸去,也不知真是练得一手神弹子的好功夫,还是瞎猫撞上死老鼠,这一下竟然重重打在那包衣奴的脑袋上,顿时就把这包衣奴脑袋打得重重凹下去。人晃了一晃,仰头便倒。
“好身手!”
看到只会吹牛说荤段子的李锦昇竟然如此悍勇,手底下这么扎实,范大安和一众士兵都是看的呆了。
李锦昇咧嘴一笑,似乎对付这等小敌轻而易举,心下却是正打鼓,刚才这一下要是没砸中,怕他真的就成了死人了。
明军小贼连杀自己两手下,努力如孤家寡人般,龇牙裂嘴挥刀便要将这小贼砍杀。
李锦昇这回不那么狼狈了,连杀两人的成功使得他真以为自己身手无敌,于是毫不躲闪,弯腰拾了一杆长矛便向努力剌去,奇迹再一次发生,在范大安和众太平军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他这一矛竟然结实的剌在了努力的胸膛上。
嗯?!
李锦昇心花怒放,难道自己真得了这天大功劳!可高兴不过数秒,他却面色疾变,因为他看到他的矛头并没有剌进那鞑子大官的身体内。
怎么会?!
李锦昇骇得也是魂都要飞出来了,直以为这鞑子大官难道练成了江湖传说的的金钟罩、铁布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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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万胜
老姓觉罗的努力可没练成汉人的什么功夫,而是穿了内甲。这套内甲原先的主人是崇祯朝的督师卢象升,贝勒杜度特意下令从卢身上扒下。不过当时这套内甲已经破损不堪,上面满是被大箭射穿的破洞,杜度看不上,随手赐给了时为摆牙喇的努力。后来回到关外,努力特意找来汉军匠人加以修补,使之恢复原状。因想这是汉人大官的内甲,又是贝勒爷赐给自己的,便一直留在身边,想当传家宝传给儿孙。
但再好的内甲因为贴身穿的缘故,都不可能如外甲一样镶嵌铁片,而是主要以金丝编织而成,甲上网眼也无法做到密集,较为稀疏,抵御单兵攻击固然厉害,可要是陷入重围便无法发挥效果。当年卢象升足足被清兵射了数百箭,战后明军从其尸体上找到的箭头可是装了满满一大筐,连带着这套金丝内甲也成了破烂。
李锦昇看到了努力外衣下露出的内甲,他心中叫苦,这一剌可是耗了他全力,人站在那里竟是连将长矛抽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再看努力,胸前固然因为被长矛重剌而痛得要窒息,但多年来打熬的筋骨还能撑得住。
望着被吓呆了的明军贼人,努力露出狞笑,长刀带着寒光向他挥砍而去。
我命休矣!
偷鸡不成反叫鸡啄了眼,李锦昇后悔万分,老实趴在那做死尸多好,偏要逞能,现下好了,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了。
绝望的恐惧让李锦昇闭上眼,不敢去看鞑子大官的长刀如何砍落自己的脑袋。范大安和四周太平军根本来不及上前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看就能一刀砍死这明军贼子,努力额头却是一痛,长刀在离李锦昇脖子不到三寸的地方噶然而止,随后身子向后重重倒去。
临死前,努力忽然想到当年自己去汉人大官身上扒这套内甲时,这汉人大官甲下尚有麻衣白网,乃是服父丧。而月前他刚接到北京消息,他的阿玛也去世了,按汉人的习俗,他也处在父丧期。
这莫不是那姓卢的汉人大官瞑瞑之中的复仇?
努力闭眼了,不知他死后是否见到了来索命的汉人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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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头,你没事吧!”
才当了太平军不到半个月的王文没想到自己竟能一箭射死鞑子大官,兴奋的跑过来拉住从前的把总、现在的总旗。
李锦昇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王文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心下却还跳的厉害。咽咽喉咙,看看那倒地的鞑子大官,再看救命恩人王文,眼眶一红,竟是泪流满面。这刻,要是自家有妹妹,有女儿,李锦昇恨不能统统塞给王文,哪怕姑侄同侍一夫,他也愿意!
救命恩人哪!
李锦昇紧紧握住王文的手,激动的竟是说不出话来。不想,这从前屡被自己鞭打的王文竟然能救他一命,真是...
总旗大人如此感激自己,王文心下却是有稍许愧疚,刚才他随大伙冲杀下来时,可是干了从前常干的保命本事——装死。没想到作势往前倒的时候,却无意推了李总旗一把,看着李总旗“哎呀”一声倒地不起,王文还以为自己把老把总给害了呢。
“好兄弟,往后有哥哥一口吃的,就有兄弟一口吃的!...哎吆,痛,痛...”
看着老把总额头上鸡蛋大的肿泡,王文真是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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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方的满州披甲兵在死伤大半后,余下的难以抵挡如铁山般压过来的铁人卫,百余满兵丢盔弃甲往后狂逃,然后方的绿营兵早已被太平军死死压制,损失比满兵还要厉害。
瞎子李带着部下可是憋足了劲要把满鞑子都给留下,战前他可是亲自为弟兄们跟大帅请了恩赏,一个鞑子两个婆娘,死活不问,大伙进了南京城有福同享,有乐同爽。哪想这帮满鞑子跑得太快,一路追下来竟是叫跑了大半,把瞎子李弄得好不痛快。不过看到前方第一镇和第六镇的兵已经把清军赶到了一起,再瞅视线中大帅就站在湖中的小船上,瞎子李不禁又咧牙笑了。
徐州总兵张天福和扬州副将蔡起士领着残兵无路可逃,被太平军撵至湖泊。跑在最前面的扬州兵有不少水性好手,一边脱去身上的绵甲,一边往湖中跳水。一个猛子下去,竟然扎出好远。这湖不大,长不过两三里,只要咬牙撑住,怎么也能游过去。
看到前面的扬州兵跳湖逃生,慌不择路的徐州兵们也盲从的跳了下去,可很多兵跳下去后才醒悟自己压根不会游泳,于是在水中扑腾挣扎片刻,就再也不见踪影。
后面跟上来的不会水的满兵和徐州兵及其他绿营兵见了水中惨状,哪个还敢再下水。可他们不下水,后面的太平军却密密麻麻压过来,硬逼他们下水。
有一队太平军手中所持火铳端的厉害,竟是能快速连发,直打得清兵鬼哭狼嚎。一路推来,太平军竟然是不要活口,摆明要把这数千清兵全撵进湖中淹死。
湖畔芦苇密布,此时已是九月天,不少芦苇都已发枯,虽未干彻,可是太平军的火铳打在上面,还是引着了这些芦苇。要命的是,若只是腾起大火还好,风一吹,瞬间而过,总能活下不少人。可这些芦苇还没彻底干枯,尚有不少水份,于是大火没有升空,而是滚滚浓烟而起,呛得清兵眼泪鼻涕一把抓。那些跑得最快的清兵正好在芦苇最密集处,浓烟一起,目不能视物,鼻口又难呼吸,当场就给呛死百十人。
清军崩溃了,张天福也崩溃了,抱着湖畔一捆左近农人割好准备抱回家中生火的芦苇跳进了湖中。其余清兵有样学样,纷纷寻找能够渡湖的工具。实在找不到,便咬牙拿刀去砍烧了半截的芦苇,然后不顾烫手,抱着就往湖中跳。
湖中间,周士相看到不少熟悉水性的清兵已经游了过来,笑了笑,朝董常清点了点头,后者于是又取出一支钻天龙。尖啸声过后,几百拿着长矛的太平军乘着几十艘从附近农家、渔家征来的各式小船出现在了清军视线中。那瞬间,两臂正猛甩,两脚正猛蹬的扬州兵就觉天塌了。
长矛猛剌,长竹篙猛拍,划船的船浆也成了清军眼中的恶魔。一个个清兵被剌中,一个个从湖中冒头的清兵被硬生生的重新按下水,湖中血水滚滚,呼救乞降声不绝于耳。有些水性实在出众的清兵横下心来瞅冷空冒出来猛吸口气,然后跟个白条鱼似的再扎下去,打定主意气不完就不出来。这一游游得可真远,耳畔也似乎听不到明军的拍打喊杀的声音,以为自己已经安全,正要游出湖面再吸口气,可头上却好像被什么罩住,怎么也顶不上去。
吃了一惊的扬州好水兵们抬眼看去,手脚如被施了魔法般不动了。该死的明军,竟然在湖中撒下了一层层的渔网!
“咕噜咕噜”,扬州好水兵们毕竟不是水中的鱼,他们肺里的空气终有用完的一天,可人不是被鱼网罩住,就是被鱼网缠住,再也能浮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水下面挣扎悲惨,水上面却很平静,只是不时能看到有一串串水泡从下面浮上。
湖畔一边倒的屠杀,湖中也是一边倒的屠杀。有些幸运的清军浮出了水面,避开了明军的长矛,他们用双手死死拽住明军的船只,他们在哀声求救,只要明军能让他们上船,他们就是替明军做牛做马都行。可是船上那些明军却是铁了心的要他们死,长矛不好剌他们,便拔刀去砍。
一下,两下,清兵躲过去,第三下时,几根手指落在船舱。带着裂心痛的清兵重新落水,再也浮不上来。
罗纶看着有些不忍心,低声对董常清道是不是可以收降这些清兵。
张煌言却道:“子木不可有妇人之仁,这帮北寇助鞑为虐,岂能轻饶。”又言南京城下郑军将士被驱至江中时,清军又为何没有放过他们。
张煌言的话让周士相刮目相看,不想举人出身的尚书大人竟是如此铁血之人。
湖畔上的浓烟仍在升腾,喊杀声却已经渐渐平息。周士相的船只靠岸时,眼前看到的是一具具倒地,呈各式死法的死尸。太平军不以首级计功,此刻却有拿着短刀的士兵在挨个翻检尸体,却是搜剿死尸身上的财货充为公库,同时给没死的清兵捕刀。
满州都统穆里虎的尸体被翻出来时,身子半黑半红。一个士兵无意发现了穆里虎嘴里的金牙,高兴的拿刀鞘狠狠砸烂他的嘴,将那几颗金牙取了出来。似是不放心,还特意举着在阳光下看了看,然后又咬了咬,确认真是金子后才放进袋子里。
“万胜!”
踏上岸边那刻,周士相和张煌言耳畔响起了激动将士的欢呼声。(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章凭你也想杀老子!
穆里虎完了、张天福、蔡起士他们也玩了。
岳乐不需要任何人来报讯,他也知道他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视线中,一队队红色军服的明军正从西边向这里赶来。
“抢下那个山头,快!”
岳乐指着右方一处丘顶,喝令索里拜和自己的戈什哈速去抢占。他虽然不知道丘顶后面是不是有生路,但他知道那是他唯一可以逃出去的机会。
残存的清军在瘸腿的都统索里拜的带领下冲向了那处丘顶。坡上的是第三镇乙旅的一卫铳兵,发现清军冲上来后,立时火铳齐鸣,冲在前面的清军立时翻滚一片,但更多的清军冲了上去。来不及装填药子的铳兵立时往丘顶退去。
“下马,冲过去,不能让鞑子冲上去!”
“郭木德,这里交给你,我和那木图上去!”
发现清军正大量冲击坡上丘顶时,安军使吴重山从马上一跃而下。那木图见了也翻身而下,二人领着一百多蒙军爬上左侧山坡,和清军同时往上面丘顶赶去。从坡上看下去,就如两方军队正在拼命赛跑一样。
“舅舅、安使放心!射,射死他们!”
汉名郭木德的额尔德木尼听了吴安使号令,也是翻身下马,指挥余下的蒙军张弓步射。一阵箭雨,对面仍在苦苦支撑的清军顿时人仰马翻。看到一个满州戈什哈颇是悍勇,连着射中己方三人,额尔德木尼凶性大发,下令将那满兵射杀。六七个蒙古兵立时调转箭头,对着那满兵松开了弓弦。可那满兵倒也机灵,神手也是灵快,原地一个翻滚又拉着一具汉军尸体挡在身前,竟是避开了这几枝箭。
将身上插了数枝箭的汉军尸体往边上一推,那满兵又要捡起自己的大弓,可身子刚伏下,耳畔就有破空啸声而来。满兵一凛,便要整个人前伏下去已避此箭,可喉咙已是中箭,整个人重重跪地。
一箭射杀那满兵,额尔德木尼大是兴奋,见前方清军到处躲避己方弓箭,便呼了一声,弃弓执刀冲向前去与清兵肉搏。
另一头,范大安等太平军军官也发现了一股数量不小的清军正在抢夺右侧坡上丘顶。旅校千户裘德一呼喊各部速去增援,于是数百太平军将士也往丘顶涌上。
丘顶上,退上去的铳兵紧急装好药子好,或站着,或半跪,朝下拼命开铳。数十持弓的太平军也在安军使卢义的带领下从另一侧赶来,羽箭贴着丘陵地面呼啸而下。震天雷爆炸产生的烟雾弥漫整个丘顶之下。清军被大量杀伤,岳乐的戈什哈只剩十数人,瘸腿的都统索里拜另一条腿也被碎石击伤,这下连走都不能走了,两手紧紧插入泥中,死死盯着还有几丈远的丘顶,目中满是不甘。
那木图和吴重山带领蒙军赶到,从左斜方插向攀坡的清军队伍当中,另一边数百太平军也及时赶到。两方人马就在这半坡上厮打成一片,各种各样的呼喊声音响成一团。
索里拜他们无法夺取丘顶,现在更是连下都下不来,后方的官道上太平军已急速赶到,甚至有蹄声响起,岳乐知道一切都完了。他摸了摸心爱的座骑,抽出了父王阿巴泰送给他的战刀,一勒马头向着后方冲去。他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他不会自杀,他只会战死。
远处,马鹞子王.辅臣领着百余镇卫亲兵骑马而至。这场伏击战开始之后,他一直坐着旁观客,直到现在,才有他的用武之地。
马鹞子接到的命令是生擒岳乐。
生擒,这是个很有难度的任务,因为对方是满州亲王。
前方的官道上,尚有清军败兵在负隅挣扎。马鹞子单枪匹马,就这样直直的撞了上去,后面赶来的苏纳,远远就见马鹞子的长枪如龙一般天矫飞舞,转瞬之间,他就已经撞入前方的清军溃兵,长枪过处,真是当者披靡。
“马鹞子威风不减当年啊!”
张煌言和周士相也骑马赶到,不过尚书大人的马术实在是稀松平常,前几天又因为连夜赶路磨破了大腿,所以这会在马上颠簸的很疼。可尚书大人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胯间的疼痛,反而看着如常山赵子龙般的王.辅臣在清军当中一路突进很是感慨。他虽没有和王.辅臣打过交道,但当年姜襄反正时的大同之战,他又如何不知。
王.辅臣的亲卫有满兵,有蒙兵,但大半却是汉兵,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好汉,虽然来自五湖四海,虽然出身不一,但在王.辅臣的一手调教下,这些当初连马都不会骑的士兵此刻都成了马上的好汉。
“杀鞑子,杀鞑子!”
汉兵在叫,满兵在叫,蒙兵也在叫。一马当先的马鹞子如战神般令得部下们钦佩,也令得那些清军胆寒。
岳乐纵马踏过败兵,他的战刀染了血,不是明军的血,而是那些汉军的血。因为他们挡了安亲王从容赴死的道。
马鹞子!
岳乐看到了王.辅臣,但仅仅只是愣了一下,便提着战刀迎了上去。
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再能让安亲王吃惊的了,江宁眼皮底下来了明军,明军之中有蒙古兵,这些根本不可能的事实已经彻底颠覆了安亲王的认知,所以再多一个马鹞子已经没有什么了。便是此刻吴三桂和洪承畴出现在这里,安亲王也不会皱下眉。
岳乐的一身亲王装束再是好认不过,和当年大同城下的阿济格很是相像。
王.辅臣自信没有人能躲得过他的长枪一击,满州亲王也不能!
他长枪一挥,喊了一声:“杀!”纵马而上,目中满是杀意,心里却是在想如何把岳乐擒住。
马鹞子笔直而来,瞧架势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岳乐微哼一声,打马迎上。都道马鹞子无敌,他倒要看看这汉人究竟如何个厉害!
“王爷!”
协领海通阿和几个汉军被太平军压迫在道边不能动弹,但见一明将持枪冲向安亲王,立时血性上涌,大叫一声冲了出去,奋不顾身的抄起手中的半截断矛,向迎面而来的马鹞子掷去!
马鹞子看也不看,长枪朝前抖了个枪花,那半截断矛立时被掷向一边,不想却正正扎在一个冲下坡来的太平军士兵颈项上。那兵捂着脖项哼也不哼一声就直直倒下。
马鹞子大怒,将手中长枪狠狠掷向海通阿。海通阿用尽平生气力想闪开这致命一击,可这一枪还是从他肩背之交狠狠扎了进去,直将他钉在边上斜坡之上,长声惨叫。
岳乐看到马鹞子没了成名的长枪,竟是一喜,半斜身子,挥刀冲上就向马鹞子砍去。赤手空拳的马鹞子却从马上一跃而起,避过岳乐这一刀,整个身子朝岳乐身上扑去。
“扑通”一声,岳乐、王.辅臣同时从马上坠下。岳乐在下,王.辅臣在上。落地之后的岳乐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了出来,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王.辅臣重重身子压在他身上,令他动弹不得。岳乐不甘被擒,欲咬舌自尽,王.辅臣却是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岳乐闷哼一声,下马脱落,怎么也合不上嘴巴。
马鹞子猛的翻身而起,身后却有一清军挥刀向他后背砍来。他一记回旋腿将那兵手中的刀踢落。那兵长刀脱手,却是无有惧意,只瞪着血红的眼睛狰狞的看着马鹞子,没有半点屈服害怕的意思。
马鹞子冷笑一声,上前将这兵一记重摔于地,然后拔出佩剑,狠狠戳下,利刃一下割断了这兵的肋骨,狠狠穿过他的胸膛,将他狠狠的钉在了地上!
将如死猪的岳乐提在手中,马鹞子朝这汉军“呸”了一口,骂道:“多尔衮和阿济格都杀不了老子,你算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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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你们要是一人打赏一块钱,骨头今天晚上就不睡了,把南京全部写完。(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一章亲王与驴
清军本就大部被歼,余下不过因为岳乐的存在,或真出于忠心、或摄于满州亲王威风、或害怕被明军屠杀报复负隅顽抗而矣。
岳乐的死,彻底打断了清军残兵的脊梁骨。为了迅速结束战事,进军南京城,周士相下令各部可以招降。
此时情况已不同先前,周士相之所以要将清军绿营大半赶入湖中溺死,原因只是因为无兵可镇他们。倘若要接受这数千绿营兵投降,必然要留一支不下千人的兵力监视他们,这无疑会削弱攻打南京的兵力。而现在,剩下的清军恐怕不足千数,招降他们就容易处置了。
张煌言看到被王.辅臣拎过来如死猪般的岳乐时,突然说道:“国公可使人将岳乐扒光,缚于驴身之上,沿道游众,如此,清军必无人再敢顽抗,我军亦可士气大振。”
“呜呜...”
口不能言的岳乐不知他一心想要擒杀的大贼张煌言就是眼前这个头裹网巾的中年男人,只觉这汉人太过恶毒,竟要将他堂堂满州亲王扒光游众。
想到浑身赤.裸被绑在驴身上游众的模样,岳乐恨不得一死了之,可现在,他却是求死不得。他拼命挣扎,想痛骂,却发不出声音。脱落的下巴让他的嘴巴看着很是空荡,唾沫、血液不由他本人意念控制而往下滴落,看着如同一傻子。他的脸也是半边青,半边红。红是因为羞恼而红,青却是因为马鹞子下手太重,那记重拳打下去,岳乐的脸没个十天半日休想见到血色,便是有,也是发淤为紫。
岳乐的母妃纳喇氏是满州难得一见的美人,其父阿巴泰在太祖诸子中长相也是端正,岳乐本人也才35岁,这些年因为在京中养尊处优,保养得体,所以相貌按汉人的审美来说,还算出类拔萃,甚至可以说是英姿勃发。只可惜,英俊的安亲王现在却跟个傻子没有什么区别,马鹞子一路提拎他过来时,看到这位满州亲王的太平军将士无一不在哄笑。
“尚书大人真是好提议!”
周士相笑着纳了张煌言的建议,他军中有不少江西新降之兵,虽然一路行军和此战表现尚可,但是他们骨子里恐怕还存有对满州人的畏惧之心,正好借岳乐这满州亲王来打消他们骨子里的最后一点畏惧之心,也叫那些清军看一看,他们的满州主子脱光了是何等模样。
“马鹞子,把人放下,俺瞎子替他脱!”
瞎子李一脸坏笑的走到王.辅臣身边,目光灼热。
王.辅臣嘿嘿一笑,将岳乐向上一提朝瞎子李扔去。瞎子李伸手接过,一点也不嫌重。两人这一扔一接,自己浑不在意,旁人看在眼里却是惊如天人。这岳乐可是个大活人,怎么也有一百来斤重,却跟个小孩似的被扔来扔去,这二人力气不免太大了些吧!
罗纶惊的吐舌头,不禁拿自己叔父、被鲁王称之为浙军第一猛将的罗蕴章和马鹞子、瞎子李比较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恐怕自家叔父有所不及。
“国公帐下真是猛将如云,单这二人,可称国士也!”
张煌言也很是羡慕。
那边瞎子李跟脱大姑娘似的,不顾岳乐的拼命挣扎,三下五除二就将他脱成了光腚。岳乐羞恼万分,双手却只能捂着自己的羞处,看着四周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明军,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哪还有什么满州亲王的高傲。
罗纶对满州亲王似乎很有兴趣,和身边的董常清不时窃语几声,尔后两人发出几声坏笑声。尚书大人似乎是听到二人说了什么,不由扭头轻咳一声,脸上虽有不快之色,目中却有笑意。
罗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董常清也左顾右盼起来。周士相扫了他二人一眼,有些好笑,示意瞎子李速去找驴来。可军中哪有驴,还好,岳乐大军出南京城时带了一批骡马拉钱粮军械解了这大难题。
瞎子李也是缺德,那么多公驴不找,硬是选了一头最小的母驴出来,然后在岳乐“呜呜”的抗议声中将他硬提了上去。
岳乐哪肯被人当猴子般戏耍,在驴上左右挣扎,硬是不肯坐。瞎子李哪有好耐心,又命人找来绳子把岳乐给硬绑在了母驴身上。可怜岳乐堂堂满州亲王,爱新觉罗家的贵胄,竟然与驴共鸣起来。
母驴“喔喔”的叫,岳乐“呜呜”的叫。
母驴朝前走,岳乐却不知朝前倾还是朝后仰。他身子朝前倾,大白屁股就撅出来;朝后仰,前面那东西就堂而皇之的暴露在人前。
真是前后不能,求死不得,欲哭无泪。
瞎子李也真是好心情,亲自提着面铜锣沿官道叫唤:“清军的弟兄们别躲了,都出来看看,鞑子亲王骑驴逛道了!”
尚书大人听了这叫喊,再看岳乐那模样,心情大好之下竟是生了童心,要罗纶却找来一块木板,亲自在板上写下几个大字——“官吏人等勿需回避!”写好,叫人扛了在驴前开道,如此算是给岳乐把仪仗配齐。
周士相由衷佩服,原以为尚书大人毕竟是举人出身,又为兵部尚书,骨子里怕是有这个时代文官的一些弊病,如过于讲仁义,过于讲规矩,不想这尚书大人却也不拘一格的很。
“国公莫笑,叫将士们看个乐,看个乐...”张煌言微咳一声,神色一正,毅然一股浩然正气在身。
瞎子李把母驴赶着沿官道一路哟喝,看到那母驴上的满州亲王,再瞅那木牌子,太平军将士无不一轰笑连连。
清军败兵见了,本就无心再顽抗,再瞅亲王如此,哪个还有心为大清殉葬,纷纷出来弃了武器投降。
山坡上,两腿受了重伤的都统索里拜远远听到下面铜锣声,再看安亲王竟然光着身子被明军绑在驴上,当真是万念俱灰。
“王爷啊...王爷啊...”
索里拜悲苦莫名,将脑袋重重磕在了石块之上。(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二章恭迎亲王凯旋
江宁。
大军出剿浙寇,可两江总督郎廷佐有些不放心。他倒是不担心安亲王会战败,因为溧水离江宁不过几十里地,那大寇张煌言名气是大,不过却无甚本事,一直以来都是依附海匪,单独难有所为。这回有安亲王亲自带兵,又有满汉万余大军,那如乌合之众般的浙寇如何抵挡得住,想那大贼张煌言定然会束手就擒。安亲王得胜之后,必然也会立即凯旋回师,不会在溧水耽搁太久,加之城中还有近两万守军,所以不必担心江宁有危。
郎廷佐担心的大学士额色黑已经启程赴苏松,他带了两道密旨,一道是命管效忠抓马逢知的密旨,一道是命梁化凤抓管效忠的密旨。如果一切顺利,那么便是管效忠先抓了马逢知后再被梁化凤抓,而后梁化凤以新任江南提督之职统率马逢知和管效忠所部。有圣旨在,马、管两个首脑又被擒,想来他们麾下的兵马闹不出乱子,局面会很快被控制住。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郎廷佐担心管效忠能不能将马逢知骗来抓了,要是不能的话,依马逢知的性格,其又无家眷在朝廷手中为质,肯定会举旗造反,和崇明尚未撤走的海匪勾结,祸乱江南。
而管效忠无法得手,梁化凤却要奉旨抓人,一旦管被梁抓了,其所部兵马必然会有短期混乱,届时单凭梁化凤一人,是否能稳住苏松局面,挡住马逢知,可就是个大问题了。
郎廷佐不敢埋怨皇帝有些意气用事,只推测如此昏庸主意怕是索尼、鳌拜那帮人给出的。
上游的江西也是个大麻烦,好在安庆还在清军手中,广东粤匪没有水师可用,只要安庆水营卡在江口,这粤匪就不能顺江而下,重演海匪大兵围城之局。然最近江南左各府县音讯混杂,报来的消息乱七八糟,一些地方更是音讯不通,这让郎廷佐怀疑是不是江西的岳匪出兵东进,搅乱地方,欲遮蔽江宁耳目。为此,他特意到满城和固山额真硕尔辉商议是不是再派一支兵马到徽州府驻守,以免真被江西的粤匪潜入。
硕尔辉前些日子就染了风疾,好在郎中救治及时,没致中风,后一直在府上休养,只前天安亲王大军出城时,撑着病体和郎廷佐他们一起到正阳门相送。回来后病情又有起复,郎廷佐来时,正在服用刚熬好的中药。
郎廷佐先是询问了硕尔辉的病情,后将来意说明。硕尔辉认为有必要向徽州派一支兵马,不过却认为不必从江宁派,可以让正追击浙寇的金砺去。反正安亲王已率大军去了溧水,大清两支精兵前后夹击,那浙寇肯定是难逃覆没结局的。届时正好让金砺折向徽州,加强对江西方向的戒备,甚至可以向江西进军,以牵制粤匪,为皇帝大军到来争取有利局势。
郎廷佐有些迟疑,说金砺毕竟是闽浙总督赵国祚的人,有安亲王在,自是可以让金砺听用,可若由他两江总督出面调金砺去徽州,怕赵国祚和达素那边会有意见。
硕尔辉笑了起来,说总督怎的糊涂的,直接派人将此事告诉安亲王就是。到时王爷一道手令,赵国祚和达素还能跳脚不同意?
郎廷佐一想也对,自己真是身在局中,反而迷糊了。从将军府出来,郎廷佐让轿夫速度放慢些,难得欣赏起满城风景来。
这满城,原是明朝的皇城,当年朱元璋和其孙建文皇帝便是居此城中,篡了侄儿皇位的明成祖在这皇城也是住了好几年,后来虽说迁都北京,但这皇城也是一直保存着,南京也是作为明朝的陪都,和北京一样都有六部之设。不过眼下这明朝的皇城成了大清满州人的满城。旗汉有别,那些外城汉人这辈子再也休想踏进这满城,就是他们的子子孙孙,也都无缘得见满城风光了。
出了满城,还在回总督府的半路上,江宁左布政朱国治就大喜过望的来报捷了,说是安亲王刚刚遣人回来奏捷,已于溧水大破浙寇,歼敌一万有余,并生擒大贼张煌言,即将班师凯旋而归。
安亲王打了大胜仗,郎廷佐自是高兴,可却知这捷报水份太大,那浙寇已经自解过一次,又被金砺从芜湖一路追击,如丧家之犬,哪来的万人?再说这歼敌都有一万有余,那抓住的就更多了,推理起来,浙寇岂不得有四五万人?
当然,王爷的战报,就是夸大的有些过份,郎廷佐也是不会多问一句的,反而还得帮着掩饰,让朝廷相信安亲王真的是得奏大捷。
朱国治道来报讯的满州兵说安亲王已经领满兵押着张煌言先行赶回江宁,准备将这大贼献俘御前。
郎廷佐挼须微笑,安亲王如此着急要将人送到行营,安的可不是将功赎罪的心么。说不定皇上一喜,便尽恕他丢陷江西之罪,也不让独军去收复江西了。
朱国治认为安亲王得此大捷,斩获之多比大败海匪还要来得多,因此江宁官场必须重视,所有文武官吏都要至正阳门迎接安亲王凯旋。
朱国治想拍安亲王的马屁,郎廷佐又何尝不想拍,不管岳乐在溧水到底是杀了千把浙寇,还是把溧水城的百姓都杀了来冒功,他总是以亲王之尊领军,比起管效忠、梁化凤那可是高贵得太多。现下又是满州诸王第一人,于情于理都应将此大捷高高举起,大拍特拍亲王马屁,如此定得讨亲王欢心。
于是郎廷佐立即同意,叫朱国治赶紧着手准备。他又命人将这一大好消息告诉硕尔辉,请硕尔辉安排满州将佐出城欢迎。硕尔辉那边一听安亲王去了两天就凯捷而归,还把皇上一直想杀的大贼张煌言给捉了回来,也是激动的红光满面,什么病也没了。
江宁城中在准备安亲王凯旋归来仪式时,一拨拨的满州信使快马入城中,只传来一个消息——安亲王马上就要到江宁了。
上方门那边,朱国治亲自带人过去叮嘱守军,王爷一到,立即开门跪迎。正阳门这里,朱国治也是反复察看准备,地面扫的干干净净,城里乐班子也拉来好几个,也不叫他们做什么,只待王爷一到,就锣鼓齐鸣便是。
郎廷佐和硕尔辉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正阳门下,总督和额真还有些不放心,亲自带人察看一番,确认朱国治办得确是妥当,这才到安于城下的椅子上暂歇。
未时三刻,又一拨满州兵来报讯,王爷已进上方门!
郎廷佐和硕尔辉相视一笑,整理仪容。来恭迎安亲王得胜归来的江宁文武也是有样学样,一个个精神抖擞,只待王爷到来。
又过一柱香,朱国治兴奋的喊了起来:“总督大人,额真大人,王爷来了,王爷凯旋归来了!”
在朱国治兴奋的声音中,郎廷佐和硕尔辉看到一大队满州兵将打着旗号向正阳门开来。
“奏乐!”
城门处备下的乐班子立时奏起乐来,当真是彩旗飘飘,锣鼓宣天。文武官员脸上的兴奋劲比听到梁化凤和管效忠击败城外海匪大军来得还要热乎。
一队明盔明甲的满州大兵执旗而至,安亲王岳乐趾高气昂立于马上,那神情,那架势,那模样,再令郎廷佐、硕尔辉等人熟悉不过。
“江宁百官恭迎王爷得胜归来!”
郎廷佐、硕尔辉带头跪下,正阳门前立时跪满乌压压一片人头,各式顶戴花翎琳琅满目。
安亲王于马上志得意满看着城下黑压压一片文武,嘴角挂着微笑策马朝前。按规矩,王爷过来后才会发话让官员们起身,故一众江宁文武秉气呼吸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望一眼,耳畔只有满州大兵座骑踏着青石板发出的蹄声。
安亲王终是策马行到郎廷佐等人面前,众人正等着亲王发话免礼,却听有满州大兵叫喊一声,尔后十数满州大兵从马上跃下,将郎廷佐一下擒住,拖于安亲王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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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饭,肚饿。(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三章金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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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只是新会县城中一个普通家庭,周士相清楚的记得,他的父亲周善元平日靠给人箍打木桶为生,为人老实巴交。母亲何氏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妇人,深信着菩萨,见不得世上的可怜人。老两口是这时代的典型居民,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周士相是家中独子,何氏快四十的时候才生了他,算是老来得子,故而周善元夫妻对他很是疼爱,如同后世许多父母一般,当真是夏天怕儿子热着,冬天怕儿子冷着,恨不得把儿子含在嘴中养护着才好。
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周善元许是知道自己苦了一辈子,不想儿孙再跟自己一样苦下去,因此特意给儿子取名士相,执意要儿子读书,好考取功名成为人上人,将来光耀老周家的门楣。
为了供养儿子读书,夫妻二人节衣缩食,一文铜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使,可有什么好吃的却都是紧着儿子吃,自个是舍不得沾上一口,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周士相也是天资聪颖,不负父母期望,竟然读书有成,在十四岁时就考取了秀才功名,一时引得新会县人刮目相看,都道周家要出文曲星了,把个周善元和何氏乐得合不拢嘴。
那时广东尚还是属明朝,周士相原是打算趁热打铁次年到省城参加乡试,哪知北面的清军突然就杀了过来,这明朝的乡试便再也开不得,清朝这头也忙着和明军争夺广东,一时也顾不上开科取士,就这么着考举人的事就耽搁了下来。
周士相十八岁那年,周善元和何氏眼瞅着儿子大了,功名暂时没法考,便生了抱孙的心思,找人张罗着为他说了门亲事,对方是城中开米铺的赵家闺女,家境殷实,长得也好,若不是周士相有着秀才的功名,将来大有前程,赵家是怎么也不会把闺女嫁到周家的,毕意跟赵家比起来,周家也实在是穷得厉害。
对爹娘说得这门亲事,周士相一开始其实并不满意,后来见到了赵氏后,却是一下就喜欢上了,没过几天,小两口就如胶似膝起来,恩爱得不行。
婚后没两年,赵氏便不负公姑盼望,为周家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当了爹的周士相高兴的给儿子取了名字叫周秉正,意为秉性正直,小名安儿。
有了安儿,周家小两口欢喜,老两口更是乐得不行,这日子过得是和和满满透着喜气,对他们而言,明朝也好,清朝也好,这改朝换代的事离他们太远,老百姓正儿八经的把日子过好就行。
上有老,下有小,家有余粮,不正是百姓们一辈子都盼着的好日子么。只要刀不架在自个脖子上,只要自家日子能过得下去,谁个吃饱了撑得去和拿刀的拼命,替老朱家卖命去。
再说,周士相虽然是明朝的秀才,可是清朝也承认他的功名,该得的好处一样不差,甚至较明朝相比,这清朝的官府对他们这些有功名的读书人还格外看重。
南明已经是日幕西山,地盘就剩了西南数省,明眼人都看出这明朝算是完了,如今也就是苟延残喘,清朝坐江山是铁板钉钉的事,故而周士相也没打算为明朝守节,日子就这么过着吧,等哪天广东局面彻底稳定下来,他打算去参加大清的乡试,好歹也要考个举人回来,若是老天真遂人意,能让他周士相高中进士,那可就真是祖坟上冒烟了。
至于什么胡虏不胡虏、华夷不华夷的,不是他这个小小秀才应该考虑得事,那明朝皇帝都死了几个,那么多大臣将军都死了,地盘也是越打越小,他一小秀才能做什么?顺天应人,顺天应人吧。
怎料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想到都快完蛋的南明竟然在顺治十年又打回了广东,次年明军主帅李定国又亲自率军来攻,一下就把新会县城给围了,这一围就是足足八个月!
明军围城,清军守城,城中的新会居民一开始倒也没怎么担心,明军去年就打过一次广东,可到头来不也是在肈庆碰得头破血流败了回去吗,这一回虽是老本贼李定国亲自来攻,可大清兵强马壮,他打不破新会城,等到粮草断了,还不是哪来的回哪去。
岂料,新会居民的噩梦来得是那么快,且还是应在他们以为凭仗的大清兵身上,明军的粮草没断,他们倒先断了!
为了守城,清军将领下令搜刮城中所有粮食,清兵挨家挨户抢掠,居民家无余粮,只能掘鼠罗雀为生,等到后来更是以河中浮萍、地上清草为食,就这样,清军也不放过对城中百姓的搜刮,动辄突入居民家中大肆搜掠,若是看见百姓家中有口吃的,立时便是屠刀挥下。
老人言,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这乱世之中,人不如狗啊!
明军围城四个月后,清军就开始掠人为食,他们将城中的居民宰杀当肉来吃。
初期,清军只是吃那些普通人家,有功名在身的倒是能够躲过这劫,可是到了后来,有功名也好,没功名也好,在清军的眼里都成了可以吃的肉。
等到明军解围退走,满清任命的两广总督李率泰带兵入城时,竟然发现城中的清军竟然马有余粟,兵有遗粮,所余粮食尚可供清军坚持三月之久。只那遍地的百姓骸骨,却不知向谁去诉冤!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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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新会县城中到处上演的惨剧一模一样,当清兵冲进周家要捉周士相时,父亲周善元挺身而出,愿为儿代死,母亲何氏则挺而愿为夫代死,媳妇赵氏亦愿为姑代死。最后,清军杀了周善元和何氏,尔后又在三天后过来杀了赵氏,甚至连在襁褓中的安儿也不放过,当着周士相的面活活摔死带走了。
一家五口,就剩了周士相一人,这还是妻子赵氏死前苦苦哀求,清兵这才放了他一马,否则,也是难逃一死。
父母惨死之时,天性懦弱的周士相吓得躲在屋中不敢出来,妻儿惨死之时,他更是吓得生生晕了过去,等到醒来时,灵魂已被后世之人附体,原本的周士相已经泯然不见矣。
当真是老天爷开的玩笑,周士相父母妻儿死后不到十天,明军便解围退走。
十天,就只十天!
完全承载了身体主人记忆和情感的周士相捶胸跺地,仰面嚎哭。他为身体的主人感到羞愧,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妻儿死去,周士相啊周士相,你还是男人吗!你怎么就能苟且偷活下来!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和清兵拼命,为什么!
亲人都死光了,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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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两座连墓碑也没有的新坟是后世之人周士相亲手堆出来的,坟中没有任何一物,是地地道道的两座空坟。
父母妻儿的骸骨早已不见,世间哪里还有凭悼之地!
有坟也罢,无坟也罢,又有何用!
国仇家恨,后世之人周士相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这两座空坟前,心中满是酸涩和悲苦。
国仇家恨,后世之人周士相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这两座空坟前,心中满是酸涩和悲苦。
(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四章金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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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肠。
冥钱飞起白蝴蝶,人声啼哭似杜鸟。
时离清明尚有些许日子,却是寒食将近,寒食节乃我汉人第一大祭,节时禁烟火,只吃冷食,又有祭拜先人逝者之俗,故每逢寒食,乡野坟堆必聚人无数焚烧纸钱,以表对先人及逝去亲人之思。
昨日,广东新会县衙出了告示,要百姓于今日统一出城祭扫,今日一过,城门便不再打开,以免老本贼退而复归。
所谓老本贼,指的是南明李定国部,李部于顺治十年、十一年两攻广东,险些攻占广州,占领广东全境,所幸天命在清,李部两次进攻皆无功而返,已于月前退回广西。
然而李定国大军虽已退回广西,但仍留有一些人马在广东境内,这新会县城又是广州的门户,水陆交通便利,乃必守之地,新会一失,广州便危,故李定国二攻广东时重点便在夺取新会,围了县城足足八个月之久,如今李部主力虽退,可新会清军仍不敢掉以轻心,城门须臾不会轻开。
不过寒食将近,知县黄之正念在县城被困八月,城中居民死伤无数,故特向守军将领请求开城一日,好让百姓出城祭拜亲人,守军将领再三斟酌后同意了这一请求。得到守将同意后,黄之正立即让人贴出告示,并组织了一些人手维持秩序,守城清军为防有失,派了一队兵丁于城外戒备,城中也做了相应安排。
城门打开之后,便陆续出了上千百姓往城外祭扫,远远看去,百姓人人缟素,个个脸有哀色,看向守城清军的目光也是痛恨万分,但却都是敢怒不敢言,只匆匆从城门一穿而过。再看那守城的清军,却无一不是沉默不语,对百姓目光中的仇恨视若不见,难得的没有对百姓恶言相向,更没有肆意鞭打,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稍大,叫人看了委实奇怪,平日鱼肉百姓的屠夫何以一个个全成了心善菩萨?
百姓出城后,便有人沿途开始飘洒纸钱,随风落地的纸钱伴随着人群中小声的念叨,使得这一出城祭拜的场面倍加的肃穆,也倍加的凄凉。
人群大多以男丁为主,很少见到女子身影,偶有几个,也都是年迈老妇或是尚未及笄的女童。
队伍中有县衙的人在维持,路两侧不时还能看到佩刀持枪的清兵,和城门处的清军一样,这些清兵也大多不愿正面看这些百姓,有的更是直接别过脸去佯看其它方向。只有当那随风飘散的纸钱落在他们身上或脚下时,这些个清兵才会不为人注意的抽动一下脸颊,微微动容。
新会城中死难的居民被统一安葬在一块,说是安葬,其实也就是胡乱的挖坑掩埋,内中埋得也多是尸首不全的残骸,有的更是连尸骸也没有,只埋了些死者生前的衣物,很多堆得老高的大坟一看就知道不止埋了一人,也不知下面究竟葬了多少人。相比还有亲人知道的坟堆,那无主的孤坟却是更多,几乎占了这乱葬岗的一大半。
近乡情怯,近坟情慌。
祭拜的队伍终于来到这乱葬岗时,人群中那抑止不住的哀思便再也无法忍住,也不知是谁家的先哭了起来,片刻之后,这乱葬岗上已是哭成了一片。那哭声撕心裂肺,叫人听着宛如刀割。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眼前所见,却是上千男儿齐落泪,当真是让人心堵不已。
远处听到哭声的清军根本不敢过来看上一眼,维持秩序的差役也多有亲人遇难,这会也都是心有哀戚,或是默默站在那里哀痛,或是跪在地上哭喊几声,只有几个知县黄之正从老家带来的差役才没有这种亲人离世的悲痛,站在一边低声说些什么。
“老本贼围了县城好几个月,这新会城的人差不多也算是死绝了,唉。”一个叫黄四的差役望着眼前的场景很是唏嘘的叹了口气。
另一个差役听了点头附和道:“可不是,我听县尊说了,光是杀了吃肉的就有七万多,另外平南王和靖南王麾下的将士又掳走几千女人,城中眼下剩下的不过一两千人,新会城的人可不是死绝了嘛!”
听了这话,站在最边上的差役齐二忍不住道:“两位王爷的兵可真是虎狼之兵啊,哪里像是朝廷的兵,这孽造的...”
“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黄四为人老成,听了齐二这话,立时就瞪了他一眼,尔后四下看了看后才道:“要说罪孽,老本贼孽更重,他要不来打新会,这城里的人能这么惨吗?”
“是,是,造孽的是老本贼。”
齐二知道自己说错话,忙点头附和,正要再骂几句老本贼时,却听坟堆那有人惊叫起来:“吴夫子哭晕过去了!”
齐二诧异道:“哪个吴夫子?”
边上有人道:“城东那个教书的。”
“噢,”齐二恍然大悟,露出一脸同情之色,“怕是想他娘子太过伤心了。”
黄四朝刚才叫唤的那方向看去,摇头道:“李氏也真是个好妇人,当日兵丁本是去捉的吴夫子,哪知她说丈夫五十尚未有子,若是叫兵捉了去他吴家就绝了后,所以恳请兵丁捉她去吃,这才保下吴夫子一条命,现在想来,这妇人真是节烈啊!”
众人听了都是齐点头,旋即齐二想到一事,有些奇怪道:“李氏不是给叫吃了么,那坟中埋得是?”
黄四脸颊一抽,低声道:“李氏的头颅,那些兵给留下的,老本贼退后,吴夫子便给埋在这了。”
说话间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便拿手指了下,对众人道:“喏,那就是林秀才,他娘子莫氏也是个好妇人啊。那日兵丁去捉她姑烹来吃,她却说姑年纪大了,肉不好吃,她则年轻,这身上的肉细嫩,可以让兵丁好生大嚼,兵丁听了后便放了她姑,把莫氏给吃了,连个首级也没给留下...这坟里埋得是莫氏生前的衣物,算是林秀才给自个留的念想吧。”(作者注:姑,婆婆的意思)
“要说最惨的还是梁秀才家的闺女,十一岁的人,小小年纪就知道以身代父,当真是叫人敬佩得很。”
“听说那兵本是嫌这闺女身板小,肉不多,不想杀她,这闺女却对兵丁说,你们以为我身子小,肉少不足你们吃一饱吗?然后自己夺过刀抹了脖子,兵丁们见状便放了梁秀才,将他闺女身子给煮了。”
“县学的诸生吴师让的娘子黄氏也是自请代夫死,听说那些兵杀黄氏时都是哭着杀的,流着泪把黄氏给吃进了肚子,唉,真是人间惨事。”
“......”
一桩桩耸人听闻的惨事说出来,再铁石心肠的人听了都是不忍,一众差役们神情早就是变了,心底下全是唏嘘不已,又是庆幸这等惨事没落在自个身上。
再伤心的人哭得时间长了也受不住,坟上这会哭声已渐渐小了下来,视线里到处都是焚烧纸钱的烟火,插立在坟堆上的一根根哭丧棒格外引人注目,一根连着一根,怎么也数不过来。
黄四站了一会,抬头看了看天色,嘱咐众人道:“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回城了,大家多用点心,等会去看看哪家需要帮助的,能扶一把就扶一把吧。”
“哎,晓得了。”众差役齐声应了。
(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五章金陵(三)
“百姓皆闭门,敢出者杀!”
“江宁已变南京,可复汉家衣冠!”
“大明太平军军纪严明,于百姓秋毫无犯,各家自安,勿用惊慌!”
“......”
评事街,十几个江宁府的衙役畏畏缩缩的在几个太平军士兵的监押下一边沿街叫喊,一边将写有顺字的白纸贴在那些门墙之上已画红圈的人家。得了顺字的人家,稍后还会有兵丁入户清查,不过和白日的混乱相比,这些入户兵丁并不穷凶极恶,只例行公事般验看人丁数目,如若无误便行退出,并无勒索抢劫之举。
有胆大百姓趴墙上偷看,发现沿街走动的太平军看到街边乞丐、孤寡,也不上前驱赶杀害,而是随手从怀中抓起一把铜钱掷于他们。身上带有吃的也会拿出一些给予这些无家可归之人。
从酉时至卯时天亮,整整一夜,太平军都在内城清查清军残兵,搜捕满汉旗人。画红圈、贴顺字只为避免牵连无辜汉人。在肃清残敌的过程中,除了满汉旗人和少数被误杀的平民外,太平军直接杀害的南京百姓并不多。然而,太平军没有杀人,城内却有许多忠于清朝的官绅及其家人、士子、百姓选择为大清殉节自杀。
带血的遗书、遗折彼彼皆是,比之十六年大清兵至时要凄惨许多。莫湖愁那里,仅是投湖为大清殉节的文人就有十数位,其中不乏所取功名为明朝的。又有作满人包衣奴的,领着全家老小悬梁上吊,妻子不肯带着孩儿死,便活活掐死他们,只为来世再为主子奴。
天亮后,周士相颁下命令,命在内城集中捕杀旗人,有擒、杀旗人者,赏银五两。内城胆大汉人都起来搜捕追杀旗人,有不少大户人家有下人外出密报,其主人于府上私藏旗人和清官。于是新一轮搜捕开始,一日下来,抄家灭门者不下数十家,搜得旗人九百多、官员清兵千余,尽皆杀之,随后暴尸于市,以示教训。此举令得那些和满清勾结的士绅再也不敢私藏满汉旗人,反而领了家奴将昔日巴结恭敬的对象一阵痛打,或赶出府,或直接捆绑送交太平军。而对这些士绅,太平军只一个要求,凡所送之人皆由其打死,是谓士绅诛鞑,人人见血。
江宁织造局为明时设立,负责为宫廷采购所需织品,一直以内廷提督织造太监主管。弘光年南京陷落,江宁织造局为清廷所有,顺治十年以前一直由户部主理,不过之后却由内廷十三衙门每年派人赴江宁打理。
今年派到江宁来的太监叫胡文庆,此人崇祯年间曾为都知监少监,不过因为得罪了大裆王承恩被发往凤阳皇陵守墓。崇祯十七年清军打入北京城,胡文庆昔年宫中好友吴良辅得了小皇帝信用,又将他从凤阳弄回了北京。顺治十一年,吴良辅向皇帝进言重开内廷十三衙门,胡文庆便成了大清朝首任尚衣监丞。
今年年初,因为觉得江宁织造油水不少,于是胡文庆特意请好友吴良辅帮忙,到江宁来任一年织造太监。不想,这才干了不到半年就遇上了海匪围城,把胡文庆魂都险些吓飞掉。结果刚脱了大难,惊魂还未定呢,南京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叫明军给破了!
外面乱成一团,听说总督大人他们都叫明军一锅端了,外城、内城都落入了明军之手,眼下明军正在大肆捕杀大清官兵。胡文庆知道事不可为,织造局的人也跑光了,空荡荡的衙门就他一个人呆坐在那,看着很是孤苦零丁。
许久,听到外面有喊杀声和脚步声传来,胡文庆身子微一哆嗦,拿起桌上的一只瓷瓶打开了封口,“咕嘟”一声全倒进了嘴中。
.......
“不死于贼,必死于法!”
江宁右布政马国荣决意留下遗书后自杀殉国,可惜当官太久,长年由幕僚代笔,八股文功夫大为减退,半个时辰还未写得几行遗书,太平军已经杀到。
马国荣仓促派跟随自己多年老仆将遗书带出城,设法送回京城,那样他死后也会极其哀荣。然而老仆前脚刚出,后脚又兜了回来,说外面都是大兵,根本就出不去。
马国荣感到绝望,他想了想,将遗书从老仆那里取回,贴身藏了,然后打发老仆让他自寻生路。稍后,走到后堂,寻了一块受贿得来的金饼,咬牙吞下了肚中。
都道吞金者死,但让马国荣措手不及的是,金饼下了喉咙后,除了胃中难受,疼得他满地打滚,却是怎么也没死成。强忍痛苦,他蹒跚爬上桌子,将数尺白绫系在房梁,踮脚抬脖便要将自己给套了。可似乎白绫系得有点高了,他怎么也不能把白绫兜过下巴套上脖子。
马国荣急了,难道求死都不得吗!
忍着肚中疼痛,他从桌上慢慢爬下,想要寻只锦凳拿去垫脚,可凳子才拿到手上,大门就被重重踹开,十来个拿铳拿矛的明军冲了进来。
“总头,是个大官呢!”
见马国荣身上是清廷三品官的补子,一个原绿营出身的太平军士兵顿时扑向马国荣。
“狗贼!”
马国荣怒不可遏,想将手中锦凳砸向那兵,不想肚中却是巨痛难忍,不由低呼一声扔掉锦凳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见状,那太平军总旗立时明白这清朝的官怕是服了什么毒药,本欲让他在这等死,可有一兵却嘟囔道莫不是吞了金。
闻言,那总旗眼前一亮,提刀上前踩住马国荣,命手下将他按住,使之不能动弹。一刀剖去,血腥味冲鼻而来,直疼得那马国荣死去活来,身子也动不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在那低声呻.吟。
拿刀搅了片刻,那总旗感到刀尖有硬物,也不嫌恶心,探手去摸,果真摸出一块金饼,不由大喜,呼喝着带着手下扬长而去,只留下正三品的大清布政要员马国荣大人在那不甘等死。
........
作者注:顺治年所设内廷十三衙门于康熙元年裁撤,江宁织造局改由内务府派人打理。首任江宁织造郎中就是曹雪匠他爹曹玺。(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六章金陵(四)
甘辉和余新被从牢中带出来时,一个被人架着,一个则是被几人抬着。两人伤势都很重,不过张煌言请来的郎中为他们看了后,说还好,只是外伤,没断筋断骨,将养些日子便又是一条生龙活泼的汉子。
“尚书大人...”
余新很愧疚,挣扎着就要从担架上起来给张煌言行礼。他以为自己是被浙军所救。
甘辉却是注意到了张煌言身后那些身穿赤红军服的士卒并非浙军中人,他所熟悉的郭法广、魏大龙等浙军将领也没有出现,甚至都没看到浙军的参军徐允耕。张尚书身边只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看着有些眼熟,却是记不起在哪见过。
张煌言将情况简短与甘、余二人说了。甘、余二人听后愣在那里,不敢置信,想不到延平王十几万大军没能拿下南京城,广东那位年轻的国公却以万余人马就轻易破了城。
甘辉推算时间,他们抵达南京城下时,太平军可能刚入江西,结果人家拿下南昌之后立即全军东进,用最短时间向南京城赶来,一到便行攻城,毫不拖拉。虽然得手太过轻易,但也是方山那一仗打出来的因果,所以仅论主帅果绝,自家藩主可是逊色许多。要是当日自家藩主也能如此决绝,不被郎廷佐和管效忠的鬼话蒙骗,在城下生生耽搁了一个月,这南京城怕早就归了郑军。
余新问起藩主此刻情况,说话时脸上有忧色,想是担心回去后会不会被藩主治罪,毕竟若不是他余新轻敌大意,纵容军纪败坏,也不会遭来惨败。
张煌言将延平王已撤军至崇明,郑军大半撤师回金厦的情况与他们说了。一听藩主已经回金厦,余新神情很是黯然,既松了口气,又有种被抛弃的滋味。甘辉却不那样想,南京城下实在败得太惨,军中又带了那么多家眷,藩主在海口没有落脚之地,如何能久留,又哪里还能救他们出去?所以藩主必须返回金厦,要不然粮食一旦吃光,余下大军岂不就自崩了。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甘辉请张煌言带他们去见周士相,以答谢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容的年轻国公救命之恩。
张煌言却说不必,他道粤国公正忙着督兵攻打满城,另有要事请甘辉和余新帮忙。
甘辉忙道粤国公于他们有救命之恩,既有事要他们去做,尽管吩咐便是,何劳特意请张尚书来传话。余新虽伤重不能动弹,但也拍胸口表示愿为粤国公效犬马之劳,以谢救命之恩。
张煌言当下便将周士相的意思与他二人说了,却是请甘、余出面将解救出来的郑军将士稍加整顿,然后配合太平军清剿外城残余清军,并控制城外各清军据点。若有可能,届时还需郑军配合攻打镇江,以锁江口。
张煌言并无顾忌,直言太平军入南京的兵马并不多,南京附近还有很多清军,另外满州鞑酋此刻也已率军抵达徐州,故南京虽下,但整体局势仍然不容乐观,所以急需甘辉他们能够把郑军被俘士卒重新整顿起来,要不然,这兵力真是告急得很。
这个忙,甘辉和余新如何不肯帮。不过因为余新行动不便,甘辉担心会误了事,便与张煌言说他先去见被俘部下,能收容整顿多少就多少,先配合太平军把外城清军扫荡干净,然后再肃清外城清军据点。
张煌言自是没有意见,他告诉甘辉南京内城关押的多是郑军的军官,普通士兵和家眷则大多被关押在外城金川门那边的清军军营之中,这些人基本上被太平军救了出来,连同家眷在内,大致有七千多人。另外据清军俘虏供称,城处名清军据点还有不少郑军,都是被他们押过去做苦役的,以修补当日被郑军破坏的炮台和据点。说到最后,张煌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甘、余二人,被俘郑军家眷中的女眷下场很是不堪。
甘辉和余新听后,沉默片刻。对于被俘女眷下场,他们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当年清军偷袭金厦得手,便将郑军数千女眷掳走充为营妓,日夜折磨,最后生还者不过百余人。就这百余可怜的女人,在见到亲人之后,也大多选择了自尽,因为她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垮了,她们的心更是死了。
张煌言也是叹息一声,又将身后的太平军千户那木图和百户安军使吴重山介绍给甘、余二人认识,说这是粤国公派来供甘辉调遣并帮助整顿解救郑军被俘士卒的。
见是个蒙古人,甘辉怔了一下,但也没有多问。当下就辞了张煌言,带着牢中一同救出来的几十个郑军军官赶往金川门。到了金川门那边的清军军营,甘辉就看到太平军正在将缴获的清军武器分发给救出来的郑军士卒。那木图上前出示了军帅府调令,负责金川门的一个第三镇的百户便将这里移交给甘辉他们,带所部赶回营指挥所。
关押在金川门的郑军士兵大多是余新手下的铁人精兵,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大多数都是皮肉伤,并不碍事。
甘辉命令带来的军官们下去一人先挑50个能跑能动的士兵,然后将这些人集合起来,简短交待几句,便和那木图所率的太平军一起向外城的仪凤门、观音山赶去。那里,有很多清军据点,也有很多做苦役的郑军。
.........
张煌言回到周士相那里时,周士相正在亲自主持对满城的进攻。
满城原是明太祖朱元璋修建的皇城,宽阔雄伟,城高墙厚,利于坚守,不易进攻。城中设施齐全,设有练功房、弓房、箭道、火器库、炮场、校厂、演武厅、哨房、军粮库等。虽名为城,但实质就是一座清军的堡垒和军营,只不过里面有大量家眷而已。
据被俘的汉军透露,从设立满城起,城内驻防的满州兵就保持在四千多兵,三四万人口,由江宁将军节制,负责镇压东南。不过镇江之战,管效忠带去的四千多满州八旗兵被郑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百多人逃回了南京,城内好多满州人家中为此都是男人死绝。后来杭州来了几百驻防满兵,加上其他地方和岳乐从安庆带来的千余满蒙兵,使得城内的满兵数量又达到了两千人。但现在城中肯定没有这么多,主要是有几百满兵跟随固山额真大雅大里去了江北,另外岳乐出城时也带了八百满兵,所以那汉军俘虏估计,满城内现在能战的满兵数绝对不会过千。
这个数字得到了周士相和张煌言的认可,但他二人却不知道,此刻满城之内,却是真正的全民皆兵。
满城,早在太平军攻入内城那刻,城内的甲喇章京佟浩年就动员了所有能动的满州男丁上城。另外,两千多满州妇人也拿着武器上了城。和外人以为的满州女人形象不同,江宁满城的这些满州妇人弓马很娴熟。(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七章金陵(五)
满城虽名满城,但实际驻防的并非只是满州八旗,还有蒙古八旗。江宁满城里就有蒙古八旗,不过人数很少,只有四百多人,外城汉人对满州和蒙古分辨不出,故都将他们唤为满州大兵,只清军内部知道旗下满蒙区别。
镇江一战,那四百多蒙古八旗兵也参战了,结果满州兵跑回来一百多,蒙古兵却是一个都没能跑回来。以致满城内流言纷飞,说那些蒙古兵是被满州人和管效忠见死不救,丢弃在战场上的。有性子泼辣的蒙古女人听了,便气得跑去找管效忠,围着他家府上大骂。管效忠堂堂江南提督却只能任由这些蒙古女人骂街,没办法,谁让他只是汉军,人家却是蒙八旗的,比他高一等呢。
大清将人划等,满州最高,亲附蒙古其次,汉军再次,余下才是汉人。被高自己一等的蒙古人骂街,哪怕对方只是旗下普通女眷,管效忠也是不敢得罪她们的,毕竟大清太后就是蒙古人,皇帝更是蒙古人的外甥!
再加上吃了那么大的败仗,心中惶恐的管效忠自是不敢拿这些骂街的蒙古女人如何,要不然事情闹大,他没死在贼手,也要死在朝廷手中了。最后这事还是硕尔辉出面和蒙八旗的人打了招呼,将抚恤金提高许多,又许了一些好处,才把一场风波给平了下去。
昨夜内城动静,满城里的满蒙女眷们个个听得仔细。牛录里的人不停的挨家敲户拉人,小到十一二岁的旗崽子,大到六十好几的老梆子全部上了城头。可这,也不够。最后旗下的包衣奴都给领到军械库,叫他们自己随手选上一件,便打发上城头。
佟浩年叫人统计,老老少少加包衣奴拢共也不到三千人,可满城却有四座城门要守,分摊下来,兵力是远远不够的。
就在佟浩年为守军力量不够而着急时,却有一帮蒙古女人自请上城助守。这些蒙古女人一个个长得体宽腰胖,可不似汉人女子那般弱不经风。一个蒙古女人见佟浩年似是怀疑她们能不能杀敌,微哼一声,拿起丈夫生前的弓箭抬手便朝城门射去,一箭正中城门上悬挂的匾额,惊得佟浩年和众满兵直了眼。
听说蒙军那帮女人上了城后,满八旗的女眷们也不甘示弱,出嫁的姑子,在家的尾伦(媳妇)、沙里甘(女儿)也都涌到处处城门,嚷着要和男人一样战斗。
江宁满城的满州驻防八旗是正蓝旗,属八旗里的下五旗。旗里所娶的女人都是自幼耳闻目染,见惯丈夫兄弟如何杀汉人的,所以骨子里对汉人有股子轻蔑。再加上她们的儿子、丈夫、兄弟、父亲大多死在汉人手下,又知道满城一旦被打破,她们这些女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此刻抱的和蒙军那帮女人一样的心思,那就是宁像男人一样战死,也不能被那些卑贱的汉人玷污。
让人惊讶的是,不少满州女眷竟然也是弓马娴熟,箭术不弱男人。如此多的女人上城助守,城上那些满蒙兵丁自然是同仇敌忾,士气高涨。
佟浩年感慨,满蒙女人真是应了汉人那句话,巾帼不让须眉啊。
........
大约四千多名内城投降的清军被赶到了满城下,他们被分成了几批,坐在地上待命。进攻命令发起后,第一批降军就会被发给武器和披甲向满城攻去,如果拿不下,便会由第二批再上,如此循环。
因为城内满兵数量不过千人,所以周士相对夺取满城志在必得,但他也没有大意,制定了攻城计划。将第六镇配置于满城西面和北面,主攻方向放在大清门。东面和南面则以第十五镇、新一镇作牵制性进攻。
十一日凌晨,数十门从外城及内城各城门上卸下来的火炮被拖到了满城大清门下,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太平军在各个方向同时督逼降军展开强攻。然而战斗打响后,观战的太平军将领们便发现满城的守卫力量比先前估计的千人要多得多,城头上更有许多拿着弓箭的女兵。
太平军连续催逼降军发起三次进攻,都被城上守军击退,阵亡上千。最后一批压上去的降军在城下可谓是藉尸而上,前仆后继。双方伤亡十分惨重,战斗的激烈程度甚至超过方山伏击战。
由于正面强攻艰难,降军损失过大,周士相命令降军退下休整,让太平军中组织的突击队以百人规模发起对满城的轮番攻击。这些突击队多披重甲,并不攀城,只诱使城上放箭,以消耗他们的箭枝。满城的守城旗兵和那些女兵们没有战斗间歇,得不到休息,一天未食,都有些精疲力尽,然仍在咬牙死撑。
正在这时,大清门上的满兵和女兵们突然看到太平军向后撤去,尔后对方的阵营中走出一人,其人身后牵着一头母驴,驴身上坐着一赤.裸男人。
“城上的满兵听着,这就是你们的亲王岳乐!”
城上的满兵们哪个不识得安亲王,见堂堂亲王竟被太平军当成猴子一样拉至城下,都是悲愤,更是绝望。岳乐在驴上却是什么表情也没有。他已是麻木了。
这时,那人又叫道:“我家大帅特意开恩,准尔等投降,降后可将你们放归江北!”
城上的满兵和女人们听到明军准他们投降,还放他们回江北,顿时见到生还希望,不少人松懈下来,竟是不想再战了。他们坚持到现在的原因,不过是害怕江宁满城变成第二个广州满城。现在对方肯给他们活路,又哪里还愿意做这垂死顽抗。
佟浩年却拒绝投降,说这是明军的阴谋,他们真要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明军必蜂涌而入屠戮他们。满兵们和上岁数的老人们也说明军不可信,万万不能中了他们诡计,真要开城,立时就是灭顶之灾。众旗兵和女人是清醒,不再做那投降活命的痴梦。见满兵不降,太平军立即恢复炮击,但却没有组织新一轮攻势。
城下,张煌言皱眉问周士相:“若鞑子真降,国公真要放他们过江?”
“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马难追,若他们真降,我便放他们过江。”周士相搓了搓手,”前提是他们能不能游过长江去。“(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八章金陵(六)
佐领哈什屯老姓富察,其祖父旺吉努于太祖皇帝时期领族人归靠,得了旗下世袭佐领一职。
哈什屯刚带着13岁的儿子米思翰从西边过来,路上米思翰就嚷着肚饿,所以一见到佟浩年,哈什屯就提出得使人赶紧弄些吃的来,要不再这么守下去,儿郎和女人们哪还有力气。
佟浩年也是忙晕了头,这才想起光顾着安排人守城,没让旗下弄吃食。这满城里就缺人,粮食却是不缺,当下就让哈什屯去办这事。
哈什屯也不二话,下了城便去找旗下老妇们,让她们帮着张罗做饭,尔后送到城下,城上的人分批下来吃饭。
热腾腾的食物进肚,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一个个都是回过气来,感觉整个人结实了,臂膀也有力气了。那边哈什屯又让儿子米思翰带着一帮半大小子联同一些包衣奴家的婆娘从军械库一车车的往城下拖军械,大多都是一捆捆的箭枝。
箭身上刻着南镇二字,却是十几年前明朝专门监制军械的锦衣卫南镇抚司所打造。一捆捆的箭枝上满是灰尘,在仓库也不知堆了多久,很多箭身都已经朽烂了,还得专门有人搜检分类,好的坏的各放一堆,不然会误大事。
几十个十来岁大的满州小姑娘承担了挑选箭枝的工作,她们的母亲大多都在城上,很多人身上都穿着孝服,她们的阿玛都死在了镇江。
一个叫灵芝的小姑娘长得很是水灵,个子也高,发育也好,在一众满州小姑娘中显得格外出挑。不过别人都在忙着专心挑选箭枝,这灵芝却是心不在焉,老盯着领着帮半大孩子在张罗的米思翰看。
“关佳家的,你别看了,等打完仗,叫米思翰他爹到你家说亲,嫁过门做人家媳妇就是。”
关佳是满州老姓瓜尔佳的汉称,江宁满城设了十多年,城里的满州人多多少少受到了些汉化,不习惯说满州老姓,而是喜欢用汉称。为了方便,有些人则直接取首字作姓,如关、佟、索、赫、富、那、郎、马等。
关灵芝有些脸红,其他小姑娘见了也跟着打趣起来。那边米思翰听了这边动静,以为有什么事,便吩咐两个小伙伴那文和那武,叫他们带人回军械库再拖些药子来,好让城上的大炮能多打死些汉蛮子。
“灵芝,怎么了?”
米思翰虽说才13岁,可因为满州人的寿命都不大,所以很多人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儿女双全了。要不是海匪围城耽搁了,怕是米思翰他爹哈什屯早就到关佳家提亲去了。
米思翰过来,关灵芝这脸却是更红了,有些埋怨他不该过来,这下好了,小女伴们等会就更有的说了。
“米思翰,你媳妇害羞呢。”一个才十岁大的满州小姑娘捂着嘴笑了起来。
“害羞?为什么?”
米思翰到底才13岁,有些事情还真不是他能弄马上就明白的。
“因为啊...”
那小姑娘刚要张嘴告诉米思塌原因,耳畔却猛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就好像整个大地都在晃动。
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在他们落地时,雄伟的城墙豁得倒塌,露出一个数丈长的缺口。
贼人使了妖术么?
米思翰脸上、嘴里都是灰尘,清醒过来那刻,看到灵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吓坏了,疯也似的跑过去将她抱起。还好,灵芝没有出事,咳嗽了几声后,灵芝哭了起来。她太害怕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响的声音,比天公打雷还要可怕。
“城塌了,城塌了!”
四周都是尖叫声,从城头落下的碎石碎砖把好多人砸得头破血流,有的人再也没能从地上站起来。还有人从半空落下,重重摔在地上。有人身子动了一动,吐出一口鲜血,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亮光。有人却是连动都没动,直接就给砸得脑浆四溢。
“她们!”
灵芝尖叫起来,她看到刚才还活生生站在这里和她一起挑箭枝的女伴们好像睡着了般躺在地上,身上落满碎石和灰尘,如被尘封一般。
佟浩年被爆炸声震聋了耳朵,他的双眼竟也在流血。推开身上的死尸后,他呆呆的看着塌陷的城墙。
“杀啊!”
数百披甲降军从地上跃起,兴奋的挥刀向坍塌的城墙上涌去。城上的旗兵和女人们彻底绝望,他们知道没有了城墙的保护,他们再也挡不住那些贼人了。
哈什屯带着几个旗兵冲到了佟浩年身边,他想说城墙丢了不要紧,大伙退到城中和贼人巷战。满城数万八旗妇孺,能拿刀的拿刀、能拿弓的拿弓、能拿石头的拿石头、能拿木棍的拿木棍,什么都拿不动的就用牙去咬!哪怕都死光了,也要拉贼人垫背!
那些雀跃着挥刀如蚁登而上,顺着坍塌城墙冲上来的降军看到了城后的满人妇孺,看到了豁口两侧之上那些目瞪口呆的旗兵。
“杀,杀光他们!”
降军们面目狰狞,此刻满蒙大兵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群可怜虫。他们必须在太平军面前证明他们的价值,他们必须杀人。然而就在他们兴奋的冲上去时,脚下突然又是一震,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巨响,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四百多降军脚下爆发出来的冲天力量将他们崩上了天空,然后如断线风筝般笔直坠落。
“扑通扑通”,豁口两侧竟如刚才一样下起了“尸雨”。
“他娘的,怎么放的引线!”
远处,苏纳破口大骂,两口棺材竟然没有同时炸,而是分了先后。这一分先后可就坏了事,冲上去的降军没一个能活着回来。
周士相也是眉头一皱,军工作业如此草率,负责预埋药子的人得重惩。幸亏是降军先上去,要是直接上的太平军,岂不是让这些随自己从广东千里杀来的汉子们倒在黎明前的曙光中不成!
城上,再一次发生的爆炸却让满兵们激动起来。
“贼人把自个炸了!”
“杀啊!”
满兵和女人们从豁口两侧,从城下一齐向上冲去,提刀猛杀。余下的一百多降军根本抵挡不住,只能吓得往回跑。
“妈的,一帮废物,都跟老子来!”
瞎子李看着火大,他才不理会那帮降军是何等的无辜,铁锤一扛就冲了上去。
“弟兄们,随我上!”
百户刘邦栋也拔出了刀,和安军使卢义一齐当先向豁口冲了上去。
“破满城,不封刀!”
随着令旗挥下,整装待备的三千余太平军将士在军旗的引领下,如潮水般向豁口冲去。(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九章金陵(七)
太平军的“误炸”给旗兵带来的不是强心剂,而是回光返照。哪怕再炸上十次,满城终究保不住,因为城墙已塌。
没有了这座明皇城雄伟坚固的城墙保护,城中自视高汉人数等,以征服者自居的满州人不过是帮等待明军复仇的可怜虫。他们也将为父祖及自己在这片汉人土地上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鞑虏与禽兽无异,从前士大夫之辈多讲德化,以为鞑虏可以仁义教化,使之心羡大明,亲近中国,却不知鞑虏之辈最是狡猾,无时无刻不存灭我中国之心。我中国强,则他惧;我中国弱,则此辈必趁虚而入。纵观华夏千年史册,前有五胡,后有蒙元,今日则有满州。彼辈入中国,非讲文明,只存暴虐之心,杀我血性之士,屠我赤手百姓,只为使我做奴,成他牛马,以为他万万世之奴隶,是谓亡国灭种绝天下!
我虽举人,受圣人教化,但圣人却从未教习与胡虏之辈讲道德、讲仁义,讲文明。今中国遭满州入侵,大半国土沦于腥膻、亿万百姓被屠,乃中国数千年之浩然大劫。满州于我汉人,其罪罄竹难书,煌言不才,还请国公留我数满,使煌言亲手刃之,以慰定西侯和亿万汉家百姓在天之灵!”
张煌言看着潮水般涌向满城的太平军将士,听着那“破满城,不封刀”的呼吼声,竟是未有一点不忍,反而热泪盈眶,向周士相讨要数满小丑,亲手刃之。
“大小不论!”
张煌言斩钉截铁,此刻,他心中只有惨死于清兵刀下的亲人,只有定西侯张名振在舟山抱着老母尸体痛哭的模样,只有那一幕幕全城尽是死尸的凄惨场景。
“士相必不让尚书大人失望。”
周士相缓缓点头。
不远处,已经麻木的没有任何表情,如行尸走肉般的岳乐呆呆的站在那里,嘴中的唾液打湿了他的脚。
.........
第一镇的300燧发枪手将坍塌豁口上的满兵打了下去,随后跟进的铳兵从废墟上冲上,以排铳压制两侧豁口上的清军箭手,打得他们头也不能伸。豁口下,几十个拿刀满兵和数百女人望着冲下来的太平军,发出绝望的喊叫冲了上去。
“卢安使,是娘们!”
一个广东老太平看到一帮满州娘们拿着武器冲了上来,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也砍杀一通。
“你不杀她,她便杀你!”
卢义从一块突起的城砖上一跃而下,一刀将一个“啊啊”叫的满州女人砍翻在地。那女人想是平日吃的太好,一刀下去,竟是没能砍到骨头,而是切翻出一片黄色脂肪出来。卢义嫌恶心,从她身上一脚踏过,向着坡下满兵砍去。那女人未死,却是再也不能爬起,只在那拿满语撕心裂肺的咒骂什么。
“安使好身手!”
百户刘邦栋嘿嘿一笑,一刀砍断一根长矛,抬脚将那持矛的满州老梆子踹下坡去。眼前寒光一闪,一支利箭射中他胸口,却只“咣当”一响,被其身上护心镜给弹了出去。
“好个贼鞑小娘!”
刘邦栋见射他一箭的是个姿色不错的满州小娘,哈哈一笑,挥刀向那小娘冲了上去。
长官如此,士兵们哪还会犹豫,满鞑子他们都毫无畏惧,况些老鞑小鞑和女鞑。乱刀砍杀之下,鞑子男男女女如收割稻子般倒地,惨不忍睹。只是那些太平军每砍杀一个鞑子女人,都会有些可惜,尤其姿色不错的,更是连连撇嘴。
大清门这边的满兵只两百多,余下都是老弱和女人,先前又被炸死一片,攻进来的又是一路从两广杀过来的太平军主力,他们哪挡得住。城墙豁口下,死尸一具挨着一具,男人女人都有。佟国年和佐领哈什屯见城门守不住了,便带人往城中退去,他们要和太平军巷战到底。
有汉人旗下包衣奴的,见到太平军杀来,竟拿汉话叫喊:“我是汉人,莫杀我!”
待那冲上来的太平军士兵怔愕之时,这包衣奴却狰狞冲上拿短刀剌进士兵身躯,边剌边疯狂大喊:“我是主子包衣奴,主子答应让我儿子抬旗,从此我家世世代代都是旗人!...你们这帮天杀的贼汉人,为何不去死的,为何要造主子们的反!为何要断我家抬旗的恩典!...”
那被剌中的士兵被这疯了的包衣奴推的向后猛退,嘴角满是鲜血,眼看就不活了。边上同伴看到,个个大怒,冲上来将这包衣奴乱刀分尸。那包衣奴临死嘴中却只嘟囔一句:“我家以后是旗人了...”
瞎子李爬坍塌城墙时摔了一跤,等到他爬起来时,已经冲进去了好几百人,不由骂声倒霉,首功叫人家抢了。他拍拍屁股,提着铁锤,有些索性的上到顶上,四处一扫,却发现城门那边有个小鞑子拉着小鞑娘想往城中跑。不由咧嘴笑了,远远看去,那小鞑娘身段很是不错。
带兵上来的一个第一镇的百户识得大帅身边的猛人,见瞎子李两眼放光的看着两个小鞑子,不由嘿嘿一笑:“瞎爷,要不要我把那小鞑娘给你擒来!”
“去去去,瞎爷的事用不着你们掺和。”
瞎子李没好气的瞪了这百户一眼,见那对小鞑子跑得远了,忙提脚跃下追了上去。论跑,瞎子李在太平军中说第二,可没人敢排第一。当年他可是在满州骑兵的追击下一口气跑出几十里,愣是把骑马的满鞑子甩出十几里去的。于是,正在砍杀顽抗鞑子和女人的太平军们就看到瞎爷如一道黑旋风从眼前闪过。
瞎子李看上的那小鞑娘就是关佳灵芝,这会正被小情郎米思翰拉着往城中跑。城中大乱,米思翰年纪不大,又能镇定多少,这会只知拉着未来会成为自己媳妇的灵芝跑,一心想找到阿玛和佟章京他们。倒也是有情郎,不管灵芝跑得有多慢,米思翰都紧紧牵着她的手,唯恐松了手后,就再也见不到灵芝。(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章金陵(完)
难得一对有情人,半路却杀出个瞎子李,一心就要锤拆苦命满鸳鸯。
瞎子李脚上穿的可是好皮靴,乃是当日从噶来道噶脚上脱下的。这会疾步如飞,一路还顺手将一满州老梆子半边脑袋给锤飞。铁塔般的身子,加上骇人的铁锤,满兵们哪个敢来挡他。
“那小鞑子,还不把手松开!”
看着前方那小鞑娘被小鞑子紧紧握着白嫩小手,瞎爷竟是生了醋意。
米思翰可听不懂汉话,关佳灵芝却是跟出身汉军旗的额娘学过,听到身后叫唤,忍不住回头看去,这一看顿时惊恐欲绝,花容失色。
好一个小鞑娘!
瞎子李被美人回头这么一望,眼皮当时就直了:啧啧,想那广州满城数十个婆娘都不及这一个小鞑娘来得吸引。
“小子,还不把手松开!”
认定这小鞑娘为胯下之物的瞎子李越发大怒,大吼一声,提锤冲上。
“米思翰,快松开我,你快跑,不要管我!”
关佳灵芝失声哭叫,眼看那黑汉独眼龙提锤要杀情郎,一下狠狠甩脱情郎的手,张开双臂回身去拦那黑汉。
嗯?
小鞑娘投怀送抱来了!
瞎子李大喜过望,上前如拎小鸡似的将关佳灵芝一下夹在腋下,任凭她如何拍打都不松手。
“灵芝!放开她,放开她!”
“啊,汉狗,我要杀了你!”
心爱女人被一半瞎贼汉掳去,情窦初开的少年米思翰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发出剌耳难听的叫声,捡起地上的一枝箭枝向瞎子冲扎去。他要拼命,他就是死也要救下自己心爱的女人。只可惜,他就是死也救不了心爱的女人。
“小鞑子找死!”
瞎子李一锤打在米思翰额头之上,这少年鞑子身形陡止,只数息功夫,便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米思翰!...”
眼看情郎再也不能起来,关佳灵芝一颗少女芳心彻底碎裂,撕心裂肺的哭喊。高挑的身子拼命挣扎,两手亦是使出吃奶力气向瞎子李身上抓去、挠去。
“小鞑娘够劲,瞎爷就好你这一口!”
关佳灵芝不挣扎、不反抗还好,这一挣扎,却让瞎子李当场起了兴致。左右一扫,发现一屋大门洞开,门后倒着几具满鞑尸体,不由大喜,挟着这小鞑美娘就进了屋。
瞎子李那边独自快活时,周士相已和张煌言从大清门进了满城。几个亲卫上城爬上门楼,将那“大清门”匾额用刀一砍两半。
“扑通”一声,门匾落地,“大清”也落了地。
“恭喜国公大破满城!”
张煌言一路从满鞑尸体上走来,脚下布鞋沾满鲜血。
周士相放声一笑,命亲卫去抓几个满鞑来,等会让尚书大人手刃。见周士相将此事放在心上,张煌言不由很是激动。说起来,自起兵抗清,十多年下来,他还从未亲手杀过一个满鞑。今日,这心愿终是得偿了。
“瞎子呢?”
周士相左顾右盼,视线中自家将士正一边倒的屠戮那些还在顽抗的旗兵和女人,却没有看到瞎子李的身影。周士相寻思瞎子早早就进了城,依他脾气,这会肯定在大杀特杀满鞑,然后好跟自己讨要女人,却不想竟是没了踪影,不由有些奇怪。
周士相唤住一带兵过来的百户,问他可曾见到瞎子李。
那百户忙道:“禀大帅,李统领去追两个小鞑子去了。”
“两个小鞑子有什么好追的,这李瞎子,搞什么东西。”
周士相有些不满,这满城满州人、蒙古人连同包衣奴有三四万,看现在这架势,分明就是全民皆兵要和太平军死战到底了。瞎子李不带兵去肃清顽抗之敌,却去追两个小鞑子,未免轻重不分了。这大鞑子杀光了,难道小鞑子就能跑出去了?
那百户嘿嘿一笑:“大帅,那两小鞑有一女的,看着颇是高挑。”
“唔...”
周士相轻咳一声,朝这百户打了个眼色,示意莫要多说。毕竟张尚书就在旁边,要是他知道自己手下大将为了个小鞑子姑娘放了正事不干,他这做大帅的脸上也是无光。再者,瞎子李去撵那小鞑娘的目的,也是不好直宣于口的。
不知张尚书是没明白,还是故意装作不知,反正没有说出什么让周士相尴尬的话。
大清门失守后,苏纳亲自带一队骑兵冲进城中,杀散其余各门满兵,打开城门,顿时十五镇和新一镇的太平军也蜂涌进城。
满城彻底陷落。
甲喇章京佟浩年自刎,佐领哈什屯等将领战死,但是满城的反抗仍在持续,直至两天后城中方彻底平静下来。男性成年及未成年者旗人皆被杀死、处死,无有一生还。有一百多旗兵连同数百老年旗妇被太平军困在一处纵火焚烧,尸骨无存。控制满城后,太平军各部便开始大肆搜剿满城财货,从城中搜出来的金银财宝在重新改名为“洪武门”的城门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旗女除反抗被杀的,另有许多自尽的,仅是从房梁上解下的女尸就多达千具,城中几乎所有水井之中都溺有女尸,吞金、服毒自杀的更不计其数。最后经统计,仅自杀旗女就有六千多。
整整三日,太平军各部轮流在满城,有呆半日,有呆一日。城中到底发生什么,外城汉人百姓无法看到,但几天后当太平军出工钱招募他们到满城抬尸时,眼前景象却骇得许多人呕吐不止,甚至当场晕倒。
满城之中抬出的尸体近有三万具,周士相命将尸体全部扔进后湖之中,尔后征发数万民夫运土填湖,数日功夫后湖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齐整的土地。此地被周士相重新命名为玄武场,亲书“玄武镇鞑虏”五字,特命工匠刻于碑石之上,立于场中央。
满城之中被生俘的五千多年轻旗人妇女被押入江南贡院之中,每人住一间,编一个号,在身上悬挂一个牌子,每天发给米四两。此后,便天天都有持牌太平军将士入贡院之中,交上号牌领出一满女,第二天再将人、牌一同交还。有的则是两三日后才交还,更有只交牌,无有人交。一月后,满女被从贡院领出,分批发往江西、广西、湖南等地,交由穷苦百姓领家为妻。
......
作者注:米思翰,李荣保他爹,傅恒他爷爷、福康安他太爷。(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二章舅哥(一更)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赤壁山下嘉鱼驿口江面之上,战船上的周培公一时感触,忍不住轻吟起苏东坡的《念奴娇》起来。
甲板上,已反正为大明长江水师总兵官的钟科和及副将罗科面带微笑的看着身边一人。这人便是汉军八大家之一的石家次子,原陕西提督、现为湖南巡抚的石琳。
除了面色有些苍白,石琳和前些天出长沙城的模样没有什么不同,身上也没有半点伤痕,想来被俘之后没吃什么苦头。只是这身上衣服有日子没换了,难免有些难闻的味道。
“石兄,我湖广援剿军团六万大军正向武昌开拔,汉阳又有忠贞营十万雄兵,石兄以为张长庚还能坐稳他那总督宝座么?”
暂为水师联络官的李本深当年和石琳有过几面交情,笑咪咪的和他说了一句。石琳却不答话,只微哼一声。李本深也不见怪,轻声一笑,尔后朝钟科点了点头。钟科抬手招人,几个亲兵上前就将石琳架起往船舷拖去。
石琳一惊,以为明军要将自己投入江中溺死。自被俘之日起,他便一直在等这一天,原以为明军是要将自己拉到武昌城下处死,以吓唬张长庚他们,不想他们却是要在这半道就将自己淹死。
死期陡至,石琳忍不住张嘴要说几句最后的遗言,无非是慷慨激昂赴死,这样消息传回北京,他石琳总没给父兄丢人。人都说他们是汉军八大家,可他石家却是正宗的满州出身,老姓瓜尔佳。只是太祖皇帝没有起兵之前,他石家祖上一直受明朝信用,做建州左指挥,习了汉化,这才将姓氏改作石。
不想,正要激昂说上几句,石琳却发现这大船下面竟系着一条小船,上面有两个明军水兵,舱中坐着一拿包裹的人,不是他从府上带来的老仆又是谁。
“二少爷!”
老仆看着他从小带大的小主子泪流满面。
“这...”
石琳错愕,扭头看向李本深和钟科,不知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
李本深和钟科笑而不语,周培公上前道:“帅府有令,放石大人北去。”
“放我回去?那贼秀才会有这等好心!”石琳呆立,不敢置信。
周培公摇头道:“石大人误会了,放你回去不是我家大帅的意思,而是二夫人的意思。”
“二夫人?”石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二夫人为什么要放他?
“石兄有所不知,我家二夫人便是你妹妹石元灵,”李本深一脸玩昧,“所以石兄可是我家大帅地地道道的二舅哥,嘿嘿。”
“胡说!荒唐!不可能!我妹妹乃是耿继茂的福晋,怎会成了贼秀才的妾侍....李本深,你休得辱我石家!”
石琳恼羞成怒,他之所以一到长沙就决意领军攻打太平军,所存固然有立功之心,可未尝没有解救小妹的心思。广州沦陷以后,北京得到的消息就是尚可喜一家被杀,耿继茂却向明军投降。知道消息以后,其父石廷柱便从镇海将军任上向朝廷递了折子,以老乞休。可朝廷上下哪个不知道镇海老将军这是被女婿拖累了,不得不向朝廷告罪。
因为耿继茂叛降一事,娶了豫亲王多铎女儿的大哥石华善日子也不好过,多尼的信王府可是有些日子不让他夫妻上门。好在皇帝深明大义,没有因为耿继茂归明这事就牵怒石家,反而进石廷柱为三等伯,又授太子太傅,特命内务府派人到石府慰问,以安老将军之心。
太后那也把多尼和福晋招了过去,颇多斥责,从宫中传了话说出来,耿家是耿家,石家是石家,怎么也归不到一块去。前番廷议湖南巡抚人选时,又是皇帝亲自点了石琳的名,令得石家都是感恩,石琳更是发誓要替大清荡平那太平寇,杀了耿继茂那无胆鼠类。但是对于妹妹石元灵,石琳却是心疼的很。他知道,男人的事,妹妹肯定做不得主,所以妹妹定是身在虎穴不由己身。他也知道,阿玛对于妹妹也是最为疼爱,京中大哥家信上说,阿玛因为担心妹妹都忧思成疾了。
然而,李本深却说自己的妹妹已经被贼秀才纳为了妾,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倘若属实,他石家如何有脸见人!要是阿玛知道,恐怕能当场气死。
石琳恼羞成怒,要不是身子被明军按着,恨不得冲上前去将李本深顶到江中去。
见石琳咬牙切齿的样子,李本深却是慢悠悠的吩咐那几个明军:“将石大人小心放下船,千万别摔了他。”
“是!”
几个明军不由分说就将石琳提起,用绳子系上,小心放下去。下面的明军将人接了,一刀砍断绳子,也不替石琳松绑,就将他推到舱中。然后一人拿刀看着,一人划桨,就这么划往江边。
船上,李本深看着快到江边的小船,却是有些担心的对周培道:“培公,这石琳的事可没有大帅的命令,是你们张大使要放人的,这大帅回头要是怪罪下来,可是你们军情司担着,别害了我们。”
周培公闻言忙笑道:“李指挥放心,虽这事是二夫人的意思,可却是宋大人和赵都督认可的,有他们二位在,怎么也怪不到李指挥身上的。”
“我也是小人之心了。”
李本深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有石元灵在帅府,他们怎么也不能把石琳给宰了的,要不然枕边风一吹,能有他的好?
“钟总兵,咱们去武昌会会武昌水营那帮崽子吧!”
钟科将手中令旗一挥,船上立时有旗令打出,顿时所有船只加快速度,浩浩荡荡沿着赤壁江面向下游的武昌行去。
岸上,望着江上的明军船队,石琳的老仆一脸忧色:“少爷,咱们是去武昌还是去黄州?”
“都不去,我们回京师!”
石琳恨恨的跺了跺脚,他不管妹妹是不是被贼秀才霸占,也不管自己吃了多大败仗,他都要回京城,哪怕皇帝下旨杀他,他也绝不后悔。他只要能得起复,领军报仇,一血耻辱的机会!(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三章武昌水营(二更)
距离长沙沦陷不过半个月时间,武昌门户汉阳就沦陷了。逃回来的兵丁说,这一次来攻的明军不但但是原先夔东的忠贞营,还有从湖南那边过来的太平军。那些穿着赤红军服的太平军也真是邪门,来了之后没多久就把汉阳城墙给炸塌了,结果在城外围攻了十多天毫无进展的忠贞营蜂涌而上,汉阳就此沦陷。
长沙丢了,张长庚无所谓,反正自从他升任湖广总督以来,湖南糜烂的比湖北还厉害。北京给他的命令也是确保武昌,对长沙并没有做过多要求,想来北京也是知道十几万原闯贼明军正在武昌西边虎视眈眈,张长庚根本不可能顾得上长沙那边。
接报北京调陕西提督石琳出任湖南巡抚的书报后,张长庚多多少少松了口气,原先湖南这一块一直是偏沅巡抚和设在长沙的五省经略衙门负责,湖广总督虽名义上管辖两湖,但实际只能管湖北一地。那偏沅巡抚袁廓宇又是洪承畴的门生子弟,原湖广总督胡全才就是想伸手湖南,也得看看袁廓宇理不理自己和洪老经略有没有意见。
督抚皆为地方大员,总督想多管,巡抚却不想头上顶个婆婆。张长庚做湖北巡抚时,也没少给胡全才下绊子,恨不得朝廷立马裁撤这个湖广总督,这样自己便是湖北的实际掌控者。最后,他美梦成真了,胡全才真的走了,然而这湖北却成了一座火山。武昌就是这火山口,下面热腾腾的往外喷着火焰,随时都能把他给熔化掉。
湖南那边更是噩耗连连,先是石琳出战全军覆没,后是长沙沦陷,义王孙可望被明军生擒,再接着是洞庭湖水师反正归明,岳州守将王三宝据城作乱,捆了知府一干人等开城向明军投降。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和江西接壤的通山县令派人急报,说是与通山接壤的江西武宁、德安已被明军攻占,明军的前锋哨探都到了通山境内的九宫山下!
张长庚被这消息惊呆了,明军都出现在了九宫山下,岂不是说江西落于贼手了?
他不信,也不敢信,连忙派武昌水营往下游九江打探,结果水营报回来的消息说九江城上插的是明军的红旗。
完了!
张长庚当即瘫坐在总督宝座上。江西为四省咽侯之地,太平军占领江西,就将湖广和江南的联络一下切断,使湖广清军真正成了孤军。江南那边还不知道情形如何,前些日子只收到消息说安亲王岳乐带大兵去了江宁,但是否击退海匪,张长庚无从得知。
九宫山就在武昌府境内,当年李闯就是死在那。张长庚担心江西的太平军会不会越过九宫山攻入武昌府境,那样他就不得不面临西有闯贼,东有江西、南有湖南两支太平军,三面夹击的危险。
一方面,张长庚以总督身份放权各县,命地方士绅多组团练,护卫地方;另一方面拼凑人马屯驻汉阳,以保武昌门户不失;另外则要武昌水营加强戒备,以免遭到叛乱的洞庭湖水师袭击。只要武昌水营仍能控制长江,那张长庚就不担心汉阳西边的闯贼会渡江攻打武昌城。
没了西边的燃眉之危,有长江这道天险在,张长庚对于守住武昌就有一定信心。毕竟武昌府东边多是山陵地带,江西明军难以大军进来,只要地方团练齐心,牵制他们问题不大。
守上三个月,定能拨得云雾见天开!
张长庚的信心来自于皇帝大军已经从北京出发南下。一旦皇帝所率满蒙大军到达江南,那首当其冲的就是江西太平军。为保江西不失,太平军必然会收缩兵力,那样武昌的压力就大大减轻。李来亨那些大贼名声固大,一出夔东就拉起了十几万兵马,但毕竟行事仍是流贼手段,又缺乏攻城经验和器械,更无水师可用,势难对武昌产生真正威胁。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汉阳竟然就这么丢了!
张长庚不知道如何跟朝廷奏报汉阳失守这件事,因为他不久前刚刚上奏汉阳大捷,重创大贼李来亨、贺珍、塔天宝等人,取得斩首一万四千级的大功。他没办法向北京解释为何遭到重创的明军会去而复还,又如此轻易就夺取了汉阳城。
张长庚坐卧难安,另一头的湖广绿营提督董学礼也坐不住。蔡口镇大败之后,董学礼在外面躲了好几天,听闻明军撤兵至应城,张长庚向朝廷上报大捷后立时赶回武昌。果不出他所料,张长庚不但没有追究他的兵败之罪,反而极力拉拢示好于他,左拼右凑,又凑了支万人兵马交给他。不过张长庚是希望董学礼能带着这支兵马去汉阳驻守,可董学礼却不肯去。于是二人关系又冷淡下来,听说张长庚现在将目光放在武昌水营,水营那帮人已经连着好几日从总督衙门领走了大笔银子。这让董学礼手下那帮绿营将领看着都是眼红,不时在提督大人发些牢骚。
董学礼知道自己得有所行动,手下跟着自己是升官发财的,不是看人家吃肉自家连汤都喝不到的。他准备和张长庚缓和一下关系,以到汉阳坐镇为条件换得张长庚对手下绿营的支持。哪想,这还没行动,汉阳就丢了。
汉阳一丢,武昌门户便洞开。唯有长江这条天险才能阻绝明军,这意味着武昌水营的重要性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重要。换言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果没有意外,湖广绿营只能继续看着总督大人将藩库和从武昌士绅、百姓那里勒索来的银子一箱箱的送到武昌水营那里,而他们只能干看着。
这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董学礼也不甘心,他毕竟是湖广绿营提督,武昌绿营名义上是受他指挥,而不是归总督张长庚管。张长庚凭什么越过自己去拉拢水营那帮人,那帮人又凭什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难道他们以为抱上总督大人这条大腿就可以目中无有提督大人么!
董学礼怒火攻心,带着亲兵纵马出了城,却是要去夺取武昌水营的指挥权了。
董学礼等人前脚刚出城门,张长庚那边自然收到消息,一听董学礼奔水营去了,张长庚也是面色大变,他花了重金好不容易把水营拉到自己手中,如何能让董学礼再拿了去。
于是张长庚也点了督标,火急火了的开出城向水营驻地奔去。城中不知情的百姓见先是提督兵怒气冲冲开出城,后是总督大人的督标杀气腾腾的纵马出马,还以为总督大人和提督大人要火并一场呢。
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张长庚就赶到了江边,毕竟董学礼手下都是步兵,他的督标却是两百多号骑兵。
“董学礼何在!”
远远看到江边站着一溜绿营兵,董学礼在马上正朝江上翘望,张长庚气不打一处来,打马赶去。到得却是猛的勒马立住,和董学礼一样呆呆的朝江上看。
江上,武昌水营的两百多条大小船只一字排开,船上的旗帜颜色却是不对,原先是绿旗,现在却是变成了红旗。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张长庚愕然:武昌水营那帮人想干什么?
董学礼苦笑一声:“总督大人还看不出来么,水营那帮混蛋叛变了!”
“轰轰”两声,江上的武昌水营突然开了两炮。两颗大铁球落在岸上的清军队伍中,惊得清兵四处逃散。(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四章武昌(三更)
武昌水营作乱了,他们在副将曹寿和游击马玉龙的带领下打出明军旗帜,一部接应从上游过来的洞庭湖水师,一部向武昌城炮击。
张长庚万万没想到他期以厚望,拿十几万两银子喂养出来的武昌水营竟会翻脸就不认人。
没了武昌水营控制江防,武昌城岌岌可危。很快,武昌城的百姓就看到江面上到处都是运载明军过江的船只,一队队身着红色军服的明军开到了武昌城下。
湖广援剿军团都指挥于世忠和副都指挥铁毅在汉阳城和忠贞营的代表李来亨、袁宗第见了面,双方定下了联手攻破武昌的军事部署,及战后武昌归属问题。
如从前周士相所许条件,武昌及湖北全省仍归忠贞营,袁宗第为湖北巡抚,但忠贞营所部在夺取湖昌后必须出兵河南。
对于这个条件,忠贞营方面没有意见。他们一直就想打下武昌,可是他们的实力却是连汉阳都迟迟拿不下,结果太平军一到,就轻易下了汉阳城,这让忠贞营方面既是高兴,同时也惊疑起来。很多人都怕太平军要是拿下了武昌,会反悔从前的约定,霸着武昌不交给忠贞营,毕竟太平军的实力比他们强得太多。不想太平军仍然遵守之前的约定,汉阳城破后,他们一兵一卒都没有进城,汉阳完完整整的交到了忠贞营手中,此举让忠贞营大小头领都是心安,对于渡江攻打武昌更是十分积极。
会后,铁毅亲自渡江,负责指挥武昌城下连同忠贞营在内的所有明军。郝摇旗、贺珍他们给手下传了话,谁要不听铁将军指挥,就要谁的脑袋。
于世忠则与李来亨等人在汉阳居中协调,同时商定忠贞营出兵河南后,太平军可给予的钱粮及兵力支援。这些事情太繁琐,不时一时半会就能谈得定的。不过商谈的气氛很好,因为不管是太平军方面,还是忠贞营方面,对于拿下武昌都没有任何怀疑。
组建湖广援剿军团的命令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从军帅府急速发往广西野战军团和湖南野战军团。此令命令广西野战军团都指挥于世忠卸任,领第五镇、第十三镇北上,与湖南野战军团的第二镇、新三镇、新四镇组成湖广援剿军团,总兵力计五镇41200人。
湖广援剿军团的任务是配合忠贞营攻占汉阳、武昌,然后沿江下游夺取安庆,占领江北安徽各府县,策应增援南京方面。如果用修词的话,那湖广援剿军团就是悬在下游清军,包括即将到来的顺治大军头上的利剑。因为他们摸不着这利机动兵团会何时加入战场,又从哪个方向出现在他们面前。
调令中,湖广援剿军团以于世忠为正、铁毅为副。原属广西野战军团的第四镇、第十四镇改由巡抚邵九公暂时节制,与第十镇一起承担广西防务。第四镇和第十四镇主要任务便是封堵桂黔边境,依托堡垒工事群彻底粉碎云贵清军入桂念想。
原属湖南野战军团的湘西剿匪军新五、新六两镇和第九镇则继续由军团都指挥赵四海指挥,因赵四海已被朝廷任命为湖南巡抚,故其军团都指挥使一职卸任,只以巡抚统管诸军。
军团本就是周士相为了应对某一战场而临设编制,军团都指挥也是临设一职,现今广西和湖南都已无大战,故军团编制全部撤消,都指挥也卸任交出兵权,以免将领坐大。
各省局面现在是广东巡抚廖瑞祥节制潮汕第七镇、肇庆第八镇,及新七、新八两镇,水师则由军帅府直管;广西方面巡抚邵九公节制三镇;湖南方面赵四海节制四镇;新成立的湖广援剿军团节制五镇兵,而远在安南的赵自强则节制远征军全部。加上东进太平军和江西留守兵马,太平军的总兵力已经达到20万人,但主力不足十万,骑兵只有3600余人。相对满清方面在北方的骑兵优势,太平军落后很多,且短时间内根本无从缩小这方面的差距。
铁毅渡江后,按惯例派人向城内射入劝降信。劝降信的内容现在都已规范化,大体就一个意思,若不投降,城破之后官绅及其家族皆屠。若降,则原官任用。
......
“想我张长庚蒙太宗皇帝简拔,从旗下笔贴式得为秘书院编修,仅一年便迁弘文院侍读。一日,太宗皇帝至弘文院,见我衣衫上有补丁,立让旗下拨了数户奴仆于我,又给大房一座,更给佐领一职,使我张长庚能衣食无忧。当今圣上更是信重于我,命我任湖北巡抚,又升湖广总督。我自赴任起,便殚精竭虑以为大清平定湖广,不负圣上期望。然,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今日这般...”
总督衙门里,对着一众幕僚,张长庚怎么也说不下去。众幕僚也是哽咽连连。
“只恨曹寿、马玉龙之辈忘恩负义,寡廉无耻,背弃总督,以致我无江防可依,坐看贼兵困城!”
武昌知府朱昌绪情绪很激动,双手紧紧握拳。现在武昌城中因为明军的劝降人心浮动,不少官员都有降意,尤其是家眷都在城中,家族又在湖北境内的更是恨不得总督大人马上开门投降,要不然他们可就活活跟着陪葬了。只不过拿清廷的俸禄,平日捞些小钱,真要弄得全家老小连同宗族被太平军给屠个精光,那可真是冤枉的很。
朱昌绪是湖北襄阳人,顺治四年进士出身,按理,他一家老小都在城中,宗族又在襄阳,没道理坚持不降,要做主战派。可从见到张长庚起,朱昌绪却是激动连连,口口声称绝不投降,宁全城官绅百姓玉碎,也不为贼兵轻辱。这态度,让其他一心想降的官员们很是厌恶。可总督大人拿不定主意,谁也不敢开口说就这么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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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姐姐带了瓶五粮液给我,68度,人生头一次喝这么高大上的酒,刚进肚半瓶,我感觉我充满力量啊。
我仰天大吼:“请诸君订阅吧!”(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五章你对得起大清么!(四更)
诸官不敢说投降的另一个原因是董学礼那边开了杀戒,把几十个嚷着要投降的兵丁脑袋给砍了,这会亲自带人坐镇城门,说什么誓死也不降呢。
董学礼为什么不肯降?因为他手上沾了太多夔东兵的血,而且这血债不是这几年才有,而是早在十六年前就欠下的。当年李自成打孟县,董学礼渡河援救,一下就杀了几千农民军,梁子结得深。这几年在湖广提督任上,先是打归州、巴打,后又攻巫山,斩获夔东兵首级不下千颗,害了多少夔东家眷,真要开城投降,夔东那帮大贼能饶过他?因此这武昌城里谁都能降,唯他董学礼降不得!
所以没张长庚带头,众官员还真没那个胆说投降,万一董学礼发起疯来,他们可不敢保证头上这顶戴能保住他们性命。有张长庚带头,那就不同了。总督大人发话要降,董学礼再不肯,他手下那帮人总要听吧,这船马上就要沉了,船长要死,船员们未必也想死啊!
可张长庚在那还兀自沉浸在陈年往事中,想到动容处,也不顾那么多人看着,拿袖往脸上就那么一抹,看得那几个跟随多年的幕僚都是为之哀伤:恩主这是念旧,念情,情义中人啊!
“总督大人,卑职以为大人当马上打开藩库,尽提库银犒赏守城将士,以振发士气,如此,我武昌城才有一线生机!”
朱昌绪见张长庚光在那哀声叹气,抹眼泪,有些急了,这不瞎耽误事嘛!一帮人在这干坐了半天,一个稳妥的章程都没有,真是帮庸官,无能透顶!守城守城,只要有银子,还怕将士们不肯卖命?还怕这城中募不到足够青城上城?所以这当务之急,是赶紧拿银子出来,不是在这抹什么泪!
张长庚听了朱昌绪要开藩库的请求,却是微怔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什么,湖广布政使何真伯就抢先开口道:“朱大人,你说的倒是轻巧,可这藩库哪还有银子在!”
“没银子?前几天不还劝募了一批饷银入库么?”
朱昌绪很是不岔,何真伯这是掉钱眼里了不成,明军破了城,藩库银子再多也是人家的了!再说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前几天总督大人可是强行摊派了一拨,硬是从城中那些大户家索了七万多两银子,这银子可才刚入库,热着呢,怎的就没了!
何真伯微哼一声:“那批银子早就被曹寿、马玉龙提走了,现在藩库里是一两银子都没有了!”
“当真?”朱昌绪急了。
“我骗你做甚!”何真伯一摊手,一幅你不信就自己去看的样子。
朱昌绪愣了一下,看向张长庚。张长庚轻叹一声,虽什么也没说,可动作表情却是再明白无误的告诉朱昌绪,那批银子真是没了。
“曹、马贪生怕死之辈,真是该杀!该杀!”
朱昌绪急得直跺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没银子,如何指望城上那帮募来的营兵死守下去!又恨张长庚识人不明,竟将这么多银子喂了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害的现在武昌无有可依!
见朱昌绪在那直跺脚,骂骂嘟嘟的,好像在坐的都是废物,就他一个忠心能臣一样。一个道员忍不住哼了声:“银子再多,也总要有命花吧?”言下之意明军大举围攻武昌,水营那帮人选择归明,实是很明智的选择。
朱昌绪瞪了那道台一眼,四周一扫,发现一帮官员个个都像死了爹娘们,谁也不肯出头或是如他一样主战,不禁气急败坏。
何真伯不理他,只问众人道:“明军给咱们的时辰快到了,是降是守,你们可有统一意见?”这做法,却是问计于众人了。
诸官员和幕僚们谁也不说话,朱昌绪却咬牙道:“宁死不降!”说完对面无表情的张长庚道:“总督大人,武昌危难当头,下官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下官不管总督大人如何决夺,反正下官是宁死不降的!...下官这就回衙门去组织青壮协守,便是散尽家财,下官也断不做背降之人!”说完,竟是抬脚就走。
“朱大人!...”
有一与朱昌绪熟悉的官员忙起身想将朱昌绪叫住,可朱昌绪却是停都不停,径直而去。
朱昌绪这一走,堂内陷入沉默。官员幕僚神情各异,人人都是看向张长庚。
“不想这武昌城中还有如此忠心之人...”
张长庚缓缓起身,摇头长长一叹。
.......
坚决主战,宁可散尽家财的武昌知府朱昌绪出了总督衙门后,却不是回到他的知府衙门把家财搬上城头,而是命轿夫一路小跑赶往东门。
董学礼就在东门亲自坐镇。
朱昌绪从轿子下来的时候,首先一眼就是看到了悬挂在城下旗杆上的几十颗人头。他也不害怕,也不用任何人带路,熟门熟路的就上了城门楼子。楼子里董学礼和一帮绿营的将领都在等着他。
“怎么样,张长庚肯拿银子出来吗?”
朱昌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董学礼就着急的问了起来。
“没,什么都没!”朱昌绪一边喘气,一边将前几日进库的那批银子都叫水营搬走的事情说了。一听藩库屁银都没有,一众湖广绿营的将领就骂开了。
“吵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董学礼听得心烦,出声斥责一帮手下。然后对朱昌绪道:“那张长庚是降还是守?”
“我出来时,张长庚还没拿定主意,不过看他样子,多半是想守的。”
“我料他张长庚也不会投降。”董学礼哼了一声,语调拖长,“不过他不降,却不能拖我们一起死!”
朱昌绪早就等着董学礼这话,忙点头问道:“那提督大人这就开城?”
董学礼环顾四周,猛一点头:“开!”又吩咐一帮着急去开门投降的手下:“瞅仔细了,穿红衣服的是太平军,别投错了,要是投到夔东那帮人手下,死了也没处喊冤!”
“提督放心!”
众绿营将领嘿嘿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的人头可都挂在旗杆上。自个想死还想拉着大伙一块,死了也活该!
董学礼和朱昌绪也准备下去投降,两人刚下城门,却听南门那边有欢呼声传来。
二人一惊,董学礼问左右:“怎么回事?”
左右哪个知道发生何事,董学礼担心是不是南门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便要一个亲信带了一队亲兵去看一下,要是有兵丁作乱,就地镇压下去。
结果两柱香后,一个亲兵却气喘吁吁的回来禀报,说是南门那边总督大人领着一帮人出城向明军投降了,这会明军都开进了城中!
这消息让董学礼和朱昌绪惊得合不拢嘴。
半响,朱昌绪破口大骂:“好你个张长庚,人面兽心,你对得起大清,对得起皇上吗!”(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六章永历归国(上)
太平军攻打南京之时,因晋王李定国、巩昌王白文选、广昌侯高文贵等部明军几番入缅欲接回皇帝,缅甸方面加强了对永历君臣的看守。黔国公沐天波同原属晋王的总兵王启隆商议,歃血定谋欲组织敢死志士数十人杀掉马吉翔、李国泰,尔后保护太子突围投奔李定国、白文选的队伍。但这一密谋很快被马吉翔、李国泰察觉,二人谎奏朱由榔说,沐天波、王启隆私下勾结缅甸准备谋害皇室。朱由榔没有弄清情况,就下令把沐天波的家丁李成、王启隆的家丁何爱各付其主立即处死,使沐天波和王启隆的苦心化为乌有。
半月以后缅甸方面突派人与永历君臣说,缅国已为天朝皇帝修了一处宫殿,请朱由榔过去看看。朱由榔不想去,马吉翔等人却硬要他去,不得已朱由榔只好随缅甸使节去了那宫殿。但他不肯进去,让一小太监搀扶着围着殿门转了一圈。朱由榔年纪并不大,身子也没有因为水土不服变得虚弱,之所以要小太监搀扶,不过只是想在缅人面前显示他那可怜的皇帝气派而矣。
看完宫殿之后,朱由榔叹气对那小太监道:“缅甸国王大小也是个国王,怎么做起事来,如此小家子气?”
小太监一时没弄明白皇帝所说的小家子气是指哪一方面,便问道:“皇爷为何说缅甸国王小家子气呢?”
“朕为泱泱大明之皇帝,他为朕修的宫殿就这么小?不用说赶不上京城里的皇宫,连比朕在梧州的桂王府也差上一大截!你说这是不是小家子气?”朱由榔很是不快,觉得自己被缅人太过轻视。
小太监闻言忙道:“皇爷说的是,这缅人确实是小家子气!”
朱由榔见自己的话得到小太监的认同,颇是满意,点头道:“若是他缅甸国王住到我大明去,朕保证为他修的宫殿比他现在住的王宫要大!”
“天下国家虽多,但无国能大过我大明,自然没有哪个帝王能与皇爷相比了!”
小太监的谀词说得朱由榔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也是过于苛责缅甸国王了,遂道:“其实朕也不能责怪缅甸国王小家子气,因为他没见过我大明的皇宫,自然以为已经为朕修建了一座很不错的宫殿了。单这份心,朕看还是好的。”
“皇上贤明,有容人之德,实在是我大明之福气!”
小太监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不错,主奴又说了几句,朱由榔便想回去,这宫殿再好,他也不愿多留,只想回到他那茅草殿中。缅甸方面的官员见朱由榔要走,也不拦,命兵丁送他回去。走到半路,马吉翔和李国泰却气喘吁吁地奔来,很远就朝朱由榔喊道:“皇上在这里,让我二人一顿好找!”
朱由榔见了他二人就很不快,冷声道:“不是你们让朕来看看这宫殿的么,怎么又找不到朕了?”
马吉翔讪笑一声,李国泰上前告诉朱由榔,他们刚刚收到消息,缅甸国王的弟弟莽白在廷臣支持下发动宫廷政变,处死老国王自立为王了。
这消息可把朱由榔吓坏了,死去的缅甸国王虽然从未来见他,对他这天朝皇帝也很是冷淡,但至少给了他住的地方,不时还有米粮接济。他刚刚去看的宫殿虽说不过是座大房子,但由此也能看出这缅甸国王对他还是有些善意的。现在新王即位,却不知如何待他了。
朱由朗什么心情也没了,十分担心缅甸新王会把他交给清军。带着忐忑之心回到茅草殿后,却是几天没有事发生,看守他们的缅甸官员或许也因为国中生变无心看管,使得明朝君臣难管过了几天自由日子。
过了半月,却突有缅甸使者过江来,向朱由榔索要新王即位贺礼。朱由榔在异邦飘泊一年多,坐吃山空,又不时被马吉翔他们勒索敲诈,连太后的饰品都拿了出来,这会哪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贺礼出来。
缅甸新王派人来索要贺礼倒不是真的贪图朱由榔的财物,而是以此来向国中表示明朝皇帝对自己地位的承认。朱由榔拿不出礼物去贺,就要马吉翔他们拿,马吉翔如何肯舍自己的钱,便以缅王得位不正为由,劝说朱由榔不要派人去贺。
缅王闻知,大怒,派大臣过江来责备永历君臣,“我已劳苦三载,老皇帝及大臣辈亦宜重谢我。去年十月,我王欲杀你们,我力保不肯。毫不知恩报恩!”说完,那大臣扬长而去。此事让永历朝廷的缅甸方面的关系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又过去一月,这日朱由榔正和王皇后商议给太子做衣服时,马吉翔和李国泰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朱由榔对他们这目无君上的样子已经麻木,微哼一声,问他们又有何事。
李国泰看了眼王皇后,拉着马吉翔给朱由榔夫妻行了一礼,然后才道:“皇上,好事,缅甸国王派人来请我们吃咒水呢!”
“咒水,什么咒水?”
王皇后很是诧异,朱由榔也是头一次听见这古怪说法,也是不解。
马吉翔解释道:“咒水就是缅人用来表示与他们结盟的水。”
“结盟?”朱由榔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同他们吃了咒水,就表示同意结盟,否则,便是不同意么?”
马吉翔点头道:“正是此意!”
朱由榔却摇了摇头,道:“好端端的,吃什么咒水?朕不吃!”
马吉翔一脸为难:“皇上,我们若不吃咒水,说不定缅甸就不让咱们在这住呢。”
王皇后惊道:“他们连皇上也不准住么?”
这个李国泰和马吉翔却是不知道了。朱由榔想了想,要马吉翔去把大臣们都叫来,然后问众人意见,结果文武官员心有惊惧,个个都不敢去。十八日,缅甸使者又来说:“此行无他故,我王恐尔等立心不臧,欲尔去吃咒水盟誓。尔等亦便于贸易。不然断绝往来,并日用亦艰矣。”
朱由榔不知如何回答缅甸使者,马吉翔和李国泰等人又不吭声,没办法,朱由榔只好让人把因为太子之事被关起来的沐天波找来,然后将缅人要喝咒水之事告诉了沐天波,要沐天波代表朝廷回话。
“尔宣慰司原是我中国封的地方。今我君臣到来,是天朝上邦。你国王该在此应答,才是你下邦之理,如何反将我君臣困在这里。……今又如何行此奸计?尔去告与尔国王,就说我天朝皇帝,不过是天命所使,今已行到无生之地,岂受尔土人之欺?今日我君臣虽在势穷,量尔国王不敢无礼。任尔国兵百万,象有千条,我君臣不过随天命一死而已。但我君臣死后,自有人来与尔国王算账。”
沐天波断然回绝缅方要求,使者怒去,但第二天却又有渡江而来,坚持要永历君臣去吃咒水,否则国王就会大怒。
朱由榔没办法了,犹豫着问那使者:“你家国王是真请我们前去吃咒水么?”
通译译给使者听,使者扬声道:“当然!”
“可不可以不吃咒水,朕可以与你家国王缔结盟约。”朱由榔态度很是软化,已经彻底放下他天朝上国皇帝的架子,甚至是卑微请求了。
缅甸使者却不理会朱由榔的卑请,只道:“按我们缅人的规矩,只有吃了咒水之后,才表示共结同心,否则,信不得的!”
沐天波见皇帝这么低声下气,缅人却仍态度强硬,不由喝道:“你们的规矩只能用于你们身上,我们是汉人,汉人没有这一套规矩的!”(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七章永历归国(下)
缅使听了通译所传后,竟是冷笑一声道:“汉人有何规矩可言,在我们缅人看来,你们汉人即使喝了咒水,也未必会与人共结同心!”
“你!”
沐天波气不打一处来,若非为了皇帝着想,他真恨不得上前痛打这缅使。
缅使态度强硬,朱由榔双手交握,不知怎生是好,站在那里很是着急。这时,缅使和通译低头说了几句,通译于是告诉永历君臣,缅王要求永历朝廷文武官员都去吃咒水,但皇帝可以不去,黔国公沐天波、首辅马吉翔和太监李国泰三人却必须去,如此缅甸方面才能放心大明是真有和缅甸结盟的诚心。
朱由榔无奈,寄人篱下的他只能同意。
次日黎明,马吉翔等传集大小官员渡河,准备饮咒水盟誓,仅留内官十三人和跛足总兵邓凯看守“行宫”。一些不知情的官员见是缅甸国王请吃,便以为一定在王宫,想到可以看看缅甸王宫是什么样子,心里非常高兴。然而很快,官员们就发现不对头,因为缅甸使节并没有带他们往王宫方向走,而是往一处木塔下带去。
马吉翔的女婿杨在低声和岳父说情况不对,马吉翔四下一扫,发现四周皆是拿着武器的缅甸士兵,不由有些慌了手脚,硬着头皮问那带路缅使:“贵使,怎么不是去宫中?”
缅使笑道:“为何要到王宫去?”
“不是说国王请吃咒水么?”
“是国王请吃咒水没错,不过吃咒水的仪式都是在宫外的祭祀台举行的,我缅国从没有请人到王宫去吃咒水的。”
缅甸使者解释了下,马吉翔心头稍安,杨在却是眉头大皱,不信缅人所言,直觉会有大事发生。
到了那木塔下后,明朝文武便见塔下士兵戒备森严,李国泰立刻有种不祥之预感,失声道:“怎么不像请我们来吃咒水,却像请我们上刑场?”
李国泰一语如惊雷,将众人轰得清醒过来,有人想回头,可是立即就有缅兵拿矛上来驱赶。
沐天波也知大事不好,冲出喝问:“你们的国王在哪里!”
“谁说让你们见国王了?国王这么尊贵,岂能让你等随便见到?”缅使一边说着,一边却快速往后退去。
沐天波怒道:“狗贼,你不是带我们来见你们国王,吃什么咒水,而是要害我们!”
缅使冷笑不语,四周缅兵已经军官带领下围了上来,凶相毕露。
“你们为何要杀我们?”马吉翔双腿发软,脸色苍白。
缅使哼了一声:“李定国、白文选是不是你朝的大将?”
马吉翔:“是我朝藩王。”
“那便杀你们没错!”
“这是为何?”
“因为李、白二贼一直在我国境骚扰我们,我们不少百姓被他们杀了,今日便是杀你们为我子报报仇!”
听缅使说这话,一众官员竟有人立即大骂李定国和白文选,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保不了皇帝,还要害了他们。
缅甸使者和将领见明朝官员吵吵嚷嚷的,几乎忘记了自己要被处死的事实,便觉得他们很好笑,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怎么还有心思去责怪别人?
“把沐天波拖出来!”
缅使喝令动手,要人将沐天波拖出包围圈。沐天波却夺取一缅兵的刀奋起反抗,杀缅兵九人;总兵魏豹、王升、王启隆也抓起柴棒还击,终因寡不敌众,都被杀害。其他被骗来吃咒水的官员人等全部被缅兵杀害,但却有三人活了下来。一人是马吉翔、一人是其女婿杨在,还有一个则是皇亲王维恭。
很多官员被杀后,他们仍然是张着口睁着眼,仿佛还想与缅使辩说清楚为什么要杀他们!又或是不相信。
有住在江那边的汉人偷偷过江将消息报给朱由榔,朱由榔却根本不相信此事会是真的。他一个劲的对报信人摇头,说朕的王公大臣是去吃咒水和缅甸结盟的,怎么会被杀头呢?但当随后缅军大举渡江杀来时,朱由榔不信也得信了。
朱由榔吓昏了过去。
缅军谋杀明室扈从人员后,随即蜂拥突入永历君臣住所搜掠财物女子。朱由榔的刘、杨二贵人,吉王与妃妾等百余人大都自缢而死。缅兵搜刮已尽时,缅甸大臣才在通事导引下来到,喝令缅兵:“王有令在此,不可伤皇帝及沐国公。”可是,沐天波已经在“吃咒水”时被击杀。
当朱由榔醒过来时,他的朝廷住地一片狼藉,尸横满地,触目惊心。他痛不欲生,于是,站在桌子上,把一条白布从屋梁上穿上,再打个疙瘩。然后,便脖子往白布圈里一挂,脚踢开了桌子。朱由榔的身体一下便悬在半空。这时,屋内冲进来侍卫总兵邓凯等人,见皇帝上吊,忙将他放下。
“太后年老,飘落异域。皇上失社稷已不忠,今弃太后又不孝,何以见高皇帝于地下?”
在邓凯的苦劝下,朱由榔放弃了自尽的打算。缅兵稍后将他和太后、皇后、太子等二十五人集中于一所小屋内,对其余人员及扈从官员家属滥加侮辱。
过了三王日,缅甸官员又将朱由榔和余下的人移往别处暂住。沐天波屋内尚有内官、妇女二百余人也聚作一处,母哭其子,妻哭其夫,女哭其父,惊闻数十里。
因为缅兵的彻底洗劫,明朝幸存人员已无法生活,附近缅甸寺庙的僧众给他们送来饮食,才得以苟延残喘。缅方把永历君臣原住地清理以后,又请他们移回居住,给予粮米器物。二十五日,又送来铺盖、银、布等物,传言:“缅王实无此意,盖以晋、巩两藩杀害地方,缅民恨入骨髓,因而报仇尔。”
惊魂未定的朱由榔听了这话,却是一点恨意也生不出,反觉大难已过,缅甸新王这是重新接纳他了。不想,仅过两天,一队缅兵却又将他们围住,然后勒令所有人都上江上的船只之上。朱由榔和太后、皇后、太子等人居一船,余下人居另几船。
侍卫总兵邓凯问缅人要将他们带到何处,缅方却不告知,只令兵丁将朱由榔一行严加看管,不使有人跳江。朱由榔和太后、皇后等人被赶到船舱之中,四周皆是黑布,使他们根本不知外面为何处,又去往何方。
绝望的朱由榔对太子道:“当日父为奸臣所误,未将周士相、白文选封亲王,马宝封郡王,以致功臣隳心,悔将何及?”
如此提心吊胆,在船舱中暗无天日七天后,缅甸官员突然将朱由榔从船舱中请出,然后告诉他说,奉缅王命令,特将大明皇帝交还明军,前方河滩上便是前来接驾的明晋王李定国。
朱由榔先是一愣,旋即惊喜交加,只道老天开眼,能让他再得见晋王。然而,当船只停下后,朱由榔的确看到了一大队士兵列在河滩之上,但却不是明军,而是清兵。
朱由榔万念俱灰,他知道自己被缅人给卖了。他想跳江,一死了之,可是左右缅兵却将他看得死死。
罢了,罢了,朕便从容赴死吧!
朱由榔闭上双目,在缅兵的推搡下下了船,河滩上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和盔甲的声音。
朱由榔知道下一刻等侯自己的必然是清兵的绳索,他悲苦万分,奋力扭头,睁眼去看船上被缅兵带出来的皇后和太子,这时耳畔却传来一声洪雷般的声音:“皇上,臣吴三桂来接驾了!”
.......
因小说情节需要,咒水之难稍作提前。
(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八章先入北京
南京被明军攻占,安亲王岳乐、总督郎廷佐等人被明军生擒的消息,吴三桂和多尼知道的要比福建的达素要早几天,甚至都不慢于浙江的闽浙总督赵国祚。
远在南京的周士相特意下令,军情司以换马不换人的方式,将消息以六百里加急的方式传到了广西,紧接着广西方面连夜将消息射进了清军驻守的贵州独山州。两天后,贵阳的平郡王罗可铎知道了这一惊天噩耗。罗可铎想封锁消息,可这消息却跟插了翅膀似的在云贵迅速传播开。
吴三桂接到消息时,正在昆明和多尼商量如何从土司那里征粮的事。多尼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还是因为过于操劳军务,又或是因为被困云贵着急,导致身子骨有些憔悴,看着精神十分的不济,和吴三桂商议时,几次都走了神。
南京失陷的消息是洪承畴亲自呈送上来的,多尼看后,脸色难看,却不是无血色的白,而是发黄,胸口也闷得难受,什么也说不出。爱星阿见状,赶紧让人找郎中来。郎中看了一会,说信王这是上了肝火,得将养,最好是回北方去,否则病情恐会加深。
爱星阿打发郎中去熬药,这边又安排人侍侯多尼,一切忙顿后,才想起吴三桂和洪承畴还在议事厅,忙赶去想找他们商议。南京丢了,信王又病了,雪上加霜,爱星阿也不知道如何办是好。
听爱星阿说了多尼病情后,洪承畴建议道:“信王这病,怕是不能再在昆明呆了,我看还是先去贵阳,然后向朝廷上折子,看圣上怎么说。”
吴三桂同意洪承畴的看法,认为信王当速去贵阳。云南这边他会看着,要不然多尼病情拖下去,恐会有三长两短。大清如今已连失两满州亲王,多尼这边可不能再出事了。
爱星阿没什么主张,说明日护送信王返回贵阳。洪承畴又说满蒙大军也当返回贵阳,都留在云南粮草压力太大,去了贵阳后还能从四川那接济一些,怎么也比留在云南强。
爱星阿有些犹豫,满蒙大军都撤到贵阳的话,云南岂不是都落在吴三桂手中了。他吱唔着没敢应下这事,而是说由信王自己做决定。
洪承畴自是不会强逼爱星阿替多尼做决定,于是和吴三桂起身告辞。二人离开之后,却是没有出城,而是上了五华山。
“原以为西南平定,明朝必然崩亡,不想两广逆天变局,今日竟是下了南京,看来天不亡朱明。学生向来无有野心,只想在云贵择一地安置将士,好让部下们能有善终。现在看来,怕是不能了,想那贼秀才稳定江南之后,必然用兵云贵,而云贵贫瘠,大军粮草无法解决,马宝等人怕亦会因南京之事而动摇,学生思来想去,怕是只能入川回汉中一途,方能自保了。”
吴三桂长叹一声,局面变化之快,便如走马观灯般,让他接受不了。他很清楚,用不了两天,云南各处的兵马就会尽数知道南京失陷的消息,到时他好不容易招降来的那些明将定然会有反复。若马宝等人也反,那他所有努力都将付诸流水了。
“老师向来多智,还望老师赐教,三桂当何去何从!”吴三桂突然跪倒在地。
“你派人去把朱由榔迎回来吧。”
洪承畴这次很爽快,直接就让吴三桂马上派人去缅甸将永历接回来。
吴三桂一怔,迟疑道:“南京虽失,然皇帝大军已至,东南胜负未明,冒然接回永历,恐有不妥。”
洪承畴看了眼吴三桂,微一摇头,这学生做事瞻前而顾后,总想两全齐美,却不知这世上哪有两全齐美的事。要么选黑,要么选白,又黑又白的事,上哪去找?
“老夫让你迎回永历,不是让你马上宣之天下反正归明。你且观望便是,若皇帝胜,则杀之;若太平军胜,则拥之。”
洪承畴说这事时,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波动,好似那大明天子朱由榔就是只鸡般,说杀就能杀。
“拥朱由榔?”
吴三桂有些错愕,一直以来洪承畴和他说的都是“挟天子”,叫他不可一日不可使滇中无事,叫他派人送些钱财给朱由榔,留条退路,可从来没教他要拥朱由榔啊。
洪承畴示意吴三桂起身,对他道:“广东虽立唐王监国,可监国不是天子。明朝真能复起,这皇帝还是朱由榔,所以你若拥他,你麾下那帮降将又有何理由反你?还不是心甘情愿追随于你?有这十几万人马,你平西王又有何惧?”
吴三桂点了点头,他真要打出明朝旗号来,旁人不说,马宝、马唯兴那帮人肯定不会反他的。只要这些人肯跟着他干,他在云南的经营就不会有什么大的损失。
“若真到那步,学生自信能笼住各将,但拥了朱由榔之后,学生又要如何?那贼秀才可是已经拥立唐王监国了,如今又下南京,只怕未必还会认朱由榔这个皇帝。”
洪承畴知道吴三桂其实是担心他把朱由榔从缅甸接回来拥立后,拥立唐王监国的贼秀才不肯再承认朱由榔这个天子,到时仍会发兵来打他,他这名义上的学生害怕打不过地盘、钱粮比他多得多的贼秀才。
“这就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学生怎么想?”
“你若只想在这云南世镇,叫吴家如沐家那样,那你便将朱由榔交给贼秀才去,届时云贵定可得其一,在明朝,你也将居高位,贼秀才不敢不善待于你。至于这大明皇帝是朱由榔做,还是那唐王做,却是与你无关。你也脱身得干净,沾不得骚。”
说完,洪承畴忽的又道:“不过在老夫看来,你若真这么做了,却是下策。”
“下策?”吴三桂怔了下,“那老师所言上策是?”
“挟天子,兵进四川,取保宁,攻陕西,直捣中原,先入北京。如此,你便是明室再造第一功臣,贼秀才不如你,李定国、郑森更不如你,你吴家将来难道还会比沐家差?难道你平西王吴三桂又真甘心居于这云贵贫瘠之地不成?...将来也许你平西王或许不愿自甘人臣,另有念想了。”
洪承畴嘴角微翘,饶有意味的看着目中精光闪烁的吴三桂。(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九章江北大营
四川有清军,也有明军。
如果吴三桂反正归明,四川的明军必然会响应于他,就是不愿听命于吴三桂,也会听命于他手中的皇帝。而四川巡抚高民瞻根本不是吴三桂的对手,甚至其部下的兵丁很多都是吴三桂留给他的,吴三桂甚至有信心自己一道书信就能劝降四川清军,完整获取全川。
川陕总督李国英那人倒是有些本事,只可惜在李国英就任之前,吴三桂就在保宁和汉中经营了数年,旁人取汉中难,唯他吴三桂却是易如反掌。汉中一下,陕西洞开,吴军挥师西安,便如当年李自成一般可望北京城了。
如果说一开始,吴三桂对于满州人的底子了解的并不多,但为满清卖命十几年,又有什么还能瞒得了他。吴三桂现在很有优势,要是操作得当,或许,他才是压死满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军事上,吴三桂嫡系关宁军加上新降的明军,有近15万兵马,内中大半都是长年征战之兵,手下更不缺大将,马宝等新降将领不去说,就他几个女婿便是一等一的人材。夏国相、郭壮图、胡国柱三人,随便推出一人来,都比清廷那几个满州亲王要强得多。而幕僚方面,胡守亮、方献亭这二人,哪个不比当年李闯手下的牛金星、宋献策要强?
有将有兵,战略态势上更是优势十足。
吴三桂部本就是清廷能够拿出的重兵集团之一,可以说西南清军统帅名义上是多尼,但实际指挥的却是吴三桂。多尼年轻,不过黄毛小儿,另一个平郡王罗可铎也是一个满州三代,才具平庸,吴三桂真要发难,这两黄毛小儿断然挡不住他。而云贵清军名义上有三十多万,但满蒙之兵不过两万余,以十倍之兵去打这两万没了退路的满蒙兵,吴三桂再犹豫,胜算都是十成十。满蒙兵要败了,剩下那些绿营兵又哪来胆子为满清殉葬呢,多半就是云集他平西王麾下,争做大明复国功臣了。更何况现在多尼又病了,两万满蒙之兵无人指挥,更加不足虑。
洪承畴之策更让吴三桂动心是一个关键所在,那就是顺治大军已被太平军牢牢牵制在江苏,陕甘、中原和北直隶,无兵可守,空虚异常。只要他有胆子这么干,成功的机率至少在六成以上。
思虑良久,吴三桂却说了句:“应熊尚在北京。”
洪承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须早作谋划。”
吴三桂点头道:“我马上派人迎回朱由榔。”
洪承畴却叮嘱一句:“只需朱由榔,其余在缅人等却是不宜留。”
“老师的意思是?”
“你让缅甸人动手,寻个借口将永历朝廷那帮官员都处决掉,要不然,忒多麻烦。”洪承畴说完,顿了一下,又道:“沐天波必须除去,马吉翔这个人却可以留。此人当年谄媚孙可望,后来又附李定国,实乃墙头草,不比沐天波他们。将来真要拥朱由榔,朝廷总要有个摆设,用那马吉翔再好不过。”
吴三桂应下,这事不用洪承畴交待,他也必然会做。不管他吴三桂是真心要拥明室还是假心,总不愿将来朝廷之中尽是帮不和自己同心之人,于其到时被天下人指责,不如一开始就把麻烦解决掉。
洪承畴见吴三桂答应爽快,微微点头,这学生别的方面或许比不上那贼秀才,但这份心智却比贼秀才要高。据闻广州唐王政权用了不少永历朝官,结果这帮人和贼秀才争权夺利,弄出了冲击宫门之事,虽被贼秀才镇压,但其人名声却是变得大坏,颇是得不偿失。
有时,洪承畴不禁会去想,贼秀才怎的就会犯蠢找帮人拖自己后腿,换作自己,便不会有这等麻烦。想当年他在中原平贼,堪堪是杀伐果断,绝无妇人之仁。便是替清廷平定江南,对于那些抗清士子和官员,也是说杀就杀,断不理会什么恶名。这史书,总是成王败寇。成功者,永远不会有人指责。
“既迎朱由榔,那岂不是学生还要与李定国、白文选联手?”
吴三桂感到这事有些棘手,与李、白联手,好处固然有之,但似乎弊处更大。
洪承畴说道白文选可留,但李定国必须除去,因为这人乃朱由榔册封的晋王,在大西军品影响又很大,倘不将此人除去,那对吴三桂可是大大不利的。
“你先秘密接回朱由榔,另派精兵围剿李定国,就是不能除了他,也断不能让他和朱由榔取得联络,更不能让他知道南京之事。”
“学生明白。”
吴三桂又说起一件担忧之事,却是万一顺治大军真败,贼秀才让唐王去南京登基即位,那朱由榔这皇帝可就真没什么大用了。
“须让广州知道朱由榔回来。”洪承畴微一沉吟,复道:“我儿士铭于我家书若干,我却不曾回他一封。待你接回朱由榔,我便回他一封家书吧。”
“可需学生派人士铭接回来?”
“不必了,你若真归明,他在哪里都一样。”
洪承畴摇头,又与吴三桂交待迎回朱由榔后需在边境择一秘地将其安置,只派嫡系本兵看守,万不能让风声走漏。倘若多尼那边知道,也咬死不认。这节骨眼,就是顺治,也没有胆量敢就此事逼问吴三桂。
次日,吴三桂和洪承畴去探望多尼,经过医治,多尼精神稍好,却是说自己已经决定带满蒙大兵返回贵阳,择机北上湖广,云南这边的事就交由吴三桂负责。
吴三桂和洪承畴对视一眼,二人知道所谓择机北上湖广为虚,这多尼恐怕多半存了逃回北方之心,日后也必是走四川而不是湖广。
多尼走后没有两日,又有消息传来,却是说湖广总督张长庚开了武昌城降明。
自大清入关以来,亲王、督抚大员战死被俘有多,但却从无总督降明之事,此事加剧了吴三桂欲归明之心。
九月底,又一个确切消息传来,顺治于扬州仪征设江北大营,瓜州设水营,专令平贼。(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章江南无战事
“杂虏横戈倒载斜,依然南斗是中华。
金银旧识秦淮气,云汉新通博望槎。
黑水游魂啼草地,白山新鬼哭胡笳。
十年老眼重磨洗,坐看江豚蹴浪花。”
白发苍苍的钱谦益精神饱满,摇头晃脑的吟诵他的新作,此诗乃他闻南都光复后于深夜急作,一气呵成。
柳如是笑脸盈盈的看着夫君,她也是微醺,脸上有淡淡的红意。
老师每吟一句,冒襄都会拿筷子在碗上轻轻敲击,以和其诗。董小宛则是颔首,静静听着。
四人都是有些酒醉,但人人脸上却有无限喜悦之情。
他们喜悦,是因为南都终于光复了!
“坐看江豚蹴浪花,妙,妙!”
钱谦益一诗吟完,冒襄拍手称快,董小宛却道:“我倒是喜欢十年老眼重磨洗这句。”
闻言,钱谦益感慨道:“咱们等这一天,何止等了十年!”
“十六年。”柳如是鼻子有些发酸。
想到老师这些年为反清大业的奔走,想到老师为了反清,府上值钱的东西都已变卖,如今家里也无余财,冒襄不由感动道:“老师,您的苦心终于实现,委屈也得以洗脱。那些骂您的、羞辱您的,就要成为过眼烟云,正如诗中的浪花一般,会消逝于无形!”
冒襄这番话,让钱谦益的心情一下子有了转变,他略带哽咽的对柳如是道:“河东君,你听到了,日后提到贼鞑子,我不会再想到两朝领袖这句话了,我亦有脸见江南父老了。”
柳如是眼含泪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那些无知之人只知编排你,说什么水太凉,却不知你心中的苦,却不知你这些年的坚持。以后,你这冤屈终会得洗,天下人都会知道你这坚持抗清16年的老宗伯。便是他们不知,仍就诽你,在我眼中,你都是真正的大丈夫。”
“河东君...”
钱谦益身子微颤,一行老泪落下。但他终是涵养不凡,语态一转,不谈个人荣辱,转头笑着对冒襄夫妻道:“你们可曾听说,那鞑酋听了国公收复南京的消息,吓得在徐州险些要逃回北京去。后来脸面实在放不下,才硬着头皮到扬州,设了个什么江北大营,扬言满汉大军二十万指日渡江,然这么久来,却只听雷声动,不见雨水下,可见那鞑酋心里害怕的很。”
冒襄笑道:“那江北大营听着好大威风,可是鞑子却是进退两难,他们哪有什么水师能渡过江来!...鞑酋更是下旨把岳乐给抄了家,将岳乐的名字改成了阿其那,说清廷失南京都是岳乐的错。”
“阿其那是什么?”柳如是不解。
冒襄道:“鞑子话的意思叫狗。”
“岳乐也是鞑子的亲王,爱新觉罗家的人,他是狗的话,那鞑酋是什么?”
董小宛捂嘴而笑,钱谦益和柳如是亦是放声笑了起来。
“痛快,真是痛快,那年轻的国公真乃神人,竟逼得鞑酋说他家都是狗!”
钱谦益轻拍桌面,大是兴奋。
“南都一复,江南百姓俱剪去辫子,戴上网巾,恢复我汉家衣冠,那清军却是不敢过问,真是畅快!”董小宛的脸红通通的,又把半杯酒一口喝下。
“我在市集里听说,粤国公手下大将葛义带兵入镇江,城内清军俱是出降,百姓夹道迎接,好不威风。听说粤国公特别命令他的铁人卫,列队在金山寺前,百姓何曾见过如此勇士,都竖起大姆指,称他们是天兵。有这回事吗?”柳如是的神情既兴奋又羡慕,真想亲眼目睹那位年轻国公手下的雄兵劲旅。
“怎么不是!金坛更奇,仅仅十八骑兵,就吓走六百多个贼鞑子!百姓还编成童谣来唱:是虎乎?否。十八铁将,惊走满城守虏!”冒襄唱做起来,抑扬顿挫,让四人笑得开怀。
钱谦益感慨万分道:“鞑子兵平日跋扈猖狂,今日终于见我汉军威仪。”
“我还听说,有个鞑子头头脱去军装逃跑,来到一家村店,肚子正饿,见店中的客人高声谈笑,鞑子不识趣,问发生什么事,村店老妇回答,说闻江南要尽杀北人,不留一人!吓得那鞑子饭也不敢吃,赶紧灰溜溜走人。”
冒襄所说,众人又是一阵笑。
柳如是见诸人皆饮足吃饱,便请移驾到小书房,换上龙井清茶。谈话间,却是说起了正事。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把唐监国的檄文散出去,鼓动江南风潮,使管、梁二人不得安生。另外,南京既已光复,想来唐监国肯定会从广州过来,我要设法亲去南都,以老迈之躯为监国殿下和粤国公奔走呼应,使江南士绅皆奉唐王。”
钱谦益说完,柳如是插嘴道:“马逢知反正归明,可不知他能否拿下浙江。”
钱谦益问她:“河东君担心马逢知拿不下浙江?”
柳如是点头道:“也不全是为此,总是兵贵神速,速取浙江,福建便能光复,如此江南便复弘光之时,半壁有之。毕竟鞑子大军在江北,若东南不速定,恐有波折。”
冒襄闻言不以为然道:“浙江没有多少清军,赵国祚和佟国器现在肯定缩在杭州。马逢知这人虽是墙头草,但此番既已反正归明,粤国公又许他浙江全省,他若不尽力,岂不是对他自个不住?”
“马逢知那边当不会再有反复,只是大木那边却需发力福建,如此闽浙必下。”
“听太平军那边的人说,张尚书已叫人去金厦,希望说动延平发兵攻打达素。”
“如今南京已下,局面大好,大木必然会取福建。”
钱谦益不疑郑军会放着已成没牙老虎的达素不打,福建一省可是他那好学生梦寐以求的养兵之地。
冒襄有些担心道:“管效忠和梁化凤现在倒好,一在苏州手握八千兵,一在常州手握五千兵,粤国公不打他们,他们也不打粤国公,却不知这二人打的何主意?”
“说来也是诡异,这都快一月了,管、梁二人却是半点动作也没,就好像江南太平,没有任何事发生般。”
柳如是也是诧异。
(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一章管效忠梁化凤
江宁巡抚衙门驻地原为苏州有名的鹤山书院,明永乐年间改为衙署,清廷改明南直隶为江南省后,在苏州设江宁巡抚,管辖苏州、松江、江宁、淮安、扬州等府州县。
蒋国柱从江宁回到苏州后,便一直和管效忠忙着收复失地,并且监视崇明尚未撤走的海匪。江宁失陷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九月十二日,正抽空和苏州知府阎绍庆听戏的蒋国柱接到了这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阎绍庆也是吓得慌了,这人说起来对大清十分的忠心。顺治十年,张名振和张煌言三入长江之时,上海县的衙役曾经想挟持阎绍庆反正归明,几次拿刀架他脖子上威胁,阎绍庆都不肯降明。后来江宁巡抚周国佐率兵赶到,阎绍庆方捡回条命。因坚不降贼,调任江南接替周国佐的蒋国柱特意向清廷特意举保阎绍庆升任苏州知府一职。
郑军来时,苏州府不少官员都和郑军私通,阎绍庆却坚信郑军拿不下南京,只令严守城门,城内不得出一人,城外也不得进一人。郑军于南京城下大败之时,城内一干官绅无不佩服知府大人眼光独到,知那海匪不可靠。随后便有人在阎绍庆那进言,说钱谦益在海匪来时很是活跃,替那郑贼充当说客,理当锁拿。阎绍庆心动,但却不敢下手,因为钱谦益不但是江南文坛领袖,更和两江总督郎廷佐有私交,所以在没有总督衙门明确指示前,他不敢做这得罪江南士绅读书人的事。
管效忠这会领兵去了昆山,蒋国柱手下没兵,便立即派人将这消息告知管效忠,请他立即带兵回防苏州。另外,蒋国柱让阎绍庆亲自去趟常州,请梁化凤无论如何也要把常州守住。
阎绍庆到了常州后,不但见到了梁化凤,更见到了大学士额色黑。梁化凤这边收到南京丢失的消息比蒋国柱和阎绍庆要早,因为他手下一支兵马在金坛遭到了太平军的袭击,留在镇江的一支兵马也被太平军消灭,只逃回来十来人。
知道南京丢了,梁化凤当时也是不亚晴天霹雳,他始终弄不明白太平军是怎么跑到南京,又如何夺取这座雄城的。
梁化凤不明白,额色黑更不明白,他离开江宁时,安亲王岳乐亲领大军去剿浙寇,这才几天功夫,南京丢了,岳乐也被俘了,而他才刚刚把皇帝给梁化凤的密旨拿出来,都还没动身去苏州将另一秘旨给管效忠呢。
额色黑问梁化凤能否夺回南京,救回安亲王,梁化凤的回答让他很失望。梁化凤明言他手里只有不到五千兵,若是守城,尚能维持,可这攻城,叫他如何做?郑贼海匪十几万大军都没能拿下南京,况他?再说,镇江已经被太平军收复,欲取南京,首先就得拿下镇江,要不然,他还没到南京就被镇江太平军抄了后路,两方夹击,他又不是神兵神将,哪里能撑得下来。
额色黑没有办法,便问梁化凤现在应该怎么办。梁化凤说当务之急是把管效忠手里的八千兵拿过来,如此他就有能力守住江南,坚持到皇帝大军赶到。额色黑思虑后,同意就这么办,反正皇帝已经下旨叫梁化凤捕捉管效忠。可是额色黑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一旦梁化凤拿下了管效忠,松江的马逢知又该如何办?这人可是墙头草,若是知道南京被明军占领,他肯定会反。没了管效忠牵制于他,江南还不是保不住。
梁化凤却道不必担心马逢知,这人就是叛降归明,也断无胆量攻打于他,很可能如上次海匪入江一样,继续观望。
额色黑也没有更好办法,便同意梁化凤所请,准备将管效忠从苏州诳来,正商议如何哄管效忠来时,阎绍庆就从苏州赶来了。
阎绍庆转达了蒋国柱请求梁化凤务必守住常州的意思,梁化凤不置可否,额色黑要阎绍庆回去,让管效忠领军到常州来,两军合力夺回南京。便是夺不回,凭借两军合力,怎么也能守住常州。
额色黑是内阁大学士,又是满州人,此刻是江南最高官员,他的话阎绍庆自是不敢答应,忙又赶回苏州。可在常州和苏州交界的吕城镇,阎绍庆却意外从几个南京跑出来的满州大兵口中得知,朝廷已经下旨要梁化凤捉拿管效忠和蒋国柱。
这个消息可让阎绍庆吃了一惊,他没有怀疑,因为这几个大兵确是真满州,有一人还是安亲王岳乐的戈什哈。他们从南京逃出来后到了宜兴,这会正是要去常州寻大学士额色黑的。再想到额色黑和梁化凤要他管效忠到常州这件事,阎绍庆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出鸿门宴,管效忠真来了常州,肯定会被拿下,手下的兵马也会被梁化凤接收。
阎绍庆心里打鼓,很是犹豫,不知道是不是将这个消息告诉蒋国柱,毕竟是蒋国柱将他从上海知县任上提为苏州知府的,又许将来保他任江宁布政,这样再任几年,将来便有机会出任督抚大员。可蒋国柱一旦被抓,他就失了后台,恐怕还会受牵连,连苏州知府都做不得。思来想去,阎绍庆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蒋国柱,他将宝押在了蒋国柱和管效忠身上。因为梁化凤手里的兵马并不比管效忠多,且太平军要进军江南,第一个打的就是梁化凤。梁化凤若是战败,朝廷在这江南能依靠的就只有管效忠和蒋国柱了,到时恐怕朝廷就不会谈什么密旨拿人,反而要极力倚重蒋、管二人了。
在大清做官,光有忠心是远远不够的,这后台更是重要。阎绍庆拿定了主意,匆匆赶回苏州,一入城便进了巡抚衙门。
蒋国柱听了阎绍庆所说,面色铁青,坐在堂中发了半天呆,尔后却是面色不变,让阎绍庆监视下面的人,不要让任何人有异动。
管效忠是快马赶回苏州的,深夜进的城,在巡抚衙门和蒋国柱一番密议之后,天亮就回了昆山,然后将军中几个苏松将领秘密除掉,领着大军直接回了苏州城。
松江的马逢知得知管效忠领军回苏州,颇是纳闷,不知道管效忠此举是何意思。自从管效忠领兵到昆山后,马逢知就对管部有戒备之心,总觉清廷会与自己秋后算帐,哪怕他在最后时刻卖了力气,令得郑军无法在崇明立足,清廷还是要算自己的帐。
这些日子来,马逢知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每日提心吊胆,又抱有希望。替郑成功向清廷请降不果后,马逢知便更加卖命起来,已经两次派其部水师攻打崇明四周的郑军,双方各有损失。可即便如此,他这心总是不安定,生怕管效忠会突然领军杀奔而来。
现在管效忠却突然一声不吭的撤军回苏州,马逢知不能不弄个明白,要不然他怕是觉都不能睡了。没让他等多久,南京被太平军光复的消息就传到了松江军营。
马逢知在发呆之后,笑了起来,连日笼罩在脸上的阴云一下消散。他知道,这一回,清廷再也没法算自己的帐了。而他也将能够重新下注,获取最大利益。
钱谦益今年的第三封书信秘密送到了马逢知手中,信中钱谦益要马逢知立即反正归明,马逢知却没有对钱谦益派来的人做任何答复,只说容他考虑几日。
马逢知没有时间考虑,因为就在当晚,几个从南京秘密过来的太平军就进了他的军营。
罗纶代表周士相和张煌言告诉马逢知,若马部立即反正,则立即请报监国授予其国公一爵,且不需其对付管效忠和梁化凤,只需他出兵浙江,攻打浙东,以牵制清闽浙总督赵国祚和浙江巡抚佟国器。罗纶最后很明确的告诉马逢知,倘若他能光复浙江全省,则浙江便归马部养兵。
马逢知没有问他若不反正归明,太平军会拿他怎么办,因为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选择。周士相许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太过诱人,国公是虚,浙江是实。
马逢知自认自己未必是管效忠和梁化凤的对手,但他却不怕赵国祚和佟国器,在他看来,浙江清军现在就是落水狗,他不去痛打他们一顿,也太对不起自己。南京既下,复明声势暴涨,便是顺治大军在江北,马逢知也相信清廷再也无法染指江南半寸了。至不济,明清划江而治的局面已经形成。
马逢知动手了,率其部从松江金山攻入了浙江嘉兴府,一路如入无人之处,所到之处,府县官员尽降,只用了十一天便打到了钱塘江。
今年夏季浙江久旱不雨,钱塘江水涸流细。马逢知见有人在江中洗澡,水深不过马腹,于是,下令分兵两路,一路由主力马步兵组成,从桐兴涉水过江大举进攻;另一路由水师组成,从平湖乍浦所沿海而进。
清浙江巡抚佟国器部署的钱塘江防线顿时瓦解,浙江清军损失三千余人,余者纷纷逃窜。十月十四日,佟国器在汉军护卫保护下逃回杭州城。闽浙总督赵国祚闻佟国器大败,惊慌之下调集绍兴、宁波等地清军与杭州满州八旗死守杭州。
江南,管效忠领军进了苏州后,便和蒋国柱一起,以马逢知作乱为由拒绝去常州。额色黑和梁化凤知道消息可能走漏,管效忠和蒋国柱已对他们生出戒心。没有管效忠手下那八千兵,只剩四千多兵的管效忠在常州也是日夜难安,现在他和额色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皇帝大军到来。让他们感到庆幸的是,太平军占领镇江后没有发兵攻打常州,这让管效忠和蒋国柱缩在苏州,欲借太平军之手除掉梁化凤的念头落空。现下,梁化凤倒像是苏州的门神,有他在,苏州便无危,可苏州方面却巴不得他死。
镇江、常州、苏州三地的局面就这么难得的平静下来,十分诡异。三方谁都是敌人,三方却又谁都不肯动手。你看他,他看你,大眼瞪小眼。
顺治是九月底从徐州到的扬州,江北大营是十月初三设立,但大营设立之后,常州的梁化凤却是怎么也等不到大军渡江的消息。苏州的蒋国柱和管效忠却是天天祈祷皇帝大军不要渡江。
北京,紫荆城内,太后布木布泰对儿子竟然下旨抄岳乐家,还将堂堂亲王的名字改成阿其那十分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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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秀才上石元灵,书评意见很大;写拥唐王监国,书评更是不满;如今写了永历回国和钱谦益的事迹,不少书友再次爆发。
骨头想说的是,永历回国是根据局面走向和剧情推演的合理结果,此人的存在固然是个大钉子,但是对于决意拥立唐王的秀才而言,却根本不是问题。永历更多的应该是考虑吴三桂如何对他。永历这个皇帝,是写这段历史怎么也绕不过去的一个人物。有人不待见他(如秀才),有人却誓死保卫他(如李定国、文安之),有人阴奉阳为他(如郑成功),有人却利用他(如孙可望,现在的吴三桂),架空历史文,不是单求一昧的爽,一昧的主角无敌,一昧的自说自画,自己在那凭空想象如何发展,如何制霸天下,而当重视历史本来,重视推演,哪怕推演的结果会在某个时间段让人感到不舒服,感到不快,也当书写出来。
这就是历史,或者说,小说中的历史。
至于钱谦益,我只是照史直写,无任何夸大之处,不抬高,亦不贬低。
人无完人,南明史,本就充满反复,如李成栋、金声恒等,手中沾满汉人鲜血,但却死在清军刀下。而太平军中,可以说十个人有九个都沾过汉人的血,就是秀才自己,受条件所限,也默认了太平军对潮州百姓的屠杀,纵容了对湖南百姓的荼毒。
骨头笔下的人物,大抵只是朝最接近时代本来面貌去写,政治如此,人性如此,道德方面更是如此。我们不能强求那个时代的人达到我们如今所认知的道德高度,那样不现实。若按我们所认为的价值观和道德观去写,那真是人人该杀。
历史,本来发生的,我要写;没有发生的,我也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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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个穿越者的脚步,回望那远去的大宋风华。(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二章太后,江宁丢了!
南京失陷的消息传到北京城时,太后布木布泰正披着披风,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在宫里溜着圈子。溜了一会,却是想到两个乖孙子,便叫苏麻陪她去看看福全和玄烨的功课做得如何。
福全已经七岁,玄烨也已六岁,顺治出京南下前,特意授陈廷敬为起居注日讲官,翰林院侍讲学士,日值弘德殿讲经;授熊赐履为翰林院庶吉士,由此二人为两位皇子讲学。因为进学,玄烨也不再住在宫外,而是和福全一起住在宫内。
布木布泰来到皇子进学的书房外,先是看了一会,脸上露出笑容,对苏麻喇姑道:“两个小家伙今天倒挺用功。”
苏麻笑道:“太后,两位阿哥可用功呢,前几次我来看时,他们学的可用心呢。”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布木布泰说话时,却是想到儿子小时候因为没有进学的缘故,导致亲政后连奏折都看不懂,不由有些愧疚。
“臣陈廷敬参见太后!”
正在讲学的山西人陈廷敬见是太后到来,忙跪下行礼。福全和玄烨见到皇祖母,自也是高兴连连,可却不敢起身去迎祖母,而是巴巴的看着陈廷敬,直到老师点头,两个孩子才兴奋的冲到祖母身边。
布木布泰没有因此而生不快,反而微微点头,对陈廷敬非常满意,严师才能出高徒嘛。
布木布泰正拉着两个孙儿问他们些学识,偶尔问两句陈廷敬,陈廷敬奏答很是得体,让布木布泰更是喜欢。
太监吴良辅也到了,却是带着几个宫女要为阿哥们量尺做衣。这天渐渐凉了下来,阿哥们得早早备冬衣了。这事,吴良辅不放心别人,亲自管着。皇帝离京时,可是对他这大伴叮嘱多次,一定要照顾好阿哥们的。
“奴婢参见太后!”
见太后也在,吴良辅忙带着宫女们上前行礼。他身上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衣服。宫中对太监的穿戴有严格的规定,要随四季不同按时更换衣服。春天时,最底层的太监一律换上灰蓝色衣裳,在宫里老远一瞧,便知道哪儿有太监。夏天就要换上茶驼色服装,不论多热,也不能穿背心,非在外面穿上麻布小褂不可。太监只要在宫里,哪怕是在自个儿的房子里,也得衣冠整齐,麻衣套裤紧贴在汗流浃背的身上,脚上还得套上布袜子,再穿一双锻面的靴子。
久而久之,老太监们练就了捂汗的功夫,而新进宫的太监可就遭罪了,肢胳窝、腹沟里长满了痱子和毒疮,又痛又痒,别提多难受。秋天和冬天则再换上灰蓝色衣袍。每逢主子的寿辰,太监还必须穿上绛紫色的衣袍以增添喜气,而逢忌日,则要穿青紫色衣衫以示哀悼。若是有人晕头晕脑穿错了衣服,那错可就大了。
吴良辅进宫之后的最初几年,只能以徒弟身份没日没夜地伺候师傅,沏茶倒水,一日三餐送饭端菜不说,连屎盆子、尿罐子也得由他去倒去冲洗。不过领教了皇宫底层小太监难熬的日子之后,吴良辅渐渐地也熟悉了宫廷里的事务,终于有一天他也成了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之一了。就在吴良辅以为快要时来运转之时,忽然在一夜之间,大明帝国犹如山峰般地坍塌了,许多宫人惊慌失措,带着多年的积蓄逃离了紫禁城,而吴良辅却留了下来。功不成名不就,他能往哪里去?这付弱柔的身子又怎堪宫墙外那凄风苦雨?
千年基业,只得一家独享,管他谁是这紫禁城的主人,这后宫仍需要吴良辅这样的阉人。果然,紫禁城虽然在一年内换了三个主人,但为数众多的太监和宫女仍在宫里,怡然自得地吃着皇粮。当发觉新主子不过是一个未谙世事的幼童时,吴良辅知道他的机会来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如今,他已是宫里的首领太监,皇帝身边最得用的人。
布木布泰对吴良辅这个阉人谈不上好感,也谈不上恶感,抬手示意他起身到边上等着。吴良辅哪敢多言,低头领着宫女们到一边站着。陈廷敬对吴良辅似是有些厌恶,不愿拿脸去看他。苏麻喇姑则始终一脸微笑的看着福全和玄烨,对吴良辅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皇祖母,孙儿告诉你一个秘密!”
突然,皇二子福全踮起脚,突然将嘴巴贴在了祖母的耳旁,悄声说道:“自从皇阿玛出京,孙儿心里别提多轻松自在呢,祖母你不知道,皇阿玛在时,孙儿可害怕的很呢!”
福全的话让布木布泰不由笑了起来,也是有些感触,她对儿子说了多次,有时间多陪陪孩子们,可这儿子偏不听,只对那个病重的女人一往情深,把其他的嫔妃和儿子们都扔到一边,她说了几次都没用,也只能由他去了。现在,也只能由她这做祖母的替儿子多疼疼孙子们了。
福全长得比玄烨要胖些,小脸蛋脸嘟嘟的,看着就讨喜。布木布泰笑着弯腰准备将福全抱起来,这时却听福全又说了一句:“皇祖母,这一次皇阿玛去南方平定乱贼,孙儿真想他再也不回来呢。”
闻言,苏麻喇姑一愣,再看太后,脸已是沉了下去,想来是对福全这话十分不快。苏麻想说童言无忌,福全是无心之言,玄烨却摇头道:“哥哥说的错了,我可是盼着阿玛平了南方那帮汉贼,好早日得胜归京呢!”
玄烨这话让布木布泰的脸色缓和下来,见状,苏麻松了口气,陈廷敬和吴良辅也是暗呼口气,刚才二阿哥那话可真是犯忌讳,若有心人将这话传到皇帝耳中,二阿哥将来怕是不能当太子了。
“你们阿玛肯定会凯旋归来的,到时,祖母带你们亲自去迎你们阿玛回宫...”
布木布泰一手拉着福全,一手拉着玄烨,想带两个孩子到她坤宁宫吃点盛京送来的特产果子,刚走了几步,留在京中主持朝廷的内大臣苏克萨哈和遏必隆就匆匆赶了过来。
“太后,南京丢了!”
苏克萨哈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三章大清不是我娘儿俩的!
布木布泰先是不敢相信,又问了苏克萨哈一次,待听到还是南京丢了,一下有些慌张。她以为是海匪郑家拿下了南京城,待听说是广东的太平寇杀到江西后一路东进破了南京,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吓得苏麻喇姑无比担心。
福全和玄烨这两个孙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皇祖母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甚至还把他们的小手捏得生疼,不由红了眼睛,却是不敢哭出来。
半响,回过神来的布木布泰发现自己担疼了两个孙儿,忙松开他们的小手,吩咐苏麻喇姑将两个阿哥送回去。待苏麻把两位小阿哥带走后,布木布泰立即喝问苏克萨哈和遏必隆:“江宁怎么丢的?皇上现在在哪?可有危险?江南那边又是什么情形?...”
太后一连串发问,苏克萨哈不知道先回哪个,有些发怔。遏必隆反应快,忙先将南京丢失,安亲王岳乐、两江总督郎廷佐、江宁将军固山额真硕尔辉等人被俘之事简短说了。另外将江西早在月前就被太平军攻占,巡抚张朝璘、布政使佟凤彩被杀提了几句。苏克萨哈又说皇帝现在领着大军已经到了扬州,于扬州设立江北大营,和太平寇隔江对峙呢。
“怎么着就是隔江对峙?”
布木布泰不解了,南京丢了,皇帝这会当是立即发兵过江,把南京抢回来,要不然,大清的江南半壁还能有么!当年大清刚入关,多尔衮就决策让多铎领兵南下,无论如何也要夺取明朝的南都,为的是什么?除了南京对于明朝的政治意义极大,更重要的是,控制南京便能控制江南。有了江南的钱粮赋税,大清才能把战争持续下去,才能养活满州上下!现在皇帝倒好,领着大军就在扬州住下了,他想干什么?难道他又跟当年听到尼堪战死时一样,对南人害怕了?
布木布泰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性格再清楚不过,她真担心儿子会突然扔下大军跑回京师,那这样,南方可就真完了。
苏克萨哈见太后有些急坏,面色阴晴不定,忙道:“回太后,不是皇上不肯渡江,只是咱大清水师不及南人,没有办法渡过去。皇上已经下旨在瓜州立了水营,正征集民船,只要船只集齐,皇上肯定会渡江的。只是眼下一时半会肯定是没法过江的。”
听苏克萨哈这么一说,布木布泰稍稍定心,只要儿子没有自乱手脚,没对局面感到畏惧,那大事还可挽回。南京丢了不打紧,只要咱大清的兵马还在,打过江去再占下来就是。
布木布泰想到前些日子苏麻对她提过几句,岳乐在安庆打造水营的事,便问苏克萨哈:“安庆那?...不是说安庆那边有咱水营的吗?赶紧让皇帝下旨让他们下来啊,这民船顶什么用,过江总要有水师才行。还有,江南不是有水师吗?苏松水师在哪?这节骨眼,皇上还不赶紧把他们拢到一块。”
苏克萨哈摇了摇头,一脸苦涩道:“太后,湖广也丢了,张长庚开了武昌城降了明军....眼下安庆水营动不得,要动了,上游的太平寇就能顺江而下,那时皇上压力更大。至于苏松水师...”说到这,苏克萨哈真不知怎么跟太后说。
“苏松提督马逢知也反了,他把苏松水师带着去打赵国祚和佟国器了。”遏必隆说道,“江南倒还有咱大清的兵马在,管效忠和梁化凤都有兵,不过现下被太平寇阻在常州和苏州,指望他们不上。”
“湖广...也丢了?马逢知也反了?...”
布木布泰身子一晃,她虽不问国政,可在宫中这么久,对汉人的江山地理又如何不清楚。南京丢失,这已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没想到湖广竟也丢了。这不是说大清辛辛苦苦这么多年,那么多王爷、贝勒、额真打下来的局面,一夜就回到了十六年前?
苏克萨哈和遏必隆见太后身子晃动,心下都是担心太后会受不住这打击。还好,太后虽面色惨白,薄唇发乌,但人却是没有事。遏必隆拿手轻轻捅了下苏克萨哈,要他赶紧说另一件大事,苏克萨不想说,可这事太荒唐,对满州上下影响极大,若太后不出面制止,恐怕八旗真要寒了大半心。为此,只能硬着头皮道:“有一事,奴才不知当不当说于太后听。”
“何事?”
“皇上从扬州来了旨意,要奴才们把安亲王府给抄了,皇上还将安亲王改名叫阿其那,命宗人府将他从谱系上除去。奴才们不知这事当不当办,还请太后给拿个主意。”
“阿其那?”
听了苏克萨哈所说,布木布泰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颤着身子怒道:“福临怎么不把岳乐叫作塞思黑的!”
阿其那是狗,塞思黑是猪。太后气得连儿子名字都呼了,苏克萨哈和遏必隆吓得动也不敢动。
“皇上年轻不晓事,你们也不晓事吗!”
布木布泰脸色铁青,她没想到儿子竟会蠢到如此处置宗室亲王,岳乐纵是叫明人给擒了,丢了南京城,可他毕竟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是大清的亲王,可杀不可辱,对他的羞辱就是对大清,对爱新觉罗家的羞辱!儿子这么做,不仅丢的是他皇帝的脸面,丢的爱新觉罗家的脸面,更会叫满州上下心寒,对皇帝失去信心,因为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荒唐!
不行,不能让皇帝这么干下去!
布木布泰猛的吩咐苏克萨哈和遏必隆:“去,把在京的满州王公大臣,汉官老臣、大学士、各部尚书,旗下的额真都统都给哀家叫进宫来,这天大的事,他们得拿主意,不能让皇上一个人顶着。这大清,不但是我娘儿俩的,也是他们的!”
“喳!”
苏克萨哈和遏必隆等的就是太后这句话,当下便去传旨。很快,北京城的满州王公大臣们就知道了南京丢失的消息,同时也接到了太后传他们速进宫的旨意,瞬间,包括紫禁城在内的北京城气氛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汉官老臣宁完我和范文程府上也来了宫里的急使。(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四章紫气东来
范文程和宁完我都已致仕,只是二人乃是汉官老臣,所以顺治特旨让他们在京中安养晚年,以备有疑难时可随时召对。
顺治出京前,范文程上了个折子,提出鉴于满州丁口减少,当特旨恩赏汉军抬满州,绿营抬汉军,以此来解决满州人口严重不足的问题。顺治对这个建议有些动心,但考虑此举可能会动摇满州根本,使满州汉化,不利满州殖民中国之策,故未予采纳。只是准了范文程的另一个建议——恢复“连坐法”。
连坐法的核心内容便是允许部院三品以上大臣,不论满蒙汉,各举所知之人,若被举之人任官后称职,则奖励保举者;反之,若不称职,则按罪之大小,进行论罪。范文程认为“连坐法”一旦可以实行,那内外皆能得真才,天下无有不治者矣。
顺治对“连坐法”很认可,特意下旨推行,更授范文程为少保兼太子太保,还特意让宫中画师为范文程画了像,放在宫内不时观看。又升范文程长子范承荫为礼部汉侍郎,次子范承谟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又有袭爵降下,让范家满门俱感皇恩浩荡。
宫里来人时,范文程正和三子范承勋、15岁的长孙范时崇在花园。
范承勋年前在钦天监任事,他对父亲和侄儿说起了月前钦天监观察到的一幕奇异天象。
“岁星、荧惑星、填星、太白星和辰星在东南方向同出,钦天监查了古籍,史记有记,谓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中国利;积于西方,外国用兵者利。五星皆从辰星而聚于一舍,其所舍之国可以法致天下。”
“如此说来,这星象是利在我大清了?”
范时崇打小就和三叔亲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几个月没少往钦天监跑,前些天还嚷着要三叔带他去见皇帝的玛法汤若望。听三叔说有这等奇异景象,不由大是好奇,也有些埋怨三叔为何不早告诉他。
范文程沉思片刻,对儿子和孙子说道:“天地回转,日月流逝,五星难以聚合。然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于东井,这在《天宫书》、《汉书》、《汉纪》均有记载。古人占卜,此星象是利在东方,而大清便是紫气东来,又是开国之初,正应此天象。”
听了父亲这解释,范承勋不由点头道:“父亲说的是,钦天监的同僚们也是这么说,汤若望也写了五星出东方利在中国一语。”说完,却迟疑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
“在家里面,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范文程的眉头轻皱,对儿子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快。
范承勋不敢再犹豫,忙道:“父亲有所不知,昨夜星光灿烂,银河分明,夜气甚清,可紫微垣中帝星却有些摇动。”
“帝星摇动?”
范文程神情严肃起来,他虽不信这天人合一,上天感应之说,但对天象却冥冥之中还是有畏惧的,这会听儿子说帝星有所摇动,再想皇帝领大军御驾亲征,不能不为之紧张。若皇帝出了什么意外,这大清可真是地动山摇了。
范时崇却摇头道:“爷爷,昨夜星像孙儿也看了,孙儿却以为帝星之所以摇动,乃是因为帝星身边出现了一颗大星,色赤而亮,闪闪摇动,距帝座近在咫尺。”
一听孙子也见到了,范文程更是紧张:“果真?此何星也这等光芒可畏?”
“这个...孙儿却是不知道了。”
“父亲不必紧张,钦天监观测到那新出现的乃是一颗流星,已经向东北方向坠落了,只留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坠落了?”
范文程松了一口气,旋而又叹息道:“其实这流星划落倒可能会在世上引起灾难,那流星迫近帝座,恐有关国运,看来为父得向朝廷上个折子,看何处有灾,早些救济,再令府州县清狱,宽赦一些犯人才好。”
范承勋却道:“父亲,孩儿对此事却另有看法。”
范文程看了儿子一眼,挼须道:“说来听听。”
“孩儿以为这迫近帝星的流星似是代表南方的明军,海匪围金陵,不正应了迫帝星吗?”范承勋大胆说出了他的看法,这也是他和几个交好同僚私下得出的解释。
范时崇听后,有些惊喜道:“照这么说,此星落地,却是应了海匪败亡之兆了...这天象,可真是灵验!”
“想来如此,南方传回的消息已经证实郑森在南京城下大败退走了。”范承勋笑道。
范文程轻笑一声,得知南京被海匪围城时,他还真是担心南京会丢了,还好,郎廷佐和梁化凤等人没有辜负朝廷对他们的期望。眼下皇帝怕也是大是高兴,借着大胜海匪之势,大军南下清剿粤匪可收倍半之功。
这天毕竟冷了,范文程又是六十几的老人,在花厅坐了一会,便觉寒意,便想回屋休息。这时,却有仆有人来报,说是宫里来人要见老爷。
范承勋问仆人:“来的是谁?”
仆人道:“是太后身边的海公公。”
范承勋一怔:“海大富是太后从关外带来的老人,在太后身边的地位只次于苏麻喇姑,这到底什么事要他亲自来跑一趟?”
范文程也是不解,他挥手对儿子和孙子道:“你们回去歇着吧,我去看看。”
当下就由仆人搀扶着到了客厅,厅中正焦虑的海大富一见范文程,忙上前行礼,道:“海大富见过太保大人!”
“海公公不必客气,”范文程伸手作势扶起海大富,问他:“不知海公公所为何事?”
“南京丢了,太后急召在京满汉王公大臣入宫。”
“南京丢了!”
范文程一惊,手中的鼻烟壶“叭嗒”一声落地而碎。
与此同时,离范府几里路的宁完我府上也来了宫里急使,听说是南京丢了,68岁的宁完我当时就瘫座在椅子上,吓得宫里急使以为老太傅吓傻了。
......
作者注:海大富其人史有所载,不过从姓氏推算,当是满人。(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五章八大皇商杀鸡取卵
16年来,还是头一次由太后在乾清宫主持议政王公大臣会议,并且还是深夜召开。
入关后,只有三个男人主持过议政王公大臣会议,一个是多尔衮,一个是顺治,另一个则是老郑亲王济尔哈朗。济尔哈朗主持那次,因为多尔衮死后想要夺权的阿济格被诸王一致治罪,幽禁起来。
顺治手书的“正大光明”匾下面就是皇帝的宝座,布木布泰没有坐在这宝座之上,而是使人在御阶下临设了一张椅子。她坐在那,身边站着苏麻喇姑,眼前是跪了一殿的王公大臣,顶戴花翎脑后拖着辫子,清一色满人的打扮。
“事情你们想必都知道了,哀家不问朝政,但这么大的事,哀家不能不问上几句。都说说吧,眼下该怎么办。”
布木布泰抬手示意众人都起身吧。她虽是蒙古女人,可指甲上也套着满州姑子特别喜欢的套甲,长长的,尖尖的。说起来,布木布泰也是蒙古女人中难得一出的美人儿,今年48岁的她,因为保养得体,看着还如十几年前那般。
殿中有三个王爷,两个亲王一个郡王,分别是显亲王富绶、康亲王杰书、敏郡王勒都。富绥18岁,杰书17岁,勒都21岁。除了这三位王爷,其他的亲王、郡王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就资历不够,没办法参加会议。
除了三位王爷,户部尚书车克、礼部尚书觉罗郎球、兵部尚书明安达礼、吏部尚书杜尔玛、工部尚书伊图都来了,另外还有多罗贝勒满山、太宗四子叶布舒、六子高塞、七子韬塞等人。汉官这边则是宁完我、范文程,及大学士金之俊、冯铨、成克巩、卫周祚等人。按制,内阁这些学士是没有资格参加议政王公大臣会议的,但因为内阁现在是行营和京师的联系所在,有很多情况他们比王公大臣们还要了解,所以布木布泰特旨让他们列席。除此之外,便是以苏克萨哈和遏必隆为首的内大臣和八旗的都统。大大小小,足足一百多人。
太后问大伙怎么办,包括王爷在内的一众满蒙汉文武大臣却是一个都不吱声,独户部尚书车克上前奏话,他道:“禀太后,奴才以为皇上当立即班师回京!”
“班师?”
布木布泰怔了下,车克这是老糊涂了么,皇上这会班师回京,那天下人岂不都以为大清这是怕了太平寇,怕了那贼秀才了么。
没等布木布泰开口赞同还是不同意,工部尚书伊图就上前对车克道:“你让皇上班师,那江南不要了么?”
“皇上若不班师,只怕不是江南要不要的事了。”
车克苦笑一声,将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他告诉布木布泰及殿上一众王公大臣,南京这一丢,江南的钱粮赋税便再也收不上来,皇帝御驾亲征又搬空了国库最后存银,眼下大军驻于扬州和太平军隔江对峙,每日花钱如流水,行营接连催促户部办备饷银,可户部把底子都兜光也没有钱能撑下这场战事了。
“不但是皇上那边要用钱粮,信王那边也要钱粮,陕甘西北的赋税本就少,收上一点就拨给李国英让他往西南输送,就这也送不上去多少。本来还能收些钱粮的湖广、江兮也丢了,奴才真是无处筹这银子,可大军在外,要是钱粮供应不上,有什么后果太后也当知道。奴才这实在是没有法子了,不得不出此下策,请皇上先班师回来,尔后再做定夺。”
不当家不知油盐柴米贵,不当家不知这家有多难当。车克愁眉苦脸,没有人比他再清楚眼下大清财政的窘迫到了何种程度。说句诛心的话,这大清朝的国库跟当年的崇祯朝就没两样!
兵部满尚书明安达礼认同车克的意见,他道:“当年孙可望和李定国来势那么凶猛,最后不也败了?....国库既没银子打下去,那不如请皇上班师,保住北方,养精蓄锐,待国库充实之后再发兵南下。”
明安达礼的话得到了叶布舒、杜尔玛等宗室、满官的赞同,汉官们都没说完,他们的职责只是在太后发问时上前奏对,不然,是不能开口说话的。能发表意见的也仅是范文程和宁完我这两位入了汉军旗的老臣。
布木布泰见赞同皇帝班师回京的人有不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她看向宁完我,问他:“太傅有什么意见?”
宁完我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应对方针,他晃晃悠悠的上前,开口道:“老臣以为皇上当班师,不但皇上要班师,信王也要班师。”
闻言,布木布泰一惊:“信王也班师的话,岂不是把云贵又丢还给了朱由榔?”
宁完我点头道:“老臣就是这个意思。太后您想,那贼秀才周士相拥的是伪唐王监国,眼下他得了南京,那伪唐王必然称帝。他若称了帝,朱由榔这伪帝如何自处?...据臣所知,眼下南方明军并不只太平寇一家,海匪郑森虽败于南京,可仍拥兵无数,川省、湖广、云喃亦有许多明军残余,这些人未必会拥那伪唐王,所以朱由榔若是回国,南方明军用不了多久定会内讧。”
布木布泰似乎有些明白了宁完我所说,但这样做的话,代价太大,江南那边且两说,湖广和江茜本就丢了也无甚好说,云贵两省可是大清好不容易打下的,这说放弃就放弃了?况这事就是她这太后同意,扬州的皇帝能答应?
殿上满汉大臣们被宁完我的建议惊的不轻,有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好法子,但大多数人却认为这样做的话,大清付出的代价太大,皇帝那边怕是万万通不过。
“不行,太傅这法子不行!如今不是当年,皇上万万退不得!臣以为信王那边或可班师,但皇上那里万万不能班师,否则必酿大祸...南方闽浙两省尚在我大清手中,江南亦有兵马,若皇上班师,周士相定能腾出手来攻打江南,闽浙,届时单他周士相一家就坐拥东南财赋之地,和两广、湖广三省之地,便是朱由榔归国,凭云贵两省又如何对抗得了周士相。我大清若坐视周士相攻入云贵,擒获朱由榔,则南方明军必然统一,其势已成,我大清如何还能撼动!...唯今之计,朝廷就是咬牙坚持,也要供应大军钱粮,皇上早领大军南下,要不然,将来后悔都没处可悔....太后,老臣年迈,怕是不能再如太宗时一般军前效力,可老臣却愿捐出家财,以供我大清扫平南方!”
范文程的话宁完我愣在那里,也让一众满汉官员呆住。布木布泰更是感动不已:多好的小老头呀,真不愧是三朝元老,一代忠臣,不像有些人就知道退啊退的,眼下这光景,皇帝真能退,大清真能退吗!
车克摇头道:“太保这话说得是中听,可是,南京丢了,江南的钱粮收不上来,国库空无一文,敢问太保这仗拿什么撑下去?难道太保以为单靠咱们这些做臣子的献上家财,就能供应得上大军所需钱粮?”
范文程看了车克一眼,道:“大军渡了江,江南的钱粮自是能收上来,到时自是能缓解国库。”
苏克萨哈忽道:“太后,奴才以为皇上是想咱们想办法筹银子,不是叫奴才们议是不是撤军。”
车克微哼一声:“那你苏克萨哈说,这银子从何而来?”
闻言,范文程却是迟疑一下,开口缓缓说道:“朝廷是没银子,有些人却有。”
“哪些人?”车克催问。
“八大皇商。”范文程说了四个字。
“八大皇商?”
这次不但是苏克萨哈精光闪动,遏必隆也是一下来了精神。
范文程所说的八大皇商是指山茜商人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八人。这八家早在满洲入关前便常往返于关内关外,暗中为满洲输送军需物资,提供关内各种情报。清军入关后,顺治没忘为入主中原建立赫赫功业的八大家,在紫禁城设宴亲自召见了这八家,并赐给服饰。
宴上,顺治要给八家封官赏爵,八大家受宠若惊,竭力推辞。于是,顺治便将他们封为“皇商”(籍隶内务府)。除这八家外,山茜另有曹、乔、渠、常四家亦为满清效力,或者可以说,山茜的商人全都是汉奸,若明军到,则家家可诛。
从万历末年到现在,几十年下来,外人虽然无从得知这帮山茜商人到底有多少家财,但保守估计,几千万两怕是有的。
宁完我对范文程这个馊主意甚是愤怒,他气道:“山茜商人对大清劳苦功高,你却要他们的银子,这不是杀鸡取卵,寒了人心?以后谁还敢为我大清效劳?”
范文程没有说话,他对此事却是有迟疑的。他没说话,太后那边却开口了。
布木布泰道:“什么杀鸡取卵的?...鸡可以再养,只要大清在,什么鸡养不得,又什么鸡得不到?这事就这么定了,遏必隆,你马上去山茜,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是借也好,抢也好,总要把银子弄到。这仗,咱大清说什么也要打下去,哀家可是见不得这大清的江山今儿少一块,明儿少一块,回头又给丢一半的!”(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六章安庆群英会
安庆水营是顺治四年建立的,在镇压江西金、王叛乱起到了很大作用。现任水营总兵是扬州高邮人曹聚奎,大小船只近两百艘,水兵3600余人。除水营外,安庆城中有从河南南阳过来的一支绿营兵,人数在3000人左右,领兵的是南阳总兵王孟。除此以外,便是固山额真巴布什达尤手下的200满州披甲兵。
王孟原是南阳总兵张超的副将,张超随简亲王济渡南下征粤兵败后降了太平军,现为太平军第七镇的乙旅旅校。这个第七镇从镇将到旅校、营官、卫尉,从上至下,军官也好、士兵也好,几乎都是清军绿营出身,因此被其他诸镇笑称为“绿帽镇”。
南京失守的消息传过来时,巴布什达尤慌了手脚,这人是太祖皇帝开国五大臣温顺公何和理的侄孙。清军入关后,巴布什达尤只随英亲王阿济格出征过大同,此外便再没有带过兵。这一次岳乐将他带来,不过是因为他的妹妹乌亮海是岳乐的侧福晋而矣。
安庆所有兵马加一块不过六千人,巴布什达尤自然提不起率部收复南京的心思,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守在安庆的好,还是赶紧离开这处险地的好。
巴布什达尤再是无能,也是知道安庆这地方乃是长江必夺之地,眼下下游南京已丢,上游江西也被太平军占领,可想用不了多久,太平军必然会攻打安庆,到那时,他可能就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还好,就在巴布什达尤在安庆坐卧难安时,广东提督唐三水和九江总兵陈元二人从九江西边的瑞昌退了下来,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70多条船,3000多兵。
唐三水和陈元还不知道南京发生的巨变,等到巴布什达尤将消息告诉他们后,前者当场就嚎哭起来,后者则是吓得脸都白了。
痛哭之后的唐三水跪在地上不住向巴布什达尤磕头,请额真带领他们前去收复南京,救出安亲王,磕得脑门子都出血了。
巴布什达尤有感唐三水的忠心,很是唏嘘。曹聚奎和王孟、陈元三人却是担心的要死,唯恐额真热血上头,真带着他们去南京送死。还好,额真大人很理智,在重重夸赞并安慰了广东提督后,他委婉表示眼下守住安庆的意义比夺回南京更重要。又道皇帝已率大军赶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兵临长江,到时肯定会有他们卖命表现的时候。
唐三水听后,一幅心有不甘的样子,但最终还是长长叹了口气,表示一切听从额真吩咐。但只要额真一声令下,他唐三水和他从广东带来的这三千子弟兵定为大清赴汤蹈火!
陈元也硬着头皮表态,他这会脑袋还悬着呢。九江是他的防区,他却不战而逃,要不是唐三水说动他,这会只怕早就化装潜逃,隐姓埋名去了。可就算有一颗将功赎罪的心,他也很担心朝廷知道他在安庆后,会不会仍就要法办于他。
到现在为止,陈元也是弄不明白唐三水怎么就能这么心安理得的跑到安庆来。论起来,他这广东提督的罪比自己还大呢!
陈元想不明白,只能猜测唐三水在朝中是不是有什么过硬的后台,要不然这人心也不会这么大。
唐三水和陈元带来的这三千多兵无疑增强了安庆守军的力量,让巴布什达尤打消了放弃安庆的念头,转而决定坚守下去。他下令将东城腾空,以安置唐三水带来的广东兵,另外还特意开了安庆府库,给广东兵一人发了五两银子犒赏,以激励他们继续为大清效命。至于唐三水和陈元,当晚巴布什达尤就在府衙设宴,找了几个安庆有名的青楼女子坐陪,席上又是敬酒又是赏银,又是要向朝廷举保二人,把唐、陈二人感动得只差要为巴布什达尤做牛做马。
好消息一桩接一桩,唐三水他们前脚刚来,又有一支清兵赶到了安庆,却是奉安亲王岳乐之命前往芜湖追剿浙寇的固山额真金砺部。
金砺进城时,十分的狼狈。他从南京出发时,岳乐拨给他五千兵,可这会却只剩下了五百多人。
巴布什达尤以为金砺遭遇了太平军进攻,不想金砺却苦笑着说他根本没有碰见太平军。这让巴布什达尤大奇,没遇到太平军,金砺的损失怎么这么大的。
酒桌上,金砺将实情告诉了巴布什达尤。原来他率军到芜湖扑空后,便一路向西追击浙寇,斩获不小,斩杀了上千浙寇,余下的浙寇四散而逃。可就在金砺意气风发指挥各部要将浙寇全部扫荡干净时,却传来南京丢失的消息。当晚,河北总兵鲍照就带兵跑了,说是往南京方向去了,不用说定是去向明军投降的。
山东总兵王一正和抚剿总兵梁加琦还算仁义,他们多等了两天,等确认南京真的丢了,安亲王岳乐和两江总督郎廷佐也被擒,他二人立即率部宣布反正归明。但还算厚道,没有攻打金砺,只监视于他。想来,二人一旦和太平军取得联系,便是他们翻脸动手纳投名状之时。
金砺本部只有600从福建带来的披甲汉军,此时芜湖、宁国各地大小城池都已知道南京被明军光复的消息,大大小小官员全都宣布反正,原先的绿营兵也都成了明军。可以说,金砺这600汉军已经陷在明军的包围之中,他再难有所作为。
图海建议金砺立即撤到浙西,和浙江巡抚佟国器会合,这样是合军进取也好,还是退守杭州,总能牵制明军。将来皇帝大军过江收复南京后,溃军之罪总能功过相抵。
金砺却摇头不肯去浙江,他认为南京一丢,闽浙就在太平军的兵锋之下,沿海又有郑军,去浙江是死地。聪明的做法是马上渡江北返,或去扬州,或去安庆。
图海只是旗下待罪之人,自是不能做金砺的主。当下,金砺就领汉军赶回芜湖,抢了已经反正归明的当涂水师几十条船,渡过了长江。本来,金砺是准备去下游的扬州的,可路上却被一支贼人冒充的满蒙兵袭击,折了百余人。又听说前方多有贼人活动,金砺担心撑不到扬州,便转而去安庆。在路上走了四天,提心吊胆了四天,终是看到了安庆城墙。(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七章为何不死于贼
听完金砺所说,巴布什达尤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不管怎么说,金砺带来的500多披甲汉军要比营兵强许多,是一支不小的力量。再者,有这些汉军在,巴布对于安庆的掌控更是有信心。毕竟,若没金砺带来的汉军,安庆一万守军只两百满州披甲看着,再加上大清流年不利,很难保证那帮绿营将领不会起二心。
金砺眼下也真是无处可去,五千人的兵马一仗未打就溃了大半,虽说南京的丢失和他没有关系,但谁敢保证皇帝不会因他溃了兵马一事降罪于他。所以他现在只能呆在安庆,盼着老天爷能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也幸亏他没去扬州,真要就这样灰溜溜的去见皇帝,弄不好龙颜大怒之下直接把他给砍了。
图海的日子有点难过,皇帝本就对他有怒气,岳乐一死,更是无人再能在皇帝面前为他说话。现在他也是没地可去,只能跟着金砺在这安庆看看老天爷会不会可怜照顾于他,降下一场大富贵给他。就如当年金王作乱时,南赣巡抚刘武元、高进库等人据守赣州击退金王叛军,又败李成栋军一般;或者如梁化凤在南京城所表现的那般。无论哪桩,都是泼天富贵。
金砺和图海都在想大功,大功真的来了,可这功劳有点难啃。
就在金砺来安庆的第四天,水师总兵曹聚奎派人慌慌张张来报,说是明军打来了。
巴布什达尤和金砺、唐三水他们都是一惊,赶紧到江边查看。这一看,一个个都是心凉。
江面上,一支比安庆水营强大得多的水师出现在他们视线中,密密麻麻的船只,不下几百艘。船上打出的旗帜明确告诉他们,对方是大明长江水师。
按惯例,明军派人前来劝降,来人告诉巴布什达尤和金砺等人,湖广总督张长庚已经开城投降,尔今大明太平军十万雄兵顺江而下,区区安庆,指日可下。识时务的立即开城投降,若不然,城破之日,官绅兵丁俱屠之。
湖广总督张长庚的投降让巴布什达尤和金砺都是心寒,图海在边上听着也是一脸苦涩,暗道南京丢了,江西也丢了,湖广也丢了,难道真是天不亡朱明,要绝我大清一统宇内之势,为汉人续命不成。
曹聚奎、王孟、陈元三人彼此互看,心下对于守住安庆没有任何信心。
这时广东提督唐三水却冲出来狠狠一拳揍在那明使脸上,打得那明使当场就鼻血长出。
“狗贼,我等可不是张长庚!我这就杀了你,好叫你太平寇知道我等与安庆共存亡之心!”
唐三水说着竟然就抽出刀来要杀这使者,王孟和陈元吓了一跳:唐提督这是要绝大家伙的后路呢!
二人慌忙就将唐三水抱住,气得唐三水在那破口大骂。金砺脸色发黑,他可不想唐三水真杀了来使。两国交战,不杀来使,打当年太宗皇帝起,大清就没干过这杀使的事。尔今又是敌强我弱,这事更加做不得。
巴布什达尤不置可否,图海却劝他斩了这使者,断了绿营将领后路,让他们坚定守城之心。
巴布心一动,觉得图海说的对,明军兵临城下,又是势大,威逼恐吓之下,绿营将领难保没人不会铤而走险和他们私通,开城投降。正要喝令将明使斩杀,唐三水却挣脱王孟和陈元,上前狠狠一脚踢在明使身上,喝骂道:“给老子滚回去,有本事就来打好了,老子在广东不怕你们,在这里,更不怕!”
明使从地上爬起,冷笑一声,捂着流血的鼻子扬长而去。
有唐三水这一出,巴布也不好再令将那明使留下杀害,只得由他而去。图海暗自摇头,巴布太过优柔寡断了,这明使脑袋是坚定军心的最好工具,岂能就这么放弃了。
不得已,图海只得献言,说应当派水营出战明军船队,不然任由明军在江上耀武扬威,军心用不了几日就会散掉。
“明军的水师比我们强得多,水营根本没有战胜的把握,眼下明军之所以没有过去,是因为怕我们的水营在后面袭击他们。可是我们一旦出动,万一败了的话,这长江便尽归明军了。”
水营总兵曹聚奎连连摇头,图海这满人真是疯了不成,看不出明军水师比安庆水营强么?水营真要垮了,安庆就真成孤城了。
巴布和金砺也觉不能轻率出战,他们商量了一下,一人在水营指挥,一人回城中坐镇,等着明军来打吧,这样总算还能借助岸上的炮台。
果然,明使回去之后,明军的水师便立即挥师攻打水营。安庆水营硬着头皮迎战,双方战了一个多时辰,却是各有损失,天黑之前双方脱离接触。
首战竟能撑下来,安庆水营上下大是兴奋,也让巴布和金砺有了些许底气,他们看出来了,明军水师虽战船不少,但想来是新成军不久,都是招降的原先清军水师,欠缺磨合,乱打一气,十分的不成章法。
明军方面或许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次日竟是没有再来攻打安庆水营,这让安庆清军又多了些许胆气。
巴布这边刚将首战经过稍作夸张送往行营,却是接到了塘报,这塘报看得巴布和金砺他们都是眼皮子直跳。原来皇帝已率大军到了扬州,并设江北大营和江北水营。同时下旨严惩与南京丢失有关的文武官员,大小官员名单列了一百多出来。其中更有许多满州将领被皇帝下旨抄杀,可怜他们在南京大捷之后奉命往江南各府县平贼,没死于贼手,转瞬却被自己的主子下令捕杀。
“立绞籍没”、“发包衣辛者库为奴”、“革官并世职”、“抄家鞭一百”、“与本王下为奴”....
一个个让人看得眼皮打颤的字眼着实让巴布胆颤,更让金砺头皮发麻。
大清军法严酷,去年磨盘山一战,细说起来也算打赢了,可朝廷还是狠狠法办了一批人。信王多尼罚银五千两、平郡王罗可铎罚银四千两、多罗贝勒杜兰罚银两千两、都统济席哈革降爵、副都统莽古图、傅喀、克星格也被处罚,征南将军赵布泰更是被革去全部官职,贬为平民。简亲王济度在广东那一仗,要不是全军覆没,没一个逃回来,恐怕治罪的更多。
更惊人的消息还在后头,皇帝竟然下旨削安岳乐王爵,抄其家,改其名为阿其那。郎廷佐也是满门被抄,发于披甲人为奴,死去的固山额直硕尔辉等人家眷都难逃处置,眼下不但江南还未沦陷的地方官员们人心惶惶,京城满州和汉军上下也是人人不安。
金砺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明天,他很害怕,他担心此刻皇帝命捕拿自己的圣旨就在路上。他苦闷之极,带着亲兵跑到了安庆城中最大的酒楼春风轩,坐在楼上,看着远处江面上的明军船只,金砺十分委屈,抱着酒坛子“咕嘟咕嘟”就是几大口。正要店家弄些酒菜来时,却听隔壁屋里似有哭声传来。
金砺大怒,要亲兵将那哭喊之人赶出去,不想亲兵却说是广东提督唐三水在隔壁痛哭。
金砺一怔,那汉人提督在这哭什么。带着好奇之心,金砺来到隔壁,果然,唐三水正抱着一坛酒在那落泪。
唐三水见金砺突然过来,微微发怔,旋即便要将桌上一封信收到怀中。可信却已被金砺看到,且拿到了手中。
看完信后,金砺叹了一口气,很是同病相怜。
“你?”
“我?”
唐三水亦是长长叹口气:“朝廷法度,谁人能免。唉,若知今日,当初为何不死于贼!...”(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九章抬满旗赐满名
知府衙门大堂里已按着尊卑顺序摆了椅子,但来的人比较多,光是绿营都司以上的将领就来了几十人,所以站着的人要比坐着的多。
衙门里的小吏按着以前的规矩,把茶水都备得妥妥的,当然,茶水只供有位子的,没位子的可对不住了,谁让你没资格坐下呢。规矩如此,可不能说咱们势利眼。
绿营将领们因为察觉到往常听令于额真巴布的满州兵丁改奉了金砺命令,都是奇怪,所以相互间打听着消息。士绅们不清楚这事,只是相熟的坐在一会低声议论着等会要捐献多少好,大伙事先碰个头,心里有个数,免得有人抢了风头,害得大伙在满州人眼里落个消极的印象。
金砺在满州披甲和汉军手下的簇拥下进了大堂,见来的不是巴布额真,而是金砺额真,一众不知情的官员士绅都是奇怪。但不解归不解,众人态度却是十分恭敬,全都起身相迎,没人敢表露心中的疑惑。
安庆知府秦广林和广东提督唐三水、九江总兵陈元三人随金砺一起到的。金砺坐下后,抬手朝秦广林示意一下,秦广林忙上前将金砺奉旨捕杀岳乐党羽巴布一事说于众人听。
一听巴布拒捕被杀,王孟和曹聚奎等绿营将领都是变色,一众绿营将领也是嗡嗡一片。他们不能不惊讶,因为这事虽说是金砺奉旨而为,但却一个过场都没有,夜半三更就把人杀了,总是透着诡异,让人不能不多想。更重要的是,眼下明军大兵就在安庆城下,突然之间主将易人,军心难免会有触动。
“安静!”
唐三水见绿营那帮人不像样子,便大步向前,洪声喝了一句。众人立时静了下来,一个个目光发怔的看着金砺。
金砺坐在那,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一边有满州兵佐领将一本花名册递上,却是从巴布那里搜出来的。
金砺接过名册,什么也不说,只照册点名。这举动让堂上众人都有些愕然:这一句话也不说就点人数,莫非金砺这是要新官上任烧上三把火?
点完名字后,金砺仍是没有说话,他不说话,堂上何人敢说话,一个个或坐、或站,气氛有些紧张。
安庆知府秦广林的脸色很是难看,九江总兵陈元的脸色看着也像吃了苦瓜似的,倒是广东提督唐三水一脸红光,似乎巴布倒台对他大有好处。
王孟和曹聚奎弄不透金砺打的什么算盘,金砺到现在也没出示捕杀巴布的圣旨,所以不知道这事究竟是真是假。但不管是真还是假,巴布也好,金砺也好,都是满州大爷,那帮满州大兵又俱奉他命令,就是假的,也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所以这二人示意手下们不要乱动,只看金砺将他们召集起来所为何事。
半响,金砺终是开口了,他道:“既然人齐了,那便不须本官多说,你们当中谁是巴布的党羽,自己站出来吧,免得本官一一拿人审问。”
这话一说,堂上众人都是怔住。巴布随安亲王岳乐来安庆不过一个多月,这安庆城中哪个是他党羽?要说是党羽的话,也就巴布带来的那200满州大兵是,可现在这些满州大兵不是成了你金砺额真的兵了么,还要查什么党羽?
有人不禁想道,莫非金砺这是要借抓巴布党羽名义狠狠敲安庆官绅一笔?
曹聚奎和王孟也是这样想,二人暗自骂娘,金砺就是想生财,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哪有敌兵大军围城,主将还在城中大肆敲竹杠的!
众人都不是傻子,哪个会自己站出来说自己是死鬼巴布的党羽,那不是自个找死么。
见没人站出来,金砺也不动怒,而是看向唐三水。唐三水咧嘴一笑,袖子中竟然鬼使神差的摸出个小酒杯来。
“叭”的一声,酒杯落地。
有读书多的官绅立时想起“掷酒为号”来,惊得或是朝堂后屏风看去,或是扭头朝外看去。
果然,堂外传来一阵甲胄声,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声,只见百多个满州大兵和同等数量的汉军披甲兵执刀明剑的闯了进来,直往这大堂而来。
“额真明鉴,巴布在这安庆不过一个多月时间,如何会有党羽在!”
曹聚奎自忖是水营总兵,金砺要想守住安庆便离不开他,所以见大兵进来,不由上前伸辩。
“是么?”
金砺却是并不理曹聚奎,径向后堂而去。那边安庆知府秦广林和广东提督唐三水、九江总兵陈元三人也好像事先通气一般,也迅速退向后堂。
曹聚奎一惊,意识不妙,正要上前抓住唐三水问个明白,那帮冲进来的满州大兵已经挥刀杀人。他们二话不说,举刀便砍,一个因是有着举人功名的老者避让不及,正中一刀,惨叫一声便倒在血泊中。
“你们干什么?”
众官绅吓了一跳,起身喝斥起来,还有没有王法了,堂内要么是朝廷命官,要么是忠于大清的士绅,你们这些八旗兵怎么能说杀就杀呢!
那帮满汉大兵却根本不答,如疯了般只管杀人。
“额真有命,将这些巴布党羽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那些兵丁们杀红了眼,数人宰一个,厅内官绅都是文弱之辈,如何能是这如狼似虎的兵丁对手,这会逃也不知道逃了,吓得不是东跑西奔,就是蹲在地上直打哆嗦。一众绿营将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呆了,哪个有机会反抗,就是反抗也是敌不过群狼。
整场屠杀都不足小半柱香时间,安庆城内的大小官绅和绿营将领就被杀了个精官。南阳总兵王孟身中数刀而死,水营总兵曹聚奎则是被满州兵砍断了脖子。
知府大堂上的尸体还没有搬去,金砺就下令唐三水和陈元带兵接管南阳绿营和安庆水营,知府秦广林则带满兵和汉军去查抄被杀官绅家中,将所得钱财一半用于安抚南阳兵和安庆兵,余下则尽数运到知府衙门待用。
当天下午,一封急报就从安庆快马发往拨州。
急报由固山额真、广东提督唐三水、安庆知府秦广林、九江总兵陈元四人联名发出,称太平寇数万兵围城,额真巴布什达尤与太平寇激战半天,不幸中箭战死。金砺、唐三水等人率兵死守,与敌鏖战一天一夜,终是得以守住城池。
扬州行营的顺治接到安庆急报后,在索尼的建议下,觉得有必要树立一个典型,便下旨抬唐三水入满州正黄旗,赐满洲名库恩布,授一等精奇尼哈番,着任江南右提督,镇守安庆;固山额真金砺失陷江南有罪,协守安庆有功,着罚银三千两,在唐三水麾下戴罪立功;九江总兵陈元虽有丧地之罪,但守卫有功,着任安庆水师总兵官。曹聚奎、王孟等战死将领,各有抚恤、恩赏于其家人。
..........
我晕啊,为自己挖坑了。
截止目前为止收到打赏次数20人,问题是金额有42块了。这意味着....思之极恐....那个,赶紧停啊,我是酒多了,胡话....(未完待续。)
第七百八十章妻、子俱付我食之
汉人直抬满州,这还是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便是宁完我、鲍承先、范文程那等开国老臣,不过是隶的汉军旗,都没能抬入满州,尔今却要抬唐三水入满州正黄旗,顺治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虽然唐三水这人不错,够忠心,又能干,自己还将他的名字手书在大内的屏风上,但不管怎么说,这人总归是个汉人。
主意是索尼出的,鳌拜也认为这个点子好。这两个奴才出发点是好的,主子现在暴脾气,谁的话也听不进去,那些不切实际的惩罚官员圣旨一张张的出去,后果主子可能不愿去想,可奴才们不能不想。主子认为满汉有别,满州是大清国本根基所在,要是满州混了汉人,这根基就会损坏,所以将汉人直抬满州,是对满州的混血,玷污,更易被汉人同化,满州一族彻底消亡。
奴才们承认主子的看法是正确的,但却不合当下实际情况。随着太平军夺取南京,明朝抗清力量再次兴起,局面已经变得变得对大清不利。人心这一块,更是逆转,连张长庚那个深得主子信重的汉人督抚都开城投降,可见不少人心中对于大清能否坐稳江山变得怀疑,动摇起来。而大清之所以能得汉人江山,靠的除了满蒙将士,更是靠的那无数汉官汉军。用明朝的话说,大清靠的其实就是一帮汉奸。
如今,这帮汉奸开始观望,开始反叛,开始为自己找后路,而满蒙子弟这几年损失又太大,难以承担压制汉军的重任,因此鳌拜很是担忧。为了大清的将来,他不再执着于对索尼的成见,主动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主张和索尼说了。索尼听后,也难得掏了心窝子,说眼下这光景,怕是必须要重用汉人了。
两个奴才达成了一致意见,便想抽个机会向主子进言,纳范文程折子所说,将汉军大量抬入满州,将绿营大量抬入汉军。但因为主子这些时日因为南京丢失心情暴燥,接连处置了大量满汉官员,京师传来的消息也让主子很是不快,为此杖毙了一个不开眼的小太监,使得这两奴才寻不到合适机会开口和主子说这事。
收到安庆急报后,索尼和鳌拜从中看到了机会。安庆一战是几月来难得的好消息,其他地方都是失地弃土,唯独安庆凭城坚守重创了太平寇,这个捷报无疑来得很及时,也很重要。
索尼和鳌拜立时将急报呈递主子,主子看了后果然很高兴,于是两个奴才便趁主子高兴的时候进言,抬唐三水入满州正黄旗,以此做为先例。口子一开,后面再效此例,便能简单的多。
奴才们坚称抬有功汉官、汉将入满州,会让这些人更加誓死为大清效力。顺治犹豫之后,同意了奴才所请。都说他是少年天子,易冲动,易暴躁,固执,但顺治其实还是愿意听取臣子奴才的建议,改正自己错误的。只是南京丢失关系太大,让他在徐州进退两难,着实丢了大面子,这才把怒火发泄到被俘的岳乐和郎廷佐身上,要不是这些臣子奴才无能,他这皇帝至于如此丢人么。
顺治原是想任金砺为江南右提督的,鳌拜却说既已抬唐三水入满州,那便索性龙恩再浩荡些,改委他为江南右提督,镇守安庆。要不然一直挂着广东提督,实在是名不符实。金砺此人虽有功,但亦有过,却需敲打一下。
顺治勉为其难答应下来,又问索尼和鳌拜如何看待太后主张查抄八大皇商的事。
“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鳌拜初听这个消息时着实吃了一惊,觉得范文程不应该向太后出这馊主意,可不这样做,国库就无来龙,大军还在扬州耗着,真要没了钱粮,灰溜溜的班师回去,恐怕后果更严重。
索尼却是认同宁完我的法子,御驾回京,信王也回返,把南边都扔给明军自己内讧去,大清如前些年一样继续渔翁得利,坐看朱由榔和伪唐王自相残杀。可现在太后拍板定了此事,他便不好再说什么。
“也许母后的法子未必就错了,大清能养得了鸡,自然取得了卵。大清要不在了,这鸡再多又有何用?那些皇商都是朕封的,他们挣的银子也都是我大清给的,现在朕要拿回来,似乎也没错。”
顺治摇摇头,第一次在奴才面前叹了口气,又说道:“朕出京前,局面尚可,不想还未过江,南边就糜烂到这程度。朕有时候想,是不是朕真的无能,才导致今日局面。若非如此,怎的上天还让我大清国事如此多艰呢。”
“主子,汉人说,多难兴邦。”索尼眼眶一红,主子难过,他这奴才肯定要心酸。
鳌拜却道:“主子万不可这样说,尔今局面还没有崩坏,闽浙尚在我大清手中,江南亦在,贼秀才就是占了南京,眼下不还是缩在南京一隅,难以施展手脚么?....旁人以为咱大清现在落了下风,奴才却以为咱大清这是困住了贼秀才。”
“朕设江北大营的目的就是让贼秀才难以他顾。”顺治点了点头,鳌拜这话间接拍到他心窝,他收起刚才的心酸模样,想了想,却又有些愤怒道:“梁化凤怎么搞的,为何没能拿下管效忠?他若解决了管效忠,并了他那八千兵,贼秀才不更是动弹不得!朕也好尽快发兵过江。”
索尼和鳌拜不知如何回答主子这话,眼下梁化凤和管效忠是万万不能再火拼了,要不然,江南无有牵制,岂不便宜了贼秀才。
顺治消了消火气,许也是意识到自己一厢情愿了,梁、管二人一个在苏州,一个在常州,这么多天来两人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用说肯定是彼此猜疑提防呢。这情形,你让梁化凤如何解决得了管效忠?他若真动手,只怕两败俱伤之时,便是贼秀才伸手之时。
索尼正要奏禀江北水营征集船只一事,耳畔却传来主子的声音。
“你们说,朕能否招降贼秀才?”
“招降?”
索尼和鳌拜都呆在那里,主子这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顺治没理两个奴才目瞪口呆的样子,在那自顾自说道:“朕封贼秀才为江南王,这个条件如何?如果嫌低,朕抬他入满州正黄旗,授他和硕亲王,你们说如何?”
“这...”
索尼和鳌拜真是说不出话来了。
顺治有些不快,“朕知你们在想朕这是异想天开,不过不试一试怎知这事不成呢?”顿了顿,顺治似乎找到此事可行的例证,他有些兴奋道:“那郑森不也屡次要与朕讲和吗?为什么现在朕不主动和贼秀才讲和?”
顺治越想越觉此事可行,他提笔亲自写了一封劝降信,命大学士巴哈纳渡江去南京找贼秀才说和。
巴哈纳硬着头皮渡江,找到了镇江太平军,对方听说他是鞑子皇帝的使者,不敢怠慢,快马送他去南京。结果周士相却不许巴哈纳进城,在看了顺治的亲笔信后,周士相命桂永智出城带了一句话给巴哈纳——“将福临母、妻、子俱付于我食之,便降。”
(未完待续。)
第七百八十一章拔毒瘤
“镇江形势险要,连岗三跨据大江,古来皆为用兵之地。鞑子若要渡江,上游须从采石矶,下游便要从瓜州渡京口……”
镇江北固山横枕大江,石壁嵯峨,山势险固。周士相与张煌言、甘辉等人立在山顶甘露寺上远眺大江,却因雾气太大难以一窥大江风貌,更不得见江北清军水营。这甘露寺,据说就是三国时刘备刘玄德招亲的地方。
镇江有岗三,即北固山、金山和焦山,三山皆设有炮台。由于长江在此地转向东南方,出现明显的淤积,江面在唐代为四十里宽,宋代缩减为十八里,至明末更不足六里,水流益加迅急,故称“京口之渡,天下最险”,北面尤其水浅而急,不利行船;南面则有三山连亘,守之便若控天险。
因为顺治在江北设了大营和水营,使得周士相无法全力扫除江南及闽浙清军,并且江北大营的存在对南京有重大威胁,为此在拒绝了顺治讲和后,周士相决定亲至镇江,先拔除江北水营这颗毒瘤,确保江北清军无法过江,如此他才能腾出手来收拾江南的梁化凤和管效忠。
眼下赶到南京的太平军不足三万人,既要确保南京城及上游芜湖、宁国等地,又要确保镇江左近,兵力有些不够用。而常州的梁化凤和苏州的管效忠有兵万五左右,且都是精兵,不比太平军弱。故在派葛义夺取镇江之后,周士相便命他以守为主,不主动攻击常州的梁化凤,只让梁化凤和管效忠二人互相牵制。
郎廷佐在这件事上出了大力,倒不是郎廷佐有转身投靠周士相之意,而是他在从岳乐和额色黑那里得知了皇帝要管擒马,要梁擒管和蒋之事后,有些幸灾乐祸,一次无意将这事告诉了亲信幕僚。结果这幕僚为了保命,将事情全盘托出,让周士相得以从中做手脚,使满蒙兵将这一消息透了出去。
不出所料,管效忠果然和蒋国柱抱团缩在了苏州,梁化凤和额色黑则是进退两难,一面是虎视眈眈的太平军,一面是巴不得他们赶紧完蛋的管效忠和蒋国柱,纵是手上有几千重创了郑军的精兵,却只能窝在常州寸步难行。
葛义和苏纳等将领倒是想直接把江南平定,灭了梁化凤和管效忠,这样江南在手,太平军就能有更大的回旋余地。周士相却不同意,他认为现在梁管二人是猜忌,谁都巴不得对方死,可太平军真要动手,或许就会弄巧成拙,把两人给逼到一块,先抱团对付太平军,那样就得不偿失了。现在这局面就挺好,周士相不着急解决梁化凤和管效忠,他着急解决的是江北顺治大军,至少,也要拔掉这个所谓的江北大营。
不知为何,在听到顺治设立江北大营时,周士相就没来由的眉心一跳,因为他的兵叫太平军。幸好顺治自个糊涂蛋,搞了什么秘旨,导致梁管彼此提防猜忌,要不然再设个江南大营出来,可真够周士相喝一壶的。
在攻取南京的第五天,周士相就组建了太平军的江南水师,以甘辉、余新所部郑军将士和从金砺追击下逃出来的浙军余部为主,另外还吸纳了江宁水营的一些清军,搜刮了上下游船只,堪堪建成了一支水师,不过多以民船为主。若不是从清军那里获得了他们从郑军处缴获来的十几条大海船,这水师怕是连江西鄱阳湖上的水匪都不如。再想到郑成功麾下的几千条战船,周士相对于组建属于太平军的强大水师越发感到迫切起来。
钱,周士相现在有很多。打下南京后,太平军通过搜杀满城和汉奸官绅家产,共得白银一千八百万两。周士相命令将这批白银全部纳入公库,等监国到达南京后即行铸造大明元宝银元,在太平军控制区域全力推行新银元和粮票制。在钱粮不缺的情况下,打造水师乃至海军,最起码必须保证长江的制航权在手,已是周士相和幕僚将领们的一致认知。如果现在手头有一支郑成功那样的强大水师,周士相便根本不会对清军的所谓江北水营感到棘手,甚至都不必亲至镇江指挥拔除这颗毒瘤。
以大欺小,如郑军那般横行,实在是件让人向往的事。
清军的江北水营设在扬州南,长江北岸运河出口处。东为水师营,西为造船厂。瓜洲、镇江之间长江中,有小岛北新洲,距北岸瓜洲渡江宽二里。清军在岛东筑土山设炮台,保护江北水营出口。炮台东则有深沟、木寨保护,驻守兵绿营四千。
周士相不习水战,张煌言、甘辉、余新等人却是此中高手,所以他没有自以为是的直接指挥,或是学后世某光头一样乱下命令,而是将攻打江北水营的职权放手交给张煌言和甘辉他们。
张煌言指着江北瓜州继续说道:“攻取瓜洲的第一关,就是金山和焦山之间拦江铁链,鞑子称之为滚江龙。此前我随延平入江时,曾经破过滚江龙,延平退军后,清军又将这滚江龙重设,一是怕延平复来,二则是怕我浙军逃出长江。破了滚江龙后,方能去夺北新洲,不然,难以接近。”
周士相点了点头,欣然说道:“尚书大人曾三入长江,对京口的形势较熟,故请尚书全权指挥,以炮火压制北新洲清军,再由甘辉将军领兵斩断滚江龙,登岸夺炮台。”
“好!我拚全力指挥将士作战,这一次定叫鞑子水营一条船都不剩,叫鞑酋望江兴叹!”张煌言毫不犹豫地答应。
周士相转头又吩咐葛义:“将你军中善于泅水的士兵全部交尚书大人指挥。”
葛义早有准备,已经挑了六百多精于水性的士兵待命,其中一半都是镇江新降之兵,正好让他们卖力表现。
甘辉、余新及浙军将领郭法广、魏大龙等商议了下,均觉成功把握很大。江南水师虽不如延平郑军,可和鞑子的江北水师比,也不差多少。更重要的是,浙军和郑军将士都是水里好手,兵员素质不是鞑子匆匆征集的兵丁可言,动起手来,己方优势很大。
甘辉又建议道:“不过瓜洲上游另有木浮营,除了阻断航行外,亦设有火炮,我去取北新洲,可让余新和魏大龙领兵上行破木浮营。两处都得手后,我们便直攻鞑子水营,将他堵在港口里,用北新洲和木浮营的炮去轰他们。”
张煌言认同甘辉意见,伤势刚好的余新和急于为浙军兄弟报仇的魏大龙磨拳擦掌,只待一显身手。
周士相问众人:“诸位还有无高见?”
张煌言等都说没有问题,此策已是最好。周士相便一锤定音:“既无意见,那明日辰时进兵,夺了江防天险,破他鞑子水营,待上游大军一到,本国公便过江去会一会福临小儿!”(未完待续。)
第七百八十二章大破滚江龙
次日,江上仍是大雾弥漫,可视度不过一丈,并不适宜动兵。
周士相也有担心,便问张煌言意见。张煌言微一沉吟,说道雾气虽不利己方动手,但同样也不利清军。有大雾掩护,清军便不能及时察觉江上动静,只要小心行船,当无大碍。
甘辉和余新等人也认为大雾并不影响行动,或许还有帮助,周士相这才放下心来,命参与此次行动的太平军各部即刻听由尚书张煌言统一指挥,有临战不进者斩,有临阵不从令者斩。
周士相仍于北固山等侯消息,张煌言、甘辉、余新、郭法广、魏大龙等将领则率部按事先部署行动。张煌言和甘辉等人上船之后,便命大海船皆以铁锁相连,避免行舟之时因视线不明发生碰撞。又令小船俱随大船之后,各船或以铁链、或以绳索相连,免因视线不明走散。各船又令严禁发出号声,官兵人等俱是噤口。
大雾之中,明军水师悄然无息的向清军拦江锁链“滚江龙”摸去。十几艘大海船上的水兵都是郑军及浙军老水手,掌舵的都是入过长江几次的浙军军官。因视线受限,明军水师不敢加快速度,用了大半个时辰方堪堪上行数里地。此时雾气有所减淡,江上在空隐有阳光透进,用不了多久,雾气便会消散。
北新洲炮台的清军并没有察觉雾色之中的明军,北岸瓜州水营也是一无所知。离清军“滚江龙”还有里许地时,张煌言吩咐甘辉:“前方就是滚江龙,大船不宜靠近,甘将军,你带人划小船过去。”
“遵尚书大人令!”
甘辉点了两队兵300余人,分乘二十几艘小船,众人齐心划浆,奋力向前。
张煌言又传令海船在前,民船在后,大小船上火炮向着前方清军北新洲炮台狂轰。
“砰!砰!”
炮声打破了江上的沉寂静,北新洲上的清军听到炮声,立时知道明军来袭。此时雾气已经消散许多,清军发现了明军驶向“滚江龙”的小船,立时呼吼着开炮阻击。
明军的炮子落在北新洲上,清军的炮弹则在江面上喷起一道道水柱。甘辉于小船之上浑然不惧,不断呼吼指挥部下奋勇向前。忽然,甘辉所在小船右侧不远处一艘小船中炮,木片纷飞,上面的勇士瞬间落水。张煌言见了面色一紧,身后的罗纶更是发出一声惊呼。
甘辉没有去管落水的部下,他带的这300多兵从前就是延平藩里专门潜水的水鬼,平日负责检查船只,战时则勘察水域、凿穿敌船,一个个就如《水浒传》里的阮家兄弟般,端的是水性了得。这段江面虽然水流湍急,但这些水兵身上都负有牛皮制成的浮囊,纵是落水被水流卷走,也不虞有沉江性命之危。
“下去!”
顶着清军的炮子划到“滚江龙”处后,甘辉一声令下,水兵们三人一组,手持铁锯、大剪潜入水中,转瞬就是不见。
岛上的清军见明军水鬼已经潜下江,知道对方是在破坏“滚江龙”,急得不断将炮子打在这附近水域。水花四射,“滚江龙”左近不时有鲜血涌出。
张煌言看不到“滚江龙”处的具体情况,只是迟迟不见甘辉有得手旗号打出,心中很是焦急。又见清军炮子太过密集,立时下令为数不多的几门龙火贡全部开炮,以压制清军的炮火。
所谓“龙火贡”,其实就是延平藩打捞和仿制红毛人的火炮。金厦方面早在郑芝龙时就已从洋人处获得这种火炮,之后郑成功在永历五年时获得日本援助自行铸造铜炮;永历七年又在海澄港外打捞起大炮两门,名之为“龙火贡”。这种大炮的重量为六千到七千斤,可发射二十到二十四斤炮弹,比起发射五斤炮弹的清军红夷炮,威力更为强大。
水师船上只有八门龙火贡,是当日梁化凤率清军出击郑军时在仪凤门外江岸上抢到的,太平军破了南京,这些战船连同火龙贡被清军江宁水营的降兵给献了上来。原本张煌言是准备等甘辉破了滚江龙后再以龙火贡压制清军,配合太平军第一镇的两个旅登陆夺岛,眼下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开龙火贡!”
随着军官的大声叫喊,原先就操作龙火贡的郑军士兵熟练地为龙火贡装填弹药,军官双手合十,向大龙火贡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将火把引着火绳。
“砰!”的一声巨响,转瞬间,几条配备大龙火贡的福船跟着射击,“砰砰砰!”连珠巨响,明军炮手快速装填弹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再一轮巨响。北新洲炮台上的清军虽然也配有三千多斤的红夷炮,但是在超过二倍重的大龙火贡压制下,全无招架之力。先前密集的反击炮声,顿时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龙火贡打了几轮后,罗纶惊喜的叫出声来:“尚书,甘将军他们破了滚江龙,开始登陆了!”
闻言,张煌言大喜,举目眺望,果然,甘辉他们已经驾小船驶向北新洲,并且打出了红旗。
显然,那滚江龙破了!
“全军开进,攻上北新洲!”
张煌言兴奋下令。明军水师大船上的水手听到命令,立即斩断相互联系的铁链,水手们奋勇划浆,大海船快速向北新洲冲去。很快便冲过滚江龙,向着北新洲的清军炮台冲去。
甘辉带领手下勇士们抢滩登陆,人手长刀,赤着身子,响着喊杀声冲向岸上清军。江上,驶来的明军船只,不论海船还是民船,都是打响火炮。北新州上的清军挡不住甘辉部,被他们突入,又见明军从战船上大举登陆,军心立时不稳起来。
不过由于北新洲炮台周围泥泞,加上清军的壕沟和木墙,攻上岸的太平军第一镇的两个旅损失也很大,在付出两百多人的伤亡后,第一镇用药包炸开寨墙,夺取炮台。甘辉最先登上炮台,一刀斩落清军绿旗,江上及岸上明军看到,立时欢呼,士气大振。与此同时,北岸的清军瓜州水营也开出港口,快速向北新洲驶来。船上不仅有三千多北方绿营兵,更有一千多汉军精锐。(未完待续。)
第七百八十三章控扼江防
清瓜州水营统领是满州正红旗都统多弼,其父武尔吉乃是正红旗第二佐领的首任牛录章京,明崇祯朝大将赵率教便是其在遵化时一箭射杀的。
江上炮声响起后,多弼就知道明军定是在攻打北新洲炮台。北新洲上虽有四千守军,但多弼不知道明军竟然来了多少人马,万一北新洲炮台丢失,那么瓜州水营就暴露在明军炮火射程之下,弄得不好,瓜洲水营一条船也别想出港。局面真成那样,多弼不敢想象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为此立即点了汉军和绿营,督促水营马上出港增援北新洲,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明军占了这江上要点。
发现清军水营出港后,张煌言立即号令水师上下调头迎上,双方就在距离北新洲北侧江面不到两里处展开了激战。
北新州上,登岛的太平军第一镇两个旅在副将朱庆来的指挥下奋勇冲杀,数十人手持巨木,喊着号子冲开了炮台左侧的清军营地大门。太平军一拥而上,北新州的清军副将杨广孝率亲兵负隅顽抗,岛上的泥泞地上到处都是厮杀的人群。战至最后,杨广孝见援军突破不了明军水师,便弃军而走,藏匿在岛上一隐秘处,后被搜岛明军发现,押至北固山上向大帅报捷。
见到传说中的贼秀才后,杨广孝竟是“扑通”跪地请降,周士相却将手一挥,命亲卫将此人掷于山下摔死。随后颁令,此后清军不战而降者,用之;战而不敌而降者,概不纳。
张煌言指挥水师牢牢阻住多弼部,明军水师虽水手强于清军,但清军船只却多,双方打成了平手,死伤都很惨重。后多弼发现岛上清军已溃,明军已经使用岛上火炮轰击他的船队后,不得已只得下令后撤。
水师此仗,明军损失海船3艘,民船41艘,士兵1256人;清军损失大小战船57艘,士兵1640余人。北新岛上登陆的太平军第一镇阵亡780余人,清军伤亡1000余,余者尽降。
原计划夺取北新洲后,明军将继续攻击北岸的瓜州水营,以彻底拔除这颗毒瘤,使江北清军无法过江。但因水师损失过大,将士疲劳,张煌言便令撤军。北新州由第一镇两旅和郑军一部,计5800兵合守,副将朱庆来亲自坐镇。
......
就在北新洲岛上和附近江面上明清双方厮杀之时,余新和魏大龙带着700多士兵乘30多条船只冲向了清军的木浮营。木浮营是捆绑巨木而成的浮坝,坝面以土填平,可容纳士兵五百人,火炮四十门,四角为尖顶,船只遇之立碎,满洲人称之为“木城”。
魏大龙先带人潜入水中,悄悄观察了木浮营的结构后回到船上。
余新不待魏大龙喘口气,就急切的问他:“如何?魏兄弟!”
“是绳索,比滚江龙的铁链容易多了!”
魏大龙呼了口气,搓了搓冰冻的双手。双手通红,脸上更是通红,却不是因为冻的,而是因为兴奋。
“那就干他们!”
余新亲领四艘沙船,对着木浮营直冲,清兵发现,立即开炮,四条船随即后退到射程之外,然后掉转船头,复又向前冲,清军再开炮,有一条船中炮,剩下三条船退回,掉转头再冲,清军不再上当,双方于是对峙。
午时,下游方向听不到炮响,余新估计张尚书和甘辉已完成任务,便命令所有船只一齐向前。清军见状,再次开炮,余新下令还击,几十条船火力全开,声势也很惊人。
“砰!砰!”数声,木浮营被击中,木片土石齐飞,清军却无惧意,这木城构造坚固,就是再轰上一天都无事。不想,一幕让清兵骇破胆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厚实无比的木城结构竟然开始解体,不断的随江水飘流。
“城散了,快逃!”
木浮营上的清兵赶紧放下小船向北岸撤去。原来余新引诱清军耗费炮弹的同时,魏大龙等人潜水割断了清军木浮营绳索。再用炮那么一轰,这木浮营自然解体。木城一旦解体,上面的清军再多,火炮再猛,也是无济于事的。
余新和魏大龙顺利完成摧毁清军木浮营的任务,但是付出的代价也不算小,30多条船只剩13艘,700多兵丁也只剩下400多人。
清军水师退入瓜州水营后,船上、岸上的炮台胡乱向着江面炮击。听着声势很大,然而全是无用功,浪费炮子而矣。
周士相于镇江城赏赐有功将士,大赞甘辉、余新、郭法广、魏大龙等将。
甘辉谦虚道:“国公过奖!这一仗之所以得胜,全是因为国公信重,放手大用我等而矣。”
余新和郭法广、魏大龙等将却是兴奋,甚至有轻视鞑子之意。见状,坐在周士相身侧的张煌言微微摇头,板脸对他们道:“胜不骄,败不馁。你们忘了南京城下的教训吗?忘了在上游逃窜的日子吗?”
听了尚书大人这话,余新顿时惭愧,郭法广、魏大龙亦是羞愧。
周士相起身轻笑,示意尚书大人不必如此,打了胜仗,理当高兴。
张煌言缓了缓脸色,道:“此役鞑子瓜州水营虽有损失,但建制尚在,一日不将其拔掉,总是钉子。国公还要做作谋断才好。”
周士相点头道:“控住北新州,鞑子水营就出不来。目的已经达到,能全歼固然是好,但若拼得损失惨重,也得不偿失。我已令湖广援剿军团乘长江水师赶来,待大军到齐,先拔了鞑子水营,再和福临小儿决战。”说完,又向张煌言鞠了一躬,“到时,还要劳尚书大人费心费力。”
张煌言忙避了这一礼,道:“煌言一介书生耳,国公率全军倡义复明,复我南都,于大明有大功,更于我浙军上下恩重如山,杀鞑之事,我自起兵之时便引为己任,国公不说,我亦不会推辞!”
周士相要葛义带甘辉等人去吃酒席,与张煌言坐下谈起郑军将士一事。太平军破南京后共解救出了五千多郑军士卒,另有一万多家眷,能够找回的女眷都找回,找不回的多数便是死了。家眷现在都安置在南京,五千多郑军将士有两千也安置在南京,余下都编在江南水师当中。可以说,江南水师的主力是由郑军士卒构成,占了一半,余下一半是浙军,另一半则是太平军。
周士相开诚布公的和张煌言说了自己的意思,他想将郑军将士留在太平军中,这个余新也有此意,甘辉对去留都无意见,只是需要延平王的认可。所以周士相想请张煌言休书一封去金厦,说服延平郡王能够同意甘辉、余新等郑军将士留在江南。
至于浙军方面,张煌言早就和周士相谈过,浙军只剩两千多人,家眷又多,不擅陆战,没有地盘,根本难以独自发展。正如当年定西侯张名振死后,张煌言率部寄托延平藩下一样,尚书大人这一会也是主动提出和太平军合兵。周士相对此求之不得,自是满口答应下来,也正因为张煌言主动提出合兵,才有江南水师设立。此因果关系。
张煌言有些迟疑,按他对延平王的了解,恐怕不会让甘辉和余新留在太平军中,但他还是答应休书,尽力相劝延平。
“也不知延平这会到底什么打算,是应国公相请来长江会师,共奉唐王呢,还是攻打达素,收复福建?”
张煌言暗自叹息一声,因为他觉得延平多半不肯奉唐王。(未完待续。)
第七百八十四章达素遣使
从南京败退回到金厦后,郑军的实力仍然很强大,虽然精心训练了几年的陆兵损失很大,尤其是铁甲兵基本损失怠尽,但水师却是损失不大。然而这次北伐却消耗了金厦数年积蓄,郑军有效控制的沿海岛屿根本再无法支撑这么一支庞大军队的后勤供应,故延平王尚在崇明时就开始考虑进军东番,以求为金厦军民获取一块能够稳固的根据之地。
回到厦门后,原弘光朝太常博士、永历朝太仆寺少卿沈光文自东番归来,向延平王进言:“金门寸土,不足养兵;厦门丸城,奚堪生聚?”
又有在东番热兰遮任荷兰东印度公司台湾评议会通事长十几年的汉人何斌来投,献上了一份秘密地图,标明船舰如何航行才能绕过荷兰炮台在鹿耳门登陆,另外何斌在逃离台湾之前曾经暗中派人测量了进入大员湾的鹿耳门水道。沈光文的进言和何斌的来投促使延平王下决心收复东番,他召集诸将军议,将出兵东番之事与诸将说了。
“天未厌乱,闰位犹在,使我南都之势,顿成瓦解之形。去年虽胜达虏一阵,伪朝未必遽肯悔战,则我之南北征驰,眷属未免劳顿。何廷斌所进东番一图,田园万顷,沃野千里,饷税数十万。造船制器,吾民鳞集,所优为者。近为红夷占据,城中夷伙不上千人,攻之可垂手得者。我欲平克东番,以为根本之地,安顿将领家眷,然后东征西讨,无内顾之忧,并可生聚教训也。”
延平说完,原以为诸将定为响应于他,不想大半将领都是心存疑虑,一个个面有难色。
宣毅后镇将吴豪起身道:“藩主,末将去过东番几次,红毛夷在那里修的炮台甚是厉害,水路又险,实是不利进军。再者东番和我闽地风水不同,我等皆大陆之人,若去东番,只怕水土不服。”
吴豪的意见很明显,他不同意去和占东番。宣毅前镇将黄廷也道:“东番那地方,听人说是很大,但我等大多都未过去看过,不知情形是否属实。红毛夷的炮火虽厉害,这个却是不怕的,只是我们的海船太大,若进东番则必须在红毛夷的炮台前过,这不是听任红毛夷打吗?”
两个大将的发言让延平王眉头微皱,这时建威伯马信却开口说道:“藩主考虑的是咱们金厦太小,军民又多,难以凭之久据鞑子,所以想先固根据,再壮枝叶,此是万全之策。我马信是北人,对东番虚实不知,但以人事而论,蜀地还有高山峻岭,兵将尚可攀藤而上,卷毡而下;长江有铁缆横江,都可用火烧断,所以红毛夷虽桀黠,布置周密,难道真没办法破他们?....今我军在南京失利,军心影响极大,将士们都担心金厦立不住,故信以为,不如派一军前往探路,倘可进取,则并力而攻;如果红毛夷真的利害,不利进取,那咱们再作商量,亦未为晚。”
马信所言甚是中肯,延平听后点头道:“马信所言,因时制宜,见机而动之论,甚稳妥。”
不过闽地出身出将还是出言反对,各将议论不一。不同意出兵东番的比同意的要多,有将领更是提出和广东联兵合取福建,这怎么也要比去东番,远离大陆要强。有将领更是心下担心,去了东番,还如何抗清,如何复兴大明?
原兵部尚书唐显悦、兵部侍郎王忠孝、浙江巡抚卢若腾三人坚绝不同意延平去东番,认为收复东番的目的是脱离抗清前线,仅从郑氏一家私利考虑取远离大陆的台湾为安身立命之所,是无意复明的表现。但他们不敢直言,便以吴豪和黄廷意见为肯,认为不可去东番。
参军陈永华见诸将和官员们不同意藩主意见,思虑片刻,道:“世上之事,做了才知能不能知,不做如何知成不成?先尽人事,再听天命。吴、黄二位将军所言,是身经其地,细陈利害,乃守经之见,亦爱主也,未可为不是。但建威伯所言,大兴舟师前去,审势度时,乘虚觑便,此乃行权将略也。所以我以为,不若先尽人事,成与不成,都由藩主决断。”
协理五军戎政杨朝栋支持陈永华之见,认为收复东番此举可行。杨朝栋是郑鸿魁旧将,在军中素有影响,他支持出兵东番,使得不同意的将领开始动摇。延平趁机起身拍板定下此事,不容诸将再议。
延平的意图为取东番为复明基地,而不是全军撤往东番,自绝大陆。所以金厦及南澳一带的岛屿不能失去。为此他决定亲自统率主力出征台湾,命忠勇侯陈霸防守南澳;派郭义、蔡禄二镇前往铜山会同原镇该地的忠匡伯张进守御该岛,必要时策应守南澳的陈霸部;留户官郑泰和参军蔡协吉守金门;洪天祐、杨富、守南日、围头、湄州一带,连接金门,以防北面来犯之敌。
最后,延平决定世子郑经守厦门,辅以洪旭、黄廷等将,与洪旭之子洪磊、冯澄世之子冯锡范、陈永华之侄陈绳武三人调度各岛防守事宜。
延平向来果断,威信又重,诸将只得奉令。延平下令全军立即大修船只,只等年后出兵东番。然就在军议后的第六天,却传来了南都被太平军光复的消息。紧接着南都就有周士相的使者前来,告诉延平,甘辉、余新等郑军将士已被解救,此刻正在江南和清军战斗。周士相邀延平再入长江,两军会师南都,共奉唐王号令天下,驱逐满鞑。
南都光复的消息令得金厦军民为之欣喜鼓舞,失利的颓丧一扫而空,两岛鞭炮之声日夜不绝。鲁王朱以海在病榻上闻讯后,泪流满面,要世子朱桓扶他起来向着孝陵方向长跪。宁靖王朱术桂、泸溪王、巴东王等明朝宗室亦是激动,一个个在那如小孩般又跳又喊。
延平藩下诸将磨拳擦掌,便要再入长江和太平军会师南都。然延平却迟迟未有下令各军再入长江,这让宗室和诸将们都是困惑。已有更确切的消息传来,苏松提督马逢知都扯旗反正归明,正在攻打浙江的闽浙总督赵国祚和浙江巡抚佟国器,何以藩主却还按兵不动,便是不入长江和太平军会师,也当发兵大陆,攻取福建啊。
诸将困惑时,延平却接待了达素派来的使者。(未完待续。)
第七百八十五章剖母肠太子
延平是在郡王府内接待的达素使者。使者是满州正黄旗都统雍贵和福建左布政张经。
雍贵原先是正白旗的人,崇德年间就随多尔衮攻打过明朝山东。松山大战时,雍贵同护军统领伊尔德连败明军,乘大雨逼进松山,一举击败明军骑兵。时明朝悍将、总兵曹变蛟夜攻镶黄旗汛地,又是雍贵领兵败之。多尔衮死后,顺治将两白旗不少牛录剥入两黄旗,雍贵便成了正黄旗的都统。去年达素率军攻打金厦,雍贵率本旗舟师在乌龙江上击败了郑军200多条船,是清军唯一的一场胜仗,故甚为达素倚重。
张经原先是明朝的泉州知府,郑芝龙降清后,清军入闽,他开城向清福建巡抚佟国鼎投降,仍被任为泉州知府,后迁为福建按察副使,再升福建左布政。只待熬完这一任,便有望接任福建巡抚一职,不想风象大变,现在别说是巡抚一职了,恐怕就是这大清的官都当不下去了,心里自然苦闷。
雍贵和张经带来的是达素求和之意,达素愿以银二百六十万两,粮千石,另物资若干换得郑军不犯大陆,更愿以“不剔发、不易服、不接诏、不纳赋、不称臣、请封王”六个条件为延平向清廷议和。
倘延平不愿议和,执意略取福建,雍贵和张经也表示理解,不过雍贵委婉转达了达素的最后一个条件,也是他们的底线,那就是可将闽省让于延平,然延平须以海船运送在闽八旗官兵和文武官吏北返,否则达素便与全闽旗兵誓守福州。
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矣!
达素这是威胁延平,逼迫他接受自己的条件,要么讲和,要么就送他们回北方。
延平听后,却是冷笑一声,对雍贵和张经道:“昔我母受八旗侮辱而死,我效倭人之法,剖我母腹,出肠涤秽,重纳以殓。那时,便有誓言,一生矢志抗清,与你满鞑子不死不休,所以你等以为我会答应达素的条件?”
雍贵听不懂汉话,张经又未译于他听,只见延平一脸怒容,知达素所求怕是不能成,心下很是惶恐。
张经则是无言以对,他知郑成功对母亲翁夫人感情深厚。翁夫人被八旗兵奸污致死后,郑成功曾用黄金为翁夫人铸了一尊像,并用沉香做床,五色珠宝做帘,珍重供奉。可这尊金像却被清军抢去烙化掉,所以双方的怨仇结的太深,根本无从化解,达素这议和的想法也是想当然了。
延平无意和达素议和,从前他与清廷是虚与委蛇,只不过是为了给己方争取喘息之机,何曾有真和清廷议和之心。如今南都已下,马逢知又反正攻打浙江,福建清军便如笼中之鸟般,他就是不愿率部北上给那秀才锦上添花,又如何会放弃唾手可得的闽省。
命人送走雍贵和张经后,延平和夫人董袭、世子郑经用过饭后,即令刘国轩召文武军议,就是否北上和太平军会师南都还是攻打福建商议。
延平知道这几日自己没有就南都消息表态,已引起将领们的困惑和担心,很多人担心他是不是仍和当年攻打郝尚久和不与晋王会师广东一样,坐观粤国公败事。甚至在听闻藩主接见达素使者后,更有北方来的将领愤声说道藩主莫不是要和达素议和,若真如此,那他们就离开金厦,往投南都粤国公去。
流言飞语几日,人心惶惶不定,今日藩主终是要拿主意。消息传开,在思明州的文武官员能来的都来了,宗室方面也由鲁王世子朱弘恒代表出面。
宗室的意思很明确,希望延平启大军入江和太平军、浙军会师南都。鲁王朱以海本就不尊永历,又知自己亦无法登大宝,加之年事已高,故让世子朱弘恒劝说延平,称南都既下,唐王必至南都登大宝,如今天下形势好不容易恢复到弘光时,万不可再因帝位统续同室操戈。言外之意是不希望延平自恃拥大军,再和唐监国分庭抗礼,另起炉灶,导致局面败坏。
淮王朱常清、宁靖王朱术桂都是支持唐监国登大宝,延平曾有意取南都后拥立的永兴王朱琳玮也私下透露想早去南都拜见叔父。
朱琳玮是隆武帝同父异母二弟朱聿鏼的儿子,绍武帝朱聿鐭和唐监国朱聿锷都是他的叔父,而隆武和绍武两脉已断,唐监国又是无子,所以若是唐监国在南京登大宝,那么必定要从子侄中过继一人,如此一来朱琳玮就是铁板钉钉的太子人选,将来的大明皇帝。
这几日,已有一些宗室和在金厦的官员登门拜访了朱琳玮,从前的落难王孙现在可是炙手可热得很。
延平待文武到齐后,先让刘国杆将达素派使讲和一事告知众人,众人听藩主拒了达素讲和,都是心定。
“藩主拒达素求和是正理,尔今他达素就是落难的狗一条,我们不打他才没天理呢。”宣毅后镇将吴豪笑道。
郑泰亦是笑道:“达素知他守不住福州,这才跟我们讨饶,嘿嘿,想让我们放他们北返,传出去,我金厦将士岂不是成了汉奸?”
“藩主这就下令,末将愿领军拿下福州,将他达素脑袋砍下当尿壶!”
延平亲卫大将忠勇侯陈霸起身请战,众人见了却是一怔,因为若是攻打福州,那便无法北上和太平军会师南都了。
延平看出众人疑问,当下直言道:“本藩这几日反复思量,我军刚从长江退回,船只还未大修,若是再回去,恐途中不便,再者军粮筹措不易。且舍近求远也非用兵之道,故本藩意先发兵攻打福州,尽取闽省之后再就会师与否决断。”
郑泰点了点头,他也是倾向马上拿下福建的,要不然夜长梦多,马逢知那边一旦破了浙江,广东太平军肯定北上攻福建,要是福建落在太平军手里,那事情就麻烦了。郑军总不能和太平军再战一场吧?至于会师南都,共奉唐王这件事,他没有什么态度,随藩主自己决定吧。他的担心是北京那边。
“粤国公收复南都,张尚书亦在南都,两广、湖广尽复大明,虽说我们这边在南都小败,可我方军力未有大损,所以情势实有利于我。达素没有多少兵,去年金厦之战就被我们打怕了,广东的太平军又攻入闽南数次,他损兵折将只能缩在福州不敢出来。眼下更是吓得想找我讨饶,我们如何能饶他?藩主起大军,福州唾手可下...只是叔父仍受制于鞑子,不可不虑。”
延平摇头道:“当年我就对二弟说过我一日未受诏,父一日在朝荣耀;我若薙发,则父子俱难料矣。这些年来,我无时不与清朝为敌,前番更是兵进长江,险些光复南都,如此清朝都不敢害我父,况今日?我敢说,我便取了福建,清朝亦不会害我父,只会更善待于他。”
“那倒也是。”郑泰深以为然,“鞑子也不是蠢人,总要留条后路。”
参军陈永华也认同藩主的意见,他对众人道:“原本因是无根据之地,藩主这才谋取东番,如今福建可得,自不必再出兵东番。值军心大涨,福建清军惶恐不安时,藩主当立即出兵大陆,收复闽省!”
郑泰和陈永华都支持先打福建,众文武大多没有意见。北上会师也好,打福建也好,都是为了复明。且后者对郑军现在更有利些,毕竟郑军太需要一块地盘了。有福建一省养兵,郑军上下才能真正心安。
延平当下便颁了军令,亲率原征东番大军攻打达素,又使人回报南都方面,将金厦眼下不能会师南都的困难说了。
(未完待续。)
第七百八十六章还都亲王公主
广州,群臣束手无策,只因监国殿下不肯启程去南都。而在此之前,监国的态度却不是这样。
南都光复后,周士相第一时间就命人快马加急露布报捷于行在,监国殿下和首辅郭之奇等闻南京恢复喜极而泣,跣足跑进太庙告祭祖宗。同时周士相奏报称江北扬州一带清兵大营聚兵二十万,日夜造船意欲南犯。故请监国尽快北上还都,以安定江南人心,使复明士绅踊跃来投,早定江山社稷。
监国召内阁讨论还都之事,次辅连城璧以清大兵就在江北,此时监国往南都恐有危险,不若待周士相击退江北大军后再行迁都为由反对。
大学士洪育鳌倾向监国迁都,但考虑江北的确有清廷大军,并且江南、闽浙还未平定,南都虽是雄城,大明两京,但总不及广州来得安全,所以在监国询问他的意见时,他给出了稍侯的意见。
洪育鳌也反对立即迁都,让连城壁顿时来了精神。自“行宫冲击案”后,连城壁这些时日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没办法,他的亲信手下张孝起、程邦俊、秦荣等人都被下在狱中,虽他几次请求监国特旨赦还,监国也下了旨意,可都被军帅府内主持所谓肃反的汪士荣给驳了回来,称案情还未察明,不能放人。
连城壁大怒,找到主管刑部的丁之相,问他这审案的事到底是刑部管,还是军帅府管。丁之相两手一摊,说是眼下国事艰危,一切从权,刑部也好,军帅府也好,事涉朝廷安危的都能管。
连城壁闻言便道既然你刑部能管,那就放人。丁之相答应了,说既是监国殿下的旨意,那他肯定会放人,不过却须将此事报请粤国公知晓。结果这一报就是一个多月,现如今张孝起他们还被关在大牢中,是生是死都不知。
此事让连城壁对周士相及其党羽愈发憎恶,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加上行宫案后,往常都奉他为首的永历朝臣们都不再上他的门,自是难有声势,难得安定了些日子。月前有永历朝廷的大学士扶纲、吏部尚书张佐宸、兵部尚书孙顺、礼部尚书程源、户部侍郎万年策等一众官员随长乐大长公主自安南回到广州。
大长公主乃是绍武之女,虽说唐监国已为其兄平反,谥号“文宗”,供奉太庙,但在连城壁这些永历朝官看来,绍武仍就是逆犯,此事一日没有得到天子认可,便一日做不得数。故连带着对大长公主也是有些敌意,加上大长公主已经由天子许与周士相为妻,这就更加让连城壁无法对这位钦定逆犯之女有什么好感。
大长公主回到广州后,便被监国殿下接入行宫,郭之奇、宋襄公等人都去拜见过大长公主,唯连城壁始终没有去。他一门心思的将扶纲等人看作有力奥援,欲将他们引入朝堂之上作为抗衡周党的帮手。哪曾想,扶纲他们却根本不搭理于他,反而和周党成员徐应元、郭绍等人打的火热,更集体作证大长公主带回来的那份册封周士相为齐王的旨意,确是天子在逃出昆明后在滇西册拟,做不得假。
抚纲更言当日天子册此诏时,曾后悔道:“悔不及在昆明时未纳郭之奇言,早封周士相为王,以致今日之流离。”
抚纲等人的证明及那封确加盖有天子玉玺的齐王册书让监国殿下也不再怀疑,命内阁操办齐王晋爵礼,但首辅郭之奇和大学士宋襄公等人上建言,粤国公眼下带兵北伐,分身不得,不若待大军光复南都之后再行册封。监国同意,若取南都再封周士相为齐王,也能显朝廷酬爵之功有多厚,更能借此向天下宣示朱家对有功之臣的厚待。
周士相马上就要被封齐王,扶纲、孙顺那帮天子信重的大臣又不肯协助自己,连城壁是既恼又急,却不想向来顺着周党意思的洪育鳌竟然会出言支持自己,不由大喜。再想对方身后是湖北的忠贞营,虽不及太平军,但也拥兵十多万,不禁起了拉拢洪育鳌之心。
连城壁、洪育鳌反对立即迁都,宋襄公、袁廓宇、丁之相三人则竭力请求监国立即启程奔赴南都,事态僵持下来,最后还是郭之奇说监国安全固然重要,但安定人心更重要,尔今将士们浴血拼杀,终是光复南都,正是监国亲至南都犒赏三军,坐镇御敌,宣示进取之心,如何能不去。
郭之奇此言大合监国之意,于是当场拍板轻装简从还都,不必排场。又命阁臣宋襄公留守广州,其余内阁、司礼太监、九卿官员,由锦衣卫指挥使周保国和第八镇镇将朱统扈卫下尽快起身,过韶关后坐船沿赣江直下九江,改走陆路官道直趋南京。
此还都路线相较走武昌顺江下游要艰难许多,耗时也久,但考虑到湖广新降,长江水师是由清廷的洞庭湖水师和武昌水营改建而来,若是监国上了他们的船,万一有变就是天大祸事。故而宋襄公他们建议走陆路,从江西奔南京,这样稳妥安全。
监国纳了此路线,命各官速作准备。宫中大长公主闻听叔父要还都,便请同去。监国考虑到路上有危险,要公主与王妃留在广州,等南京太平了再去也不迟。
长乐却道:“侄女身为宗亲,国临危不逃是忠;又得天子许于周士相为妻,夫有难相随是为义。叔父难道要淑仪做一不忠不义之人么?”
监国感慨,知坳不过这个侄女,便同意长乐随车驾同行。哪曾想外朝正在准备迁都时,礼部侍郎洪士铭却收到其父洪承畴发来的家信,信上言称永历皇帝朱由榔已经归国。
天子归国事关重大,洪士铭未作多想,便将信送入内阁,原是想给首辅郭之奇或宋襄公看,不想内阁当值的却是连城壁。信中所说让连城壁惊喜万分,拿信便入了行宫见监国,结果监国一听天子已经回国,便怎么也不肯去南都。宋襄公和郭之奇等闻知此消息时,广州城中已经传遍了。(未完待续。)
第七百八十七章这天下是汉人的天下
原先军帅府所在是尚可喜的平南王府,监国至广州后周士相将军帅府迁至耿继茂的靖南王府,这座原先的平南王府改为行宫所在。靖南王府比平南王府稍小一些,但内中也是亭院楼台,无一不足,大大小小屋子有四百多间,花园、校武场等亦是俱全。
帅府被分为三部,最里面是内眷所在,前面则是军帅府的六官及军部所在;西侧是铁人卫的营房,东面一处院子却是军情司总部所在。
军情司大使张安的公房不大,摆设也简单,此刻他正与从安南回来的徐应元、郭绍、梁双虎等人在谈论监国不肯还都,还声称要归政于天子的事。
因为在安南呆的太久,徐应元、郭绍他们都比从前黑多了,梁双虎更是黑的要命,打回广州后就天天闷在屋子里,说是要把自个闷白。屋内还有一人,却是主管肃反,挂了一个刑部正五品郎中衔的汪士荣。
自从投靠周士相得了重用,主管肃反后,汪士荣在广州也是日益权重,不过他这个新晋之人却颇有自知之明,也很识趣,知道自己是新投之人,不比那些随周士相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老人,所以一点也不敢因为自己手中的权力而沾沾自喜,怠慢这些老人,反而刻意巴结,唯恐得罪他们导致自己在周士相那里落下坏印象。他好不容易才为自己谋了进身之阶,可不想因为小事而前功尽弃。
这次成功坐在张安的公房里,证明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更要紧的是,汪士荣比任何人都知道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张安权力有多重,如果不是张安的军情司协助,恐怕他的肃反根本推行不下去。就是抓人,汪士荣靠的也是军情司的那支秘密力量。而那些被抓的官员和将领听说是军情司的人,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就乖乖束手了,由此也可见军情司这两年在军中经营出了多大的威风。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汪士荣都是打定主意要示好张安,倚为臂助了。如果非要形容,汪士荣认为张安就是崇祯朝以前那些掌管东厂的太监,只不过这人有鸟而矣。而他手下的人,就是厂卫那帮番子。
徐应元原先任的是六官的工官,后来做为报捷使去了昆明,官职一直没有调动。好不容易从安南保着公主回来,大帅又领军北伐去了,所以竟是没了事干。毕竟他那工官只是闲职,没有实际差遣。广州这边的老熟人大多在外面,也就一个张安和他谈得来。
因为要协助张安调查安南回来的那批官员底细,徐应元便暂时在军情司这里帮忙。当日伪造圣旨时,郭绍和梁双虎都是当事人,到军情司这里做了几次陈述,一来二去和张安也是熟络起来,连带着也结识了汪士荣。
郭绍早前任的是香山的盐巡大使,现在香山盐巡大使早换了人,徐应元好歹还挂着工官,他倒好,成白丁了。没人管他,广州又没什么亲人朋友,所以一日三餐都是跑张安这儿来蹭,搞得张安很是郁闷。
梁双虎的情形不错,算是升官发财了,他跟郭绍去昆明时,还只是第一镇中的总旗,所以回到广州后就到第一镇的留守部报了名。没想到第二天军部就有新的调令给他,却是改任锦衣卫百户,这会身上穿的可是晃眼的飞鱼服,就是人黑了些。
锦衣亲军除了保卫行宫和监国就没什么事,因此梁双虎也很闲,没事时要么呆在屋中闷白自己,要么就过来找徐应元和郭绍,毕竟也是共患过难的,彼此感情很深厚,潜意识的就喜欢呆在一块。次数多了,几人自然是无话不说的好友。
徐应元有些不满的说道:“宋先生也真是,入了阁拜了大学士,真把自个当文官看了?唐王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光在那着急,却没个主张出来,难不成真由着唐王胡闹不成?大帅留他在广州,可是当门神使的,要的是镇,不是看!”
在场几人,张安和梁双虎资历最老。一个是大樵山老弟兄出身,一个则是罗定州最早参加太平军的JX绿营兵。比起徐应元、郭绍、汪士荣三人来,他们的资历可是军中能排进前二十的。不过张安和梁双虎可不敢像徐应元这样大喇喇的评说宋襄公,因此听着都是有些尴尬。
徐应元对几人看他表情无所谓,他连伪造圣旨都敢干,更何况说几句埋怨话呢。再怎么者,宋襄公身为广州太平军军政体系的第一人,下面人都看着他办事,他如此软弱,下面人如何办事!大帅这会是不知道广州发生的事,要是知道了,只怕当场就会下令把人强行绑到南都去,而不是束手无策,任由事态恶化下去。只可惜他不是宋襄公,要不然快刀斩乱麻,保不得又是一桩大功。
张安知道徐应元做过的事,明白此人日后肯定会得大帅重用,所以倒没有训斥他什么,只是摇了摇头,道:“宋先生有他的考虑,监国毕竟是君,朝廷上下又都看着,总不能硬逼着吧。”
“照我说,宋阁老就是胆小了点,真硬逼着监国还都,他还能不走?”徐应元冷笑一声,“尔今这局面可是大帅一手打下来的,不是监国带着大伙干出来的。这事,他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郭绍听了心一凛,张安目光微眯,梁双虎一幅天经地义的样子,汪士荣则是眼中精光一闪。
郭绍犹豫了一下,问张安:“有没有可能将洪老儿的信判定为假的?如此监国自是没有理由不去南都了。”
“难。此事城中已是老少皆知,假的也是真的了。”张安苦笑一声。
“难道就这样干耗着?真看着监国归政给永历?”
虽说被迫投降的太平军,但毕竟在太平军中呆了这么久,周士相又对他不错,加上在昆明又见识过朱由榔,知道他干的那些破事,郭绍是打心底不乐意奉那胆小鬼做天子的。
徐应元微哼一声,道:“洪承畴这法子倒是厉害,永历原本一无是处,毫无价值,他这么一弄,这人却成了宝贝,能要挟我们了。”
梁双虎挠挠头,忽有所想,忍不住道:“他吴三桂和洪老儿敢把永历弄回来,咱们就把这事透露给鞑子,看谁好受!”
张安叹道:“没用的,吴三桂和洪承畴一口咬定这事子虚乌有,鞑子能将他们怎么办?抓他们还是杀他们?”
“唔...”
梁双虎撇撇嘴,他不傻,鞑子要真有抓杀吴三桂和洪老儿的能力,怕他们也不敢将朱由榔弄回来了。
“那总不能就任由唐王胡来吧?”梁双虎也有些急眼。
“当然不能!”
徐应元看了眼张安,又扫了汪士荣一眼,掷地有声说道:“这天下是汉人的天下,这江山也是大帅带着我们打出来的,不是他朱家的...他朱家的江山早就给鞑子夺了去,给他朱家自个败了!...眼下咱大帅好不容易从鞑子手中抢来半壁江山,难道还能让他朱家败坏吗?”
郭绍一怔:“徐兄的意思是?”
徐应元嘴角微咧:“我的意思很简单,咱们身为手下的,得替主上分忧才是。”(未完待续。)
第七百八十八章小明王故事
“如何分忧法?”
张安说话时,已从椅上站起。汪士荣坐在那没动,目中却多了些炙热之色。
“南都急需监国坐镇,江南士绅和父老百姓无不翘首以盼监国亲至,大帅盼监国祭奠孝陵之心更是急矣,监国如何能不去?他真不去,怕正合了洪老儿之心。朱由榔若真在洪老儿和吴三桂手中,那所谓大义可就由他们捏着了。咱大帅辛辛苦苦打下南京城,难道还替他吴三桂做了嫁衣不成?....大帅为何要奏请监国立即还都,除了安定人心这块,未必没有这方面的担心。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监国马上去南都祭奠孝陵,登基为帝。只要监国称了帝,所有问题就不是问题了...自古至今,可没听说当上皇帝的会把龙椅让出来的,监国真做了皇帝,朱由榔最好的下场便是遥奉太上皇,如景泰年间一般。若他自己不走运,那就难说了...”
徐应元的话听得郭绍发愣,张安和汪士荣却听得仔细。梁双虎听的是一知半解,此人急性子,索性问道:“你要我们干什么,直接说就是。”
徐应元笑了笑:“我的意思很简单,宋先生不敢做的事,咱们得替他做了...亲军是咱们的人,直接绑了监国走便是。到了南京,有大帅镇着,监国不答应也得答应。”
“直接绑人?”郭绍心下骇然,这事可比伪造圣旨更要吓人。
汪士荣却起身附议道:“我看可行。”
张安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他只说了句:“亲军指挥使周保国是苏纳的人,对大帅很忠心。”
有些话不用点明,听者自然有数。周保国是满州降人,和苏纳等人一样,手中沾了太多满州人的血,所以他们根本没有退路,只能死跟周士相。对周士相有利的事,自然也对他们有利。旁的不说,就他这满州降人的身份,朝廷那帮官员们有谁真看得上他们,信得过他们?监国或者皇帝又能信得过他们?当日,周士相拒绝以王兴的第十镇改充亲军,而以周保国这一旅兵为亲军,恐怕就是防着日后监国这边会有什么变故,提前做的安排。
亲军指挥对大帅忠心,换言之对这监国可就不忠心了,而监国可就在亲军手中。
张安的态度很明显,这让徐应元底气更足。
“周指挥那没的说,俺们亲军也是奉大帅的令,不奉他鸟监国!这事能干!”
梁双虎突然一脸杀气的从椅子上蹦起,嚷道:“不过,他娘的,照俺说,要干就干得利索些,这监国也忒的是麻烦,索性半路之上寻个由头弄死他,到了南京,大家伙联名劝进,大帅直接做天子便是!有咱太平军十数万将士保着,他朱家子孙哪个敢说不?!”
“这如何使得!”
郭绍吓了一跳,徐应元说要绑监国去南都,为了大局着想,他能接受,也想的通。可梁双虎直接说要干掉监国,这是弑君,他万万不敢想。
汪士荣亦是失声道:“这是要做廖永忠了?”
“廖永忠?哪个廖永忠!”
梁双虎不知道廖永忠是谁,徐应元、郭绍他们如何不知。当年小明王韩林儿在滁州,朱元璋派廖永忠前去将他迎回应天,至瓜州时船翻而死,死的可是不明不白的很。若今日朱家子孙亦遭此举,可是因果报应了。
郭绍直摇头:“这事怕是做不得,真做了廖永忠,咱们的下场可就倒霉的很。”
“有什么倒霉的?”徐应元“哧”了一声:“廖永忠不过封侯未封公而矣。”
郭绍听后怔了一下,国朝定鼎大封功臣时,太祖朱元璋对诸将说道:“廖永忠在鄱阳湖作战时,忘我抗敌,可谓奇男子。但却派与他要好的儒生窥探朕意,所以封爵时,只封侯而不封为公。”此话说得笼统,但当时之人,后世之人哪个不晓得太祖皇帝是因为小明王的事怪罪廖永忠,这才封侯不封公。
“便是封了侯,廖永忠后来也是横死,这事还得慎重,不可草率。”
郭绍不想当廖永忠第二,想要劝阻大家不要找死。廖永忠的前车之鉴可是血淋淋的。
徐应元嘿嘿一声,道:“廖永忠僭用龙凤,自己找死,怪得了谁?再说,法不责众,我等是为汉家的天下,是为大帅辛苦打下的江山着想,大帅那里不会责怪我们的。要真让监国在这胡来,真出了大事,坏了大局,你我将来难道还不是死?”说完,看向张安,问他是否参与此事。
张安却摇头道:“大帅仁义,我等若害了监国,便是让大帅负上弑君之名,这比当年孙可望所为还要恶劣。再说眼下大帅也无自立之心,当日文村劝进蒋指挥的事你们不是不知道。”顿了一顿,张安又提醒徐应元:“监国毕竟是公主叔父。”
“这么说,张兄是反对此事了?”
徐应元有些失望,若无张安军情司参与,这事办成的成功性就要低很多。他是不怕的,公主叔父又如何,难道大帅还能为一个女人怪罪他们这些忠心部下不成?
张安道:“不,我只是反对害监国。”
徐应元听后点了点头,看向汪士荣。汪士荣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梁双虎那边自然没有问题,郭绍这里一脸为难,可最后亦是点头答应。
统一了意见,徐应元心中大定,便对张安道:“那周指挥那边就劳张兄去跑一趟了,有你去,周指挥定然没有意见。”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周保国。到了南都,大帅若是问罪,有我担着,与你们无关。”
张安也是果决,当下便和梁双虎去找周保国密议此事。徐应元和汪士荣他们亦去准备。此时,行宫内,首辅郭之奇、大学士宋襄公、丁之相、袁廓宇等人仍在相劝监国启程北上。连城壁亦在,却是不时插言反对。洪育鳌则是不知如何是好,是该劝监国真的归政于天子,还是马上去南都登基为帝。
宋襄公等人苦劝,监国却执意不去,他对阁臣道:“朕监国之时就曾有言,乃因天子南巡沙漠,海内虚君,统绪几失,国危民惶,诸臣士民,连番劝进,至再至三,孤方允从监国。今天子车驾既已归国,孤如何还能窃居监国之位,代行天子事?你等不必再说,孤已决定,即刻遣人赴滇奉上表文。”
“殿下真是糊涂!”
袁廓宇急了,“天子归国一事乃是洪承畴家信所言,他乃清廷五省经略,此事如何能信!再者,天子现在到底在何处,是在晋王那里,还是在吴三桂手中?若在吴三桂手中,天子便是被俘,有英宗故事在,殿下仿成例便是。若在晋王处,仍是身陷边境,与国不通,殿下更应代行天子事,岂能就此弃监国号!”
“臣以为袁大人说的对,洪承畴乃是汉奸,此人所言不可当真。臣这两日来反复思量,总觉此事乃是清廷奸计,用意便是阻殿下至南都!”丁之相亦道。(未完待续。)
第七百八十九章事实胜于雄辩
监国却仍是不听,直说自己身为臣子,窃居监国之位代行天子之权已是偕越,若天子未归国则罢,如今已然归国,岂还能恋栈不去。如此,叫天下人如何看他?
监国心意已决,他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他都要表明态度,不使天下人误他有窃居帝位之心。
郭之奇暗叹,监国人虽仁义,却过于迂腐。当年监国手书金厦延平,要他改奉永历为尊,此为识大体,顾大局。然今日之举,却是浑然不顾大局了。
不管怎么说,天子归国这事只是洪承畴书信所言,未有旁证,且不知天子此时到底在何处。而现在南都却急需监国亲至安定人心,振发三军士气和鞑酋决战。此战若胜,大明才真正复国有望,要不然,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明清划江而治,北方中原江山仍沦于满鞑之手。若败的话,则大好局面一夜崩溃,华夏神州再沦腥膻。
因此,郭之奇认为监国眼下当马上去南都,而不是固执的因为一个并不曾得到证实的消息而不担监国之责。哪怕天子真的归国,监国也大可在稳定了江南局面,待粤国公击退清廷大军后再行奉迎天子。那时,总好过现在。现在这样子,让人真是失望的很。
监国是君,郭之奇是臣,明知监国此举让人失望,会误大事,郭之奇却只能以臣子身份苦劝,甚至都不敢稍有强硬。
监国似有犹豫,但最终还是未有松口。
连城壁又言洪承畴居心未必就是叵测,其子洪士铭现为大明礼部侍郎,南都又已收复,正是大明复国声势高涨之时,洪承畴很可能后悔降清,这才以告知天子下落示好大明,为日后反正做准备。他以此说坚定监国之心,暗示云贵两省或许马上就会反正。到时监国不去位也得去位,与其那时被动,不如现在主动,还能让天子那边有好感。
袁廓宇闻言讥笑道:“我那老师若有此心,能顾亲人,当年便不会在关外降了满鞑。他今日所为,不过是使我添乱而矣。他若真有反正之心,为何不与吴三桂扯旗反正,堂堂正正遣使告之,反使这鬼崇之举?”
袁廓宇乃是洪承畴的门生,其能为清廷的偏沅巡抚就是洪承畴一力保举,所以要说了解洪承畴,在场阁臣没一个能比得过他。其说言又为事实,至少,目前为止,广州还没有收到吴三桂举旗反正的消息,故而连城壁一时哑口,无从反驳。
大学士洪育鳌这一次没有支持连城壁,反而坚请监国即刻奔赴南都。他虽是永历委派的湖广督师,可眼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明之能有今日局面,全赖周士相之功,全赖十数万太平军将士浴血厮杀,而不是靠什么大义人心。
洪育鳌上次反对监国去南都,是从安全角度考虑,而不是因为什么天子归国。这和连城壁想奉迎永历,本质上是不同的。洪育鳌在夔东浴血坚持,和老农一般自耕自作,只为能让士兵们多一口饭吃;连城壁身为广东总督,却一直躲在钦州,听闻清军进犯,只知烧香拜佛,浑无一策。二人胆色见识也是不能相提的,在知道洪承畴家书内容那刻,洪育鳌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是清方的阴谋,只为让复明力量内讧而已,因此他力劝监国马上去南都,哪怕路上有刀山火海,也得去。早祭孝陵,早登大宝,早定人心,不使清廷阴谋得逞。
连城壁得不到洪育鳌的支持,若不是监国自己过于固执,恐车驾便能启程了。正相持时,司礼太监潘应龙匆匆闯入,言称亲军入了行宫,请监国即刻上车驾北上。
闻言,郭之奇和连城壁都是大吃一惊,双方不约而同看向宋襄公,直道是他命亲军入行宫。因为除了宋襄公,在场阁臣包括郭之奇这个首辅都是调动不了亲军。
宋襄公也是惊讶,因为他绝无下令亲军入宫,困惑之下看向丁之相和袁廓宇,二人也是摇头,显是不知此事。
监国已经怒遏不止,喝道:“亲军要做什么?他们要逼孤吗?”
说话时,亲军指挥周保国已带着数百亲军直入大殿。亲军乃久战之兵,身上自有虎狼杀气,一入大殿,顿让人觉得压抑。一些宫女太监更是吓得远远躲开。
“臣等恭请殿下即刻启程奔赴南都!”
一众亲军入殿之后,便黑压压的跪了下来。周保国身后除了一众锦衣军官,又有徐应元、郭绍等人。
望着跪拜了一地的亲军将士,监国浑身发颤,指着周保国等人怒道:“孤去不去南都由孤自己决定,是谁让你们入孤行宫来!你们这是要逼宫吗!”
周保国没有吱声,只冷冷看着监国。边上徐应元见宋襄公、丁之相等人正在怒看自己,也不心虚,反将脖子一昂,扬声道:“臣闻殿下听闻天子归国便要还政于天子,臣以为此是理所应当。然现在天子归国一事真假未知,若殿下只因汉奸洪承畴一封家书就断定天子已经回国,不去南都,导致南都因此事得而复失,臣问殿下,太祖高皇帝和天下复明百姓会如何看殿下!”
徐应元的语气竟是质问,监国一怔,旋即气得脸色通红。郭之奇、宋襄公他们也是愣住,丁之相和袁廓宇却是大喜,总算有人敢出来质问这迂腐固执的监国殿下了。连城壁则是气得脸色铁青,亲军所为是犯上,是目无君上!
“就算天子归国一事为真,那洪承畴是伪朝五省经略,吴三桂乃伪朝平西王,天子回国他二人不反正,却将天子置于控制之中,这不就是天子失陷于鞑虏!...如果天子失陷于鞑虏之手,殿下还不行监国之责,殿下对得起祖宗江山社稷?对得起天下盼望复明,眼里哭出血来的父老百姓吗?对得起这十六年来为了大明江山战死的无数文臣武将、仁人志士吗!”
“孤!...”
监国想怒斥徐应元,却不知如何开口。
“殿下仁义,不恋权位,臣等敬佩!可殿下此举却是置江山社稷不顾,想国公率将士正与鞑兵苦战,苦盼殿下速至。殿下可知,你若不去南都,江南士绅百姓又有多少人真心认为我大明能够中兴?他们只以为殿下会如天子一般,是个临事胆怯的无能之君!...鞑酋亲领大军至江北,殿下却在后方不敢去,便是臣等不说,天下人也会说殿下是怕了鞑酋!”
徐应元当真是胆大包天,不但直言天子为无能之君,更称监国亦是胆小之人,听得殿中一众阁臣都是心惊。
监国亦是气得发抖:“孤绝非胆怯之人,更不曾怕他鞑酋,你休得胡言!”
徐应元面无惧色,只道:“那殿下为何不肯去南都!”
监国急道:“孤不去南都是因为天子归国!”
“此消息可有证实?”
“这...”
“事实胜于雄辩,殿下实是不敢去!”徐应元斩钉截铁。
“你...”
监国又气又急,当真是百口莫辩,若他仍执意不去南都,恐怕用不了多久,广州城,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因为害怕了鞑酋而不敢去南都,这让他断难容忍。气急之下,猛一跺脚:“好,好,好,孤这就去南都,看你们还敢说孤怕他鞑酋!”
闻言,徐应元起身挥手,众亲军立时退到两边。
“车驾已备!殿下请!”
监国一脸怒容,从数百亲军之中穿过。郭之奇、宋襄公等人虽恼徐应元带亲军来逼宫,可见监国终是自愿去了南都,也只能先放下惩治徐应元等人的心思,回头再与他们算帐。
连城壁双脸发白,他很清楚,唐王一旦去了南都,周士相肯定会让他祭拜孝陵,黄袍加身,到时比永历帝这个皇帝要大义百倍。永历纵是归国,此生恐怕亦不能再为皇帝了。
上得车驾后,监国却是对郭之奇、连城壁、宋襄公等人哭着说了一句:“孤此去南都是为了太祖高皇帝的社稷和天下兆民,天子如果回来,聿锷甘受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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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明一次,本书时局着演于真实合理推演,有觉不爽的可以不看。我不是傻子,满鞑未灭,先搞死朱明子孙,称个帝过把瘾,来场内战先把不服的干掉,让满鞑在那高兴。
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南明历史上发生多次了。历史事实摆在那,为何你们还要秀才再演这教训?(未完待续。)
第七百九十章明之勋臣清之雄镇
借缅人之手清洗掉在缅永历朝臣后,吴三桂将朱由榔秘密关押在滇缅边境的石龙卫,由其女婿郭壮图亲自看押,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也不能和朱由榔见面。
吴三桂只在那日接朱由榔时与他见了一面。当时朱由榔明知故问来者何人,吴三桂噤不敢对。再问之,遂伏地不起,及问之数声,吴三桂方称名应。
“你是汉人乎?你是大明臣子乎?若是,何甘为汉奸叛国负君若此!你说,你的良心何在!”
面对朱由榔的连番质问,吴三桂缄口不言,只伏地一动不动。
朱由榔只道吴三桂接他必是要他死,便长叹一声道:“事已如此,朕也无话可说。然朕本是北京人,可否容朕见过十二陵再死?”
吴三桂闻言,却说事不至此,请天子万勿多想。朱由榔问他何以有此言,吴三桂却不肯再说,只命左右扶他出去,当时色如死灰,汗流浃背,从此再也不来见朱由榔。
吴三桂命将朱由榔和太后、王皇后、太子等人分开关押,侍候朱由榔的人只剩下小内官五人、面貌丑陋的小宫女三四人和跛足侍卫总兵邓凯。
朱由榔不知吴三桂是否会将自己交给清廷,又或是在云南处死自己,在提心吊胆数日后,他央请郭壮图给他纸笔,写了一封信托郭壮图送给吴三桂。此外,又剪下衣袖写了密诏交由一小内官,对他道:“儿子,尔若能逃脱,可致意晋王、粤国公和十三家,若能发兵救朕出,朕以后便做一修行之人去。”
岂料这衣带密诏被清军搜出,郭壮图立即将几小内官斩杀,只留邓凯和两个宫女侍侯朱由榔,此举让朱由榔更以为死期将至,索性咬牙横心竟是就此绝食。
侍卫总兵邓凯跪地抱着朱由榔痛哭,劝他不可绝食。朱由榔哭道:“朱聿鐭被俘之后尚知不食清朝一米,不饮他一水,朕难道还比他不过?”(作者注:朱聿鐭,绍武帝)
郭壮图也来劝,朱由榔仍是不肯吃东西,无奈,郭壮图便只得将朱由榔所写书信和绝事一事急报岳父吴三桂知晓。
看过朱由榔写给自己的信和那搜出的衣带诏后,吴三桂心情有些复杂。信中朱由榔称他是明朝之勋臣,新朝之雄镇,又提起当年崇祯帝对他的厚爱信重,这让吴三桂心情变得格外沉重起来,似乎看到了当年崇祯皇帝那双焦虑又无奈,却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眼睛,也仿佛看到了朱由榔那忧郁而哀伤的目光。
吴三桂一遍又一遍地品味着朱由榔信中的话。尤其是:“将军犹是世禄之裔,即不为仆怜,独不念先帝呼?即不念先帝,独不念二祖列宗乎?即不念二祖列宗,独不念己之祖若父乎?”这些句子一次又一次地撞击他的心灵,令他难安。
吴三桂有些可怜朱由榔,并不是因为朱由榔在信中说:“不知大清何恩何德于将军,仆又何仇何怨于将军也,将军自以为智而适成其愚,自以为厚而反觉其薄,奕而后,史有传,书有载,当以将军为何如人也!”而是因为他感到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也是受时局所迫,从来不是自己真心想要走的,就如现在将朱由榔接回来,也从来不是他的本意。如果他可以选择,他宁可朱由榔永远呆在缅甸,自生自灭去。可是局势的变化却让他不得不将人接回来,甚至还有可能再次反正归明。16年奋斗,到头了又回到过去,吴三桂不能不感到唏嘘,造化弄人。
吴三桂不知道如何回朱由榔这封信,他思前想后,好不容易把朱由榔弄回来,如何能让他绝食而死。但却不知如何说服他,难道当真告诉朱由榔,他这大清的平西王现在在观望下注,已经押了宝在他身上?只待东南分了胜负,就会再拥他做天子?这肯定不行!
吴三桂拿不定主意,便找来洪承畴、胡守亮、方献亭、夏国相等人商量此事。除了洪承畴外,其余人都是他的心腹之人,并不虑事情会走漏。洪承畴到后,扫了一眼吴三桂的一干部下,却让他去将马宝找来。
吴三桂不解为何找马宝来,洪说马宝乃大西诸降将之首,又是猛将,将来不管是反正还是不反正,总要依赖马宝,所以此事需让他知道,让他参与进来,如此可起收心之效。吴三桂听后觉好,便命人召来马宝。
马宝到后,众人已看过朱由榔的信。夏国相将信递给了马宝,马宝不大识字,方献亭便为他读了,又告知王爷已秘密迎回朱由榔一事。
马宝听后吃了一惊,旋即便是落泪,他对永历帝有深厚感情,只道吴三桂定会杀天子,于是“扑通”跪在吴三桂面前,哭求道:“请王爷开恩,饶天子一命!”
“马宝将军快快起来,本王何时说过要害天子?”吴三桂将马宝扶起。
“那王爷?...”
马宝有些不解。吴三桂看了眼洪承畴,洪承畴微一点头,吴三桂便将欲拥朱由榔反清一事告诉马宝。
“只是眼下还不能举旗,须待东南局面定下。”胡守亮道。
“这是自然,我马宝虽是粗人,可也知这事关重大,关系我等十数万将士性命,如何能草率。”马宝抹去眼泪,他能理解吴三桂的做法。如果换他是吴三桂,恐怕也会做这两面下注之事。
方献亭道:“有了永历帝,我们便有了与清廷抗衡的筹码,也有和广东政权相抗衡的筹码。”
马宝闻言再次困惑,方献亭摇了摇头,道:“和清廷、广东相比,我们势单力薄,是三方势力最弱小的一方,所以我们必须有天子在手,如此才有大义大手,否则,我等最后只是为他人做王下前驱而矣。若这样,又何苦来哉?”
胡守亮补了一句,他道:“若不拥朱由榔,我们不管与那两家谁抗衡,不利的终是我们。”
马宝听懂了,点了点头。夏国相却皱眉道:“可是眼下不能告知天子详情,天子却要绝食,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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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汉将
方献亭道:“这事却是有些棘手,得有人去劝天子。”
夏国相问道:“何人去劝?如何劝?”
方献亭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吴三桂。众人这会也都看向吴三桂,除了吴三桂亲自去劝,他们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吴三桂不想去见朱由榔,可眼下似乎只有自己能去劝,派别人去,未必能安得了朱由榔之心。看洪承畴样子,似乎也有此意。
正当吴三桂开口准备说那就他亲自去一趟吧,胡守亮却突然说道:“其实我以为王爷未免将朱由榔看的太重,王爷真拥了他,谁敢保证他对王爷没有猜忌之心?说句不好听的,就现在我们的做法,朱由榔将来只会认为王爷是第二个孙可望,对王爷绝不会有真心。”
闻言,夏国相深以为然道:“是咧,我也是这么想。照我说,不如不拥朱由榔,杀了他,待东南胜负分出,若顺治输了,王爷自己举旗反清便是,何必还要顶着个朱由榔。”
此言令众人一惊,马宝惶恐,害怕吴三桂真听了大女婿的话要杀天子,正要为天子说话,方献亭却开口了,他道:“夏将军此言荒谬,乃自取灭亡之道!...王爷当年引清兵入关,灭李弱明,已冷天下人之心,若要成事,已失势于先。永历帝虽弱,但却可系万民反清复明之心。我们若杀之,便是绝天下义士反清复明之望!那么我们将会成为天下义士的仇敌,将来必不能成事,到时候我们不但身死,更要落个万载骂名!”
洪承畴也是摇了摇头,对夏国相道:“真这么做,只怕太平军和忠贞营必先来打你丈人,平西王此生再难出川入主中原了。”
胡守亮却不以为然,他道:“老经略,以在下看来,大明历经数百年,其势已衰,有如朽木,否则,绝不会因李自成振臂一呼而灭。我们若勉强支撑大明,就目前来说,是逆天意之举,恐难有成。倒不如杀之,以绝人望,众人必择贤主而事,到时清朝势颓,天下无主,我们趁机以成大事!”
“你杀了朱由榔,贼秀才手中还有唐王朱聿锷,郑成功手中亦有鲁王朱以海、就是忠贞营那帮闯贼手里还有韩王朱璟溧呢。真没了朱由榔,不说朱以海和朱璟溧,有贼秀才支持的朱聿锷定然光明正大在南京登基为帝,到时他就是天下复明力量共主,王爷算什么?我们是先和清朝打,还是先和明军打?”方献亭怒道,想不明白胡守亮怎么会想出这馊主意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吴三桂三女婿胡国柱却道:“其实,方兄之理在于恐失人心,胡兄之理在于要绝人望,我仔细思之,觉得二位所言都有道理,且并不矛盾。但我始终认为我们在这讨论,却是忽视了一个重要问题。”
夏国相问他:“什么问题?”
胡国柱道:“就是朱由榔。”
众人不解其意,夏国相道:“你把话说的明白些。”
胡国柱道:“我想,杀不杀朱由榔,其实决定权不在我们,而在于朱由榔本人。”
“此话怎讲?”
“若朱由榔宽厚仁德,机敏过人,既有帝王之态,又有帝王之资的话,我们便不能杀他!因为杀之,一是可惜,二是确实会犯众怒。所以,不如拥其为君而招呼天下,必成大事。即使会有不可逆料之灾,也在所不惜!....反之,若朱由榔昏庸无能,德不能服人,智不能过人,我们拥他又有何用?拥立此人有如拥立枯木,难有生发壮大之机,不如连根拔掉,以绝人望。”
马宝听后赶紧说了句:“胡将军放心,天子望之就是人君!”
夏国相“哧”了一声:“长得像人君有什么用?他若真是成大事之人,何以落在我们手中?”
“这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马宝却是说不出来了,因为天子似乎真的有些不堪。
“胡将军这话说的对,也错。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朱由榔原不愿意放权给王爷,或者说,他愿不愿意做这个傀儡。”
方献亭没有因为马宝的身份,而委婉点出拥立朱由榔的前提,就是此人必须要认清身份和现实,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傀儡。
马宝听后沉默下来,当日他来投降吴三桂时,曾言过此来非投清朝,而是投他吴三桂,存的未必不是期望吴三桂日后能举旗反清。说到底,他马宝是汉人,他投过李自成,投过孙可望,投过李定国,直到走投无路也是投的吴三桂,而不是投的满州人。在他心中,总是不愿接受满鞑入主中原,坐江家江山,所以他一直有复明之举。但若这复明之举和吴三桂的利益有所冲突,但吴又肯复汉家衣冠反清的话,他还是会选择站在吴三桂这一边,毕竟朱明失了天下人望。叛了吴三桂去投广东,他马宝没有想过。不管如何,吴三桂总是在他走投无路时接纳了他,有这份情义在,他马宝又是重情重义之人,如何会做?
洪承畴忽问吴三桂:“平西王当日见过永历,觉得他这人如何?”
吴三桂苦笑一声:“当日心中有愧,故未敢与他多言,谈不上观感。”
洪承畴“嗯”了一声,笑了笑,对众人道:“朱由榔这信中所言,你们可看仔细了?....他在信中说‘仆今者兵衰力弱,茕茕孑立,区区之命,悬于将军之手矣’和‘倘得与太平草木,同雨露圣朝,仆纵有亿万之众,亦付于将军,惟将军是命’,这两句话,你们觉得是一个皇帝说的吗?...一口一个仆,唯臣下是命,这种人,怕他什么?”说完,洪承畴放声一笑,对吴三桂道:“你再去一趟,直接与他说明白就是,他断不会求死的。真想死,写这信来做什么?又叫李定国和贼秀才发兵来救他,去做什么修行之人,这人可真是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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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马宝、白文选等人皆是汉人,非因姓马姓白就是某族之人。读者需要认清,不能人云亦云。就若网上流传太祖开国将领大半是他族之人一样。若以姓氏归族,马超、白起也是他们的了。(未完待续。)
第九百九十二章皇帝不如狗
吴三桂秘密启程去了石龙卫,到了之后也不耽搁,就让女婿郭壮图带他去见朱由榔。
见到朱由榔时,吴三桂着实吓了一跳,因为眼前的朱由榔哪还像一个皇帝,更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或者说像一个饿了几天的乞丐。
朱由榔就那么抱着双膝蜷缩着身子呆呆坐在屋角处。桌子上放着饭菜,却是一口都未动。
因和黔国公沐天波密谋保太子逃离缅甸,而被朱由榔亲自下令打断腿的跛足总兵邓凯忠心的守在朱由榔身边,看到郭壮图领着一人进来,他定睛看了眼,发现是吴三桂后,立时警惕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上前挡在了吴三桂面前。
吴三桂愣了下,感于邓凯忠心,他没有让人将邓凯拖出去,而是低声说道:“邓将军请放心,本王对陛下无恶意。”
邓凯怔了怔,朝后退了几步。吴三桂见屋内光线有些昏暗,便叫郭壮图上前掌灯。亮了灯光后,屋内变得明亮,朱由榔的样子也变得更加清晰,十分的可怜,也十分的邋遢。
吴三桂暗叹一声,上前轻声道:“陛下,臣吴三桂来看你来了。”
恍惚中的朱由榔睁开了眼,对着吴三桂看了看,又闭上了眼。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吴三桂会来看他。
吴三桂呆住,不知如何是好。
邓凯犹豫了下,拖着瘸腿上前在朱由榔耳畔低声说了一句,朱由榔的眼睛猛的睁了开来,死死盯着吴三桂看。
吴三桂以为对方会痛骂自己,不想朱由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一跃而走,上前一下抱住吴三桂的双腿,哀声道:“平西王,你总算来看朕了...你总算来看朕了...呜呜...”
朱由榔哭了。
吴三桂没想到朱由榔竟会抱着自己哭,一时有些措手不及。郭壮图也感愕然,邓凯则是痛苦的闭上了眼,两行泪水自他眶中流出。
反应过来的吴三桂,不知为何,对朱由榔的怜悯之情竟是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痛楚之后,却又有些得意起来:堂堂大明皇帝竟跟条狗似的抱着自己哭喊,这事天下人谁信?谁又能信!
这就是天子吗?
古往今来,天子高高在上,无人敢仰视天子。人们把天子比作老虎,所以有伴君如伴虎之说。可是,如今的大明天子在自己面前却像一条狗!
吴三桂觉得自己顿悟了,他嘲笑自己上次是活见鬼了,才会对这如条狗般的皇帝感到害怕,感到愧疚,感到心虚。
天子之所以为天子,并非由于天子自身本来是天子,而在于天下人抬他为天子;天下人敬畏天子,只是敬畏自心,而非敬畏他人。若天子之威已失,便如丧家之狗无异!...吴三桂心中无由地生出一种悲哀,朱由榔做着这样一个天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平西王...蓟国公...吴爱卿...你放过朕吧,朕不想死,朕真的不想死...朕知道你知道朕绝食,肯定会来见朕,肯定会来见朕...朕终是把你等来了...盼来了...”
朱由榔已经失去理智,口不择言了。平西王是清廷册封给吴三桂的王爵,他身为大明皇帝如何能以伪爵呼吴三桂,但他却这样做了。
郭壮图冷笑一声,目中满是对朱由榔的鄙视。
邓凯心既酸又痛,皇帝的表现,让他太失望了。他早已打定主意,皇帝若自绝而死,他亦不独活。崇祯爷身边有王承恩,永历爷身边有他邓凯!
可皇帝这样子,邓凯痛心,失望,他默默的站在那里,心如死灰。
吴三桂摇了摇头,弯下腰将朱由榔扶起,轻叹一声,道:“陛下,眼下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并非他人。”
朱由榔却不肯起来,仰头看着吴三桂:“朕兵衰力弱,无依无靠,今日又被平西王所擒,何以能够救自己?”
“能够救陛下的不在于力而在于心!”吴三桂说着,不顾朱由榔的反抗,硬是将他扶起。
被硬拉起来后,朱由榔不敢再跪下去,只泪流满面道:“请平西王给朕指一条明路吧!”
“人可以失力,却不能失心。失力之后,可待体力恢复,也可以借助他人之力;若失心,便无人之精神,也无人之灵魂。陛下身为大明皇帝,是天下心系大明臣民所盼,岂可失心?”
“朕没有失心啊...”吴三桂的话让朱由榔一脸迷茫。
“陛下身为皇帝,却求救于人,是失其气;陛下身为皇帝,却无帝王之威,是失其神;陛下身为皇帝,却不求进取,是失其锐。陛下已失雄浑气魄,不灭精神,坚强锐气,不是失心是什么?”
吴三桂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说朱由榔,他知道他现在做的不应是讥讽这个落魄皇帝,而是好言好语安慰他,哄他,但他却鬼使神差的偏这样说了。他隐隐觉得,哪怕自己现在痛打朱由榔一顿,这个所谓的皇帝也还会跟条狗一样哀求自己。或许,自己的幕僚担心有点多余了,还是洪承畴说的对,这朱由榔太虚伪,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活命而矣。
朱由榔听不明白吴三桂的话,他只好问道:“平西王,朕写给你的信,你看了么?”
“臣看了。”
吴三桂点点头。
朱由榔一听吴三桂看过他的信了,如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般,忙道:“平西王既然看过朕的信,自然应该知道朕的心。平西王若是能助朕完成反清复明之大业,让朕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哪怕让朕把皇帝之位让给你,朕也心甘情愿。”
吴三桂听后,愣了许久,随后大笑起来,笑声振动屋宇。郭壮图也在笑。他们的笑声让朱由榔浑身不自在,但他不知道他们笑什么。
不知何时,邓凯已经拖着他的瘸腿离开了这间屋子。没有人问他去哪,也没有人在意他。
“平西王何故发笑?难道朕说错了?”朱由榔心很慌,也很虚。
吴三桂止住笑声,平静的说道:“陛下已成我阶下之囚,如何还有皇位让我?”
朱由榔立即道:“平西放心,朕虽已成阶下之囚,但朕毕竟贵为皇帝,这国内还是有很多人听朕话的。朕对你有用,有大用!”
“对我有用?”吴三桂摇了摇头,同情的看着朱由榔,“陛下是哪国皇帝?”
朱由榔脱口便道:“自是大明皇帝!”
“那陛下的国土和臣民在哪?”
“这...”朱由榔无言回答。
吴三桂又问他:“陛下的护卫兵马又在哪里?”
朱由榔仍是无言以对,只好默默地搭头。半响,他道:“朕虽然是个假皇帝,但平西若要反清复明,必须以朕的名义,因为大明的江山是我朱姓人家的。”
听到这里,吴三桂更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情绪,冷笑道:“好个江山是朱姓人家的!俗话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为何陛下能说这天下便你朱家的呢?即便是你朱家的天下,你能拿过去么?”
朱由榔一听,呆滞在那,不知道如何说。
吴三桂自取了椅子坐下,看着朱由榔,淡淡说道:“陛下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不然会饿死的。”
朱由榔摇头:“朕不吃,朕吃了还是要死,不如饿死!”
“陛下吃吧。”吴三桂又笑了起来,笑声过后,他道:“臣不会杀陛下的。”
朱由榔脸色通红:“你不杀朕,可还是要将朕交给清廷,朕同样也是死!”
“陛下放心,臣也不会将你交给清廷。”吴三桂说着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将筷子取出。
“你?”
朱由榔呆在那,不知道吴三桂到底什么意思。
“臣说过,臣不会害陛下。陛下若想知道臣的打算,还请先吃饭。”
吴三桂将筷子递给朱由榔。
“陛下信不过臣?”
吴三桂脸上的笑容既真诚,可也玩昧。
“你真的不杀朕?”朱由榔仍是犹豫。
吴三桂道:“若要杀你,臣还在这里劝陛下做什么?...臣再问陛下一次,陛下是吃还是不吃?”
朱由榔迟疑再三,终是应道:“朕...朕吃,朕吃...”说着上前接过吴三桂手中的筷子,端起饭碗拼命吃了起来。许是饿得太久,那米饭虽冷了,可吃进肚中却是那么的香。
这香,是活的希望。
吴三桂和郭壮图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朱由榔在那狼吞虎咽。
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邓凯的尸体直直的挂在一根腰带上,微微晃动着。
(未完待续。)
第七百九十三章晋王,事还有大可为!
朱由榔跟条狗似的向吴三桂乞活时,晋王李定国和巩昌王白文选却仍在努力想办法要将他从缅甸人手中救出。两位大明最忠诚的王爷丝毫不知缅甸发生的事,直至“咒水之难”过后的第九天,这个消息才由在缅甸的汉人冒死传到了明军处。
李定国和白文选闻讯后大吃一惊,感到情况万分紧急,缅甸人下一步不是害死天子,就是将天子交给清军,于是他们立即分路进兵,用十六条船装载兵马渡江向缅军发起攻击。但由于缅方已有准备,作战失利,有五条船在江中倾覆。不得已,明军只得退回洞乌。
“咒水之难”消息已在军中散开,加上进攻失利,军心士气低迷。李定国和白文选会商时,也均有穷途末日之感,二人站在崖上竟然是彼此无言。
许久,白文选忽的叹了一声,对李定国道:“晋王,我们这么多年来,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李定国悲呛万分,看着眼前被火烧云映得通红的天际。他的心也很痛。
“如果我们做的是对的,为何我们屡战屡败,连皇帝也丢了呢!”白文选痛苦的一拳击在石壁上,一丝血迹顺着他的拳头滴落在地。
“我们没有错,南宋有陆秀夫、有文天祥、有张世杰,这大明总也要有人坚持到最后吧。亡国之时,我们汉家总要有几个殉国的人吧!”李定国突然仰天大笑,“若我们是错的,那就是苍天负我们,非我们负苍天!”
李定国累了,他本就病重,强撑病体和白文选联兵攻进缅甸救驾,此刻真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他竟是一个不稳便要倒下。白文选忙将他稳稳扶住,缓缓放下。
李定国的表情很平静,他问白文选:“你说,真是苍天负我们吗?”
白文选哭了,他让晋王世子李嗣业好好照顾晋王,回到了他的营中。他不曾想到,此刻,他手下的部将张国用和赵得胜等人正在密议降清。
“此地烟瘴,已伤多人,今再深入,气候更热,非尽死不止。宁出云南,无作缅鬼。”
张国用和赵得胜等人因为前途黯淡,看不到任何复明希望,决定降清。他们的部下随他们长期转战于中缅边境一带,生活和作战条件极为艰苦,一听主将的这番议论,军心更加动摇,竟是无人反对。于是张、赵二人命令军士趁夜间准备好行装,然后率兵直入白文选的卧帐,请他立即脱离李定国部,退还云南。
突如其来惊变让白文选知道大事不好,他怒骂张国用等人背主求荣。
张国用则劝道:“殿下,你明知大事不可能成功,还要带我们深入瘴地,我们死在这里连个名字都留不下,又是何苦!...我等知殿下必随晋王,可将来殿下下场就是另一个贺九义!...还请殿下带我们走条活路!...弟兄们真的撑不下去了!殿下!...”
张国用这话说到不少将领心坎中,当场就有不少人落泪。
白文选也是动容,但他却没有就此决定降清,他哼了一声,问张国用等人道:“你们想怎样?”
张国用道:“我们还有这么多官兵,若去云南,何愁不被重用?”
闻言,白文选凄惨一笑:“你们降了清,皇上怎么办?”
张国用断然回道:“我等心力已尽,这是天意,我等坚持不下去了!”
白文选却坚持不肯降清,张国用等人当即把白文选挟持上马起行,连夜行军七十里。第二天凌晨,李定国得到报告白文选部去向不明,觉得事态严重,派儿子李嗣兴领兵尾随,观察白部动向。他告诫李嗣兴不得和白文选的兵马动武,他自己也带领部队缓缓跟进。
张国用、赵得胜惟恐主帅白文选留恋旧情,同李定国重归于好,故意让人挟持白文选走在前面,二人领兵断后。五天之后,兵马行至黑门坎,张国用和赵得胜见李嗣兴兵尾追不舍,便和众将商议道:“晋世子急蹑不去我,我军行疲为累,不若就此山势与决战,令彼还,方可前进。”
众将俱无意见,于是白部挥兵扼据山险,矢炮齐发。李嗣兴大怒,命令部兵强行登山反击。正在这时,李定国赶到,叫李嗣兴立刻停止战斗,不要和巩昌王兵残杀。
李嗣兴不甘就这么放走白文选的兵,李定国则道:“当年我在大西军中同袍数十人,今天全都死光了,只剩我和文选,哪里忍心还要相残?再说,他既然决意领军北返降清,也是自寻生路,我让你领军随在后面,只是希望文选有悔心,如此还能合兵。可现在,只怕不能了,由他们去吧,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李定国又下令将途中收留文选部掉队的士卒四十余人,也全部放还,尔后父子带领本部兵马返回洞乌。
白文选军继续走了三天,路上遇着从孟定来的吴三省部。吴军营中的马匹已全部倒毙,兵将仍然不顾艰苦,步行入缅寻求和李定国会合。
白文选良心不昧,流着眼泪对吴三省道:“我负皇上与晋殿下矣!将军能帅兵至此,使我有太山之助乎。”
吴三省从白文选部行军方向判断其部下意图是去投降清朝,就故意扬言:“云南降者皆怨恨,不被清朝重用,人心思明,所以我们这才徒步来此的。”
白文选手下的兵听了后,皆是不愿再去降清。张国用、赵得胜也从自己前途考虑,担心降清以后得不到妥善安置,不再坚持前往昆明投降。
白文选见军心安定,心中松了口气,正和吴三省商议回洞乌和晋王会师时,却有吴部官兵抓了一个细作。那人一见白文选,便喊道他是徽州人汪公福,奉庆阳王冯双礼之命,不远数千里冒死从四川赶来,只为告诉晋王和巩昌王一个天大喜讯——南都光复了!
白文选和吴三省等人听后,都是震惊,又是不信,只到汪公福将庆阳王冯双礼亲手书信奉上,众人这才信了,顿时数千将士喜极而泣。白文选惊喜之后,马上和吴三省驱马直奔洞乌。连着几日,只差跑死马。远远看到定国军营,白文选人未至,已然疾呼:“晋王,事有可为,事有大可为!”
(未完待续。)
永历番外言(可不订)
关于永历帝朱由榔的描写,前篇章节有不少读者认为描绘太过不堪,对这汉家最后一个皇帝太过不尊。或许,我对他的描写是有些过份,但史书上他的所作所为似乎比“过份”二字还要不堪。
在肇庆时,清军还没来,他就跑,丢下所有人跑,太后丢了、皇后嫔妃丢了,两个才两三岁的儿子也丢了(怀愍太子朱慈爝、悼愍太子朱慈?)。后来太后和王皇后跟上来了,结果后来又跑,老娘再丢。
一个只顾活命,连母、妻、子都不顾的男人,算个什么东西!
在缅甸时,他的作为更是不堪!
进入缅甸时,下令护卫自己的兵马全部解除武装,丢弃那些誓死跟随自己的官员,使得他们被缅人折磨而死。
在缅甸,自己身边的人被缅人瓜分霸占,他在做什么?茅草屋里继续当他的皇帝,当一个天天想办法弄钱给臣子花的皇帝。
为了活命,竟然下旨让来救自己的明军后撤,导致李定国、白文选、高文贵磕头流泪而走。
有关史料上没有提到永历是自己主动下旨,只说他在马吉翔、李国泰等人怂勇下下旨,又说他受于缅人胁迫才下旨,那么问题来了,他朱由榔是傻子么?他当皇帝以来所有的逃跑都不是心甘情愿么?如果是,他凭什么当皇帝,他有什么资格当皇帝!
黔国公沐天波等人要让太子回去,朱由榔干什么了?杀了忠心的臣子!
“咒水之难”后,永历的表现是什么?
继续苟延残喘,因为他还活着,死的不是他!
这是一个皇帝的表现么?或者说,这是一个男人的表现么?
“咒水之难”死的不单单是他的臣子,还有他的嫔妃,他的女人!
知道吴三桂入缅后,朱由榔写了一封信给他,真是其音哀愁如秋虫鸣泣,无壮烈之气,只有乞活之意。
朱由榔在人生最后岁月中所表现出来的一些“傲骨”,我认为只是求活无望后的麻木而矣。
就不说因为他的胆小导致国事的败坏了。
我以为,朱由榔不配做我汉家最后一个皇帝,他不如隆武,不如绍武,甚至不如弘光。
结合他的性格,结合他的“前科”,我设计了一幕正史上没有的场景——为了求活,朱由榔跪求吴三桂。
这样写,肯定会让人别扭,反感。
但,这只是一部小说。
是作者根据人物过往所描绘出来的场面,读者亦不必较真。
最后,晋王不会死!(未完待续。)
第七百九十四章大明还有救
白文选赶至洞乌时,晋王正在托孤。
放弃追赶白文选部后,晋王父子率兵回到了洞乌。这洞乌位处九龙江地区,明朝在此地曾设有宣慰司,晋王意号召各地土司和其他抗清势力整合,谋图恢复云南。
然而此时晋王能够直接提调的兵马只五六千人,其他土司或观望、或背明,不肯相助晋王。洞乌一带又人烟稀少,不仅粮食不足,对外通讯不便,医药更是不足,加上瘴气影响,军中每日都有军士暴毙,士气几近崩溃边缘。不仅如此,雪上加霜的是,晋王病情也是日益加重,回到洞乌后已是不能起身行走,每日只叫人用担架抬着他巡视军营。
晋王和大将勒统武商议,白文选部虽走,但他们仍不能放弃营救天子。前番虽渡江失利,但缅人亦是懈怠,以为明军不会再来,所以当选精兵趁夜潜渡,一举焚毁缅人军营。大军再次而渡江,直奔缅人都城,这一次不管是否有退兵旨意,都当救回天子。
勒统武因晋王病重,故相劝晋王先行养病,待病体稍愈后再行攻打缅甸。晋王却执意不肯,直言缅人已杀害朝臣,断不会再留天子。若是去的晚了,天子被杀或落入清军之手,那天下拥明旗帜便算是真的倒了。
勒统武无奈,只得答应,与晋王议定三日后便再行出兵。殊料,就在次日,曾任职永历朝廷的黎维祚在缅甸汉人掩护下潜来洞乌,他带来了一个更确切的消息,缅方已将天子及太子交于清军。
晋王一直抱有幻想,以为天子尚在缅人之手,此时听这噩耗,伤心备至,捶腰大哭,后当场晕厥过去。勒统武和世子李嗣兴忙唤郎中,经抢救之后晋王方回转过来。然此时明军上下已如天塌,从上至下人人绝望,天子被擒斩断了这些复明汉子的最后一点希望。
复明,再无回天之力!
晋王病情更甚,郎中哭告世子李嗣兴和勒统武等人,晋王之病非是身体之疾,而是心死原因,非金石可治。
黎维祚哭请晋王坚强,振奋,领兵救天子。晋王却知此事已难办到,他知复兴无望,愤郁不已,遂撰写表文焚告上天。
“自陈一生素行暨反正辅明皆本至诚,何皇穹不佑至有今日。若明祚未绝,乞赐军马无灾,俾各努力出滇救主。如果大数已尽,乞赐定国一人早死,无害此军民”。
焚表告知上天后,晋王召诸将至他军帐。晋王表弟马思良、蜀王世子刘震、总兵胡顺都、王道亨等将领悉数前来。人人都知这恐怕是晋王最后一次与大家见面,故气氛凝重、悲呛。
晋王强撑着精神坐立,唤世子李嗣兴过来,牵着他的手又招平阳侯勒统武,命世子李嗣兴拜勒统武为养父。
李嗣兴哭着向勒统武重磕三头,勒统武含泪扶他起来。帐中,诸将均是哽咽。
晋王紧握世子双手,颤声道:“我儿须记住,我死后,你宁死在这南疆荒野,也不要降清。”
“父亲!”
李嗣兴哭得如泪人,晋王却只盯着他,直到嗣兴发誓不会降清,这才面露微笑。稍后又看向勒统武和马思良、胡顺都等人。诸将一齐拜伏,都称愿随世子抗清到底,绝不投降。
“好,好...”
晋王似落下心头重担,缓缓扫视诸将,脸上生气越发消散。
诸将皆是大哭,此时,帐外却有声音传来:“晋王,事犹可为,事犹有大可为!”
那声音,晋王听着甚是熟悉,困惑之后,失声道:“这不是巩殿下的声音么?”
勒统武等人也听出那声音是巩昌王白文选,都是大奇,马思良掀帐冲出,果见几十骑纵马而来。
“晋王可在!”
白文选和吴三桂等翻身落马,气也不喘,直奔大帐而来。
马思良不明所以,竟是愣在那。
白文选也不和他多言,径直入帐,却见帐中跪满将领,晋王正呆呆看他。
“晋王,大明还有救,还有救!”白文选未有多想,激动喊道:“南都光复了!”
闻言,诸将轰然,晋王更是一下站起,箭步握住白文选双肩:“此事当真?!”
“当真,当真!”
紧随白文选进来的吴三省兴奋道:“庆阳王遣人送的信,不但南都光复,湖广、江西亦光复了!”
勒统武、李嗣兴等人都被消息惊的跳了起来,旋即众人却齐声发喊,抢至晋王身边。原来,晋王竟又昏了过去。
白文选吓了一跳,李嗣兴忙唤郎中救治。郎中治后,呼了口气,说晋殿下只是身体、精神皆不济,刚才突然用力,一时血气不顺这才昏了过去,稍后自会醒转。
勒统武等人将晋王这几日病情加重与白文选、吴三省说了。白文选后悔万分,连连怪责是自己的离去害晋王如此。勒统武却道不关巩殿下的事,只是晋王闻天子落入清军之手,这才心灰意冷,了无生机,一意求死。
吴三省道:“南都光复,殿下必会再燃斗志。”
郎中也说有这好消息,晋殿下身体虽不可能马上就好,但总会生出求生欲望,用药调治,将养,总能恢复。吴三省身上带了一棵在云南弄到的百年人参,这时也忙拿了出来,要郎中拿去吊汤给晋王。白文选特意叮嘱晋王大病在身,万不能全吊了,先少量,免参力太重,未救人反害人。这些,郎中自然知道,当下应了便去。
晋王昏睡这段时间,吴三省将他所知道的云南情况和勒统武等人说了,听说马宝、马惟兴他们都降了吴三桂,诸将都是愤慨。白文选又详细问了黎维祚天子之事,听后和吴三省都觉这事有些麻烦。众人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等晋王醒来商议如何办。
晋王昏睡了两个多时辰后,方悠悠醒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叫嗣兴唤来白文选和吴三省等人。白文选和吴三省则是苦劝晋王先用药,服点参汤,再议大事。晋王竟然听了,将药与参汤都是喝得干净。脸上虽仍枯黄,无有一点血红,但看着却是比先前精神许多。
众人见了,自是欣喜万分。(未完待续。)
第七百九十五章非定国负君,君负定国也!
晋王仔细问了南都光复详情,白文选将庆阳王冯双礼那封信取出让晋王看。
晋王看后,久久没有说话。
冯双礼信中有言自天子弃国后,太平军便在广东拥立唐王朱聿锷监国,尔后粤国公周士相挥师北伐,先下江西,后下南都,此刻正与清顺治大军隔江对峙。同时,广西、湖南、湖北三省尽皆光复,清湖广总督张长庚都开城投降了。
冯双礼又称南都既下,唐监国必会至南都祭孝陵,登大位。虽然冯双礼信中没有确切言语表明自己会拥唐,但他称已和占据湖广的忠贞营取得联络,并向南都派出了使者。这个态度无疑表明了冯双礼在唐、桂之间已是倒向了唐藩。
白文选对冯双礼的选择没有任何反感,换作是他,亦会这么做。毕竟唐藩现在已拥半壁,而天子却弃国而逃,如今更成了清军俘虏,换谁,都不会甘心再拥这皇帝。只是他知晋王向来对天子忠心,所以猜测晋王肯定不会抛弃永历,转而选择响应拥唐率部前往广西,故而不敢相询。
吴三省犹豫了下,问晋王道:“眼下南都光复,天子却落在了吴三桂手中,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晋王没有多想,将信放下后,看着白文选和吴三省二人道:“当务之急,须救天子。”
“如何救?”
白文选有些为难,“我等兵马合在一块不过万余,军士又多伤病,滇南几处要道都被清军占据,恐难救出天子。”
白文选说的是实情,他手下只有四千多人,其中有官499名,兵只3800余名、马3260匹、象12只。晋王手下有官469人,兵4520余名,马2954匹,象32只。加上吴三省从孟定带来的2630名官兵,明军加在一块兵也不过万余,其中还有近乎一半伤病,能战之兵不足五千之数。而云贵的清军,仅吴三桂手中就有十多万兵马,实力是明军的十几倍,又控制了滇南大小城池和要道,所以理论上明军是根本无力打回云南,更休提什么救天子了。晋王执意要打去云南的话,可谓无丝毫胜算,甚至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晋王却道马上将南都光复的消息广发檄文于各地土司,邀他们前来合兵攻打云南。另外晋王又道,吴三桂手下兵马虽多,但大半乃是明军降兵,而那些明军降兵又多是大西军旧部,未必会和旧日同袍拼个你死我活。
“以前马宝他们降清,是因为局面崩溃,绝望之下才选个活路,如今鞑子丢了南都,江南半壁只云贵在清军手中,川中又有庆阳王和文督师他们,这吴三桂和多尼就如笼中之鸟般。故我以为吴三桂此刻的担心应比我们还要大,若我们挥师北进,不说从者如云,至不济,也会让吴三桂如茫在背...那些土司亦是如此,眼下局面利我,他们总会心动。总之,不管如何,天子蒙尘,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哪怕是舍了性命,也要将他救出来,否则,何以为臣?”
晋王执意要救天子,白文选、吴三省他们虽不情愿,但知也劝不住他,加上也不忍再看晋王伤心,故都应了。却都劝晋王先养病,等身子彻底好了再北进。晋王也知道他的身体关系全军命运,故答应下来。只待病体稍好,能够骑兵便领军北还。
过了几日,却有暹罗国(即泰国)派使者六十多人来联络,请晋王移军景线暂时休整,然后由暹罗提供象、马,帮助明军收复云南。暹罗使者除带来丰厚礼物外,还取出神宗皇帝时所给敕书、勘合,表示对明朝眷恋之情。
暹罗使者告知晋王:“前者八十二人驾随,流落在我国,王子厚待,每人每日米二升,银三钱。”
晋王自是感动,对暹罗君臣的好意非常感激,盛情款待来使,派兵部主事张心和等十余人同往暹罗联络。若暹罗能够出兵相助,无疑复国声势更大。
晋王养病这半个月,各地土司纷纷收到了明朝南都光复的消息,果然不少土司以为明朝恢复有望,不再采取观望或敌视明军态度,要不就是带族人来和明军会师,要么就是提供粮草,这让明军的困境得到了缓和。
十月二十七日,晋王决定领军北上解救天子,计有明军6000余,土司兵5000多,另有陆续从滇西辗转来投的明军散部,亦有2000多人。
国境传来李定国大举北返,要救回朱由榔的消息后,吴三桂顿觉棘手。
有关太平军光复南都的消息,吴三桂知道肯定是封锁不了多久的,不说李定国从其他途径获悉这个消息,就是自己手下的降军之中也会有人将这一消息泄露出去。他觉得麻烦的是,李定国大张旗鼓来救朱由榔的消息会传到贵阳的多尼耳中去。虽不怕多尼这个黄毛小儿,但总是个大麻烦,毕竟,他还没决定反正归明呢。
吴三桂思来想去,决定派二女婿郭壮图和马宝领军两万前往抵抗李定国兵,不求将李定国击败,只求将他挡在国境外。至于多尼那边,咬死是谣言就是。
明清双方在孟养相遇。李定国部就山立营,保持戒备。次日交战,双方互有胜负。因为马宝不想和晋王交战,所以见胜负未分,两边损失都不大,便劝说郭壮图撤军,请平西王另作打算。
郭壮图知道丈人欲拥朱由榔易帜反正,所以也不想和李定国打,便领军撤走,只留精兵镇守要道,不让明军深入云南。
吴三桂没有责怪郭壮图和马宝退军,因为他也不想和李定国大打出手,这样会损耗他的实力。但是李定国不退,最终还是要血战一场,不管胜负,都会有损失。为此,他向洪承畴讨主意,洪承畴笑道:“前番听闻李定国、白文选他们去缅甸救朱由榔,朱由榔却下旨让他们撤退,又对缅甸人说,但有来救他的明朝官兵,可以尽数斩杀消灭。你手中有这宝贝,为何不利用?”
吴三桂一想也对,忙去逼朱由榔写圣旨让李定国投降。
朱由榔果然老实写了,圣旨上不仅要李定国向吴三桂投降,更写道:“朕在平西王处,一切安堵。今定国惟谋私名,不念朕危,是何忠臣也?!”
不但如此,朱由榔又给各地土司也发了一道旨意,上面说:“定国惟顾忠义名节,不念君上安危。今后有定国各营兵来,不可馈以粮饷,可力剿为功也!”
李定国见到圣旨后,气得吐血大哭:“非定国负君,是君负定国也!(未完待续。)
第七百九十六章千里大逃奔
吴三桂的担心成真了,李定国挥兵要救朱由榔的消息终是传到了贵阳的多尼耳中。
“吴三桂想干什么?他如何敢瞒着朝廷藏匿朱由榔!”
病才刚好些的多尼惊疑不定,若是此事是真,那吴三桂此举和欲谋造反有什么区别。难道说他吴三桂也不看好大清,做了十六年满州鹰犬,回过头又要做朱家的狗了吗?
罗可铎也被这消息吓住,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要是吴三桂举旗造反,十几万兵马北上打贵州,他和多尼肯定打不过!
多尼和罗可铎都是20岁出头的年轻人,从前又未经战阵,入滇以来又诸事不顺,困在贵阳每日只想北归,陡听吴三桂有反意,自是慌得不知如何办。
“走,赶紧走,这鬼地方一天也不能多呆了!多尼,我们从四川走,去陕西,回北京去!”
罗可铎是真想离开贵州,江宁被明军收复的消息传来时,他就想走了。贵州这鬼地方,要吃没吃的,要喝没喝的,还有把满州子弟拿去换猪肉的土人肆虐,他可不想堂堂一个满州郡王最后落得脑袋就值半片猪肉!
“走?”
多尼怔在那里,却是动心了。只是没有朝廷调令,就这么走,怕回到北京后,福临肯定不会饶他。
“再不走什么时候走?等明军和吴三桂夹击咱们吗?....咱们现在走,好歹能把这两万满蒙子弟带回去,福临他不会怪我们的!就算他要治咱们的罪,太后总不会不管吧?”
见平郡王拼命劝信王撤军,爱星阿急了,赶紧劝道:“两位王爷也别急,这事只是传言,真假未知。奴才以为还是派人去云南打探清楚的好,别是明军的奸计。”
爱星阿是领侍卫内大臣,其祖父是一等总兵官、武勋王扬古利,其父乃一等公塔瞻。早在顺治八年爱星阿就领军出征过,所以阅历和经验要比两位王爷强很多。他劝多尼不要着急,不能因未经证实的传言就怀疑吴三桂。在他的劝说下,多尼方稍定,问爱星阿:“那你说怎么办?”
爱星阿想了想,建议派人到云南,让吴三桂至贵阳大营商议攻打湖广军事。若吴三桂来,那说明他没有二心;若他不肯来,则恐怕吴三桂真是藏了朱由榔,存了反心。
罗可铎问爱星阿,要是吴三桂不肯来怎么办。爱星阿苦笑一声,直言若吴三桂不来,贵阳也拿他没有办法,就是朝廷也拿他没有办法。他们唯一能做的事,除了将吴三桂谋反之事上奏朝廷,便是要为贵阳的这两万满蒙子弟寻个归路了。
多尼听后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何局面会弄成这样。罗可铎却想着不能干等吴三桂是真反假反,得立即着手准备撤退的事,免得跑都来不及。
“二位王爷也别多想,吴三桂到底是不是反了,还得试了才知道。”
爱星阿竭力宽慰这两个少年主子。多尼也没办法,只能派人去云南要吴三桂来贵阳军议。
接到多尼要吴三桂去贵阳的军令后,吴三桂部下幕僚和诸将一致反对吴三桂去贵阳,洪承畴也认为不能去。这节骨眼,去贵阳太危险。多尼和罗可铎固然是黄毛小儿,可万一这两人犯了浑性子,把吴三桂给扣下,或是杀了,那云南十几万大军可就群龙无首了。
洪承畴给吴三桂出了个主意,让他借口李定国在勐腊一带和土司歃血作盟,意欲反攻为名,说无暇分身赴贵阳。
“我不去,多尼必认定我反,这不是叫我不反也得反了?”
吴三桂很是担心,东南胜负未定,他就匆匆举旗反正,怎么也不合他的利益。贼秀才打赢还好说,可万一是顺治赢了呢?
洪承畴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学生最是首鼠两端,既想获取最大好处又不肯担风险,实是个不能成大事的人。若不是自己死后名声要着落在吴三桂身上,他才不愿相助于他。
“多尼认定你反又如何?他还能来打你不成?”
吴三桂迟疑一下,道:“多尼是不敢来打我,可顺治总是认为我反了。”
洪承畴微微摇头:“你一日不称明臣,一日不举明旗,顺治如何认定你反了?”
“呃?老师的意思是?”吴三桂一脸不解。
洪承畴耐着性子为吴三桂分析了一番,在他看来,清廷现在能够动用的重兵就两支,一支在江北大营,一支就是多尼手下的贵州清军。江北大营有太平军牵制,顺治就是想抽兵对付吴三桂都不能,而多尼本就畏惧吴三桂,黄毛小儿不堪成事,又哪里来的胆量和本事敢对付久经沙场的吴三桂和他手下的关宁精锐?
所以洪承畴认为吴三桂根本不必担心清廷会腾出手先对付他,顺治没有这个实力,多尼没有这个能力。他只要一日不公开打出复明旗帜,清廷哪怕知道他想干什么,也只会安抚,而不是就此决裂,将吴三桂彻底逼向明朝。
“你已立于不败之地,又何必担心这担心那?”
洪承畴的话坚定了吴三桂信心,派人去贵阳回禀多尼他无法前往贵阳。吴三桂和洪承畴都以为多尼收到这个回复后会捏着鼻子认下,顶多在滇黔边境做些戒备,哪曾想多尼和罗可铎两人一商议,竟不顾爱星阿的反对,直接下令贵州的清军随他们逃往四川。
贵州清军除了两万余满蒙兵,另有六万多明军降兵,多半是孙可望驾前军。多尼撤军命令一下,清军在贵州驻扎的城池大肆烧杀抢掠,尔后满蒙兵押着那几万明军降兵一路直往重庆方向逃奔。
多尼进入重庆后,立即率部西入成都,抢光四川巡抚高明瞻囤积的军粮后竟是洗了成都城往北狂奔。途中粮食吃光便搜杀百姓、民夫为食,后又杀南方绿营兵为食。致使营兵一哄而散,最后多尼到达保宁时,八万多清军只剩两万多满蒙兵,其余不是逃散,就是被他们杀食。
川陕总督李国英没想到信王竟会直接领大军逃回来,急忙筹集军粮,另八百里加急快马报讯于江北行营。(未完待续。)
第七百九十七章请叫我库恩布大人
继首盟“远古者”书友后,“狼狗保卫奴隶”书友成为《汉儿不为奴》的第二个盟主,另外书友alexanderM也即将成为第三个盟主,在此向你们及诸多支持本书的书友表示感谢!
没有你们的支持,汉儿走不到今天。
本书中,每一个在那17年汉人血腥史中勇于反抗的英雄都是主角——我心目中的主角,所有汉人心目中的主角。哪怕他们是悲剧英雄,可他们依旧是我汉家最伟大的英雄!
我读南明史书时,常流泪,有时亦会痛哭。这就是为什么我明知很多书友只想看主角,却偏偏要写那些不是主角的人物。只因为,他们都是我心目中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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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尼和罗可铎从贵阳往重庆大逃奔时,远在数千里外长江北岸的安庆城中,得浩荡圣恩晋满州正黄旗、赐满州名库恩布、授一等精奇尼哈番爵位的江南江安提督唐三水正与固山额真金砺商量着一件大事。
“太平寇太贪心了,上次刚给他们十五万两,这才几天功夫他们又来要钱,这真是太不讲信用了....唉,我真是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不听图海所劝,以致今日被贼寇所挟!...我...我对不住皇上,对不住大清啊!”
金砺很气愤,也很后悔,亦有些埋怨唐三水,要不是他非说留图海不得,他如何会杀掉图海,又如何会上了这贼船,害得如今连回头路都没的走。
“金兄,此一时,彼一时,你以为我想给他们银子啊?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人家现在形势比咱们强,由不得咱们不答应啊!”
唐三水撇了撇嘴,金砺这话他可不乐意听,当初拍板同意拿银子赎城的可是他金额真,不是他唐提督。
不过念在太平寇这次干的确是不地道,唐三水便不和金砺计较,他哭丧着脸道:“你想,这长江尽落在太平寇手中,皇上大军过不得江,苏松提督马逢知也反了,太平寇腰杆子硬了,不来敲我们敲谁去?”说到这,顿了一顿,又有些庆幸道:“不过金兄放心,兄弟我已经派人去和姓于的说的明白,这回给了银子,就别想我们再出银子,他娘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姓于的真要欺人太甚,咱们就和他们拼了!”
唐三水这话说的豪迈,可金砺听着不是滋味,这把柄都落太平寇手里了,真要来硬的,人家把这事往江北大营一捅,皇上知道他和唐三水拿银子赎城,而不是奏章所说的浴血厮杀,能有他们的好?
金砺干咳了两声,转了话头:“若真能花钱买平安,我倒也没意见。只是三十万两总是太多了,我们到哪去弄给他们?”
唐三水深有同感,他道:“是咧,我也觉得多了,可这数不是没定下么...不管如何,咱们总要争取一下,哪怕少一万两,总是咱们替安庆百姓尽了力不是?真不成,那也不能怪咱们,为了百姓,咱们掏光家底总要办吧?”
“你看着办吧。皇上旨意要你做江安提督,又不是让我。”
金砺垂头丧气,把这事交给唐三水去办了。他心里也明白得很,这银子他们是不出也得出,因为不出的后果比出的要严重多。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只要安庆还在,只要这官帽还在,将来总有挽回的机会。若不然,就是祸事临门。
金砺走后,唐三水也很感慨,这时亲信部下贾大和宋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两人先看了看远去的金砺,再看唐三水,不约而同咧嘴乐道:“高,高,提督大人这招真是太高了!平白就得了三十万两!高,实在是高!”
不想,二人马屁似乎拍的哪里不对,只见提督大人猛的板脸,然后一脸怒色对他们道:“什么提督大人,请叫我库恩布大人!”
贾大和宋钱对视一眼,袖子猛打,熟练的打千齐声道:“卑职见过库恩布大人!”
“嗯。”
唐三水显是很满意这个满州姓名,脸上笑容再次扬起,笑得额头纹都挤到一块去了。他很自豪,也很得意,大清开国以来,他唐三水可是第一个直抬满州,且是上三旗正黄旗的汉人!这份荣耀,洪承畴没有,宁完我没有,范文程没有,张长庚、李率泰没有、郎廷佐没有,就他有!
贾大和宋钱又是一通马屁,后者突然有些担心道:“库恩布大人,这要是叫齐王知道你假他名义诳钱,会不会?...”
这一说,贾大立时也有些担心,毕竟这三十万两可是唐三水自个跟金砺要的,不是太平军那边要的,要是让那位无所不能的齐王殿下知道这事,能有库恩布大人的好?
唐三水却是不担心,他一摆手,瞪了贾大和宋钱一眼:“你俩不说,谁知道这事?”
“那倒也对。”
贾大和宋钱放下心来,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唯独齐王殿下不知,噢,金砺额真也是不知。只要他俩不犯蠢,闷声发大财,谁知道这三十万两的事?
唐三水有些不放心,正色道:“你俩听好了,这银子我拿十万两,你二人一人三万,余下给下面发了...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们可不能做手脚克扣,不然叫我知道,有你们好看!”
贾大忙道:“哪能呢!我们跟着库恩布大人是求财的,哪会不知分寸。”
宋钱也忙发誓,说谁要扣下面兄弟的,就他娘的天打雷霹,生儿子没*******发完誓后,想到又有银子分,贾大和宋钱脸上都是乐出了花。乐了没多久,贾大却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他跟着库恩布大人银子是捞足了,可处境却似乎有些危险啊。
“库恩布大人,其实眼下清朝怕真是不行了,大人怎的还要当这清官呢?不如咱们投了齐王吧,这样大伙也安稳呢。”
听了贾大这话,宋钱也有同感,他道:“到了齐王那,以大人的功劳,怎么也能弄个国公巡抚做做吧?弟兄们跟着大人你,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你们懂什么?”唐三水白了他们一眼,“咱们现在可是捧的大清铁饭碗,投了齐王,这铁饭碗还要不要了?”
铁饭碗?
贾大和宋钱怔了下,很快弄明白库恩布大人这形容很贴切,非常非常的恰当。
“只要大清一朝不亡,我等就能财源滚滚来,离了大清,齐王那边还能让咱们可劲捞钱?”
贾大和宋钱异口同声道:“不能!”
“那不就结了?”
唐三水唏嘘一句:“所以你们眼光要放长远些,细水方能长流啊。做人,可不能短视....老天爷砸钱给你,你不要,那可是要被天罚的。”(未完待续。)
第七百九十八章强渡
北新州江心岛被太平军攻占后,清瓜州水营被迫缩在港口,已无力再和太平军争夺长江控制权。
没了江北清军迫在眉睫的渡江之忧后,周士相决定解决江南清军,彻底收复江南。他定下部署,先打梁化凤,再打管效忠。
周士相亲自统领铁人卫,指挥从南京赶到的第六镇、第三镇的一个旅及三千多降军从镇江丹阳方向向常州发起进攻;马鹞子王.辅臣领新一镇从南京溧阳方向发起攻势,夺取宜兴和武进后,再和主力会师常州城下。
梁化凤收到太平军大举入侵的消息后,没有选择坚守常州,因为他知道苏州的管效忠不可能来救他,若是困守常州,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坐以待毙。在和额色黑商议后,他带兵赶到镇江通往常州的要道奔牛河主动迎战,额色黑则坚守常州。
梁化凤已是顾不了从溧阳方向攻来的太平军了,他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能够击溃从镇江过来的太平军,如此,还有可能在溧阳太平军兵临常州城下时率军回援。
梁化凤带到奔牛河的清军除了他从南京带来的四千汉军主力外,另有三千多强行征发的常州青壮。清军一路又大肆拉丁,赶到奔牛河时,竟也有过万人马。
梁化凤先到了一步,他下令部下拆毁了奔牛河上的石桥,分兵把守上游和下游的两处渡口,想将太平军阻在河西。
太平军第六镇赶到后,镇将苏纳观察了对岸清军营地后,下令立即伐木编成木筏强渡。因左近树林不多,为了不影响大军渡河,太平军拆毁了数百住在河边百姓家的房屋,只为获取百姓房梁上的木头,此举让上千百姓无家可归,哀声载道。
周士相赶到后,立即命人将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安置在吕城镇,稍后由镇江府拨专款为这些百姓重建房屋,另每日给米两升,银一钱,不使百姓在寒风中受冻挨饿。
第六镇编成了上百张木筏,每张木筏上可载八到十人。苏纳下令强渡,副将满州人鄂多亲自带兵渡河。
发现太平军强渡后,梁化凤立即指挥清军阻击。木筏上的太平军都是身披双甲,竖有大盾,清军缺少远程攻击的火炮,难以阻止太平军强渡。最终,在付出数十人伤亡后,鄂多部渡过了奔牛河,随后和杀上来的清军战成一团。凭借携带的大量轰天雷,鄂多部驱散了清军,在奔牛河东岸占据了一处空地。
与此同时,第二批渡河的太平军已经到了河中央。梁化凤知道不能让太平军渡过更多的人马,因此亲自率领所部八百汉军骑兵向河滩上的太平军冲杀而去。鄂多率部拼死反击,铳声、爆炸声不绝于耳,竟是硬生生的挡住了清军骑兵的两次进攻,让梁化凤吃惊万分,因为当日郑军那些精锐铁甲兵在他的进攻下也不过撑了片刻就溃,这太平军不但没溃散,反而击退他两次,这令得他眉头大皱,意识到自己或许根本没有战胜太平军的可能。
第六镇是以原先潮州吴六奇部清军和被俘的民团青壮组成,并非太平军老四镇之一。初始全镇战斗力也相对较低,但是再弱的兵马,在辗转数千里征战后,亦变成强兵了。在湖南时,第六镇更是以野蛮凶残著称,该镇驻防靖州期间,杀人无数,在“杀光抢光烧光”口号引导下,该镇制造了无数惨案,其镇将王泰(苏纳汉名)可令小儿止啼。尔后又从广东一路北上下江西、千里奔南京,稍弱的士卒此刻都不会出现在清军面前。这首批渡河的更是精兵中的精兵,梁化凤碰上钉子是理所当然的事。
两次强攻损失了上百骑兵,梁化凤不敢再硬来,他命令部骑兵竭力袭扰太平军,在靠近太平军火铳和弓箭射程范围之际,再猛然打马回旋,想以此来损耗太平军的药子和箭枝。
不曾想,这太平军不但悍勇,更是军纪严明,没有军官下令,士兵们根本不发一铳,不射一箭,更不会将那厉害的轰天雷随手扔出去。两次之后,不但梁化凤灰心了,那些清军骑兵更是气馁,因为不管他们表现得如何声势凶猛,那些太平军就是不理他们。他们若大着胆子往前稍进,则立即就有铳子打来。
“大人,不能这样打,再这样的话,马力就要竭了!”
梁化凤摇了摇头,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视线中,第二批渡河的太平军已经上了岸,这使得渡河的太平军人数达到了千人以上,清军想要消灭他们已经不可能。
梁化凤摇头,清军上下更是摇头。
西岸,太平军仍在大张旗鼓的组织渡河。木筏一从对岸回来,立时就有列队准备的太平军士兵冲上木筏,举止有序,毫不混乱。红色的军旗在河中央、在河两岸迎风招摇。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使然,那些摇木筏的前北新州清军降兵一个个表现卖力,齐声喊着号子,用力划动手中的木浆,使得木筏齐头并进,宛然就是龙舟竞渡!
今日,怕是挡不住他们了!
清军上下的士气早已被消磨干净,就是梁化凤自己也没有了和太平军决战的意志,他已然生了退意。
梁化凤想走,周士相却不会让他走。进攻的旗号打了出去,对岸的第六镇立时从守势转向了攻势。
太平军呼吼着直冲清军,两军血腥厮杀在一起。渡河的太平军在木筏还没有靠岸时就从上面跳下,趟着齐膝的河水就向岸上冲了上去。太平军的攻势就如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拨拍击向前,丝毫不让对方有喘息的时机!
梁化凤撤不得,此刻要是撤走,他便是大败,带来的上万人恐怕也就那几百骑兵能跟他回到常州。
“杀!”
梁化凤咬牙迎上,拿出当日出城袭击郑军的勇气,纵马冲了上去。明清双方扭打厮杀在处,人命不住的消逝。
一个多时辰后,战场沉寂了下来。
清军败了,梁化凤跑了。
河滩上,血腥气浓得连风都吹不走。尸体一堆接着一堆,跪在地上的清军一群接着一群。
(未完待续。)
第七百九十九章苏州
梁化凤在奔牛河大败,上万人马损失怠尽,随他逃回常州的只600多骑兵。
闻听梁化凤大败,常州城内的大学士额色黑吓得面无人色,话都说不流利了。见到梁化凤后,额色黑抱着他痛哭,反复说道:“如今怎办,如今怎办?”
梁化凤如何知道怎么办,他手下的兵损失大半,眼下除了几百骑兵,这常州城中竟是连拼凑都凑不出一支守军来,如何守?
太平军方面,自取得奔牛河大捷后,太平军北路军一刻也不停,步骑合力,迅速向常州城推进。
自南京溧阳出发的新一镇在镇将王.辅臣指挥下,两日便至宜兴。宜兴城中官绅兵丁早就有归附之意,太平军一至,知县胡永宽、千总伍文佳等人便即开门投降。
安抚宜兴官绅,张榜安民后,王.辅臣即领骑兵东进常州,24日占领钟溪,26日前锋进武进县城。如宜兴一般,武进官绅亦未顽抗,开城投降。27日,北路太平军和西路太平军会师常州城下,一万五千余兵马将常州城团团围住,然却开了南门一口。
围三阙一,梁化凤知道太平军留下南门未围死,只是让城中守军无心死守而矣。但此时他已无心再守常州。29日凌晨,常州南门忽然洞开,数百清军骑兵簇拥梁化凤、额色黑拼命往南逃奔,显是要逃往苏州。
王.辅臣欲领骑兵追杀,周士相却有帅令来,谓穷寇莫追,放梁化凤去苏州。
梁化凤、额色黑逃走后,常州知府周安贵等人联同城中士绅出城献上黄薄投降,至此,常州光复。
周士相要周安贵仍为常州知府,命发榜安民,又严令入城太平军不得侵犯百姓,又令将在奔牛河俘虏的常州青壮尽数遣散,命各回各家,是时街头巷尾皆是传诵太平军军纪严明,乃王者之师。家中男人被清军拉走的,更是焚香祷告,只盼大明太平王师能永镇江南,不再如前番郑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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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化凤和额色黑从常州逃出后,先逃至无锡县城,呆了半日又觉不安全,连夜向苏州逃奔。无锡百姓对于这支从常州逃出来的清军形容是“北兵丧胆,闻风而悚”。
事实上,梁化凤现在确是如惊弓之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更让他心慌的是,不知道苏州的管效忠是不是会纳他入城。然而明知管效忠和蒋国柱对自己有敌意,梁化凤却不得不去苏州,因为他已无处可去。
到了苏州城下,额色黑亲自叫门,管效忠和蒋国柱得报之后都是吃了一惊,二人商议之后认为梁部已无多少兵马,对苏州构不成危胁,眼下常州已失,太平军下一步必然攻打苏州,故可放梁化凤入城协守。毕竟梁部还有几百骑兵,关键时候还能派上大用场。再说,来叫门的是额色黑,若不放人进来,他日皇帝知道,恐亦无他们好果子吃。
从前,梁化凤是生死大敌,现在却是能合作的对象。世事变化,真是无常。这结局真如周士相早先所料想那般,在太平军的压力上,梁、管二人定然会抱团取暖。
不过梁化凤被放入苏州城后,因担心管效忠会害自己,吞了他的兵马,所以让额色黑对蒋国柱、管效忠说,在城中单独腾出军营给他,他与手下兵马都住在军营里,并且表示自己非管效忠部下,此番来苏州只为协守,故不会参与任何军议。管效忠若需他出兵,只须让人来送军令便可。
管效忠知梁化凤这是怕他下毒手,冷冷一笑,命人在城西腾了空地安置梁部。额色黑是满州人,又是内阁大学士,且无兵权,故管效忠和蒋国柱对他还算客气。
蒋国柱出面请额色黑至巡抚衙门饮宴,额色黑欣然而至,管效忠和苏州知府阎绍庆坐陪。
席上,蒋国柱旁敲侧击,有意从额色黑那里弄清楚梁化凤手上到底有没有皇帝给的秘旨,额色黑自是一口咬定没有,都是明军奸细挑拨。不想,他一口咬定没有,管效忠和蒋国柱却是更加坚定梁化凤手里有密旨,否则何以梁化凤入城之后这般提防他们。要是心中无鬼,梁化凤能这样?
管效忠更是猜测这秘旨八成就是额色黑从行营带来的,不过即便这就是事实,眼下也不是火并的时候,因为现在的苏州城已经是个火药桶,经不得一点火星了。
太平军攻占常州后已向无锡进军,前方探马来报,太平军大队已进至苏州府的望亭,随时都会挥兵攻打浒墅关。苏州城现在是人心惶惶,不少人私下串连密谋献城,若不是蒋国柱和知府阎绍庆强力弹压,恐怕苏州早就不攻自破了。
用兵常州的顺利让周士相感到高兴,在无锡时,他收到广州急递,监国已在亲军保护之下启程北上,现下已入江西境内。故周士相便想一鼓作气拿下苏州,彻底平定江南,将江南做为监国至南都登基的贺礼。同时,军情司的密报也送到了周士相的手头,对于连城壁等人阻挠监国北上的行为,周士相只是轻蔑一笑,对身边人道腐儒不成事。
周士相这边想迅速拿下苏州,尔后返回南京迎接监国一行。不想大军推进至望亭的第二天,竟然天降大雪。江南之地,冬季降雪很少,一般降雪都在寒冬腊月,此时却冬月底就下雪,实是罕见。
大雪影响了大军行动,周士相只得下令全军在望亭一线休整。同时急命南京、镇江、常州三地,速制冬衣。
大雪纷飞中,周士相也在等,等逃进苏州城的梁化凤和管效忠火拼。虽然这个可能性在太平军的压力下变得很小,但也不排除不会发生。
让周士相始料未及的是,他没有等来管、梁火拼的消息,倒是接到了苏州城中另一批人的投效密信。
十一月初三,周士相在苏州城北的阳澄湖上秘密见了几个从苏州潜出来的清军将领。(未完待续。)
第八百章江苏巡抚仍是你来做
苏州上空,大雪飞扬,寒山寺顶积上了厚厚一层雪,报恩寺的钟声在风雪中回荡,显得特别凄凉。
大雪中,偌大的城区好像空无一人,举目看去,尽是白色世界。屋顶上、树枝上、街道上、城墙上都是铠铠白雪。
城墙上的清兵双手插在棉衣袖中,三五成群的躲在避风处,哈着气,跺着脚,咒骂这该死的鬼老天。
军官们则躲在门楼子里,生着炭火,一边烤火一边喝着小酒,隔上半天才会懒洋洋的披上披风,到外面巡视一圈。
城墙下,偶尔会有黑影。清军却是视若未见,因为他们知道,那不是敌人摸到城墙下,而是冻死的乞丐。
江宁巡抚衙门内,管效忠和蒋国柱正在主持军议,大学士额色黑也在。
堂内坐着十多个将领,有汉军的,有绿营的,大部分都是管效忠的亲信。
其实管效忠自己的嫡系兵马大半都葬送在了镇江,如今这些兵都是郑军围城后陆续从江南各地赶来增援的,天南地北的都有。有一部分还是梁化凤的苏松兵,不过领兵的将领却早被管效忠除掉了。
为了拢住这些兵马,管效忠和蒋国柱可是开了藩库,不惜代价重金收买,再加上管效忠也确是有些本事,又有蒋国柱支持,故而这些将领对他还算忠心,大半还是很可靠的。
管效忠召集诸将军议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安心,他首先将军情简短的向诸将通报了,尔后说道:“这场大雪下得及时,雪后更是冷得出奇,地面也会结冻成冰,太平寇多是两广人,料想受不住这寒冷,多半便会退军。”
诸将对这个判断都认同,没有人担心太平军会在风雪中奇袭苏州,因为他们不是在野外安营,而是在苏州城内。有坚固城墙依托,太平寇就是顶着风雪打到城下也无济于事。
“我等肩上担子很重,常州、无锡一失,苏州就没了门户可依。如果苏州再陷,江南就尽落明军之手了,所以诸位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只要守住苏州,待皇上大军过江收复江宁,诸位将来前程可都是无量。”
额色黑也为众将领打气,只不过他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虚妄的升官加爵了。
苏州城的真金白银都在蒋国柱手里,额色黑没有蠢到反客为主,真仗着自己满州大学士的身份就做了这苏州城的主。
管效忠麾下的总兵郑三万突然道:“常州战事失利,实在是因为太平军火器太厉害、又皆是两广来的悍卒,士气又盛,所以梁化凤的兵才打不过。我瞅着,就算太平军退了兵,后面还是会打过来,到时咱们未必打得过。”
副将张凤点头道:“我问过梁化凤的兵,他们说太平军有快火铳,比咱们的火绳枪打的要快。咱们这枪打一下,他们能打三下,真干起来,咱们铁定输。”
总兵马玉龙闻言,也跟着说道:“不但铳厉害,炮也厉害,听说他们有个叫轰天雷的东西,扔上一颗能炸死一片。”
“......”
突然间,一帮将领在那议论太平军的厉害,都说打不过对方,管效忠自是大皱眉头,十分不满:这帮人尽在这说太平军的厉害,不是动摇军心吗?
额色黑的脸也沉了下来,他前脚刚说朝廷不会亏待他们,后脚这帮人就嚷着太平军厉害,安的何居心?
蒋国柱也是大为不解,不知道管提督手下这帮人怎么尽灭自家威风了。
诸将浑然不觉,仍在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管效忠忍不住了,气得一拍桌子,怒道:“够了,尽说这些动摇军心的言辞,难道因为贼兵厉害,我们就要投降不成?”
管效忠这一拍,声音极大,用力之猛竟将桌子震得晃了一下。诸将瞬间静了下去,但不过数息功夫,郑三万却冷笑一声,站了起来,对管效忠说道:“其实末将等人就是想劝提督大人投降的。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明军已经收复南京,湖广、江西也丢了,咱们再抵抗下去,也挽救不了大局,不如趁早为计。”
“你想叛变投敌!”
管效忠闻言面色大变,“霍”地站了起来。
蒋国柱和额色黑也是震惊,双双站起。
“叛变又如何,投敌又怎样?”
不想,郑三万竟是一点也不惧,就在他说话时,又有六七个将领起身站到他身侧,显然,他们是一伙的!
其他几个将领看到这情形,吓得在那不知是站还是坐。要是站起来的话,提督大人定然以为自己也参加作乱了,可不站的话,郑三万他们恐怕就会对自己下毒手了。
一帮亲信突然一起作乱,管效忠震愕万分,他厉声质问:“干什么?你们真的要反叛吗!”
马玉龙道:“实话告诉你吧,几天前,我们就决意投诚了,昨天我们已在城北阳澄湖上见到了周士相周大帅,他答应只要我们投诚,便优待我们....我们不想杀你,提督,与我们一起献城投降吧,我们一样有荣华富贵可享!”
“大清待你们不薄,你们如何能降贼!”
管效忠真是气急,光顾着防梁化凤了,没想到手下人竟然早就和贼秀才私通了!
额色黑和蒋国柱也是惊得呼不出气来,郑三万、马玉龙他们敢在这大堂发难,定然已是做了准备,只怕这会外面的兵丁早就是他们的人了!
郑三万喝道:“提督大人,念在往日你待我们也不薄的份上,我们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是降还是不降?”
管效忠大义凛然道:“想我降?呸!我管效忠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岂能与你们这般鼠辈为伍,玷污了我的一世清白!”说完突然喝喊那几个还坐在那傻看的将领:“你们还坐在那干什么,还不将他们给我拿下!”
那几个将领却是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没动。
马玉龙冷笑一声:“看到了,大伙都想寻个活路。”
管效忠绝望了,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他道:“大清哪一点对不起你们,我和蒋大人又哪里对不住你们!...你们投到贼秀才门下,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而矣!...”
“既然提督这样说,那就休怪弟兄们了!”
马玉龙突然拔刀,几人同时向管效忠砍去。“噗哧”一声,管效忠被砍倒在地,脖子溅出的血溅在了后面的屏风之上。
额色黑脸上被管效忠身上溅的血喷到,一下变得通红,视线也有些模糊,吓得在那啊啊大叫。
蒋国柱也是惊得呆了,他想回身跑,可两腿却软得很,怎么也动不了。
马玉龙等人结果了管效忠后,不理吓呆的额色黑,走到蒋国柱面前。
“抚台大人,周大帅有言,若你也肯投诚,则江苏巡抚仍是你来做。”(未完待续。)
第八百零一章周大帅是骗子
大雪仍在纷飞,一点也未停歇。
风雪掩盖了巡抚衙门发生的血腥,掩盖了这座城中发生的罪恶。
一支连绵十数里的队伍迎着风雪来到了苏州城下。
城上面的清军看到了城下的队伍,也看到了那些红色军旗,可是清军却好像一个个都瞎了、聋了一样,抱着长矛站在那硬是一点动作也没有。
没有人呼喝示警,一切还是如先前一样,大多数清兵继续操着袖子抱着长矛在那任由鹅毛大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城门楼上那杆绣有“管”字的军旗突然被砍倒,边上几根绿旗也被一一砍倒。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红色的军旗。
“大帅,他们得手了!”
城上红色军旗打出的那刻,马鹞子王.辅臣颇是兴奋的叫了声。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城门被缓缓打开,紧接着一队清军从城中冲了出来。让人意外的是,这队清军没有携带武器,全部赤手空拳。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将领,手中捧着一个木匣。
“职等不负大帅使命,管效忠首级在此,请大帅勘验!”
郑三万、马玉龙、张凤等叛乱将领齐齐跪在周士相面前,他们的脑袋都是光秃秃的,原本脑后吊着的小辫子已经不见。
马上的周士相抬手示意,马鹞子王.辅臣立即带着两个清军降将策马上前,从郑三万手中接过那木匣,打开看后,果有一颗首级。那两个清军降将仔细看后,确认这就是管效忠的人头。
王.辅臣立即策马返回,朝周士相道:“大帅,是管效忠的首级!”
马上的周士相微一点头,挥手下令:“一半兵马随我入城,一半兵马留在外面,以防有变。”
苏纳闻令策马过来:“大帅,我先带兵进去。”
周士相同意,立时苏纳领兵开进城中。
郑三万、马玉龙等叛将自始至终老实跪在雪地之中,人人均无异动。
城中清军已被叛将控制,各处城门都已被作乱清将的亲信部下控制。身着红色军服的太平军入城之后,便如长河又分成无数小溪一样,转瞬便分散在城中。太平军一到,各处清军立即交出城门控制权,然后一齐绞断辫子,回到军营待命。
苏纳彻底控制了苏州城后,派人出城通报。于是,周士相在部将和降将们的簇拥下进了苏州城。
大青马踏入苏州城中时,周士相突然勒马停住,侧首问郑三万他们:“梁化凤何在?”
郑三万忙道:“职等已派兵将他们围住!”
马玉龙跟了一句:“大帅放心,梁化凤插翅也难逃了!”
周士相轻声一笑,唤了一声:“王.辅臣。”
“末将在!”王.辅臣策马奔出应命。
周士相一扬马鞭:“你去解决梁化凤,他若降,便带他来见我。”
“得令!”
王.辅臣拱手接令,打马率部而去。替大帅牵马的瞎子李见了,咧了咧嘴,颇是不甘心的样子。
周士相又问蒋国柱何在,郑三万道蒋国柱不肯投降,这会和额色黑一起被押在巡抚衙门。
“是不肯降还是待价而沽?”
周士相微微一笑,蒋国柱这人他还有大用。他示意降将们前头领路,一路纵马疾奔,很快来到江宁巡抚衙门。
江宁巡抚衙门就是从前的鹤山书院,被僻为抚署后,很是装修一番,建筑颇是富丽堂皇,别有一番江南园林风貌。
周士相在衙门外看了看,进去之后也没着急见蒋国柱,而是在各处转了一转,最后才来到大堂。
蒋国柱和额色黑此刻被五花大绑,看押他们的兵丁见到上官簇拥着一位大人物前来,自是知道来的肯定是周大帅。于是俱自拜伏,蒋国柱和额色黑也被强按跪倒。
周士相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眼面若死灰的额色黑和蒋国柱,却是转身问郑三万他们:“管效忠就是在这里被刺的吗?”
郑三万忙道:“回大帅话,我们就是在这里将管效忠一顿乱刀砍死的。”
其余降将这时都在偷看周士相表情。周士相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高兴或赞赏的表情,他只是在看那块染有血迹的屏风。
“上面的血是管效忠的了?”
一众降将讪笑点头,心头都有些忐忑。
“这是蒋国柱的抚台大人椅子?”
周士相转了一圈,坐到了蒋国柱的巡抚宝座上,好像是试试它是否结实,用力拍了拍扶手。
跪在那的蒋国柱见了,脸黑得出奇难看。额色黑却是绝望心死,耷拉着脑袋,周士相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愿去听。
“你们都坐下。”
周士相摆了摆手,示意诸将领分坐两侧。
郑三万、马玉龙他们却不敢做,周士相笑了一笑,道:“你们坐吧,这本来是你们的座位,你们不是还在这里开过会吗?本帅待人向来平和,你们都是有功之人,若非你们,苏州焉能轻易拿下?来来来,都坐,都坐。”
“多谢大帅赐座!”
郑三万等人受宠若惊,局促不安地坐下了。
周士相显得很平和,像聊家常一样地问他们道:“管效忠是汉军哪个旗的?”
郑三万道:“禀大帅,是镶白旗的!”
“那你们呢?有汉军的吗?”周士相又问。
郑三万小心翼翼道:“职和马总兵是汉军正蓝旗的,余下都是绿营出身。”
马玉龙赔笑道:“我等汉军在清廷那里,比不过满蒙,只比绿营稍好些,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周士相哈哈笑了起来:“这说法不对,若非你们这些汉军和绿营,满鞑如何能窃我汉家江山,所以你们应该比满蒙八旗都重要才是。”
这话让郑三万、马玉龙他们都是不由自主起身,跪伏在地,口称从前糊涂,死罪等等。
周士相又是轻笑一声,问他们:“那管效忠的尸首呢?”
郑三万擦了一把额头冷汗,低声道:“职等让人将尸首拖到后面去了。”
“这样啊,”周士相顿了顿,道:“把管效忠的头缝合到尸身上,用上好的黄绢裹身,盛殓起来,在城外找一块地方下葬,不管怎么说,这人也是个忠臣啊....嗯,忠于满鞑的汉人,也算是忠臣吧...”
听了这话,一众降将都有些不安,不知周士相是何意。
周士相这时却突然翻脸,怒哼一声,然后骂道:“你们几人自以为得计,为了活命,杀死自己的上司,背主求荣,这样的人向来为本帅所不齿。你们今日投我,那是因为我有实力击败你们,假如我有一天失势了呢?你们是不是又要像对待管效忠一样对我下手呢!”
众降将一听此言都慌了:这周大帅不是在阳澄湖上说的好好的,优待重用他们,怎么这会却翻脸了呢!
“大帅容禀,我们是一片真心弃暗投明,绝无反复!”
“我等投诚一片真心,苍天可鉴!”
“......”
众降将一齐叩头,纷纷表态自己忠心。
见状,周士相却是不为所动,只冷笑道:“你们这时候如果跳起来大骂我周士相不守信义,表现出视死如归的精神,我可能出于敬重义士的心怀,饶了你们。可你们如此奴颜婢膝,叫我看不起。”说完,他平静却坚决地一挥手,吩咐亲卫道:“将他们拉下去,全部就地正法!”
(未完待续。)
第八百零二章只要福临比我更烂就行
“周士相,你背信弃义,你言而无信,你在阳澄湖上答应优待重用我等,我等才冒死杀了管效忠,开了这苏州城!若非我等,你太平军能进苏州城!”
“贼秀才,你杀了我们,往后谁还信你!...你卑鄙无耻,你不得好死!”
被周士相亲卫上前擒住的郑三万等一众降将破口大骂,他们是看出来了,贼秀才这是真的翻脸要杀他们!
马玉龙、张凤等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贼秀才如此言而无信,他们宁可随管效忠战死,也断不会开城投降。
“大帅?...”
桂永智和董常清想劝说不可杀降,否则大帅这名声可就大坏,真应了这帮降将所言,日后清军那头谁还敢来投降?
厚葬管效忠这个铁杆汉奸,却杀一众开城来降的将领,周士相此举确是叫人匪夷所思,就是蒋国柱和额色黑也都是看得呆了。
堂内还有一帮降将的亲兵,这会也都骇然变色。周士相看了眼他们:“本帅只诛这几人,与尔等无关,回头俱有赏赐。”
众降将亲兵闻言,彼此互看,无人敢动。有心想反抗救人的,也得思量他们能不能干过满堂铁甲卫士。
见部下无人敢搭救,一众降将更是惊惧绝望,有数人竟是失声痛哭起来。
周士相上前几步,走至众降将面前,语气很平静的对他们道:“本帅至镇江时,城中无数父老来哭告,你等知为何事?”
众降将面面相觑,镇江百姓哭告关他们何事。郑三万却是想到一事,脸色不禁白了起来。
“那些父老是要本帅替他们找回妻子,找回女儿,替他们死去的亲人报仇...本帅见他们实在可怜,便答应了他们,所以...”
周士相说到这里,定定看着这帮降将。
郑军自南京撤走后,管效忠便领军收复了被郑军所占的镇江及江南诸城池。不过每光复一地,管部都按惯例将城中妇女掳走,最后这些妇女不是被摧残至死,就是被摧残致疯。有侥幸活下的,也多被清军卖于妓寨。可以说,清军自南京一路向东,便一路迫害江南百姓,使无数人妻离子散,造孽深重。就现在苏州城中清军军营之中,尚有千余可怜女子如猪狗般被关在一起,每日只做一件事,被那下值的清兵轮番祸害。
只是这种事乃清军惯例,清廷从上至下都是默认此事,便是太平军中有不少将领当年都曾干过这事,故而桂永智等人对大帅以此理由诛杀降将不以为然。毕竟真严格计较,太平军中一半将领都该杀。江北及其余各地清军将领更是人人该杀,那样的话,岂不是逼得这些清将和太平军死战到底?这未免太过不智也!
果然,降将之中有人不服,称这是清军惯例,又是管效忠下令,他们只是奉命而为,便是周士相真要替那些百姓报仇,这首恶管效忠已被诛杀,可以给江南百姓一个交待了。而他们这些人罪不当死,倘周士相愿饶过他们,他们可倾尽家产赔偿那些百姓。
“有些事,是钱解决不了的。”
周士相摇了摇头,身子微微前倾,用很低的声音对这帮降将道:“关键是你们若不死,本帅心不安啊...苏州城中有你们上万手下,不杀你们,本帅怎么能放心回南京?又怎么能把江南牢牢掌握住?眼下鞑子大军就在江北,你们说,本帅是信你们死心塌地跟我走,还是信你们会在本帅不利之时再捅我一刀呢?”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周士相对于降军降将,是来之则纳,并多委重用,然现在,他不能再如从前那般了。江南是天下财赋重地,也是日后太平军钱粮来源大头,随着太平军规模不断变大,地盘不断增多,带给周士相的除了政治和军事上的巨大利益外,带来的也是巨大的财政负担。
可以预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周士相将依靠江南的财赋来养军,而不是依赖广东乃至更遥远的安南,因为这个时代的运输实在是落后,在没有强大海军和庞大海运规模前,江南必然是太平军这个战争机器的核心动力。
如此重地,周士相又如何能放心将它交给一众叛降不定的降将?今日他们能降,是因为太平军势大,万一太平军失利呢?
周士相不敢担这风险,也冒不得这风险,故而必须除掉这些降将。某种程度上说,这些降将已成为一个集团,他们在密谋诛杀管效忠献城时,已经成了一个牢不可分的集团。如果这个集团只是这几个人,那是自然无有所虑,然而这个集团却掌握着万余兵马,而周士相现在手头能够动用的兵力只不到三万人。
这自然,就成了一根尖剌。
卧塌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况这等钱粮重地?
若用他们,如先前承诺那般仍将苏州一带交给他们,那此地的钱粮赋税归谁呢?
因为兵力有限的缘故,周士相不得不将浙江交给马逢知,这江南再交给郑三万等降将,将来郑军再取福建,那太平军辛苦一番,有好处的地方全是别人的,到底是替谁忙活呢?
再者,一帮降将屁事没干,只开个城,便尽得好处,让太平军中一干出生入死的将领如何看?
当日阳澄湖一会,周士相本心倒未有诛杀这干降将的念头,只是这帮人却不识趣,愿意易帜归明,但却要仿马逢知之例,得尽好处,自成一体,这就使得周士相生了杀机。
诚然,答应了降将,回头却翻脸杀人,这事传出去名声自是大坏,肯定会让清军之中一些观望将领犹豫,但周士相始终坚信,只要他的刀比满州人的快,那他今日所为便是人人称颂的义举,而非自取灭亡之道。
再不济,自己总比福临那二逼青年好吧?那小子可是把郎廷佐、硕尔辉这等忠心奴才家都给抄了。
只要福临比我更烂就行。
周士相自嘲的笑了笑,挥手命将降将拖出,诸降将连声咒骂。不一会,堂外便传来惨叫声,稍后就是几颗人头呈上。(未完待续。)
第八百零三章图利而降者,杀
诛杀了郑三万、马玉龙等一干降将后,周士相立时吩咐下去,城中降兵一律给银五两,副将以下俱晋官一级。又命各部分管监看降军,有异动者可不必奏报先行诛杀。若非顾虑太大,周士相恨不能将这万余清军尽数坑杀,如此方能彻底心安。毕竟这万余清军短期之内难以消化,而眼下他却不能在江南多呆,苏州事了便要回师南京。要是这些降军再次作乱,势必会大大牵制太平军本就不多的兵力,更会使得江南糜烂。
周士相要的是完整的江南,而不是一个如两广、云贵一样残破的江南。故而只能退而求其次,诛杀这干想仿马逢知例,继续在明清之间摇摆不定,要在江南富庶之地快活的军阀们。
更重要的是,周士相也要借此事给日后纳降补充一个原则——畏威而降者纳,图利而降者杀。
随着太平军的不断胜利和南都光复,可想将来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清军会向太平军投降,但这些人的投降固然是有畏惧太平军之心,但同时却多有投机谋利之心。如郑三万等人投降的条件便是仿马逢知例,镇守江南(苏松)。答应了他们,意味着江南财赋之地便归了这些降将,周士相的太平军中央将来很难从这些地方得到多少赋税。
答应得越多,则非嫡系的明军就越多,如这些人是如浙军张煌言部、忠贞营李来亨部一样,致力于反清复明,那未尝不可。问题是这些人,本质上都是投机军阀之辈,清势大便投清,明势大便投明,没有民族家国观念,他们的生存法只是一个利字。投哪方利更大,他们便投哪方。
若是仍如从前一样来者便纳,大肆许诺,升官晋爵,最后周士相便会面临一个这样的局面——明朝固然复国了,可天下却依旧是四分五裂,大家伙打着大明的旗帜,却各有各的地盘,名义上服从于太平军所立中央,实际却都是独立王国。
周士相要推进他的政策,要带领汉民族复兴,必然要集权中央,那么将来势必要再来一次内战,然眼下的中国,又有多少人口禁得起消耗!
死了那么多才反清成功,还要再死那么多人复兴民族,这代价,太大,太大。
因此早在光复南京时,周士相便开始着手考虑日后。在镇江北固山上,他下令摔死清将杨广孝,当时便定了军令,谓日后不战而降者,用之;战而不敌复降者,杀之。如今,他便是要为这个军令再补充一条,便是——“畏威而降者,可纳之;图利而降者,尽杀之。”
诛杀郑三万等降将,周士相亦是有私心的,那便是将富饶之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从而能够更好的安置自己的嫡系人马。当然,这话他肯定是无从宣之于口的,因而便要寻些借口杀人。
蛇无头不行,郑三万等人的被杀,固然会让降军惊恐,但至少不会集体作乱,这就让周士相能够从容应对,或分化,或镇压,或拉拢。这年头,人心总是不齐的,把那些齐心的解决掉,剩下的没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做完这些后,周士相又命桂永智和董常清着手厚葬管效忠,同时将其忠义之举大肆宣染,观其意思,便是要将管效忠弄成满清的岳王爷。
“可叹管效忠痴忠于清廷,却遭顺治秘旨杀害,本帅虽与满清不共戴天,但也惋惜管效忠之遭遇。拿纸笔来!”
周士相一脸悲愤表情,从亲卫手中接过从蒋国柱抚台桌上取来的毛笔,也不待亲卫磨墨,便就着郑三万的首级鲜血在纸上写了四个大字——“天日昭昭!”
四个血字一书而就,写完,一边吹干这纸,一边来到蒋国柱和额色黑面前,问二人:“管效忠临死写了这四个大字,自比岳武穆,却不知两位以为他的遭遇悲否?”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无耻不过贼秀才!
额色黑闷声不语。
蒋国柱瞄了眼那四个血字,微哼一声:“你这雕虫小计只能骗得无知之人,如何能蒙骗天下有识之士!”
“噢?”
周士相并未动怒,而是问蒋国柱:“你是无知之人还是有识之士?”
“哼!”
蒋国柱扭头不答。
“无知之人也罢,有识之士也罢,难道还敌得过铁证如山?”周士相干笑一声,却是伸手往额色黑面前一指,道:“拿来吧。”
什么拿来?
额色黑一怔,不知道周士相跟他要什么。
“福临不是让你带了两道秘旨来吗?抓马逢知的那道就不用了,你把要梁化凤抓管效忠和蒋国柱的秘旨给我。”
额色黑闻言下意识的应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突然警醒过来,闭口不言。
蒋国柱在边上却是微微一颤,他虽早知皇帝让梁化凤捉拿自己和管效忠,但总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他和管效忠死守苏州,苦盼大军过江,为的便是让皇帝知道他们的忠心,宽恕原谅他们。可当额色黑下意识的承认他有那道秘旨时,蒋国柱心中不起波澜是不可能的。
额色黑不答话,周士相也不和他罗嗦,命亲卫搜他的身,结果并未从其身上搜出那道秘旨。
“不在你身上,那就是在梁化凤身上了。”
周士相沉吟片刻,吩咐下去,让王.辅臣一定要将梁化凤身上那道密旨找出来。
额色黑突然怒骂道:“管效忠明明是这些叛将所杀,你就是得了秘旨又能如何?谁人能信你!”
周士相却摇头道:“你和梁化凤奉了福临秘旨捉拿管效忠,管效忠虽知冤屈,却没有反抗任你们捕拿。然你二人却怕管效忠的部下劫人,竟是将他当场杀害。死前,管效忠悲书天日昭昭四字,管的部下闻讯要为他报仇,结果你们在苏州城中火拼,让我太平军渔翁得利,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周士相将手上血书朝额色黑面前一晃:“看清楚了,血迹铮铮,还没干呢!”(未完待续。)
第八百零四章兴大狱
“这件事你就是动再多的手脚,又岂能骗得了天下人?...苏州城中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很多,难不成你要将他们尽数杀了?...你若不杀,事情真相终会传出去,那样一来,你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以后,谁又会信你?”
蒋国柱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周士相,这贼秀才也真是异想天开,如此赤.裸.裸的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他难道以为自己真可以点石为金,说什么就是什么?
须知管效忠这事,陡然传出去,那些在清廷效命的汉人官员和将领是会寒心,对皇帝失望,心生动摇,从而战时消极,甚至会就此倒戈。可一旦知道事情真相,那这些人恐怕就会更忠于清廷。投了贼秀才不但捞不到好处,还要把命给丢了,这人得有多蠢才会选择投降?
对于那帮汉官同僚,旁人不清楚,蒋国柱能不清楚?
清廷治下的汉人官将,哪个不是前明投机过来的,他们在明朝为官时就只顾捞好处,投清朝是因为明朝不行了,而大清对他们却优待的很,投过去不但性命无忧,还能继续捞好处,所以一个个争相投降。现在,大清虽说失利,可仍据有北方半壁江山,故而那帮汉官就算有投附归明之心,也还在观望。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但要让他们知道贼秀才这里不但没有兔子,反而养着一条毒蛇,那帮汉官脑子烧坏了才会投你!
太想当然了,也是太过年轻,无有处事经验,才会如此异想天开,换作是我,纵是要食言杀人,总有若干手段,哪里会如此性急草率,坏了名声。
蒋国柱暗自摇头,不知道这么一个行事鲁莽的贼秀才,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杀降之事,弊大于利啊!
蒋国柱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不想周士相听了他的话,却深以为然道:“我觉着也是这么个理,所以这件事的首尾得着落在你蒋巡抚身上。”
“我?”
蒋国柱微愕,这关我什么事。
周士相一脸微笑的看着他:“有你蒋巡抚帮衬,这事自然无有破绽。”
蒋国柱一听就明白周士相想要他干什么,他断然摇头:“要我降你,不可能!”
周士相诧异道:“福临都要梁化凤捉你了,你还痴忠于他做什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蒋国柱语气不容置疑。
闻言,周士相不禁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你为何和管效忠缩在这苏州城,坐观梁化凤兵败?...你若不想死,大可和管效忠将兵权交出,束手就擒,怎的就拥兵自重起来?...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不想死,所以你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边上就有额色黑在,蒋国柱脸皮没那么厚,他和管效忠确是不想束手就擒,才缩在苏州盼着梁化凤死的。可他也不好意思承认这就是事实,所以不吱声,脸上阴晴不定。额色黑仍是耷拉着脑袋,不知是在后悔什么,还是在担心什么。
“蒋国柱,你真要忠于清廷,为清廷殉死,本帅也不好说什么。人各有志,只是福临却不单要梁化凤捉你,将你革职,更要将你和管效忠家人发于包衣下为奴。这个包衣下为奴是个什么下场,你是汉军镶白旗出身,恐怕比我清楚吧。”
周士相不是恐吓蒋国柱,因为这是事实,顺治秘旨上写得明白。
蒋国柱听后神色动了动,心底一股寒气涌出。发于包衣下为奴,那下场比家破人亡还要凄惨。不仅女性沦为八旗发泄工具,男丁更是代代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蒋国柱恐惧,他自己死不要紧,可真要儿孙们代代为奴,妻妾女儿媳妇等如青楼窑姐般被人糟蹋,那真是比杀了他都要可怕。
但蒋国柱竟是仍不肯降,他苦笑一声,索性对周士相明言道:“我就是降你,妻小仍免不了发包衣下为奴,既然如此,我何不做大清忠臣!”
周士相摇了摇头,道:“你以为你做了大清忠臣,福临就能感你忠义,饶了你妻儿老小?那你也想得太天真了,实话告诉你,福临已经下旨查抄郎廷佐、硕尔辉两人府邸,妻女俱发包衣下为奴。郎廷佐身为总督却被我生擒,福临抄他家也说的通,可硕尔辉是战死的,其家小亦被发于王下为奴,你说,你妻女下场会比郎廷佐和硕尔辉的家人要更好?你在福临心中会比他们更重要?”
蒋国柱听后,似想反驳什么,但终是叹了口气没有吱声。年轻天子的心性,他多少也是知道的。恐怕他真的一死殉国,也改变不了妻女儿孙悲惨的下场。
周士相慢悠悠道:“蒋国柱,本帅劝你降,是给一个机会。你要知道,你若不降,你死,你妻儿为奴,子子孙孙不得翻身;降我,我却叫你做巡抚,将来总有你蒋家翻身之时...降与不降,总是你一念之事,本帅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办,你考虑清楚。”
蒋国柱听后,身子一颤,腰亦向下垂了许多。
周士相要蒋国柱降,除了管效忠这事须此人做首尾,江南一带也需此人出面安定,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蒋国柱这把刀子。
蒋国柱虽是汉军出身,但却是文官,在江宁巡抚任上治理颇是出色。不过单是如此,周士相也未有强烈收服此人心思,促使他想要蒋国柱降的根本原因是他在两江总督郎廷佐的公房里,看到了蒋国柱上的一份公文。
这份公文的大致意思是,因为这几年连连用兵,清廷国库入不敷出,故在江南地区实行了比明朝更为严厉的催科。经征之官皆以十分为考成,不足额者要被参罚。但江南缙绅豪强依然凭借昔日的权势交通官府,贿买书吏,隐混和拖欠钱粮,致使积逋常达数十万。蒋国柱眼见催收不利,便向两江总督郎廷佐建议裁抑缙绅特权,借口这帮人抗粮兴大狱,以暴力压服江南地主,从而能够将江南钱粮尽数催收上来。
蒋国柱公文中称大狱一兴,便为奏销案。凡欠粮者,不问是否大僚,亦不分欠数多寡,在籍绅衿按名黜革,秀才、举人、进士,凡钱粮未完者,皆被革去功名出身;现任官概行降两级调用。
周士相当时看到这公文时,便断定此案若实施,江南地主豪强必然遭沉重打击,同时他也从中看到了蒋国柱的可取之处,那就是以此人来对付江南士绅豪强,从而避免将这一身臊惹到自己头上。
从前,江南士绅多有复明之人,太平军未取江南前,这些人是值得拉拢和借助的力量,然而苏州一下,双方的利益便不再是同样了。
江南士绅反清复明的根本诉求是想如明朝时一样,不纳粮、不纳税;周士相要在江南推行的却是并村设乡,皇权下乡,绝不容士绅和宗族特权存在,更不容他们不纳赋税钱粮,所以可以预见,不久后,太平军和江南士绅的关系恐怕就是水火不容了。
这也是为何周士相宁愿食言也要诛杀郑三万等一众降将的原因之一,不将这些人除掉,他们很可能会成为江南士绅拉拢对象,成为太平军的心腹大患。(未完待续。)
第八百零五章谁作孽,谁来受
蒋国柱动摇了,虽然最后他依旧没有明确回答是否愿降,但就连身边的额色黑也知道他是降了。
周士相的视线从蒋国柱身上移向额色黑时,额色黑以为对方也是要劝降自己,不想对方却挥手让人将他带下去,即刻押至南京。
王.辅臣不负所望,擒住了重伤的梁化凤,并从他身上搜出了那道顺治秘旨。其部六百多汉军死伤大半,余下一百多尽数弃檄投降。
梁化凤是被抬到周士相面前的,他的伤很重,前胸挨了一刀,后背挨了一矛,右腿也中了一铳。血从巡抚衙门门口一直滴到大堂上。
梁化凤的目光射到蒋国柱脸上时,蒋国柱脸红了一下,但旋即调整了心态,自己既已决定投降,又何必在意梁化凤的目光。他现在倒是担心周士相是不是也要劝降梁化凤,那管效忠之死可就不好弄了。
好在周士相并没有劝降梁化凤的意思,而是命人将他抬下去稍作包扎医治,然后和额色黑一起押到南京去。
王.辅臣说道梁化凤已是半死不活,何必要给他治伤,死了拉倒。周士相却道此人有大用,王.辅臣问有什么用,周士相笑而不答。
苏纳等将这时也从各处赶来,因为清军的配合,这时,睡梦中的苏州城大部分百姓还不知道这座城池已经换了主人。加之太平军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这座江南名城可谓“和平”交接到太平军之手。
苏纳等已经知道赵三万等降将被杀,虽觉错愕,但想杀了也好,省得这些人将来再闹乱子。
周士相命给各营清军分发赏银,银子就从蒋国柱的巡抚藩库拿,要是不够,那些被杀的降将手里肯定有。这帮人随管效忠从镇江一路祸害到苏州,哪个不是抢的肚滚油肠。这会正好拿他们辛苦搜刮来的油水去安抚他们的部下。
周士相又命新一镇、第六镇各从降军选两千加以补充,再送一批去镇江补充第三镇,余下的一并带回南京。他特别叮嘱,降军但有不愿服从者,不论官、兵,一律就地正法,绝不能姑息他们。至于营中那些被清军强征来的夫子,则一人给铜子五十,命各回各家。
“我意明日就回南京,苏州这里由第六镇镇守,左近各县亦要派兵接收,原官人等可用便用,不可用,稍后由巡抚衙门派员委任。”周士相说完看向苏纳,“苏州就交给你了,出什么问题,我唯你是问。”
“大帅放心,有我第六镇在,谁也别想从我手中抢走苏州城!”
苏纳很高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没想到大帅如此信重自己,将这么一块好地方交给自己镇守,心中颇是感动。他是满州降人,身份在太平军中格外不同,但自投降以来,却不因其身份而受冷落闲置,反而一直委以重用,比之在满州那边一个天一个地,这让他更加的愿替周士相卖命。除了实在是无有退路之外,亦是士为知己者死。
第三镇丙旅旅校裘国良禀称,清军营中有大量他们从江南各地掳来的妇女,请问如何安置。
周士相想了想,吩咐裘国良:“问清那些女子家乡是哪的,有愿归乡的,你组织专人护送她们归乡,将人交到其家人手中。若是无家人的....”
若无家人如何安排,周士相也真是有些头疼。从前在广州处置满州中的满州妇人时,他曾想将这些满妇嫁于军中士卒为妻,不想却遭到士兵们的一致反对,几无一人愿意领这些满妇为妻。最后不得已,只好通过广州府将满妇分到了民间,配给那些光棍为妻,由此出现很多“老配少”的情景。最后连民间也分不下去的则统一安排到了香山县,如汉人一般分给其田亩,命她们自食其力。听说有个祖父是老奴哈赤弟弟雅尔哈齐的爱新觉罗女人配了个叫张四的无赖子,若算起来,那张四可就是大清的皇亲了。
将无家可回的女子配给军士为妻,这个显然是行不通了,毕竟这些女人都叫清军祸害得厉害,有些更是得了病,相当一部分恐怕以后也不能再生养。将她们强行配给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肯定是对部下的不负责任。士兵们提脑袋卖命,最后大帅却硬塞给他们一群残花败柳,这心里肯定是有怨言的。真这样干了,周士相也觉得不起这些兵。
适应了心态的蒋国柱亦是提出一个担忧,便是那些有家能回的女子,恐怕最后也会有很多人入不得家门。
周士相一怔,旋即明白蒋国柱指的是什么。江南之地不比两广、湖广,此地文风大盛同时,理学之风亦盛,对女子名节看得很重。有些人家开明,能够接回自己的亲人,但有些人家恐怕这会伤心,哭着闹着求太平军替他们救人,可太平军真要把人给送去,这些人也许就另一个心态了。丈夫会因为受不了亲朋好友、邻居们的指指点点而休妻,父亲亦会受不了耻辱而逼女儿出家,这还算好的,怕的是到时不知会闹出多少父(夫)逼女(妻)死的人伦惨剧。
人救出来,最后却还是难逃一死,这肯定是周士相不愿看到的,而有些事亦不是官府介入就能改变的。至少,眼下周士相没有这个能力改变这个时代的某些固有观念。
开明,是建立在一代代的教化之功,而不是一道政令就能实现的。
蒋国柱献了主意,他道:“下官以为不妨将这些女人配于那些降兵为妻。”
“配给降兵为妻?”周士相怔了下,思索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王.辅臣在边上说这法子不错,他道:“谁做的孽,谁来受。”
“也罢。”
周士相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便吩咐裘国良:“就按蒋巡抚的意思办,当然,肯回家的先送她们回家,你让送她们回去的人也不要着急回来,观察几天,确认这些女人不会受家族所逼再回,若不然,将人带回,尔后配于降兵为妻。”顿了顿,又补一句“有敢阻拦的,视为通寇。”
周士相又让蒋国柱出面安定城中人心,请医馆郎中去为那些可怜女人医治。
次日,周士相准备回南京时,军情司送来消息,钱谦益正从常熟赶来。(未完待续。)
第八百零六章生死两茫茫
刘文远是苏州附廓吴县的一个走街串巷的补锅匠,这人身世很是可怜,四岁时父母到隔壁太仓县走亲戚时叫清兵给围在城中杀了,打那之后,这刘文远便跟着驼背叔叔生活。六岁那年,这驼背叔叔下河摸河蚌想给侄儿补些营养时,不幸滑入深水区淹死。
好心邻居帮着葬了他叔父后,刘文远便吃起了百家饭,经常是东一家喝碗粥,西一家嚼口锅巴,忍饥挨饿过一天。就这么着过了几年。一个远方的亲戚找来,见小刘文远实在是孤苦伶仃,便带在身边跟着学补锅的手艺,想着让这孩子将来也能有手艺傍身,自食其力。
刘文远也确是懂事,认认真真的跟着这亲戚学手艺,凭着吃苦劲将这补锅的手艺学了下来。17岁那年,这远房亲戚出了点钱,替刘文远说了门亲事,盼着这孩子也能成家立业,把刘家的香火传下去。
刘文远的妻子是乡下一佃农家的三闺女,相貌一般,但是和刘文远一样,因为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所以特别能吃苦,也懂珍惜。两口子勤劳持家,互相恩爱,日子虽然贫苦,但在乱世活下来已是不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成亲后的第三年,刘文远的妻子突然有了喜,这让刘文远可乐坏了,因为父母死在太仓寻不到尸骨,所以他便买了好多纸钱到驼背叔叔坟上烧了,愿叔叔在天之灵能保佑侄儿阖家平安,侄媳顺利生产。
岂料,就在妻子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时,不远的长江上突然来了金厦的海匪,说是去打江宁城。海匪在江上,又是去打江宁,该担心的是官府里的老爷们,刘文远一个补锅匠有何担心的,所以并未当回事。没多久,果然有消息传来,说是海匪在江宁城下大败撤走了。
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个消息让苏州左近许多官绅老爷们皱眉,悔的肠青,却对刘文远这等贫民百姓一点也影响,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就是换皇帝,也不碍他们挣钱养家。
没过多少天,苏州城外就来了大清兵。这些大清兵带来了好多捆绑着的女人,说是通贼的女人。
这些女人衣衫褴褛,哭哭蹄蹄,让人看着很不好受。刘文远远远看了一会,实在是看不下去,便回了家,将这事和妻子一说,妻子亦是难受,但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怪那些女人命苦。
乱世之中,升斗小民,唯一能顾得上的就是自己了。
刘文远和妻子同情那些女人,但仅仅是同情而矣,他们甚至都不敢在那些大兵面前痛骂一句,他们唯一想的就是这可怜的事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些大清兵进城后,一直没有事,除了每天都有人往军营那买女人,其它和从前并无两样。至于那些被买走的女人去了哪里,苏州城中个个心知肚明。
刘文远依旧走街串巷,为东家补锅,为西家修刀。可前几天,城中的大清兵却突然开始抓人,这让刘文远吓坏了。
大清兵只抓女人,他们将女人从家中拖出,然后告诉她们的家人,七天后带银子到军营赎人,否则这些女人就休想回家。
邻居家传来哭喊声时,刘文远和妻子抱在一起,躲在柴房中。可是,他们却没能躲过噩运,柴房的门被砸开了。
两个清兵将刘文远的妻子拖了出来,发现这是个大肚子时,那两个清兵发出狞笑声。
刘文远的妻子吓坏了,在那惊恐尖叫。刘文远也吓坏了,他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乞求军爷放过他的妻子。那两个清兵却只冷冷摞下一句让他七天后带钱去赎人,便拖着刘文远的妻子往外去。
刘文远上前紧紧抱住妻子,苦苦哀求,说他家没钱,可得到的回应却是清兵狠狠的一刀鞘。
刘文远昏了过去,等他醒来时,院内空无一人,大门空洞洞的开着。
刘文远急坏了,清兵要十两银子才能赎人,可他全部家当不过才三两。他想去邻居家借钱,可是一路走来,听到的却都是哭声。
完了,妻子没了,家没了,儿子也没了,一切都没了!
这几天,刘文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只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活着。
他去过大清兵的军营,但他根本进不去,他只能和无数妻(女)被抓的人一样,跪在军营外嚎哭哀求。
然而,这并没有用。清军放言,不管是筹到银子还是没有筹到,七天后方能赎人。
天可怜见,没等到第七天,南京过来的太平军突然进了苏州城,那些大清兵把辫子都割了,摇身一变成了太平军。
太平军好,比大清兵好。
军营那边有消息传出来,太平军命城中百姓去军营领回自家亲人。
听到这个消息时,刘文远难以置信,他一下有了精神,他飞快的跑向军营,他要接回妻子。但他走近军营中的时候,却被眼前场景看得呆了。
到处都是衣衫不整的女人,有的甚至一丝不挂,她们大都眼神空洞,无有生机。一些女人在亲人的怀中嚎啕大哭,哭得叫人心碎。
刘文远也落泪了,但他更担心,他到处疯找自己的妻子。在找了半天无果后,他来到了太平军在营门摆的一张桌子前,报上了妻子的姓名。
那些太平军的人在翻了名册后,摇了摇头,带刘文远来到营中一处角落。
角落里,堆着很多一丝不挂的尸体。其中一个女人的肚子很大,身上全是伤痕,神情扭曲,死前定是受了极大的折磨和痛苦。
刘文远呆了,他认出,那大肚子女人就是他的妻子。
他抱着妻子的尸体仰天长啸,泪水“噗噗”的滚落。
太平军的人见了也是十分同情,一个军官下令要给刘文远找辆牛车,好让他把妻子的尸体带回去。
刘文远却拒绝了,他什么也不要。他就那么抱着妻子的尸体,一步一步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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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由书评书友“papapa111222”创作,我引用改编。(未完待续。)
第八百零七章河东君
人死,要入土为安。
刘文远用仅有的三两多银子为妻子在城外买了处墓地和一具薄棺,又翻箱倒柜将妻子当年结婚时的嫁衣找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替妻子擦干净身体后,他摸了摸妻子冰冷的肚子,将嫁衣轻轻的穿在了妻子身上。
棺材铺的人将棺材送来后,刘文远请他们将妻子的遗体放进了棺中,然后从邻居那里借了辆车,一路赶着将妻子的薄棺拉到城外。在邻居的帮忙下,他将妻子入土为安。
一座新坟之上,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刘黄氏玉兰之墓”。
刘文远呆呆的站在坟前,邻居看着直叹息,上前帮忙将纸钱烧了,将刘文远硬拖上车回了城。
人死不能复生。
活人依旧要活下去,哪怕痛苦的活,也依旧要活下去。
.........
城中,周士相与年近八旬的钱谦益相谈得甚是融洽。
早在两年前,周士相便让张安派人到江南联络复明人士,而钱谦益作为江南复明人士之首,自是重点联络对象。只是那时太平军虽崛起于广东,但却仍限于广东一省,加上距离过远,所以钱谦益并未对广东过于重视,而是将精力用在了和金厦的联络上。
后来即便是知道广东阵斩清简亲王济度,又克复广西、湖南,声势远较当年孙可望、李定国来得要大,钱谦益对于太平军的重视依旧是不及对金厦郑军。经他联络的江南复明人士暗中提供的钱粮资源也大多用在了郑军和浙军身上。
之所以如此,主要便是因为太平军离江南太远,江南士绅力有不及,而金厦的郑军却随时都能入江,实力不比太平军弱,故江南复明人士不可能舍近求远。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延平王郑森是钱谦益的学生,其表字大木便是钱谦益所取,因此从亲近上来说,钱谦益也是更倾向于他的学生,而非一个从未听说,从未谋面的秀才。
钱谦益本是要去南都的,只因听说太平军自镇江发兵攻打梁化凤,故而意识到太平军必然会用兵苏州。而常熟离苏州不远,一旦苏州光复,他可以立时赶来,因此便一直在家等侯苏州光复的消息。
钱谦益对太平军收复苏州很有信心,他对河东君柳如是断言,梁化凤和管效忠二人不合,难以齐心,必然败事。果然,被他料中,只是钱谦益以为太平军是血战攻克困守待毙的管效忠,却没想到竟是不损一兵一卒就进了城。
因天下大雪,钱谦益又年近八旬,所以河东君柳如是不同意丈夫冒雪来苏州城,可钱谦益却是听说此次领军攻克苏州的是粤国公周士相本人,故执意要前来,为此大发脾气。柳如是劝不过他,只好命家人备了马车,陪他一起来苏州。军情司那边一直有人在钱府,当下就将消息发了回来,并一路护送。
军情司在江南这边的人都知道大帅对这位老宗伯十分看重,说不定还要大用,哪里敢让这位老宗伯出事。
周士相得报后,他是亲自到城门接的钱谦益,并没有因为钱谦益之前对广东的冷淡而怠慢于他。在他看来,钱谦益虽于弘光年间有降清劣迹,但其后十多年来始终坚持秘密反清复明,蹲过三次清朝的大牢,散尽家财,以致死后其妻柳如是被钱氏家族逼索,气愤之下投缳自尽。故不论这位老人当年有何不堪,他的余生总是为此偿还了,这比在北京替满清修《明史》的那帮东林徒子徒孙,比在各省替清朝镇压明军的汉官们强得太多,太多。
人无完人,金无赤金。
明清相争这十七年来,有太多如钱谦益一般先行降清,后又幡然悔悟,用生命书写复明篇章的人物。
周士相认为钱谦益值得尊重,至少当初领衔开南京城门的并不是他,而且他要比李成栋、金声恒、王得仁、姜镶等人要好,他没有双手沾满累累汉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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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宗伯!”
见到钱谦益后,周士相执的是晚生弟子礼,丝毫不摆国公大帅架子。除他之外,在苏州的高级将领全都前来迎接,蒋国柱这个新任江苏巡抚也带着一块投降的知府阎绍庆执据下礼。
钱谦益原是有些忐忑,害怕周士相会因为他在弘光年间的降清劣迹而轻视于他,但见年轻的国公领着部下们如此隆重待他,心中很是激动。柳如是扶他下车时,能够感觉到夫君双手正在颤抖。
钱谦益激动的扶起周士相,待心情稍稍平复后,他为周士相介绍了柳如是。
周士相看着传闻中的“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很是感慨,岁月沧桑,如今他看到的不是什么花魁,不是什么八艳,而是一个鬓角已经发白的妇人,一个始终追随丈夫坚持复明的女中英豪!
“河东君!”
周士相充满敬意的称呼柳如是。他没有称“钱夫人”,因为蒋国柱事先告诉过他,柳如是这人是巾帼枭雄,颇有男儿风,故从来不喜别人叫她“钱夫人”,而喜外人称她“河东君”。
一声“河东君”,听得柳如是先是怔了一怔,旋即有些高兴。她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还未及而立之年的青年国公。
周士相又为钱谦益介绍一干部下,诸将都是上前行礼,待蒋国柱和阎绍庆也来行礼时,钱谦益难免愣了下,但旋即明白,这二人定是降了粤国公的。
此时风大,钱谦益八旬老人,如何能在城门久呆。周士相请钱谦益夫妇上车,亲自策马在前领路。这举动,更是让钱谦益坚信自己没有来错。
如此郑重对待钱谦益,除敬其壮举外,周士相亦是有利用之心。他需要借助钱谦益的名望来稳定江南士绅之心,这与他用蒋国柱着手后面兴大狱对付这帮人其实并不冲突,因为,眼下,稳定江南局面是首重。(未完待续。)
第八零八章将军何忍!
周士相设宴盛情款待钱谦益与柳如是夫妻。
明时女子不得上席,柳如是执礼不坐,周士相坚请,钱谦益洒脱一笑,携夫人之手入席坐之。
席面是苏州知府阎绍庆精心操办,考虑到钱谦益年迈,以素为主,无甚大荤,但道道都是名菜,别具匠心。
席毕,奉茶,双方步入正题。
周士相先是盛赞钱谦益在江南坚持反清之举,最后相请钱谦益任职于唐王政权。他明确表示,只待监国至南京,便上请监国委老宗伯为三孤太傅之职。
如何安排钱谦益,之前周士相颇是棘手,因要借助钱的名望安定江南,故必要高官厚禄奉之,使其能为所用。然又不能真委以实职,为日后埋下隐患,故在桂永智的建议下,决定以三公太傅任之。
三公,即太师、太傅、太保三职的合称,正一品。国朝设立初年,三公负责协助皇帝处理重要国事政务,职位至重。洪武三年,太祖皇帝授李善长为太师、徐达为太傅、常遇春为太保。建文年间,三公职位被撤。永历年间,成祖皇帝恢复三公职位,但无实授。宣德三年,宣宗皇帝授英国公张辅为太师,沐晟为太傅,陈懋为太保,当时三公官职,几乎为专授。然自宣德、正统年间以后,三公成为虚衔,为勋戚文武大臣加官、赠官。职位尊崇,却无实权。
万历以后,只张居正一人在万历十年得加太师之职,除此,再无一人可得三公。尔今,周士相却要为自己向监国请封太傅,钱谦益便是涵养再高,也是有些坐不住了,连说自己无功,何敢得授太傅。
周士相却坚称必要为钱谦益请太傅之职,蒋国柱在边上亦道老宗伯乃文坛之首,天下文心,这太傅之职又如何不能得。
钱谦益感慨,便也不推辞,转而向周士相推举两人。一人为顾炎武,一人为黄宗羲。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闻顾炎武名,周士相动容。
钱谦益称顾炎武有大材,弘光年间清军南下,江南血雨腥风,顾炎武和挚友归庄、吴其沆等人投笔从戎,参加了佥都御史王永柞为首的一支义军。然义军为乌合之众,不敌气焰正炽的八旗精锐,攻进苏州遇伏而溃。顾炎武潜回昆山,又与杨永言、归庄等守城拒敌;不数日昆山失守,死难者多达4万,吴其沆战死,顾炎武生母何氏右臂被清兵砍断,两个弟弟被杀,本人则因城破之前已往语濂径而侥幸得免。
数日后,顾炎武嗣母王氏闻变,绝食殉国,临终嘱咐炎武,道:“我虽妇人,身受国恩,与国俱亡,义也。汝无为异国臣子,无负世世国恩,无忘先祖遗训,则吾可以瞑于地下。”
国仇家恨!
甲申十万男儿齐解兵,不及江南一老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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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相问顾炎武现在何处,钱谦益道他现不在江南,而是去了北方考察北中国山川形势,同时也是避祸,因为清廷正下旨捕拿于他。
钱谦益向周士相推举顾炎武,周士相不知内情,边上蒋国柱却是十分佩服。为何?因为当年顾炎武可是把这位老宗伯弄得十分尴尬。
顺治十二年的时候,顾炎武从外地回到家乡昆山。不想,他家世仆陆恩因见顾家日益没落,顾炎武又久出不归,于是背叛主人,投靠叶方恒,两人图谋以“通海”的罪名控告顾炎武,置他于之死地。顾炎武秘密处决陆恩,叶方恒却与陆恩女婿勾结,将顾炎武绑架关押,并迫胁顾炎武,令其自裁。所幸顾炎武好友路泽博与松江兵备使者有旧,代为说项,顾炎武一案才得以移交松江府审理,最后,以“杀有罪奴”的罪名结案。
当时事情危急之际,顾的好友归庄向钱谦益求援。钱谦益是文坛领袖,又致力于秘密反清,不忍顾炎武被害,于是对归庄说如果顾炎武是他的门生,他便可以出来替他说话。
归庄不愿失去钱谦益这一强有力奥援,虽然明知顾炎武不会同意,还是代顾炎武拜谦益为师。顾炎武知道后,急忙叫人去索回归庄代书的门生帖子,钱谦益却不肯给。顾炎武便自写告白一纸,声明自己从未列于钱谦益门墙,托人在通衢大道上四处张贴。弄得谦益大为尴尬,解嘲道:“宁人忒性急。”
知道有这一出内情的蒋国柱,自是对钱谦益推举顾炎武感到钦佩,换他,断然做不出。
周士相又问黄宗羲是何人。钱谦益简短告知,黄宗羲是余姚人,其于弘光国难时变卖家产召集家乡集黄竹浦600余青壮年起兵抗清,被鲁王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因力量悬殊义军兵败,清军占领绍兴后,黄领残部入四明山,驻杖锡寺结寨固守,后因其外出时部下扰民,寨被山民毁而潜居家中,又因清廷缉拿,避居化安山。后朝鲁王,升左副都御史,与阮美、冯京第出使日本乞兵,渡海至长崎岛、萨斯玛岛,未成而归。遂返家隐居,遭清廷三次通缉,仍捎鲁王密信联络金华诸地义军,派人入海向鲁王报清军将攻舟山之警。这几年,钱谦益也是和黄多有联络。
“既是老宗伯所举之人,士相必当请监国用之。”
周士相欣然表态,这二人将来一定会用。钱谦益见状,亦是心慰。言谈中,桂永智得周士相授意,暗示唐王至南京后便要祭孝陵,登大宝,然唐王却仁义,心系南巡的天子,恐不愿担这天下重担。
“大位,有功社稷者坐之,此时南都新下,正是需唐王登大宝定人心,振人心之时,唐王如何能辞?”
钱谦益对于拥桂拥唐并无意见,他知江南士绅对于拥立哪个皇帝都无意见,他们只要明朝能够恢复便可,故而究竟是朱家哪个子孙来当皇帝,对江南士绅而言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钱谦益更知周士相为他请太傅,自是有借用他之处,他也乐意投桃报李,故当即表示愿以老迈之躯代江南士绅请唐王登基。
见钱谦益答应下来,周士相心下大喜。说道眼下天寒地冻,老宗伯年迈,不妨在苏州呆上几日,他且先回南京安排诸项事宜,只待唐王一至,老宗伯便去南都也不迟。钱谦益却执意随周士相一起去南京,不得已,周士相只好命人在钱谦益的马车中安上暖炉,使老人家不受寒气。柳如是跟出来的目的便是照顾夫君,此时亦不会独留苏州。
周士相原想明日再启程回南京,可军情司却送来密报,镇守江西的蒋和听说监国要经江西去南京后,似是想搞事情。这消息让周士相又急又气,因担心蒋秃子真干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他也只能立即启程回南京。
车马行至城门时,却见不少女子在哭哭啼啼,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钱谦益和柳如是在马车上听到动静,掀帘来看,不知发生何事。柳如是心有一沉,担心太平军是在城中掳掠妇人。
周士相亦是奇怪,命人去问发生何事。回报却说这些女子都是清军掳来的苏州民女,太平军将她们放出后,却不得家人收留,逐她们出家,这才在城门这里哭啼。
周士相眉头微皱,他不是已经吩咐裘国良将无家可归的女人配于降兵为妻,如何却在此地哭闹,又恰逢钱谦益,这不是存心要他这粤国公好看么。
周士相命将裘国良叫来,对方已知大帅车驾至,再见那些女人,自是明白发生什么事,害怕大帅治罪于他,忙将原由说出。
原来他是按大帅吩咐将那些可怜女人送回家,家不在苏州的昨日就使人专程护送回去了,而这些女人因为家就在苏州城中,又是其家人领回,在营中并未有什么事,故便任人领回。岂料,这些女人回到家后,连一夜都未住下,就遭夫家休书一封赶出家门,娘家亦不纳。有一秀才之女更是投井自杀,秀才与人道其女忠贞,不忍玷污门楣这才自我了断以全家风,但事情真相是什么,却不得人知了。
“我不是让你将无家可回的女人安置在营中,给她们饭吃,许于降兵为妻么?”
周士相有些恼火,裘国良办事不力,让他在钱谦益夫妻面前有些出丑。
“末将是按大帅吩咐的做了,可是这些女人却不肯嫁给那些降兵为妻,她们宁死也不从,末将没办法,又不能对她们用强,故...”
裘国良一脸为难的样子。
“不与降兵为妻,她们能做什么?饿死还是为娼妓?”
周士相摇了摇头,时代有时代的特色,此时女子便是男人的附属物,如同货物一般没有自主人身权。在家听父,出嫁从夫,正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旦被赶出家门,她们的命运就会惨不忍睹,不想被饿死,只能去做娼妓。运气好的能得好心人或尼姑庵收留,可那又能容得多少人?所以蒋国柱提议将这些女人配于降兵为妻,周士相未有多想便同意,因为这实在是一件善政。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活着,能有一口饭吃,不是善政是什么?只有活下来,才能奢谈尊严、自由什么。
“去,把人先带回营中,不要在这哭闹,成什么样子。”
周士相急于回南京,不想在这小事上耽搁。裘国良闻令忙带兵去拉那些女人。如此一来,那些女人却是哭得更凶。有一女人远远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周士相,再见还有一辆马车,无数兵将簇拥,知道马上之人是太平军的大官,忙哭叫着挣脱士兵,跑了过来。
瞎子李见状,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上前拦人。就这迟疑间,那女人已是奔了过来,“扑通”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上的衣衫很是单薄,冻得她嘴唇乌青。
“将军,民女等遭禽兽所辱,你又何忍将我等许于禽兽为妻!...若是受辱之人乃将军妻妹女儿,将军亦要这么办吗!”(未完待续。)
第八百零九章此幕何等熟悉
“你!”
女人之言如重拳般击向周士相,令他胸口一滞,心神不定。
大青马突然长嘶一声,撅蹄而立,周士相猝不及防,险些从马上坠下,看着甚是狼狈。
“哪里来的刁妇,拿下她!”
瞎子李大怒,命令亲卫将那可怜女人抓起来。几个如狼似虎亲卫立即上前将那女人如拎小鸡般提起,正要拖下去时,周士相却喊了一声:“慢!”
周士相翻身下马,将马鞭扔在瞎子李手上,向那女人走去。
“大帅?”
瞎子李快步跟上,只以为大帅要杀这胡言女人。
周士相却在那女人面前停住,问她:“我予你活路,有何不对?”
“如此屈辱活着,不如死去!”
那女人紧咬下唇,不因周士相之官威而有所畏惧。观其模样,真是宁死也不受辱了。
周士相默立半响,叹口气道:“能活,为何要死?”
女人凄声道:“因为屈辱活着的不是将军。”
又是片刻沉默,周士相摇了摇头,自嘲一笑:“照你这么说,我不应该救你们,也不应该给你们活路,让你们死去反而是善心,德政了?....”
女人不答。
周士相也不需要她答,他自顾自道:“其实我救你们并没有错,只是有些事,你怪不到我头上。我且问你,你为何不去怪责不肯重纳你们的亲人,反而来怪责我呢?”
女人依旧紧咬下唇,不发一言。
“因为你们的亲人不纳你们,我才管你们,我不想你们冻饿而死,又或沦为青楼苦命女子,这才将你们许与降兵为妻。我知道你们很难理解,你们也许认为你们应该得到更好的安排,至少你们能有一个家,能有一口饭吃。我亦知你们心中苦,但是我能做到的仅只有这些,如果你们不满意,我亦不知如何安排你们。”
周士相说完,也不看这女人,拿手指向不远处那一大群女子,道:“你告诉我,如果她们不愿做降兵之妻,她们何处去?何以安身?吃什么喝什么?还是说,你们真的打定主意要去赴死了?”
女人怔了怔,不答。
事实上她们是不知去哪,才在城门这里哭啼的。也许,最终会有姐妹选择一死了之,但更多的恐怕会因饥饿选择走向那条不归路。那条路不比给侮辱她们的降兵为妻更好。
周士相放下手,再次看向这女人。
“你问我,如果受辱的是我妻妹女儿,我是不是也要这样办?...我告诉你,我不会和你们的亲人一样对待我的亲人,因为她们是我的亲人,哪怕她们遭了天大的苦难,我亦不会抛弃她们....所以如果真要怪的话,你就怪这世间的礼法吧...”
周士相长叹一声,害这些女人的除了清兵,亦是这个时代吃人的礼法。前者,他现在能管,他能阻止再有这种惨事出现;可后者,他真是无力干涉,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只有摧毁士绅和宗族的特权,将百姓从宗族、礼法中解放出来,才能谈改变。而这,显然是他目前做不到的事。在未击败江北顺治大军前,他要的是江南的稳定,是一切如从前,而不是变乱。
那女人终是开口了,她道:“将军,我们不想死,我们想活,但我们不想屈辱的活,我们不想做那些禽兽之妻。”
“这就让我很为难了。”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周士相认为的安排是最好的安排,女人们却认为那是地狱,那是梦魇。
周士相不是不能让苏州府出面设一个机构安置这些女人,缝缝补补也好,替太平军做些织袜、棉衣也好,总能让她们活下去。可是,这些女人不比孤寡,她们毕竟是有家人的,且是受了这个时代最不能被原谅的失贞之罪,哪怕她们是受害者,也会被世俗目光活活逼杀。女子失节,在这个时代是永远也不能被原谅的事,不问任何情由。
若由官府出面将她们统一安置,周士相敢肯定这苏州城的百姓百分百会认定这些女人不过是从清军的营妓,变成了太平军的营妓而矣。那时,她们的亲人说不定会闹到官府来强烈要求带她们回家,然后逼死她们,只为成全所谓礼法,保全他们所谓家风。
百姓是不会相信官府的,他们只会惧官府的威,而不会信官府的德。哪怕他们亲眼看到这些女人并非如他们想象那般,仍会龌龊的坚持原先的看法。官府越是不交人,他们就会越这么想。若此事被有心人利用,导致舆论不利太平军,那时,是放不放人呢?
因此官府万万不能出面,这样做的后果对这些女人更加悲惨。她们不同于太平军老营那些妇孺,她们有家人,且非太平军中人。
将人配于降兵为妻,是眼下最切实可行的办法。虽说对这些女人不公平,如同强迫被强奸者忍辱吞声嫁于强奸者,这放在周士相的前世是要被万众唾骂的,然在这个时代,却是最好的德政。没有人会指责周士相乱点鸳鸯谱,甚至于这些女人成家后,她们的父母兄弟还会重新接纳她们,对主导这一切的周大帅感恩戴德。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可怜,也是无奈。
对于那些降兵而言,****则其妻便是被淫者。是喜剧,还是悲剧,又或是莫大的讥讽。
三言两拍之醒世恒言也。
周士相不会退让,不会因为心软去做后果更加不利的事。他准备用强,强迫这些女人接受这个命运。
柳如是不知何时扶着钱谦益走了过来,周士相和那女人所说,他夫妻二人都听到了。
钱谦益是文坛领袖,他可以自身不受礼法所制,迎娶妓女出身的柳如是,被人称之为佳话。但他却万万不敢指责那些迫女(妻)出门的百姓,因为这是所有人都认同的道德理念,是维系这个世间的基本法则,哪怕不通人情,哪怕万恶,哪怕丑陋,他都不敢去质疑。
柳如是于心不忍,她想到了自己的过去,于是她对钱谦益低声说了几句。钱谦益听后有些犹豫,但看河东君如此坚决,还是点头同意了。他上前对周士相道:“粤国公,老夫与拙荆商量了一下,愿出家财在苏州设一织纺,使这些女人能自食其力,不知国公以为可否?”
钱谦益的提议让周士相动心了,民间出面和官府出面,性质俨然两样。再者,钱谦益是江南士绅领袖,其夫人河东君更是江南士民称颂的女中英杰。百姓对他们的信任远甚周士相和新来的太平军,他们可以质疑官府,却不质疑这对夫妇。
周士相同意了,让裘国良安排这事,询问女子们是否愿意嫁降兵为妻,愿意的照前安置。不愿的,则交由钱氏夫妇安置。考虑到钱氏夫妇未必有多少家财,周士相又让裘国公通知苏州知府阎绍庆,由库库拨一些银子暗中支持此事。
“还不谢过老宗伯和河东君!”
周士相让那女人谢过钱氏夫妇,不用嫁给侮辱自己的降兵为妻,生活又能有着落,那女人如何不愿。
河东君柳如是担心她随夫君去南都后,会耽误这些女人,便让丈夫先随周士相去南都,她留在苏州操办此事。自柳如是嫁入钱家后,钱家所有事务都是由她打理,有些事情钱谦益自己都不清楚,这开设纺厂的事也牵涉太多,须有人亲自打理才行,所以也同意了。
那女人回去将钱氏夫妇愿意收留她们,开纺厂于她们自食其力的事说了,一众女子亦是欢喜答应。随后裘国良便命士兵将她们带回营中,钱家开纺厂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总不能让这些女人在外挨冻受饿吧。
围观百姓听了这事,均是齐声称赞钱谦益夫妇仁德,却是无人说太平军的好。
周士相苦笑一声,眼看那些女人已经远去,便要请钱谦益上马车,即刻出城回南京。不想,却有一年轻人从围观百姓中跃步而出,径直向着周士相所在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举动立时引起亲卫注意,瞎子李作势便要往前拦截,周士相却是挥手斥退了他们,周围很多百姓看着,若将这年轻人赶走,难免又要落个坏名声。再说,对一个平民百姓也如此紧张,传出去可就是他周大帅的笑话了。
“瞎子,把那人带来,问问他有何事,若是告状,叫他到衙门递状子。”
周士相只道这年轻人是学戏台上一般,见他是大官便要来告状的,他急着回南京,可不想做什么包青天,所以让瞎子把人劝走。不想年轻人却在距他一丈之外忽而就跪了下来,然后纳头便对他拜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士相大是诧异,光天化日的竟有人来拜自己,着实让他大为好奇,困惑之下朝前走了几步,问那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你好端端的拜我做甚?”
突然,周士相只觉一股电流似击中自己,因为他发现,眼前的这一幕,何等的熟悉。(未完待续。)
第八百一十章将来,我们再做了断!
四年前,新会城下,出城祭拜的队伍,一个父母妻儿皆惨死的秀才怀揣着一把菜刀,带着满腔复仇之心跪拜在清将由云龙面前。
那刻,历史为之改变。
如今,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只是跪的人不是秀才,当年的秀才成了被跪之人。
周士相没有后退,因为他确信自己没有害过这年轻人的父母妻儿。
人心无愧,自然无虚亦无惧。
他在思索,这个年轻人为何郑重的跪拜在自己面前,难道真是来向自己鸣冤的?
若真如此,便交待下去,查清他家之冤,还他一个公道便是。
这年轻人并不作答,在那重重又拜了几下后,方才抬起头缓缓对周士相道:“回将军话,小人叫刘文远,是城中一补锅匠,小人之所以跪将军,是因为将军下令厚葬了清军大官管效忠,所以小人特意过来谢过将军的!”
“噢,你是管效忠的亲戚?”
周士相眉头微挑,他下令厚葬管效忠,只是出于政治目的,而非真要厚葬这个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刽子手,将来若能尽灭满州,他定会让人将管效忠扒尸拆骨。不想,这一举动还没在清军内部取得政治奏效,却让一个管效忠的亲戚来感谢他来了,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然那刘文远却摇头道:“小人并非管效忠的亲戚。”
周士相大奇,问既非管效忠亲戚,何以跪他?
刘文远的回答却让瞎子李他们听得一头雾水。
原来这刘文远说他妻子是被管效忠手下的兵抓去折磨死的,故而听说太平军将管效忠厚葬后,便跑来给太平军的将领跪拜磕头表示感谢。
这说法显然大背正常人的思维,常理来说,这刘文远当是来痛骂周士相厚葬了他的杀妻仇人管效忠,然后哭求周士相将他的杀妻仇人从坟中挖出供他鞭尸泄恨,而不是来跪拜周士相谢过他的“厚葬”仇人之举。
“疯子,大帅,这人脑子坏了!”
瞎子李嘟囔了一句,除非脑子坏了,不然这人怎么能干出替仇人来谢恩的事。
“刘文远,你不必正话反说,我知你心中想什么。”
周士相知道这刘文远来跪自己,显然不是疯子,他之所以这样说,恐怕是在讥讽自己下令厚葬管效忠之举。看他这极其冷静模样,只怕这会心中有一团怒火正在燃烧,仔细想来,和当年的自己又是何等的想像。唯一的区别是,他周士相没有将刘文远的妻子吃进肚中。
“将军既知道小人心中所想,那么将军认为小人当做什么?”
刘文远平静的看着周士相,眼神之中既有期盼,又有仇恨。
瞎子李见了,手中提的大锤不禁朝上抬了抬,只要这刘文远稍有不对,他才不管这家伙妻子死得有多惨,自己又有多可怜,定要将他当场锤杀。他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大帅。其他,对他都不重要。
这世间,还有很多比这更可怕,更悲惨的事,瞎子李见的多了,他的心也早就硬了。他自己做过的孽更数不胜数,远的不说,南京满城那个满州小娘就不惨了?
瞎子李认为,惨,不是刘文远攻击大帅的理由,他也找错对象了,造成这惨剧的是满清,而非抗清的太平军!
周士相叹了口气,眼下很多事情,已经不能容他快意恩仇了。他现在是二十万太平军将士的大帅,是复明的领袖,而不是那个只想为父母妻儿报仇的秀才了。所以他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只要这些事情最终的目的是杀光满鞑,那么便是他再不愿,他也要去做。
人,有时候就是要妥协的。
热血固然痛快,却易冲昏头脑。
周士相不可能答应刘文远的心中请求,他也不可能刚下令把人厚葬,转眼又自扇一耳光,把人再挖出来的。他要做的是把管效忠这个死人的价值发挥到最大,而非简简单单的戮骨扬灰。
“管效忠已经死了,你便再恨他,他终是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对你妻子的遭遇很是痛惜,但有些事情你也要看开些...以后好好活着吧,若家中有什么困难,你不妨去府衙求助,便说是我周士相让你去的。”
周士相无法为刘文远做的更多,只能聊表心意。
刘文远听了这话,却是凄惨一笑,悲愤道:“我妻子死了,我妻子肚中才五月的孩子也死了,害死她们的凶手却被将军下令厚葬,而我妻子却只能躺在一薄棺之中,请问将军,我如何看开,又如何好好活着?”
周士相竟是一时无言以对,因为他想到,若是四年前同样有人这样对自己说,他会如何?他肯定会愤怒,所以他不知如何开口。
瞎子李则是冷笑一声:“那你是想报仇了?”
刘文远咬牙道:“对,我是想报仇!”
“管效忠已死,你妻子的仇已经报了,还报什么仇?”
“管效忠是死了,可抓走我妻子的两个清兵却没死!”刘文远突然激动起来,他咆哮道:“他们现在是将军的兵,是太平军!若将军真的可怜于我,就请将军替我做主,让小人亲手杀了那两个畜生!”
瞎子李一怔,觉得刘文远这个要求似乎并不过份。他扭头看向大帅,却发现大帅似乎在出神。
许久,周士相缓缓开口对这刘文远道:“抱歉,你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那些降兵已经投降于我,以后他们就是太平军,只要他们不再犯伤天害理的事,我便不会杀他们。”
“那你太平军和清军有什么不同?将军你和管效忠又有什么不同!太平军是清军,清军是太平军,你们到底是什么兵?专门祸害我们百姓的兵吗!你的兵都是禽兽吗!”
周士相冰冷的声音传到刘文远的耳中,让他绝望了。他知道,他的请求有些不现实,但他仍然抱着一丝希望跪在了这位年轻的将军面前。他是多么想听到对方答应他的请求,将那两个祸害他妻子的凶手捆绑到他面前,让他一刀刀的去割他们的肉,去告慰妻儿的在天之灵。可这个将军却粉碎了他的希望,那么的冷酷,那么的无情。
有什么不同?
周士相沉默了,刘文远的话是他面临的一个现实,也是太平军的现实,那就是太平军从头彻尾就是一支由杀人凶手组成的军队!
他们当中,有土匪,有屠城的降军,甚至还有满州人,蒙古人。大半军官和士兵的手都沾过汉人同胞的血,就是他周士相也同样沾过汉人的血。虽然他没有亲自动手,但潮州无辜被杀的百姓、湖南无辜被抢被杀的百姓,他能说和他没有关系?
那些百姓冤不冤?
冤!
身为杀人凶手的太平军,该不该亡?
该!
但真能这样吗?
太平军和清军就真的没有区别吗?
如果没有区别,如果太平军的存在就是死更多的人,收纳更多的杀人凶手,那么周士相所做的一切,到底对不对?
如果没有太平军,满清现在已经统一中国,不打仗了,自然就不会死人。百姓们能够得到太平,哪怕卑微的活着,总是能活下去。可是因为有了太平军,这场本应该结束的战争又继续了,并且越演越烈,将来也会死更多的人。这对于,那些渴望战乱结束,只想卑微活着,管他是满皇帝还是朱皇帝的平民百姓,公平么?
脑后多根辫子,就那么不能接受么?
他们只想活着而矣!
刘文远的请求合理吗?
交出那两个杀害他妻子的凶手,就这么难么?
如果不交,自己的部下是不是真就是刘文远所说的禽兽之兵?是不是意味着他周士相这几年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不断把禽兽招到麾下!
不,肯定不同,肯定有区别!
周士相深深叹了口气,摆手让挡在自己身前的瞎子李走开,缓缓走到刘文远的面前。
“四年前,有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秀才,因为明朝的李晋王围了城,城里断了粮食。于是守城的清兵冲进秀才家,把这秀才的父母杀了吃掉。没两天,清兵又冲进家们,要吃秀才,秀才的妻子却挣扎着对清兵说,我的肉比较嫩,先吃我吧。又过了一天,清兵再来,把这秀才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儿子活活摔死,提着一条小腿把他带出去吃掉了。过了十天不到,李晋王退了兵。秀才活了下来,可他家里除了他外,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周士相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就像在话家常一般。
“这个秀才每天晚上都在害怕,害怕做噩梦。他很想梦见自己的父母妻儿,可他每次梦见他们,只能见到他们血肉模糊地对着自己哭。他唯一逃避的办法就是磨一把菜刀,不断地磨刀,把刀磨得锋利无比,把手上磨出泡,泡破了流出脓血。只有磨刀,才能让秀才暂时想不起自己家人,才能麻痹自己。”
“大帅!”
亲卫姚文龙的双眼红了。他是周士相的小老乡,也是太平军的新会老人。他知道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谁,他自己的父母大姐也被清兵吃掉,他感同身受。
周士相摇摇头,让姚文龙不要说话。
“如果没有大明兵来,这个秀才当年就可以去省里赴试,大概能考上个举人老爷,过几年上京赶考,得个进士出身,外放做官;然后封妻荫子,享尽富贵…”
“如果没有大明兵来,这个秀才再不济也能在乡里活得有头有脸,给有钱人家做几年西席先生,然后买块死了主人的附廓田耕读一生,子孙满堂…”
“如果没有大明兵来,这秀才的孩子已经七岁,这会儿父子二人正安坐书房窗下,要么写字要么读书,二老乐呵呵看着我们,妻子端茶送水其乐融融…”
“如果…”
周士相的声音越来越低,两眼望着南方,似乎要用目光把天际刺破。跪在地上的刘文远垂着头在地上呜咽,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太平军的将军是在说自己。
世上之事,有什么能比同病相怜更能相互理解?!
周士相低头看了看他,突然笑了笑,坚定无比的说道:“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这个秀才没有怪大明兵,他知道仇人是谁!八年前,如果没有清兵来,广州的八十万百姓也还活得好好的,每年过节赶集,秀才都能去省城作诗筹唱;十年前,没有清兵来,南昌的三十万百姓还在准备年节的米面猪肉,开开心心准备过年;十五年前,没有清兵来,这南直隶的扬州、江阴、嘉定、昆山,还有你们苏州的数百万父老乡亲,隔几日便能喝个小酒,听个戏文,春天看繁花,秋天闻虫鸣,父母家人齐聚,快快乐乐!”
“四年以前,秀才在他父母妻儿惨死的城中对全城的人说:只要这贼清在,你们就是待宰的猪羊!只有早晚被宰割的区别,没有不做猪羊的自由...你觉得你之前生活安稳,那是因为贼清鞑子在吃别人的肉,还没轮到你!...可就算是猪羊,被杀的时候不是嚎叫就是挣扎。只要这贼清在,总会有人造反,总会有人反抗,总会有人不想做猪羊,想要做人!”
“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让天下人不再做异族禽兽的猪羊,让天下人不会再象秀才一样父母妻儿被吃掉,不再像你这样妻子被污辱到死。让所有人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不会被人随意侮辱,不会被人抢劫杀害。老人能够被孝养,幼儿能够被宠爱。”
“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贼清鞑子不愿意我们过上这样的生活,还想继续把天下人当猪羊怎么办?!我没有选择,我只能拿着那把磨得锋利无比的菜刀去反抗,去杀了那个下令吃全城百姓,包括我父母妻儿的畜生!只能带着和我一样想要报仇的男人们去杀鞑子报仇!”
“十五年来,江阴城的阎典史败了、湖广想要反攻的堵军门败了、云南的李晋王败了、这一次厦门的延平王也败了,我们一次次败,同心死义的军民数百万不止!可一次次没有放弃,没有投降,就是为了出口恶气,还天下人一个公道!现在,我们终于成功了!我们收复了南都,收复了江南,你将来有机会可以去两广看看,我们太平军治下的百姓乡亲是做着人还是照旧做猪羊!”
周士相激动起来,语速越来越快。他把痛苦压抑得越久,越是如同火山熔岩一般喷涌而出。周围有听到的百姓已是哭声一片,他们想起了自己的苦难,想起了多年前遇难的亲人。
钱谦益和柳如是也哭了,整整十五年的痛苦记忆被周士相的回忆所勾起,恍若就在眼前一般。
“今日,我可以告诉你。这苏州城过去的清兵,现在的大明兵,我不会杀他们,我甚至不会责罚他们。他们许多人有罪,而且是死罪,是滔天大罪。但既然我允许他们戴罪立功,他们就是我手下的子弟儿郎。他们会为我而死,为你而死,为大明而死,为天下汉人不再做猪羊而死。你如果要怨恨,就怨恨我一人好了。等我灭了这祸害天下的贼清鞑子,我们再来这城门下做个了断!”
“大帅!”
哭成泪人的刘文远突然挺起身,对着秀才又重重行了大礼。
“请大帅让我投军,好让我报家破人亡之仇!”
.........
以下是有感而言,实在是不得不吐,可能会让大家多花一分钱,这个明日更新会有补偿。
有关苏州情节不要再争论了,有关那个时代的一些事情也不要争论了,我真是被一些书友弄得头都大了。我可以很圣母的安排好每一个情节,让你们皆大欢喜,而不是写这种让你们非议、痛骂,甚至指责我人品的情节。
这种情节会让你们弃书,会掉订阅,我知道这样对我很不利。但这本书从一开始走到现在,靠的不就是你们的认同么?正如我在开篇所言,这部作品就是血淋淋的作品,不是温情的,也不是阖家欢的类型。
也许,我错了,我自以为是的给自己挖坑,却无法照顾读者的阅读习惯和舒服度,让你们感到别扭,突兀。这一点,我会改进,吸取教训才能更好的提升自己。
但我想,我写的故事,可能很贴切那个时代的真实情况吧。我早前就说过,不要奢望秀才能够一蹴而就改变这个时代太多,他只是一个人,不是神。有些在我们现代人看来十恶不赦的事,在那个时代却是被称颂的德政。
乱世,重要的是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其它。
秀才如今并未主宰中国,他还有大敌,还有很多敌人。他不可能在大敌未退之前,就腾出手来以现代人的理念改善这个社会。如可怕的封建礼法,在没有摧毁士绅和宗族特权前,想谈改变,那就是笑话。有关女人的情节,为何不能官府出面,我在书中已经交待清楚,我也妥协了,改由河东君来收拾这个残局,而不是执意执行你们强烈反对的手段。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尊重书评意见,以后我不会因为你们再有反对,就轻易退让,改变我的故事走向。
我那些可爱的,喜欢提出批评意见的读者们,你们要清楚:万恶的封建礼法真是吃人的,也不是一天、两天,或者一年两年就能改变的!
广东为何能够推进一些政策?那是因为广东被清洗过,并且人口很少。而刚占领江南,就要去推行广东的政策,那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秀才没有时间去改变万恶的东西,他只能先适应,因为他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对付福临。
好了,罗嗦到这儿吧,太长了,你们看的也累。
最后说一句,请一些年轻的读者朋友对河东君柳如是带有敬意,在我的笔下,她是一位可敬的女中豪杰,而不是一个明末穿越主角见了就要骑的花瓶女主(配)。
再者,埋怨我不收河东君却又屡次着笔写她的读者小朋友,你口味也太重了,河东君年纪很大了,四十五岁,在那时,属于奶奶级的女人了。你竟想要秀才收这位,不收还埋怨,真是叔可忍嫂也不可忍啊!(未完待续。)
第八百一十一章我范家遭了什么罪
明亡于清,究其原因,根子还在于政事疏漏,与士人过宽,与庶民过严,商贾借士人崛起,无利不起早,心中无国家民族之所义,唯图方寸之所得,范奸永斗者,明国之人,汉之苗裔,却在国战之时,不图利国与一毛,却重清人之一信?
不重汉人之存亡,只顾一家之私,图小利忘大义者,莫过于此,清人如无铁器之利还至于如此迅速的崛起?真正是送利刃与仇寇,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之始,正是始于山西商人手也,虽万世难消此恨!
山西商人,民族败类!——此盖棺定论!
.......
张家口。
由大清皇帝亲自赐产的范家大院“中和堂”内,点着明亮的巨烛。
范家长媳刘氏呆呆的坐在堂内,边上站着两个十五六岁的丫鬟。
夜已经很深了,刘氏却迟迟不愿睡去。两个小丫鬟年纪小,努力忍着瞌睡,不时偷偷转过脸去打个哈欠。
打了三更后,在范家生活了一辈子的赵管家见少奶奶这么呆坐也不是回事,便进到堂内劝道:“少奶奶,您还是先去睡吧,省城真要有什么消息过来,有我在这侯着,您放心就是...再者,您也别太担心,咱家老爷是皇上亲封的皇商,入的内务府籍,咱范家又根本没有和口外蒙古私通过,老爷出不了事的。”
一个叫绿翠的丫鬟也劝道:“少奶奶,您还怀着身子,可不能这样熬,还是赶紧歇着吧。”
刘氏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仍旧没有做声。她看着三十许人,容貌甚美,但体态有些柔弱。微起的小腹是她的第二胎,老大是四年前出生的,取名叫毓馨。
“省里,府里都要使银子,京里也要送银子,不管花多少银子,都得把老爷救出来!要还不行,咱们就去告御状,我们范家打前明起就替大清卖命,昨这帮官说抓老爷就抓老爷呢?还把大爷打的那么惨,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氏真的是怒火难平,好端端的天降祸事,省里来了帮兵丁,不问青红皂白就把自家老爷给锁走了,她的丈夫范三拔也被兵丁痛殴了一顿,害得现在都躺在床上起不得。
赵管家迟疑了一下,道:“少奶奶,不是没往上送,可是那些官都不敢收,说这回是京里来的钦差要办咱范家,省里那帮人现在对咱们范家如躲瘟疫般,一个个都嫌咱家的银子烫手呢!”
“这天下还有嫌银子烫手的!”
刘氏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悲愤,赵管家怕少奶奶伤了胎气,不敢再开口说话。刘氏气一会,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赵管家还想再劝,刘氏却只是摆手,赵管家不敢再做声,悄悄退下。
两个丫鬟看到管家下去,都是失望,两人心里发苦,天知道少奶奶这要呆到什么时候。
刘氏一手扶着头又独自坐了好一会儿,突然起身在祖宗牌位前跪下来,低声祷念道:“范家历代祖宗在上,范门刘氏今日在此虔诚祷告祖宗在天之灵,保佑老爷安然无恙,保佑大爷身子快快好转,保佑我范家阖门安康!”
刘氏祷念完,略觉心安,丫鬟扶着她站起,突然没来由的心里一痛,不禁一阵恍惚,似觉天要塌了般,吓得腿一软,复又跪下,又手合掌道:“列祖列宗,想我范家,经商一百年来,从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这偌大家业全是老爷白手起家,一个子一个子攒出来的...老爷、大爷天天往外花银子,铺桥修路,舍粥给钱,又广修庙宇,给菩萨镀金身,口里口外哪个不说咱范家仁义、信义!...凭什么该老爷吃这官司,凭什么老天要降这祸给我范家?我范家要是败了,那是再无天理....”
刘氏一边祷念着,一边流着眼泪。她就那么虔诚的望着那一排排供奉着的画像。
画像都是范家历代祖宗,只是二十年前这些画像还是汉人的衣冠,现在却都变成了满人的衣冠。这却是因为范家因被大清皇帝赐入内务府籍,家主范永斗自觉已是旗人,故而要光宗耀祖,特意请画工将历祖历宗的像都重新画了。
刘氏就这般跪着,许久,才因为丫鬟来报丈夫范三拔醒了,这才赶紧起身去看丈夫。
范三拔是范永斗的独子,很是精明能干。自从范家被封皇商,入内务府籍后,范永斗父子便挟内务府的权威,藉清朝给予的特权和方便,大肆扩充经营范围。一方面继续经营边疆贸易,另一方面在关内进行绸布茶粮贸易。家产成倍的翻增,成为名符其实的第一皇商。就张家口这座大院中就有仆人三百余,城中属于范家的商铺也有大小五十三家。其他地方更是多的吓人。
刘氏来时,被官兵打伤的范三拔正在榻上挣扎喊着:“来人,我要起来,来人,快扶我起来!”
刘氏快步走过去,接过下人手中的药碗:“大爷,你躺着,先把药喝了。”
范三拔一把推开:“我不喝,我要起来!”
刘氏眼里一下涌出泪花,颤声道:“大爷...”
妻子的眼泪让范三拔心里一软,停止了挣扎。
没被打伤前,范三拔相貌堂堂,一举一动都是大财商的威仪,不过眼下,他身上可再也没有一点威仪,而是一个床上不能动弹的男人。神形很是憔悴。
刘氏噙着眼泪给丈夫喂药,但是只几口,范三拔便“噗”一声吐了出来,倒下去,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刘氏大惊,连声唤叫大夫,这时却见范三拔撑起半个身子,艰难却果决地说道:“别叫大夫,扶我…坐起来!”
刘氏踌躇了一下,只得和下人扶丈夫拥被半躺半坐。
范三拔闭眼歇了好一阵子,才睁开眼,半晌喘着气问妻子道:“他们肯放我爹回来了么?”
刘氏摇摇头,范三拔见后,更是痛苦。
刘氏见了,心中大为不忍,背过脸去低声道:“大爷,老爷被关在省里,咱家派去的人都不让见,送去的银子也没人敢要,说是京里来的钦差要办咱范家....我...我怕...咱范家怕真是大祸临头了...”
一听这话,范三拔的身体姿势没有放松,手却下意识地抓起身边一个鼻烟壶,烦躁地用力握着,那鼻烟壶竟在不经意中被范三拔攥碎了。(未完待续。)
第八百一十二章官兵进府了!
裂开的鼻烟壶碎片划破了范三拔的手,血滴在了棉被之上。
刘氏吓得忙拿帕子要去裹,范三拔却猛的一把将她推开。刘氏一个步伐不稳,竟是跌倒在地,轻叫一声。下人见了,吓了一跳,忙上前将少奶奶扶起。
看到妻子微挺的肚子,范三拔有些后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只怔怔的坐在那,望着棉被上的血迹发呆。
血液渐渐凝固,碎瓷却仍在手中。
“大爷。”
刘氏轻声叫唤一声。范三拔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挥手要她下去。刘氏无奈,只得和下人一起退出屋中。房门掩上那刻,刘氏看到丈夫突然将头埋在被子里,闷声哭泣着。
下人们听到了主人的哭泣声,却谁也不敢窃声私语,他们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心中却担心着,惶恐着。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一家之主的老爷下了大牢,少爷也被官兵给打伤。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刘氏也累了,身累,心也累。
“都下去歇着吧。”
下人们听到少奶奶的声音,如蒙大赦,一个个轻手轻脚的退下去。
刘氏兀自又站了一会,直到丈夫哭泣的声音再也不闻,才让两个贴身丫鬟扶自己去休息。
也许,一觉醒来,老爷就回来了吧。
范家大院也依如从前。
........
范家大院很大,因为是大清皇帝特意下旨赐产,故而动工时格局就很大。中庭门楣上镶着的是内务库发给的“皇商”凭证石刻,中和堂内除了挂了范家列祖列宗的画像,更供奉着大清皇帝赐给范家的入籍内务府圣旨。
在范家上下看来,那道圣旨比列祖列宗还要重要,没有这道圣旨,他范家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山西商人,有了这道圣旨,他范家就是大清皇商。
只要大清万万年,他范家也将万万年。这是大清对他范家三十年为大清效命的奖赏,是他范家三十年投入的回报。
范家不会在乎世人骂他们是汉奸,他们是商人,他们图的就是利。
大清能给他们带来利,他们就没有做错。
商人逐利,有什么不对!
“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否亦为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孔圣人的这句话和范永斗的家训一起刻在中和堂的柱子上。每一个范家子孙在供奉祖宗时,都能看到那句家训——“经商先做人,做人先修德。”
........
少奶奶离开后,赵管家依旧在中和堂外的厢房等侯消息。这些天,范家动用了一切人力物力,专门停了一家商行用来传递省城的消息。几十年的积蓄,范家得到的不仅仅是庞大的家产,更是雄厚的底蕴。为范家传递消息的都是快马,上等的蒙古好马,而那些信使也都是口外闯荡行帮的好手,内中不乏前明九边的精兵。
范永斗是被官兵抓走,若来的不是官兵,范家可以轻易的在张家口动员不下千人的武装力量。如果时间够,他们还能调用更多。这些人,名义上是范家的伙计、家丁,实际却是范家的私兵。只是这些私兵的存在是为了保护范家的商队,又有内务府撑腰,所以没有人敢过问。
钱时勇就是范家的私兵,他刚刚从口外蒙古回来,还没来得及领赏钱歇息几天,就被管家赵福派到了省城。和他一起随商队回来的几十个好手都去了省城。
钱时勇回来时,他的马已经直喘白沫,随时都会倒毙。但钱时勇已经顾不上马了,他箭步冲到门前,用力拍打着、喊着。
大门两侧悬挂的灯笼在寒风下东摇西晃,钱时勇的视线忽明忽暗。
大门被缓缓的打开,钱时勇冲了进去,对着一直在等消息的赵管家说了几句,赵管家当场只觉手脚冰冷,然后疯了般冲去找少奶奶。
......
睡梦中的范三拔突然感到自己好像被人在摇晃,耳边也似乎有哭声。
他一惊,睁眼一看,摇晃自己的却是妻子。再一看,屋中团满了人,赵管家在,父亲的几个小妾也在,两个叔叔和婶婶们也在,人人脸上都有泪痕。
范永把四岁的儿子范毓馨在奶妈的怀中,好奇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
“这...”
范三拔一惊,猛的一个立身,喝问妻子:“出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都在哭!”可是没有人回答他,反而哭得更伤心了。
范三拔心一突,一把握住妻子的手,颤声问道:“是不是我爹出事了!”
刘氏只在哽咽,她吓坏了。
“别哭了,快说啊!”范三拔急了。
范三拔的二叔范永勤正要开口,赵管家却突然跪在地上,哭着道:“少爷,省城传来消息,朝廷要将咱们范家满门抄斩!”
赵管家话音一落,刘氏就嚎啕大哭趴到了丈夫的身上,身子不住的发抖。所有人的哭声更大了,那是恐惧的哭声。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
范三拔根本不相信,他绝不信,他爹去过紫禁城,皇上亲自赐宴,又赐他爹黄马褂,封他家为皇商,抬他家入内务府,怎么可能会要将他范家满门抄斩!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范三拔不能信,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紧紧握住,因为用力过猛,顿时撕裂已经凝固的伤口,鲜血再次滴下。
范永勤强忍泪水,悲愤道:“三拔,是真的。消息是省城那边的人花重金从巡抚衙门里弄出来的,报信的人赶在抄咱家官兵前头出的城,这会官兵怕就要来了!...咱们...咱们范家...完了...”
范三拔好像被雷电劈一般,整个人呆在了那里,胸口血气上涌,“啊!”的一声大叫喷出一口黑血,仰头便倒。
“大爷!大爷!”
众人吓得忙抢上前去,刘氏六神无主。正乱着,门房齐三面无人色的奔进了屋子,慌着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官兵进府了!”(未完待续。)
第八百一十三章包衣奴也配称旗人!
头戴孔雀翎的御前二等侍卫海通阿奉内大臣遏必隆之命,亲自带领200满州兵丁抄杀范家大院。张家口的营兵亦被调来数百,却只令围住范家大院,未得命令不得入内。
200满州大兵撞破了范家大院厚重的大门,满兵手中的火把映红了整个范家大院,让范家大院上下如堕冰窖。
范三拔的二叔范永勤还算有胆色,他带人到了前院,挡住了一众要冲进后院的清兵。
“敢问大人,我范家犯了何事,以致朝廷要诛我范家!”
范永勤双目满是怒火,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朝廷为何要如此待他范家。想当年,他和大哥为了给处在明朝封锁中的大清送去粮食、铁器、火药等急需的物资,冒着性命之忧带着商队从蒙古人的部落中穿过,好几次险些叫蒙古人杀死。最终在以范家为首的山西商人帮助下,大清度过了难关,最后取得了天下。
范永勤清楚的记得,当年他范家和一干山西商人通过各种手段,收购明朝的粮食输送给关外的大清,为了给大清送去更多的粮食,他们甚至和一些官员联起手来从大明后方强行收购粮食,令得无粮可食的百姓被迫揭竿而起,成为“流贼”。
这对大明是罪,对大清却是天大的功!
正是因为这天大的功,他范家才能得封皇商,才能得入内务府籍,成为皇家的包衣奴才!
可现在,大清却要杀他范家,这是卸磨杀驴?还是过河拆桥!
为什么?!
范永勤不服!
“我范家是内务府的包衣,我们是旗人,没有圣旨,你们不能杀我范家任何一个人!”
范永勤没有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这些清兵不要杀他,不要抄他范家。而是愤怒的指责对方,他的底气便是他范家不是普通人,而是皇帝的包衣奴,是入了内务府的旗人!
海通阿听了范永勤的话,却大声笑了起来:“你这包衣奴也配称旗人?”
笑声嘎然而止,范永勤没有来得及任何闪躲,他的脑袋就飞离了脖子。
范家人发出惊叫声。
范永勤脑袋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亦张着。他似乎看到了自己那具正在朝天空喷涌鲜血的身体。
“留女不留男!”
海通阿将长刀在范永勤的尸体上擦拭着,扫了眼范永功的脑袋,脸上毫无表情。似乎杀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头牛、一只羊,甚至都不是一头猪,而是一个可怜的蝼蚁。
满兵们得到长官的命令后,如狼似虎的砍向那些范府男人。他们从前院砍到后院,见到男的就杀,哪怕是小孩子也不能躲过挨刀的命运。
满兵的疯狂吓得那些范府下人、丫鬟们尖叫连连,她们东跑西窜,有吓呆的瘫坐在地上,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拆了般,连手指都动不得了。
这个时候,范府终于有人反抗了。
范家大园有数十名护院家丁,他们有的在满兵冲进来后知道不妙,翻墙逃走。可墙外,却是一排排持着长矛的清兵。
他们无处可逃。
人之将死,亦会拼搏。
护院们奋起反抗,可却根本改变不了他们被屠的命运。
二十多个出生在范家、长在范家的家生子拼死反抗着满兵,他们一边抵抗一边往后退,最终血染花厅。
范家大院成为人间地狱时,大院的主人范三拔仍在昏迷之,满兵发现躺在床上的他时,也不管这男人是谁,上前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刀。
“噗哧”一声,昏迷中的范三拔浑然不知自己已不在这个人世。
或许,昏迷对他也是个解脱,至少他不用看到在他家中发生的可怕场景。
刘氏抱着儿子范毓馨被丈夫的死吓呆,她哭着嚎着趴在丈夫的尸体上哀号。
四岁的范毓馨也没能躲过被杀的命运,刘氏被满兵拖上了大床。床下就是她丈夫和儿子的尸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多少满兵从自己身上翻下,刘氏已经没有意识,她的下身都是血。
范家做了什么孽?老天爷要如此惩罚!
刘氏咬断舌头的时候,她的肚子动了一动。
范永斗的三弟范永民带着两个家生子负死顽抗,范永民身手不错,平日就喜耍枪弄棒,甚得大哥范永斗的喜欢。此时,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咆哮着和几个冲上来的满兵绝望的顽抗着。
忽然,范永民的左腰一痛,他被满兵剌中。那两个家生子也是力战不支,被满兵们乱刀砍死。
范永民的两条胳膊被满兵从身上砍下。
那刻,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和大哥范永斗在低价收百姓粮食时,为了让这些刁民顺从,他们拿铡刀连着切断了五个年轻人。
这是报应么?
范永民不知道,他等不到答案。
范家的女人被满兵们从各处搜出,尔后将姿色不错的关在几间屋中。
她们将优先供满兵军官们作乐,尔后,她们最好的命运是被卖于妓院。
在那,虽然耻辱,总能活下去。
范家大院内,满兵到处搜捡范家大院的存银,只要值钱的物件被他们一股脑的搬了出来。
几十尊金像被砸碎在地,一箱箱的银子从地窖中被抬出,一盒盒的金银首饰、珠宝玉石被倒在青石铺就、已经染满鲜血的地上。
一本本帐册、一叠叠银票被搜出,仅从范家大院抄出的金银就有一百三十余万两。帐册上边记着范家在直隶、河南、山西四十州县遍设盐店,在天津沧州有囤积盐的仓库,在北京有商铺十七间、银号一家;在张家口有商铺53间,银号一家;在归化城有商铺8家,在太原有商铺19间,银号一家;在河南彰德府水冶镇有当铺一座,其余各地大小当铺数十家。土地方面,仅在张家口就置地106顷,分布各地的房产近1000间。大致估算,范家的家产大致在一千二百万两白银左右。
“早该抄这帮汉狗了,竟然比咱满人富上天了!”
海通阿咒骂着,命人将那刻有“皇商”的印记砸下,又亲自将范家供奉的圣旨取走。
(未完待续。)
第八百一十四章我不说话
查抄范家,竟有这么大的油水,着实让奉太后之命前来山西的内大臣遏必隆惊喜。
议政王公大臣会议上,布木布泰虽纳范文程意见,行这杀鸡取卵之策,但考虑到也不能太过寒了那帮替大清效命的商人之心,故布木布泰会后又召遏必隆,让他择上三五家巨富动手,只要能解了国库燃眉之急便可,不必竭泽而渔。毕竟大清仍拥有北中国和南方的闽浙、云贵,局面上仍较南方复明势力强,属“正统”,所以有些事情也不能做的太过。
布木布泰面授机宜,指出不能“无罪而诛”,遏必隆心领神会,到了山西后,便立即以“外通察哈尔”的罪名将八大皇商之首的范永斗给下了狱。
“外通察哈尔”这罪名可是不小,现今察哈尔亲王是林丹汗次子阿布奈。和其兄额哲对清朝亲近不同,阿布奈对先人的耻辱耿耿于怀,对清廷更是痛恨,虽说他是清朝皇帝福临的姐夫,可自袭为亲王后却是不肯到北京朝见,暗地密谋反清。阿布奈有二子,长子布尔尼,次子罗不藏也皆对清朝充满恨意。其子布尔尼颇有勇略,深得族人之心。
原本清廷准备待南方战事平定后,就用兵察哈尔,逼迫阿布奈到北京来,然后软禁于他,不曾想,南方战事这几年却是江河日下,清朝的精力都被拖进南方战事这个无底洞中,甚至于连皇帝福临都率大军亲征,国库空虚的更是可以跑马,自然无法腾出手解决阿布奈,只能从贸易上对其封锁,尽可能的削弱察哈尔的实力。
现在遏必隆给范永斗按上外通察哈尔的罪名,那就是打一开始就存了查抄范家的心思。他到了山西后,当地的官员不是没有劝过这位内大臣,倘朝廷真的急需用钱,可下旨让这些皇商捐献,这样既能得其钱财,又能免做杀鸡取卵寒人心之事,岂不两全其美?
遏必隆却不敢告诉这些山西的汉人官员,大清现在不是急需钱,而是十分十分需要钱,要的也不是几十万、几百万这样的小数目,而是以千万计!
皇商们能甘愿向大清献上多达千万的钱财?肯定不可能,所以遏必隆绕开山西的汉官,直接命令他带来的满州兵到张家口先查抄范家大院,尔后再查抄范家在各地的产业。
听闻范永斗被钦差内大臣下令锁拿后,其余诸皇商都是吃惊,因为他们从未听闻范家和察哈尔有私通,顶多也就是偷偷卖些物资给他们。这事无论在前明,还是现在,都是司空见惯的事。皇商们能有今日,哪个不是靠着偷偷和口外做生易发的家?就是大清朝,当年不也是和皇商们秘密做买卖么,大清入关还因此事赏赐皇商们,怎的现在却突然要抓范永斗了?
不过诸家皇商们虽然疑惑,但却没人站出来为范家说话,也不替范家活动,一个个反而幸灾乐祸等着看范家倒霉。诚然,他们都是大清皇帝册封的皇商,大清没入关前他们联合在一起,可现在,八家可没多少合心的了。
商场如战场。
范家凭着内务府的特权大肆扩张经营,早就损害了其余七家的利益。那七家巴不得范家倒掉,这样朝廷吃肉,他们就能喝汤。要知道,范家一旦倒下,那空出来的生意大的能吓死人!
于是,山西官场和商场在范永斗被抓这事上,集体保持了沉默。就是先前和范家关系紧密,有不少交集、入了不少干股的官员们也是明智的选择了靠边,不敢沾范家这身臊。有几家皇商的家主更是痛骂范永斗枉负皇恩,狼心狗肺,外通蒙古,不得好死。
遏必隆自然是乐意看到这个局面的。虽然具体数字没有得出,查抄出来的还有很多暂时无法变卖的土地、房屋、古董字画等,但从范家大院和他家的各处产业中,抄出来的现银就有五百多万两!
这个巨额成果让遏必隆抑止不住的激动,他知道范家身为八大皇商之首,又承包了内务府和口外亲附蒙古的所有贸易,在关内各省都有产业,金银如流水般,却不曾想到这范家真是富可敌国的很!
和那直接查抄范家大员的二等侍卫海通阿一样,遏必隆对富可敌国的范家很是痛恨,再想到其余几家,他咬牙切齿更是心痒痒,于是很快又以同样的罪名查抄了灵石王登库、平阳靳良玉、蒲州王大宇、榆次梁嘉宾四家皇商,抄得现银九百六十余万两。
这一举动可是把剩下的几家吓得不轻,然而人的自私天性让他们失去了最后自救的机会。他们竟天真的以为朝廷动不动自己身上,大清不可能把皇商们全都宰了,总要有人替大清干活吧!
遏必隆没有这样想。
大量银车被押送回北京时,遏必隆上了两道密折,一道是给太后布木布泰,一道是给远在扬州的皇帝。密折内容是请准继续查抄余下几家皇商及和内务府有关系的商人,一次性解决国库缺钱问题。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布木布泰也被山西商人们的巨额财富惊呆了,她回的密旨上只要遏必隆“斟酌行事”。皇帝没有旨意过来,却有御前侍卫快马带来皇帝的口谕,只一个字——“可”。
有了皇帝和太后的同意,遏必隆便更是肆无忌惮了,他迅速将抄家扩大化,再接再励,先后又抄介休田生兰、太谷翟堂、平遥黄云发及清源常氏、祁县乔氏、祁县渠氏、太谷曹氏数家山西商人,得银共计一千六百余万两,另有无数财产。
“起初,他们抄范家时,我觉得范家倒了于我有好处,所以我不说话;接着,他们抄了灵石王家、平阳勒家..我想,朝廷没动我家,说明会大用我家,所以我不说话;后来,他们又抄了介休田家,太谷翟家、平遥黄家...我依旧不说话,因为我想八大皇商全死了,我乔家就能成皇商了,这是多么难得的机遇啊!最后,他们来了我家,没有人看我的笑话,也没人同情我家,更没人替我家说话,我很后悔,可一切已经晚了。”
被杀前,太谷曹家家主曹万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未完待续。)
第八百一十五章杀猪传统
周士相回到南京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军情司传来的消息,消息是从河南中转站传过来的,说清廷派内大臣遏必隆在山西大抄皇商,兴起无数大狱,杀的是人头滚滚。据说,山西各家皇商被查抄的金银数目不下千万两之巨。
周士相被这个消息弄得有些糊涂,不明白福临好好的干嘛去抄替他效命的山西商人,他这一弄,以后还有谁敢替他爱新觉罗家卖命?他就不怕此举会让北地汉人士绅官商心寒,翘首盼大明王师吗?
周士相手下的幕僚桂永智是原满清广东总督李率泰的师爷,董常清则是广东惠州的一个普通生员,二人对于满清方面,尤其是北方的情况了解不多,因此难已解答周士相这个困惑。早前充为谋士的徐应元和郭绍这会又不在身边,就是在,他二人投诚之前一个是知县,一个是盐巡使,见识比桂永智都差,自也难提供对这个情报的准确分析。
在江西投诚的原监察御史李之粹倒是对北方情况比较了解,可惜现在人在南昌出任布政使,负责稳定江西局面,算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蒋国柱又在苏州,郎廷佐和朱国治这两个满清死硬派前番就被周士相拷打过,愣是咬牙一个字不说,所以也甭指望他们能替“贼秀才”释疑解惑。
钱谦益这里因为路上还是受了风寒,所以到了南京后周士相特意将从前的钱府腾出,让这位老宗伯好生休养几天,这会自也是不好去问询。再说,钱谦益未必就比桂永智他们强多少,毕竟此老只是文坛领袖,而非如范文程、宁完我、洪承畴这等可决夺天下的重臣。有些事情,恐怕他的意见比小儿都不如。
最后,周士相想到了一人,那就是他在苏州时,随湖广援剿军团先头部队一起来南京的原清湖广总督张长庚。
先期抵达南京的是太平军老四镇之一的第二镇,镇将铁毅同时兼任湖广军团的副都指。铁毅除了将张长庚带来之外,还带来了一人,却是在长沙被俘的孙可望。
周士相还没来得及去见见那位大西军的大王子、大明朝的秦王、大清朝的义王殿下,只让先与岳乐、郎廷佐、梁化凤、朱国治、额色黑关在一起,待忙完手头几件大事之后再去见孙可望。至于是杀是关,周士相暂时还未拿定主意。
张长庚不是和孙可望一样是以俘虏身份被押到南京的,而是以降官身份来的南京。理论上,只要张长庚不跑,太平军方面对他必须是要客气的。周士相在接报武昌已下时,给于世忠发出的指示也是要好生对待张长庚。千金买马骨,难得有一个总督级别的满清大员主动投降,周士相若不好好利用,也未免太对不住这根马骨了。
张长庚直到进入南京时,方真正松了口气,知道性命终是保住了。他不是怕“贼秀才”会杀他,而是怕夔东那些闯贼大寇杀他。他抢在湖广提督董学礼前开城投降后,根本不敢留在武昌,而是求太平军的湖广军团都指挥于世忠将他送往南京,因为他很害怕李来亨、袁宗第他们会清算他任湖北巡抚期间对夔东犯下的罪孽。
张长庚的猜测是对的,虽然于世忠有过劝阻,但明军控制武昌城后,忠贞营的大将郝摇旗和贺珍就把董学礼和一干投降的绿营兵给屠了。可想,要不是张长庚提前逃入太平军的军营,说不定亦会被急于报仇的忠贞营方面杀掉。
张长庚被带到周士相面前后,和从前那些降官一样,都惊讶于这个“贼秀才”的年轻。但想金厦的郑森二十多岁便领大军,西南的李定国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便独掌一军,而满清方面这些年也都是由年轻的宗室领军,心下也就释然了。在犹豫了片刻后,张长庚跪倒在地向周士相行了大礼,不知是习惯还是紧张,他用的是满清的礼节。
周士相笑着扶他起来,并未计较张长庚礼节上的失误,而是先称赞了他一番。无外乎因为张长庚的识时务之举,武昌城中的百姓得以避过战火,也使明军减少伤亡等等。张长庚自是百般惭愧,不住说我从前有罪什么的。周士相哈哈一笑,与他道既已弃暗投明,那从前所做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往后他还有借重之处。听了这话,张长庚自是如吃了一颗定心丸,眼下,除了担心北京的家人外,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周士相复道,他有一事不明,不知张长庚能否为他解惑。张长庚立时如受宠般,忙说愿为粤国公分忧。
周士相便将山西发生的事情简短于张长庚说了,张长庚听后思虑片刻,对周士相道清廷对山西商人下手,无非是因为国库没钱。
“从前鞑子无钱,便靠抢掠,尔今有国公在,鞑子无从抢掠,江南财赋重地又失,鞑子却又要维持他们的朝廷和大军,自然只有对治下有钱人动手...那八家皇商自天启年间便与鞑子私通,三十年下来,家产俱是可观,抄了他们,清廷须臾之间,倒是不必担心缺钱了。”
张长庚这么一说,周士相自是明白了,但又觉不可思议,问张长庚清廷做这杀鸡取卵之事岂不怕寒了人心。
张长庚笑道,清廷此刻便和崇祯朝一般,入关以来的积蓄都耗在了南方战事,如今这战事依旧持续,如无底洞般需要填入大量钱财、人力物力,而北地早就破败,天下有数精华只在江南和湖广,如今却都被周士相所占,他们要再不下狠手,只怕北地保不住,大清也保不住。这当节骨眼上,清廷又如何顾得了那么多。至于所谓人心,完全是勿需担心之事,这年头,要做狗的多了。只要清廷不倒,争着去叼清廷抛出骨头的狗多的是。今日有八家皇商,明日未必没有十三家巨富,当然,他们最后的结局同样逃不过被清廷抄杀。因为抄杀有钱之汉人,是清廷早在关外就推行的国策。
“鞑子在辽东时就有杀猪一说。这杀猪却非真杀猪,而是杀汉人。老奴在时,便喜查量汉民粮谷,凡每人有谷不及五金斗的,定为‘无谷之汉人’。老奴说‘无谷之汉人’是‘不耕田、无谷、不定居于家,欲由此地逃往明国之光棍’,谕令八旗官兵‘应将无谷之人视为仇敌’,发现就捕杀;后下谕,指责‘有谷之汉人’窝藏奸细,接受札付,命各地将有谷之汉人杀尽。如此,辽东便无复有汉人,便有,也是旗下为奴之耕作苦命者,亦所谓包衣奴或阿哈。”
“鞑子真是视我汉人为猪狗了,哼,却不知,谁才是待宰的猪!”周士相听的恼怒,对满州更是痛恶。
“不过照这么说来,福临倒是有这狠劲,也果绝的很,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什么,最不需要什么。”
周士相有些感慨,也很佩服福临小儿的狠劲。他同时想到了郎廷佐公房上的那份蒋国柱所上“奏销”大案的文书,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恐怕现在被查抄家产的不是山西那些皇商,而是江南这些士绅了吧。
正感慨时,董常清拿来两份文报,都是从武昌传来的。两件事,一件事是在建昌的明庆阳王冯双礼已派使前来,欲奉唐王为正朔;另一件事也是冯双礼传来的,说是西南的满蒙清军在多尼和平可铎的率领下已从贵阳逃入重庆,正往成都逃跑奔。
周士相一惊:“吴三桂反了?!”(未完待续。)
第八百一十六章做李自成还是左良玉?
冯双礼派来的使者来头很大,乃是大西军四王子之一、永历朝廷追封的延安王艾能奇之子艾承业。永历二年,大西军入滇之后,艾能奇遭遇当地土司禄万钟时的埋伏,中毒箭流血不止,药发死于道。艾能奇死后,部下便由其子艾承业接掌。
艾承业带来了冯双礼向唐监国的上表,并请派督师。上表,表示冯双礼和建昌诸将改奉唐王为正朔,请派督师则是向周士相表明他们对于唐王政权的赤诚拥护之意。
冯双礼部一直是由晋王李定国指挥的原大西军,现在该部转奉唐王正朔,表明大西军之中除了晋王和巩昌王及那些投降吴三桂的将领外,余下仍坚持抗清的将领都已抛弃朱由榔,转而团结在以唐王为首的抗清大旗之下。
周士相关切的询问了艾承业有关建昌一带明军的情况。艾承业并未有所隐瞒,亦未有所夸大,实言庆阳王麾下现有兵将三千余,武功伯王会麾下有兵千余,他本人手下也只两千余兵,另建昌一带还有镇守总兵王偏头等将三千多兵,总兵力不过万人。
艾承言坦言当日庆阳王冯双礼听闻朝廷放弃昆明后,深感南撤往滇西乃是死路,所以带领他们入川,原意是和川中的十三家会师,重新开创局面。但因夔东兵两攻重庆失败,导致庆阳王和他们不得不在建昌停滞,因实力单薄,难以有大的所为,不少将领都有所动摇,直至听说夔东兵冲入了湖广,南都又被太平军光复,这才转而重拾信心,不断袭扰清四川巡抚高民瞻部,陆续收复了一些失地。不过建昌一带贫瘠,所以建昌明军还是缺衣少粮,无法承担更大的任务,甚至都无法组织一次像样的攻势,只能小打小闹,采取敲边鼓的方式牵制袭扰四川清军。
艾承业道庆阳王一直有意派人联络太平军,但苦于没有机会,这一次贵州清军突然大举西撤入川,川中清军防线为之动摇,出现不少缺口,这才得以遣使入夔东出湖广。
“庆阳王本意亲来南都,然建昌需他坐镇,故便由承业前来见来。庆阳王特意让承业转告,还请国公恕他不能亲来之罪。”
周士相当然知道冯双礼这肯定是客套话,再怎么说,周士相眼下还是粤国公,冯双礼却是郡王,世上可没有郡王请国公恕罪的道理。而且冯双礼派艾承业前来上表奉唐王,最大的目的只怕是获得太平军对于他们的支援,而非真的要改听周士相的指挥。那请派督师也不过是个象征,周士相不可能真向建昌派去督师,反而要等唐王至南都登大宝后,以新皇名义重新册封冯双礼等人,以他们所举之官任职地方,而不是根本够不着,却还要去指手划脚一番。
果然,艾承业接下来便是提到了能否请太平军出师至夔东攻打重庆,建昌方面从川南发起反攻,拿下重庆,再图成都,这样可取全川,一举将吴三桂锁死在云贵。
这个请求让周士相暗自摇头,眼下太平军的主力要对付顺治的江北大营,根本没有能力组织入川的攻势。广西和湖南现都是采取守势,哪怕多尼从贵州撤走,周士相也无意夺取贵州,更无意绕道湖北去打四川。
军情司没有送来吴三桂反正的消息,艾承业也道多尼领满蒙军队撤入重庆后,贵州和云南的一些听令于吴三桂的清军也没有向多尼部发起进攻,甚至对于满蒙大军的突然撤离也感到惶恐不安。可想,多尼放弃贵州的原因并非是因为云南的吴三桂反正。
庆阳王冯双礼和武功伯王会猜测,多尼领大军入川的根本原因可能是因为贵州无粮可食,另外就是东南发生的巨变,清廷急需这支满蒙重兵回到北方,看家也好,用于江南战事也好,总比困在云贵的要好。
这个判断和周士相不谋而合,他也认为多尼突然撤走的原因就是两个,一是无粮可食,二是回镇北方。
但周士相也绝不排除吴三桂可能在某些方面让多尼感到忌惮,这才率部撤走。联想到洪承畴给洪士铭的那封家信,周士相不由冷笑起来,吴三桂这老小子也真是有趣,这边给自己添堵,那边多尼跑了他都不竖反旗,可见这老小子太过忧柔寡断。
想前世历史之中,“三藩之乱”时,吴军一鼓作气从云南打到长江边,南中国连同西北几乎尽反,北方的康麻子急得团团转,江山可谓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可这老小子却硬是不过江,结果让康麻子有了喘息之机。清军利用吴三桂给出的几个月时间稳住了阵脚,战事成了僵持,最后吴三桂一死,吴军便分崩离析了。
结合多尼跑,吴三桂还是不肯反正放手一搏这事,周士相断定吴三桂现在就是在观望,等着自己和福临分出胜负再行押宝。
周士相和张长庚有谈过吴三桂,张长庚认为吴三桂若真是野心勃勃,想趁乱获取最大的果实,那么他的机会只有一次,要么便是立即北上入川,突破满清的汉中防线,攻入陕西;要么就是打破太平军的湖广防线,冲入湖广。如果他不这样做,只在云贵傻等江南分出胜负,那他最后就是等死的局,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依旧臣服于明或清。
张长庚认为吴三桂这个人性多疑,做事怕损实力,瞻前顾后,总想得到最大的好处,却又不愿全力一搏。这种人,为鹰犬可,想自做主却难。眼下他面临的就是决定其部未来战略生死的局,压根容不得犹豫,容不得他在那傻等。他现在应当马上趁多尼逃跑,率部拿下贵州,然后立即入川,攻打保宁、汉中,夺取西安,占领潼关。这样吴军东可出山西,南可下河南,甚至有望比太平军更早拿下北京,成就大事。毕竟,顺治大军被太平军吸引在扬州,多尼那两万满蒙兵马经这千里逃奔,还能有多少战意和战斗力?他现在不动手,还待何时!
兵贵神速,清廷现在完全顾不了川陕,多尼又率军逃跑,这绝佳机会摆在吴三桂眼前,他还缩在云南痴等东南分胜负,真是愚蠢透顶。
周士相认同张长庚所言,他若是吴三桂,早在南都光复之时就对多尼下手了,然后一刻不停直入四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陕西,兵出潼关。他才不会停,要知道陕西和云贵之间有四川险路阻隔,交通运输极其不易,若取陕西后不全力东进夺取北京,那在陕西的大军和在云贵的兵马就是首尾不能相顾。顾此失彼,最后的下场无外乎第二个刘文秀,从蜀道撤退,损失惨重。
张长庚又分析吴三桂若不入川夺陕西,还有第二条路走,那就是打出永历的旗号,以永历名义收编四川各部明军,然后不走汉中,而是以重庆为节点,走明军实力较弱的三峡防线出湖广。
三峡、兴房一带都是十三家的闯营部队,兵员素质较低,主力又集中在武昌、河南一线,故三峡虽是天险,反更易突破。只要出兴房、兵出夷陵,湖北的襄阳、陨阳、钟祥一带唾手可得。江水虽急,只要有大船就能顺流运输,远比陆路方便。然后主力攻击武昌,偏师侧击湖南,太平军在湖南就湖南巡抚赵四海手下两三万人马,根本扛不住吴三桂麾下的十几万大军一击。
如此一来,奉永历为主的吴三桂就能坐拥湖广,虎视江南,如当年左良玉一般,只不过伪太子变成真皇帝永历,弘光变成唐王,而周士相就是四镇。周士相能够解决清军的江北大营还好,那样就能如同当年的太祖皇帝朱元璋对陈友谅,在南昌、九江、鄱阳湖一线决战取胜了。
谁胜,谁就有资格北伐彻底消灭满州,恢复中华!
换言之,若周士相解决不了江北的清军大营,那么在两面大军的夹攻之下,能退回两广喘息就是最好的下场了。
周士相的选择不多,吴三桂却能选做李自成或左良玉。周士相当然不能让吴三桂放手一搏,不管他选择哪条路,对自己都是最大的威胁。但眼下,他发现自己并无好办法应对吴三桂,他现在不仅要应对江北大营,还要着手恢复闽浙,对吴三桂还真有些鞭长莫及。最重要的是,他必须马上把唐王送上皇帝宝座,不管朱由榔是不是落在了吴三桂手中,都得让他的价值减少一半。
大不了就是三国,一清两明。
周士相不担心自己成为孙权,因为眼下中国的精华之地不在北方,而在南方!
吴三桂若入川走陕西,周士相够不着,但是却能阻止他入湖广。于是再三思虑之后,周士相对艾承业道,他将会派一支兵马前往湖北,和忠贞营一起巩固三峡防线,但鉴于眼下江北有清军主力在,他无法组织对重庆的攻势,希望庆阳王他们能够理解。周士相承诺,一旦解决了清军的江北大营,他必定会对庆阳王做出有效支援。
最后,周士相请艾承业留下几天,唐监国不日就会到南京,到时,他将与南都文武合请监国登基。(未完待续。)
第八百一十七章蒋指挥,大帅请你去南京
江西,南昌府南浦驿。
第三镇镇将蒋和、江西布政使李之粹领着一众文武在驿站已经等了半天,却迟迟没有监国殿下行辇到达的消息。
李之粹有些坐不住了,广东报来的消息说监国今天上午就会到达南昌,在城中歇息一夜后,再行启程奔九江,然后走长江水路去南都。可这都等了大半天,监国却迟迟不至,不禁让李之粹有些担心,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江西光复才两个多月,境内尚有不少清军散兵和土匪作乱,鄱阳湖上的水匪也没有被清剿,这要是监国真在江西出了事,那后果李之粹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担心之下的李之粹便请蒋和派一队兵去接应一下监国一行,蒋和当即同意,命亲卫队长赵大彪领镇部骑兵去接应。
这赵大彪原是香山一个农民,祖上世代打铁为生,传到他这辈,已是第12代。据说,赵大彪祖上是当年随南宋端宗皇帝一起从福建逃过来的大官,崖山一战后,他祖上和十几万军民一起投海殉国。投海时却因舍不得只有几岁大的孙儿一起死,便叫人将他带走。后来这孙儿便随那些南宋皇室后裔一起流落到香山,也改姓了赵,从此就有了赵大彪这一支。
广州清军三路进军香山要围剿太平军时,一路之上逢镇便屠,见村就杀。赵大彪带着老母和乡亲们往南逃难,路上两次被清军发现,死了不少人。最后,赵大彪的母亲和一众老妇为了不拖累年轻人,为了能让儿孙们能够活下去,便在一个夜晚集体摸到林中自缢。
哭着安葬了母亲后,赵大彪抹干泪水,带着妻子和乡亲们继续逃难,最后被蒋和手下的太平军所救,打那之后,这赵大彪便参加了太平军。因为是打铁匠,有一身蛮力气,所以在立了两次功后被蒋和相中,提为亲卫,现在已是百户镇卫队长了。不过其妻带着孩子仍住在香山老家务农为生,县里要给赵家在香山城分套房子,赵大彪却不肯要,有次酒醉之后和人说过,将来不打仗了,他便解甲归乡,带着妻子就在埋葬母亲的那处林中开荒,死后也埋那。
.......
周士相领兵奔袭南京后,江西的政务交给了李之粹,军事则交给了蒋和负责。
蒋和第三镇的丙旅和第一镇一起奔赴南都,眼下他手头只有甲、乙两旅,还有一营骑兵,嫡系兵马不足五千人。不过另外却组建了二十营江西治安兵,每营五百人,都是原先江西绿营的降兵和被收编的义勇、土匪。
甲旅驻防在九江,乙旅则在南昌,赣州那边则是将六营兵合成了一个独立旅,由蒋和的老部下孙乔担任旅校。其余各营则分驻各府、州城及地理重要的关卡要道,统归布政使司衙门指挥,以为地方治安和剿匪需要。
虽然周士相没有如同授邵九公为广西巡抚、赵四海为湖南巡抚一样,授蒋和为江西巡抚,走时也没有明确指定蒋和负责江西军政事务,但是李之粹却知道这蒋和乃是当年随周士相一起打拼的老人,在太平军中地位甚高,所以事事唯他马首是瞻,拱手将政务大权让出,使得蒋和成了不是巡抚的巡抚,在这江西,他就是名符其实的土霸王。
见李之粹仍是一脸忧色,蒋和便笑着安抚了他几句,说道:“李大人也别急,监国有亲军保护,亲军指挥周保国那人原先就是我的部下,办事稳重,亲军那帮人也都是我一手练出来的儿郎,有他们在断然出不了事。”顿了顿,又道:“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这才来晚了。”
蒋和说的是实情,锦衣亲军原先就是他第三镇的丙旅,那亲军指挥周保国老姓瓜尔佳,满州名叫昂哈巴。当日周保国和苏纳一起锯杀塔音布投降之后,就被分在蒋和的手下。打起仗来十分勇猛,不要命的很,所以很得蒋和信重,一路将他从小小总旗提成了旅校大员。后来丙旅被大帅直接调出改充亲军,这才脱离蒋和指挥。现在第三镇的丙旅是打下赣州后临时组建,旅校裘国良和大帅身边的瞎子李是拜把兄弟。
听蒋指挥这么说,李之粹便稍稍安定了些。也有些自嘲,这两个多月来,在蒋和的指挥下,太平军基本肃清了官道要重镇附近的土匪,余下的都是些逃到山中的小股散兵和土匪,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袭击有几千太平军护送的监国殿下。鄱阳湖的水匪倒是声势很大,拥众不下万人,可他们也就在鄱阳湖周边活动,轻易不敢远离。再者他们也不知道监国要来江西,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他们袭击监国的危险。
想来这迟迟不至,当是路上有所耽搁,或许不一会就会到了,李之粹如此想道。
大致过了一柱香后,远远听见蹄声,李之粹一喜,只道监国来了。不想,来的并非监国队伍,而是刚才派去接应的赵大彪。
赵大彪翻身下马,带来了一个消息,监国队伍没走南浦驿这条路,而是在武阳驿那边折向朝东走往饶州府那条道了。
“这?...”
李之粹呆在那里,不明白监国怎的过南昌而不至,直接就朝饶州去了。
蒋和这会却是一反刚才的平静,他想喝问赵大彪什么,却碍着李之粹在,不好明言,只好干瞪着赵大彪。好在赵大彪明白指挥使要问什么,他把头摇了摇。见状,蒋和大是失望,却不好在面上表现什么,只好也装作一脸吃惊的样子,不明监国何以如此匆匆而去。
“许是监国心系南都吧。”
李之粹也不好多猜测,只能将监国不来南昌直奔饶州解释为监国急着去南京登大宝。这样想,也说的通,皇帝宝座,哪个不想急着坐上。
既然监国不来南昌,那一众迎接的官员再侯下去也没意思了,李之粹当下就要各官回去。这边正准备走,又有急使来到,却是从南京直接来的军帅府中人。
来使一至,便至蒋和面前,行了军礼后将一封急令交到了蒋和手中。
“蒋指挥,大帅有令,让你马上去南京!”
(未完待续。)
第八百一十八章先入城?先谒陵?
南京,周士相已明确放风,监国一至,必拥其登大宝,所以南京城内早?4??收报监国已至江西时就着手准备登基大典。周士相将筹办唐王登基大典之事交给了张长庚去办,桂永智协办。
张长庚和桂永智受任之后,立即着手清理皇城(原满城),征用南京百姓数千人打扫皇城卫生,又重新装饰皇城,各大城门及主要街道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无比。那些前明官绅亦是欢天喜地,如过大年般,每日城门处都聚集无数百姓,只为一睹新皇帝龙颜。
登基一应礼仪自有定制,南京又是大明两都之一,虽被满清占了十六年,皇城变满城,但城中熟悉前明典制的官员却是一抓一大把,根本不愁无人可用。另外,有钱谦益在,有什么纰漏也能及时纠正。
周士相这几天基本不问登基大典筹备的事,他忙着部署攻打江北大营,只每日饭前就桂永智报上来的几件大事拍板。
自回南京后,周士相也是不胜其烦,每天都有持着各种名贴的江南士绅和前明官员前来拜访。开初,他还有兴致接待了几人,待发现这些人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来求官之后,甚至还有一些夸夸其谈之辈在他面前指点江山,他便借口军务繁忙再也不见一人。
那些士绅和官员们见不到粤国公周大都督,又听说钱谦益将出任唐王政权的三孤太傅,于是便齐去拜访钱谦益。一时之间,钱府门外是车水马路,戴风流巾的士子和穿明朝官服的人是络绎不绝。
钱谦益虽然没有像周士相一样对这些人概而不见,却也有选择性。前明官绅之中四品以上的他方见,地方上的文坛翘楚他也见,另外便就是他的门生和这些年为复明捐银甚多的人。其余,老宗伯也是有门坎的,不是谁想见就见的。
军情司奏报,钱谦益府上现在有两人常住,一人是浙江余姚来的黄宗羲、另一人则是从湖南赶来的王夫之。据报,钱对二人颇是赏识,称要在新朝为他二人谋官。周士相在奏报上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这日,周士相忽的来到江宁府大牢,牢中关押着岳乐、郎廷佐、额色黑、梁化凤、朱国治、孙可望六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周士相竟然下令将六人押至大堂。
六人被押上来时,周士相先看到的是郎廷佐。从前的两江总督现在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沾满血迹,胡子上亦是血丝与泥土,两眼空洞无物,脸上还有咬痕,双手五指上也是血肉模糊,明显可见指甲盖都已被剥落,露出那已结成血疤的肉来,说不出来的惨。
岳乐的下巴还在开合着,自被强力脱落以来,这位安亲王的嘴巴就没合上过。每天都是狱卒将饭送到他嘴里,然后替他合上下巴,这样他才能咽进肚中。
岳乐来的奇怪,根本不用狱卒催喝,自己老实走了过来。看到周士相后,也没有露出愤怒咬牙切齿的模样,而只在那呆呆的站着。看模样,倒如傻了一般。
朱国治也被用了大刑,前胸后背都被烙铁烫得发黑,浑身上下已是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朱国治很清楚,贼秀才是不可能放过他,于是也是抱着求死念头,每日醒来,必多饮凉水,以求速死。只可惜,周士相早有交待,对他们用过刑之后必让郎中上药敷治,每天郎中也是一个时辰来一次,发现有什么不对就行施救,如此让朱国治想死都不能。
额色黑在苏州时没被用刑,到了南京却被打断了双腿。两个狱卒一左一右架着他,将他硬生生的从牢房里拖上来的。
看到堂上的周士相,被放在地上的额色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要磕头,边上的郎廷佐却怒哼一声:“必死之人,还有何好磕头的?”
额色黑闻言醒悟过来,趴在那怒目瞪着周士相。
唯一没有被用过刑的就是梁化凤和孙可望。前者是本身就有重伤,要是用刑的话肯定经不住;后者则是周士相考虑到孙可望从前毕竟有抗清之功,所以虽罪该万死,但死前倒也不必让他受苦。
六人是被俘以来第一次碰头,先前虽在同一牢中,可是都是被单独关押,谁也不知道谁的存在。这会突然见了面,除了岳乐继续在那发呆,几人都是悲呛自心底来。
周士相的视线在六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孙可望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又有些意性阑珊,挥挥手示意狱卒将人再带下去。
这真是来的突然,去的也快。狱卒们不知道周大帅为何突然来要见犯人们,又为何见到人之后一言不发就要把人再带下去,俱是糊涂,可无敢问,一个个上前将人犯再次押下去。
郎廷佐等人也和被押来时一样,不发一言,任由狱卒将他们再带下去。只孙可望在走到大堂口时,忽然回身问了一句:“周大帅是不是要送我们上路了?”
闻言,郎廷佐等人身形不由自住的滞了一下。虽不畏死,不惧死,也自知必死无疑,活的更是生不如死,可在死期真要到时,他们难免还是有些反应的。这是人的本能,怎么压制都压不了的。
“明日我大明监国殿下便要来南京了。”
周士相没有回答孙可望他们死期是不是将至,只是告诉对方唐王明天就要到了。说完,他负手而去。
孙可望在那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默默的跟在狱卒后头重新回到他那间暗无天日的牢房中。
次日,唐监国车驾抵达南京西面的大胜关,周士相、张煌言各率文武百官郊迎。
唐王至后,周士相和张煌言领百官下跪行礼。唐王上前亲扶周士相、张煌言,和声让百官起身。随后,周士相便请唐王入城,正阳门那里还有欢迎仪式,钱谦益领着一众士绅和百姓正在那等侯。
唐王车辇在数千太平军将士的簇拥保护下驶往南京城。走过中和桥,远远便见正阳门那有无数百姓相迎。
望着那些百姓,再看眼前这座雄伟的南都城,唐王心生感慨,竟是忍不住泪流。
至正阳门下,钱谦益突然出列跑到车驾前面请奏说:“殿下先入城耶?先谒孝陵耶?”(未完待续。)
第八百一十九章剜心肝调血酒祭孝陵
车中的唐王闻声探出身子来,却是不识得钱谦益,更不知他说的这先入?4??还是先谒陵有什么关系,故在那有些犹豫,不知如何作答。
这也不能怪唐王,他自小便与父兄被爷爷关在黑屋,连学都不曾上,更险些被活活饿死。好不容易得到自由之后却又开始长达十多年的颠沛流离生活,很多时候甚至连一日三餐都无法保证,又哪里有机会去读书,去知道车外那老人所言乃是他燕藩成祖皇帝“靖难”之后入南京的一幕故事。
唐王错愕的看着周士相,不知道是应先谒陵还是先入城。
周士相那边其实也不知道成祖典故的,只是钱谦益这句话却提醒了他,先谒孝陵和先入城登基再谒孝陵有着巨大的政治意义区别。若先谒孝陵再入城登基,乃是报于祖先,向天下宣示唐王得位极正,非承之于永历;可若先登基再谒孝陵,在法统上便绕不过永历,这对日后唐王政权的合法与正统性很是不利。
故周士相脱口便道:“殿下此行正为谒陵!”
钱谦益立道:“请殿下谒陵!”身后王夫之、黄宗羲等筹划谒陵的一众儒生同时齐呼,数千太平军将士也是齐呼。
太祖皇帝孝陵便在钟山,身为太祖子孙,唐王理当前往谒陵,见百官要他谒陵,周士相也要他谒陵,军民更要他谒陵,便同意先谒陵再入城。
唐王未有多想,只以为此是成例,若他知道当年成祖皇帝是谒陵后便行登基为帝,那恐怕是万万也不答应的。
唐王既同意先谒陵,周士相也不耽搁,立命亲军转向,文武官绅簇拥唐王浩荡往孝陵而去。
钟山风雨起苍黄!
郁郁葱葱钟山,雄伟城关便在眼前。周士相双眉微挑,牵住缰绳,远眺钟山。旌旗在空中飘舞,发出呼呼啦啦的声音,身后是威武的将士大队人马,眼前路旁是匍匐拜倒的人群,心中万千感慨。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改变!
路上,周士相得张长庚提醒,既监国先谒孝陵,便速提岳乐六人至陵,好祭太祖高皇帝。周士相自是同意,即下吩咐,将岳乐六人速速提来。
车驾和文武百官浩浩荡荡来到孝陵祭祀。行至陵前,周士相上前请献俘,唐王自无不答应。于是拉出岳乐、孙可望、朗廷佐、朱国治、梁化凤、额色黑六人到陵门外,唐王也痛恨鞑虏和汉奸,谕曰拿下。
“奉殿下令,将六贼活剐,调血酒、剜心肝,以祭太祖高皇帝!”
周士相大呼一声,立时就有原南京刑部数名刽子手和从军中选出的两个好手应声而出,一人带两助手行至被绑缚六贼身前。
活剐?
郎廷佐愣在那,他知道自己必死,可没想到周士相竟是要将他们活剐凌迟!
饶是朱国治死心为大清,这会听了活剐二字,也是浑身哆嗦。
额色黑两腿已断,是直接被给绳子硬绑在木桩上的,左近军士看的明白,这位满州大学士裆下已是湿了。
梁化凤倒是硬气,被绑在那一声不吭。
孙可望闭目待死,死到临头,倒也有几分当年英雄豪气。
岳乐两眼发呆,六神游离,竟是不知他的命运,兀自在那傻傻的看着眼前的行刑手。
文武百官连同士绅百姓听说要将岳乐等六人活剐,有兴奋,有惊讶,有震憾,亦有不以为然的。监国殿下献俘陵前,按典制为斩首,何以来活剐的?这与祖制不合,也让祭陵之举太过残酷,太过血腥。
唐王没读书不假,可却知活剐便是凌迟。崇祯朝的督师袁崇焕便是受此酷刑而死。他天性仁厚,有些不忍这酷刑,意直接将人斩首便是,周士相却道此六人身负汉家百姓性命千万条,不活剐他们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汉家百姓。
周士相执意活剐,唐王也不便再言。唐王不反对,又哪里有人敢反对。钱谦益与一众士绅也是想的明白,左右都是要杀,既然粤国公执意凌迟六贼,那便凌迟好了。没必要因这小事和粤国公发生冲突。
张煌言却是激动,当日破满州,他终是亲手刃了两满州鞑子,偿了平生夙愿。今日又能得见满州亲王大员被凌迟处死,想来定西侯泉下有知,足以瞑目了。
“行刑!”
瞎子李兴奋的上前大喝一声,数位行刑小刀手立即上前。其实他们无一人曾行过凌迟之刑,只是听说这凌迟刑如何做。凌迟分为三等,第一等的,要割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第二等的,要割二千八百九十六刀;第三等的,割一千五百八十五刀。不管割多少刀,最后一刀下去,罪犯才应毙命。在此之前罪犯要是死了,那行刑的刀手便会受到责罚。
如此苛刻要求,意味着行刑过程中不能有任何误差。每块割下来的肉大小都必须差不多,要不然,根本凑不了行刑所需刀数。刀手在行刑时必须平心静气,心中不能有任何波动,更不能心燥气浮,否则,这刑便行不下去。
好在,太平军对这些刀手没有硬性要求,只让他们活剐,多少刀却是随便,这就让刀手们有了底气,要不然真定个标准刀数下来,他们可完不成。
昨夜周士相走后,六贼便吃了一顿好的,行话便是断头饭。这会一个个被拉上前去,缚在一人多高的木桩之上,动弹不得。
活剐是酷刑,然这世上就没有比活剐更酷的刑法了吗?
当日,陈公子壮又是如何被大锯活活锯杀的!
陵前酷刑,便是要告诉那些满州鞑子和甘为他们走狗的汉人,不是老天不收拾你们,只是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你们的下场比死都不如!
“上刀喽!”
一个年长的刀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手中尖刀一晃,便削去了面前两江总督大人胸前的一片肉。郎廷佐嗯了一声,却竭力做出视死如归的模样,但嘴唇颤抖不止,脸上也掩不住的恐惧。胸口片肉飞出,一线鲜血的血便从那凹处射了出来。血顺着刀口边缘下落,染红了他的身子。一刀又一刀,一片又一片,很快,郎廷佐的胸前就没有一片完整的肉,俱是被削了皮的红肉。
郎廷佐真能忍,他一直紧咬牙关,他双眼也不看眼前的刽子手,更不看脸前,只抬头看天。因为唯有如此,他才能将恐惧降到最低。然而,几声细微的呻.吟声还是传进了刀手耳中,让刀手知道自己是对一个活人在动刑,而不是一个毫无知觉的死人。
边上,另一个刀手正在对大清的满州亲王岳乐动刑。这刀手有些年轻,乃是替郎廷佐行刑的刀手徒弟。年轻人头一次赶鸭子上架,心中难免紧张,所以第一刀就割的重了,一下削出了巴掌大的一块肉,吓得他呆在好久,直到师父向自己投来勉励鼓舞的眼神,观刑的太平军也没有出声喝骂指责,他方才小心的再下第二刀。
安亲王没有傻,他只是封闭了自己,或者说他不愿接受眼前的事实。因为傻子是不会知道疼的,可安亲王知道疼。
岳乐疼的直喘粗气,他不知道刽子手对自己下了多少刀,只知道眼前的一柄尖刀不断的落下又扬起,带起的除了血液,便是一块块他身上的肉。一刀刀的下去,年轻的刀手显然是越来越熟练了。岳乐的胸膛上肋骨毕现,骨头与骨头之间覆盖着一层薄膜,那颗突突跳动的心脏隐约可见。
孙可望的表现让刀手感到佩服和惊讶,因为自始自终,眼前这个犯人都没有发出一声号叫。
梁化凤的表现也不错,除了开始时的两刀,他发出了几声若有若无的呻吟之外,往后他就不出声息了。然而无论多么强悍的男人,只要把他的档中物一去,他就再也威风不起来,这就跟剪掉烈马的鬃毛和拔掉公鸡的翎毛一个道理。
梁化凤的意识很清晰,他发现对他动刀的刽子手突然低头打量自己的下身,后面观刑的太平军嘴角满是狞笑。他一惊,意识到什么,他想缩,可却缩不了。他感到那玩意儿似被突然拽直,然后一凉,宝贝便离身而去。
“啊!...”
梁化凤的嚎叫十分的吓人。不,是六个人同时发出了惨叫声,因为他们的宝贝疙瘩都被割了下来。
岳乐的声音很是疹人,如半夜鬼叫,又如发情的猫被猛的踹了一脚;郎廷佐的声音很尖,像是瞬间变成了女人般;额色黑“呜呜”的叫唤着,疼得浑身扭曲,身子在木桩上不停的蹭;朱国治则如同被阉了的公狗般惨叫;孙可望也终是没那么英雄气了,他开始惨叫。他的英雄气早在那日雨夜降清就已不在,这一刀只是割去了他最后一点男人的底气。
六贼的凄惨嚎叫,让在场观刑的官员士绅中不少人吓得扭过头不敢再看。唐王也转过头去,实在是太惨了。他见过很多惨绝人寰的事,可是却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大活人被活生生的肢解成一具白骨。
周士相的视线却从未远离过六贼,他的心中有一股快意。这是仇恨得报的快意,这是告慰父母妻儿的快意。
岳乐连声嚎叫,身体扭曲,那颗清晰可见的心脏跳动得特别剧烈,“嘭嘭’的声音清晰可闻。孙可望的脑袋也前后左右地大幅度摆动摇晃着,他的脑袋撞击得执刑柱发出沉闷的声响。血洇红了他的眼睛,他的五官已经扭曲得面目全非,谁见了这样一张脸一辈子都会噩梦连连。
“畜生!”
郎廷佐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大骂起来:“贼秀才,贼秀才!我生不能杀你,死后化为厉鬼也要取你的性命!..你如此待我等,将来亦必受此刑!...”
“活人我都不怕,还怕个死鬼吗?至于将来,我从未想过。”周士相冷冷的摆了摆手,命令刀手:“割去此贼的舌头!”
听到周大帅威严而恼怒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刀子怔了一下,他看向眼前受刑的原两江总督大人,发现他的嘴里“噗噜噗噜”的全是血沫子,根本就没法子下刀。然而周大帅的命令却不容违背,于是刀手将小刀子叼在嘴里,双手提起助手接过来的一桶水,猛地泼到了郎廷佐的脸上。
一桶水突然朝脸上泼来,使得郎廷佐的鼻子一时无法呼吸,那刀手瞄准机会,一下伸手捏住了郎的喉咙,往死里捏,郎的脸憋成了猪肝颜色,嘴一下张得老大,舌头吐了出来。刀手一手捏着郎的喉咙不敢松动,另一只手从嘴里拿下刀子,刀尖一抖,就将郎的舌头割了下来。
“人犯舌头已割!”
刀手用手托着郎廷佐的舌头示众,他感到手里的舌头颤抖不止。血从郎廷佐的嘴里喷出来。他的身上,血和水混合在一起。没有了舌头,他还在骂,可是骂的什么,却没人再听到了。
一刀又一刀,岳乐、郎廷佐、孙可望、朱国治、额色黑、梁化凤一个接一个的成了白骨。他们全身上下一点肉也没有,只有血淋淋的骨头,骷髅头里的两颗眼珠子已经转不动了。
陵前摆设的长桌上,供奉着六贼的心肝,几坛子早就开封的酒里满是他们的鲜血。
在唐王祭祀完毕后,周士相突命人在长桌上摆满大碗,将血酒一碗碗的倒满。
他走到长桌边,端起一碗血酒一饮而毕。(未完待续。)
第八百二十章克继大宝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大丈夫人生一世,岂有比诛4杀仇虏更为痛快之事?!
血酒当饮,如浮人生一大白!
周士相取了血酒一饮而尽,前来孝陵的太平军诸将也跟着拿起酒碗豪饮。文官们虽然不如武将豪放,十有八九也和满清有着国仇家恨,一个个都咬牙切齿地吞下血酒。就连内阁首辅郭之奇和兵部尚书张煌言,也是仰首喝得须发皆濡。次辅连城璧和几个胆小的降官,却是不敢上前端起那血酒,只在那微微发颤。
钱谦益等一干江南士绅被周士相及诸将举动看得呆了,隐觉此举如江湖游侠好汉般,于这庄严的祭陵仪式格格不入。钱谦益心下迟疑,不知当否上前一饮血酒。唐王初时有些发怔,但犹豫了片刻,却毅然上前端起一碗血酒“咕噜”饮尽。他于鞑虏有大仇恨!长兄隆武帝、三兄绍武帝都惨死于清寇之手,唐王一系更是家破人亡,枝叶凋零。文村苦熬十几年,生聚教训卧薪尝胆,等的不就是这复仇的一天!
方才孝陵享殿内祭祀太祖高皇帝灵位时,唐王接过司礼官呈上的祭酒,洒酒三爵于地,脸上已是涕泪交下。后面从祭的文武百官,也无一不是激动得痛哭失声。男儿有泪虽不轻弹,但到成功告庙之时,纵是硬汉也不能无情。纵情一哭,用泪水洗去心头十几年的耻辱怨恨,任谁都说不得一声女子气!
首辅郭之奇在哭。他矢志抗清十几年,年已半百,须发尽白。家人却不是死于抗清,就是死于逃亡海上。本是知天命之年,可以耕读享受人伦之乐,却化国为家,孑然一身。如今一朝光复,怎能不大哭一场来祭郭氏满门族人?
兵部尚书张煌言在哭。二十五岁时,他还只是区区一介举人。闻听南都沦陷,毅然举兵。然而今日,和他一起高喊大明复国的钱(肃乐)员外不在了,和他一起倡义起兵六狂生(浙东贡生董志宁、诸生王家勤、张梦锡、华夏、陆宇、毛聚奎六君子,当时仅毛聚奎逃入山中隐居幸存)不在了,和他生死相依的张名振也不在了。浙东战友们或忧愤病死、或壮烈殉国。青春已逝,人届不惑。洒泪祭挚友,一表衷心岂易!
宗室镇国将军朱统在哭。他本是宁藩下的凤子龙孙,幼时虽不能说娇生惯养,却也吃穿不愁。他父亲早逝,全靠母亲刘氏抚养。不想清兵一来江西,朱氏宗室却遭了灭顶之灾。
朱统永远不会忘记他从城里逃出来前,母亲在家中上吊而死的惨状。他逃到廣東,颠沛流离十几年,终于又作为宗室打回了南京,拜谒了孝陵。刚进享殿,他就放声大哭,为了列祖列宗,也为了自己的母亲!
钱谦益触景生情,也是老泪纵横。乙酉年(1645年)的那次失节,让他十五年来坐立不安,梦里弘光帝那双忧愁的眼睛每每将其从梦中吓醒,旁人水冷头痒的嘲笑也让他胆战心惊。他痛恨自己的懦弱,恨不得点燃房子和万卷藏书一起化为灰烬。自古书生无用,文章经纶不能救国,满腹锦绣也不能驱虏!十五年的噩梦,终于得解。老宗伯是为自己而哭,用泪水洗去自己的耻辱和心结。
就连光复南京、再造大明的功臣周士相也在流泪。自从刺杀由云龙,从新会逃跑之后,繁忙的战事和政务虽然能够让他暂时忘却父母妻儿。然而每当半夜醒来时,他仍然会和当初那个秀才一样,不由自主地唤一声妻子的名字,想让早已不在人世的她去看一下安儿是否饿了。然后心脏就猛得一痛,不得不抓住胸口低声呜咽几下。
行百里者半九十,虽然还没有消灭满清,但光复南都和半壁江山的成就,仍然让他有大仇得报的感受。周士相一垂泪,把身边的瞎子李也带哭了。他哭得完全莫名其妙,只因为跟着大帅感情太深,没闹明白咋回事就哭了。
如是享殿之内,上至唐王监国,下至微末小官,无不饮泣。一直坚持抗清的文武官员自不必说,连新近投降的张长庚等降官都在号哭。其中原因却纯粹是为了在新主之前表示忠心,起码演技不能落人之后。
半晌,待君臣哭声稍息,早已等候一侧的礼部官员红着双眼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祭文开始宣读:
“维甲申国难十有六年,王师克复南京应天府。九世孙聿锷谨率文武功臣,祇谒太祖高皇帝之陵,祝以文曰:惟我太祖高皇帝,继天立极、圣神武文,诛除暴胡、威加中外。故海内一统,茂德泽于兆姓;君临天下,神功昭于百代。乃天锡九畴,彝伦攸叙,十六朝列圣相继;载兴炎运,四海咸安,三百年社稷承平。
惜乎后世守成,渐怠前训;虽托祖制,实失其旨。疲病日深,积弊累沉。彼时文臣昧于义理,据其职而失其政;武官溺于嬉玩,有其兵而无其防。遂有甲申一变,天陷地裂。于是东虏乘隙,荼毒中原;窃据两京,亵秽孝陵。竟历十五载矣!
幸人心在汉,高皇遗泽不竭;天命未改,大明国祚未绝。臣虽不肖,犹得远近忠贞襄助,四方英雄用命。是以监国天南,起兵粤中,剿戮凶顽,洗雪旧耻。今江南半壁,俱复旧观;燕山辽水,指日重光。乃敢敬告于太祖高皇帝,以慰英灵,以安圣心。
俯斯山河,不胜惶恐。仰我祖陵,唏嘘流涕!念先人开辟之难,思祖宗创业之艰。敢不开维新之化、臻丕乂之风,励精图治、节用安民。使我皇祖之德,延泽万代;三代之治,复见海内。伏维我太祖高皇帝临之鉴之,尚飨!”
香火缭绕之中,钱谦益手书的祭文化为缕缕青烟,扶摇直上天际。刚才有些阴霾的天空竟然有如神灵般拨开薄云,射下一道道斑斓的光线,山上望去,如金线千道,又如龙鳞万点。
“此必是太祖高皇帝垂怜我等,显灵如斯啊!”
大学士丁之相失声喊了一句,众人听了又是齐齐向孝陵山上叩拜,呼号高皇帝之声不绝于耳。如此又拜了近半个时辰,方才祭毕。等到百官跟着周士相分了六贼的血酒饮尽,唐监国便准备下山进南京城。
然而唐监国刚在司礼太监潘应龙的导引下走下玉阶,周士相却带着南京文武快步上前堵住陵门,然后黑压压一片下跪叩首高喊道:“臣等恭请监国殿下顺天应人,克继大宝!”(未完待续。)
第八百二十一章三劝登基
“这……你们这是为何?孤早已言明只代天子监国摄政,绝不僭位。尔?5??又为何逼孤?!”
大批官员突然劝进,让唐监国措手不及。来南京之前他就下定决心,绝不做这皇帝。不曾想这周士相竟然心急至此,刚祭完孝陵,还未等他心情平复就来这么一出逼宫大戏。不由令他有些气恼。
“孤才德凉薄,实非承统之人。这南京孝陵、半壁江山,武赖粤国公和将士们拼死厮杀、文托郭(之奇)、张(煌言)诸位先生戮力辅佐,孤不过安坐殿中阅览奏章,哪敢贪天之功,据为己有啊!...你们不要再逼孤了!孤绝不会从尔等之请的!”
“殿下此言差矣!”
周士相带着南京文武跪下,大学士丁之相身为周党党魁之一自然心领神会。此时便是夺取拥立大功的机会,岂能委与他人?于是一改平日庸碌附和的形象,大声说道:
“当年国家不幸,南京沦陷。安宗方才蒙尘北狩,潞监国竟然主动献了杭州降虏……国耻至极,方有襄皇帝(隆武)继统,以期振作的事情。等到绍宗陛下殉国,今上又畏虏如虎,弃粤而逃,文宗节皇帝也迫于无奈,才登基践祚。如今今上再次弃国,岂是殿下贪恋大位?!”
丁之相曾经做过绍武帝的广东按察使司副使。对于当年故事自然是一清二楚。周围的官员听得连连点头,自然更不肯轻易让唐监国推脱。
“南京虽复,而虏酋欲效海陵,纠集丑类,窥视江东。如今天子圣躬不知何往,大宝虚悬,海内无主,殿下一日不正大位,人心何安?还请殿下以祖宗社稷、天下苍生为念,弃私节而从大义,速承大统!”
兵部尚书张煌言原是浙东鲁王一派。虽然唐鲁间颇有一段不睦的往事,但时过境迁,唐王在进南京前就遣快马授了张煌言大学士衔,以兵部尚书暂理南直隶督师之职,并没有因为鲁王的关系加以疏远。而鲁王也在书信中要求张煌言襄助唐监国登基之事,张煌言自然要全力以赴。
“殿下懿文允武,半壁重光。名为继统,实类开辟。且自南渡以来,大位已分燕唐二统,而唐系之贤,甚于燕系多矣!殿下乃绍、文二宗嫡弟,兄终弟及,有何不可!”
周党另一干将,大学士袁廓宇眼看丁阁老等出了风头,自然不能让其独美。心急之下剑走偏锋,竟然不顾起为尊者隐的君臣大义,把弘光开始的燕藩诸帝都贬了一遍。这下不但把次辅连城璧这个永历党棍气得脸色发青,连一些中立守正的大臣也是直皱眉头。
“殿下不肯担这天下的大任,是惜私名乎?!”
“殿下欲弃高皇社稷耶?!”
“殿下要复陷国家于危亡耶?”
其他官员们受了袁大学士的鼓舞,言辞渐渐激烈甚至放肆起来。唾沫飞溅之下,却没有注意到唐王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为何非要逼孤做这皇帝!”唐监国的脸涨得通红,终是被逼得发急了。
“孤的性子尔等都是知道的。既然孤说过不会僭位,就绝不会做这背君逆臣!……孤这就回廣東去……你们若有人拦孤,孤便一头撞死在神功碑上,好让你们看看孤的心迹!”
唐监国说罢,便急令司礼太监潘应龙速在前面开路。潘应龙有些犹豫,偷偷朝周士相望了一眼。看到对面微微点头,潘公公这才挺直腰板,喝令挡路的大臣让开。监国毕竟是君,官员们终归是臣,君臣有分,大臣们并不好强行阻拦,只能起身跟在监国后面,鱼贯而行。
唐王匆匆走出陵门,沿神道走过下马石,在百官士绅的注目下头也不抬便登上车辇。未等坐下,耳畔却传来雷鸣般的呼号:“伏请监国顺天应人,登基为帝!”
监国一惊,掀开车帘抬眼看去。只见神道两侧,扈卫监国的数千将士跪伏在地,俱都是山呼万岁,请他登极的。唐王望着三军将士一时失语。半晌,却仍是不肯应允。
“殿下!”
军士们眼见唐监国不肯答应,竟然有几十个校尉当场卸甲解衣,露出满身伤疤跪在唐王车驾前。为首那人大声说道:“殿下!小的张名虎是高邮人。当年南渡,小的往福京投隆武爷,天天想打回老家,却步步败退,不得已在廣東落草。幸亏有了周大帅下山带我等杀鞑子,给隆武爷报得深仇大恨!...大帅说您是隆武爷、绍武爷的亲弟弟,是我大明朝的真龙天子,您要是不做皇上,咱大明就没主心骨了!”
“咱弟兄们和鞑子厮杀,都是今日不知明日的汉子……只求殿下登基做了皇爷,也好叫死了的弟兄有个赏恤,活着的弟兄有个前程...小的没有什么念头,只要能回老家找到俺爹娘的坟,烧上点纸钱,让他们知道咱大明又回来了,俺没有对不起祖宗就好!...”
看着张名虎身上的斑斑疤痕,唐监国鼻子一酸。和那些平时满口忠孝仁义却各怀心机的文臣不同,这些和鞑子拼命的汉子才是唐王眼中真正可爱之人。他们的要求如此简单,仅仅是死有所恤、生有所养、能够有块地方祭祀先祖。然而朝廷却难以满足他们,这让唐王心中愧疚难当,只能温语劝慰:“孤无功无德,辜负将士们了……这皇帝孤不能做,须等天子回来……”
“殿下!”
张名虎猛一叩首,近万太平军将士齐齐叩首,却是无有半点声息。
孝陵为之一静。
“粤国公,可放孤下山否?”
唐监国不知如何是好。竟然对车旁的周士相有了哀求之意。后者轻轻应了一声遵命,便对着士卒摆手。近万将士立即如潮水般往两边让开,露出中央的道路让车驾通过。唐王如释重负,犹如逃亡一般低头不语.然而刚下神道,却又停了下来。唐王探头要问,却见大路上跪满无数扶老携幼、焚香顶盆的百姓。为首百余人皆古稀老人,在自己儿孙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跪在路上。见到唐监国从车上望过来,都是口称万岁!
“老人家,你们这是作何!”
一众老人向自己跪拜,唐王于心何忍?连忙从车驾下来,要扶他们起身,可老人们却是不肯起来。
为首一老者握住唐王的手哭道:“殿下,十六年来江南受尽鞑子荼毒,百姓无一日不盼望着朝廷和王师回来。而今终于恢复衣冠,我等老翁可以不担心死后无颜面对祖宗了……可若殿下不肯登位,又怎么能让将士和百姓相信大明不但能回来,还能消灭鞑子呢?万一清兵再杀过江来,叫我等百姓如何是好!”
“老人家,我大明天子还在西南,吾不过是代天子理政,岂能鸠占鹊巢?”
“殿下!天子下落何在?那鞑子皇帝倒在对岸,时时要杀过来重现弘光年的惨事!殿下今日若不肯依了我们,就请车架从老朽们的身上碾过去!我等老了,不愿再做一次亡国奴了!”
面对一群痛哭流涕的老人,唐监国还想把刚才对百官和将士的话再复述一遍,可那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面对文武百官,唐王还能保持威仪;面对有功将士,已是满心愧疚;面对父老百姓,监国却根本无法强硬起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内阁首辅郭之奇,眼中尽是无奈。两朝大学士也叹了口气,跪在监国面前奏道:“当日天子曾手诏文宗(绍武)曰:王若先拜孝陵,朕即退位归邸。今日天子巡守荒郊,殿下已拜孝陵,君可以有戏言乎?...请殿下应天子诏,勿辞大任!”
“今百官之心、将士之心、百姓父老之心尽在殿下之身。天心即是民心,殿下岂能为小节而负天下?!臣请死谏!”
周士相见状,连忙再次跪在唐王跟前,趁热打铁,才能收效!
唐监国呆立了一会儿,终于对着耆老哭了出来:“孤非贪大位,全为祖宗社稷、父老百姓,不得已耳!”
一旁等候的周士相、钱谦益等人大喜。文武诸臣已经迫不及待,将早已准备好的法驾卤薄摆出,一定要让唐王登辇。法驾卤薄是专供皇帝使用的最高等级的仪仗,其他任何人都无资格使用。唐监国在周士相及文武群臣的簇拥之下终于登辇,顿时万岁之声山呼雷动。
唐王坐在辇上,还要再次表白。他对文武士绅道:“群臣以为奉宗庙宜莫如矛,然宗庙事重,予不足称。今为众心所戴,予辞弗获,勉循众志。群臣各宜协心,辅予不逮。”
周士相当即和百官俱称谨遵旨。当下,浩荡人群便拥唐监国自正阳门入南京皇城。
随后唐王御武英殿,按弘光帝北狩后隆武尊其为“圣安皇帝”例,发谕令尊永历帝为“圣昭皇帝”,待遇与太上皇同。并谕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未完待续。)
第八百二十二章定武皇帝
按大明会典例,唐王斋戒三日,在礼部主持下亲谒城南天坛圜丘、山川坛致祭,以示虔诚。随后驾由大明门(原大清门)入、至文华殿省定诏草。
因隆武帝和绍武帝年号都有“武字”,故礼部拟定的四个年号分别是“扬武”、“兴武”、“定武”、“宣武”。最后,唐王钦定年号“定武”,改明年为定武元年。选定年号和省定登基诏后,便举行登基大典。
皇城之内,早设香案酒果等物于奉天殿丹陛上。唐王具袞冕服、行告天地礼毕。诣奉先殿、谒告毕。又御华盖殿,文武百官各具朝服、入丹墀内序立。鸿胪寺引执事官进至华盖殿,百官朝贺。行五拜三叩头礼。传毕,赞执事官行礼。天子由中门出、升宝座。
周士相领百官出至承天门外、伺翰林院官诏用宝讫。锦衣卫于午门前候捧诏置云盖云盘中、导云舆至承天门、开读行礼如常仪。
三公太傅钱谦益宣读唐王登基诏书,诏书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天地立极,不可隐晦日月;圣人出治,必先谨辨华夷。惟我太祖龙飞奠鼎,昭宣鸿烈;列宗承统缵绪,涵育深仁。三百载治隆太平、庶黎咸沐德泽;十七朝布泽覃恩,兆民俱沾雨露。奕世滋昌,重熙累洽。炎汉以来,治安之盛,唯大明矣!
朕始祖高皇少子、唐之定王。开国南阳,代守藩服,积德累仁,已历十世。何期一朝国变,凶虏狂逞;海内板荡、犬羊交迫。朕之大兄绍宗襄皇帝,哀简庙之蒙尘,张举义旅,践祚福京;三兄文宗节皇帝,愤长汀之鸣镝,克承斯统,履极广州。惜乎昊天弗弔,北伐未遑;龙驭升遐,凶讣迭至,呜呼悲哉!
朕痛切遗弓,薪胆忧危;播迁天南,志图复雠。去岁滇京丧亡、銮舆出狩;宗社颠离,神器无主。粤楚臣民,跋涉来迎;连章劝进,拒辞未得。故暂允监国,厥以安民。朕以眇躬,才寡德薄;蒙祖宗神威护佑、群臣戮力夹辅,幸成燕昭光武之业,复南都半壁之旧。乃诸忠竭蹶之力,朕安敢窃其功哉?!
今告庙厥成,中兴有期。大宝固弗朕欲、意归藩邸。然尔群臣兆民,共推继统,详恳再三、迫切极陈。朕虑南都虽复,胡马犹饮江于淮扬;忧在北黎庶,遗民尚引首于中原。故黾勉俞允、以副群望。谨于十一月十八日,衹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于南京。
于戏!社稷乃高皇之社稷,亲民是以为孝;天下乃万姓之天下,爱臣是以为义。朕代天垂治,统理兆人,岂敢谋朕一身之私?今后与民更始、力图维新;黜贪亲贤,重光丕基。上下一体,复万里旧疆;君臣同心,臻三代之治,天下事岂有不可为者耶?钦哉!”
诏书宣读完毕后,百官立时三呼万岁。典礼毕后,定武皇帝命封赏有功将士及百官,颁诏册周士相为齐王。
“....宠绥殊爵,式嘉不世之功;推恩锡命,用表非常之绩。尔粤国公周士相,忠贞素明,信义焕彰,文武兼全,驰驱纾难。以孑然之身效逖琨之节,独支一隅;以少寡之兵援颇牧之能,剿戮群凶;复能赞翼王室,安辑黎庶,扶危定倾、恢复南都。劳同忠武、功比汾阳,懋著大勋、岂吝爵赏?!兹特进尔为齐王,锡之敕命,与国同休。”
华盖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的洪育鳌宣读完皇帝晋周士相为齐王诏书后,殿下一时有些寂静。
片刻,便听周士相弘声呼道:“臣周士相领旨谢恩!”
又有礼部侍郎洪士铭出班宣读定武皇帝对复国有功将士奖赏。名单两日前便由周士相亲手拟定,又经内阁议定,此时只为用过大宝后正式诏告天下。
之前,经周士相提议,原永历朝廷所封诸王、公、侯、伯大部保留,故仍册封李定国为“奉天翊运中兴宣力定难守正功臣”,异姓晋亲王;朱成功为“奉天翊运中兴宣力定难守正功臣”,异姓闽亲王;李来亨为“奉天翊运中兴宣力定难守正功臣”,异姓咸阳郡王;冯双礼之庆阳王、白文选之巩昌王依旧保留。
文官方面,郭之奇得授“奉天翊运中兴宣猷守正文臣”,潮国公;宋襄公得授“中兴宣猷守正文臣”,琼海侯;张煌言得授“奉天翊运中兴宣猷守正文臣”,舟山侯。
太平军诸将中,封侯封伯者各有六人,分别是得封南海侯的葛义、得封德庆侯的铁毅、得封增城侯的邵九公、得封新会侯的赵四海、得封香山侯的蒋和、得封新安侯的苏纳。
封伯者,齐豪得封归安伯、邵成国得封定安伯、李凤鸣(瞎子李)得封定朔伯、王.辅臣得封靖安伯、王有喜得封平虏伯、朱庆来得封定南伯。又追授胡全为罗定侯、秦智生为四会侯、葛正为南海侯。其余有功将士皆有封赏。
因晋齐王,周士相在南京所住府邸便成齐王府。诸将欢喜,要为齐王大贺,周士相却不允,道封王固可贺,然杀鞑却更重。
当夜,周士相在齐王府主持军政会议。
会议决定,将缴获清军军粮和汉奸官绅处搜得的各种库粮纳入粮库,将粮食、食盐、铁器作为管制物资,私自交易粮食十石、盐二十斤、铁百斤以上视为通虏治罪。往后民间粮食买卖,只能通过粮库,以此推行粮票、银币制度,以求获得大量钱粮资源。
军事方面,湖广援剿军团都指挥于世忠领第五镇、第十三镇、新三镇已经抵达蒋子矾码头,加上先期到达南京的第二镇,随周士相夺取南京的第一镇、新一镇、新二镇及新编部队,总兵力达到七万余人。水师方面,洞庭湖水师、武昌水营与江南水师已经合编为大明长江水师,有船420余艘,兵员8000余。
“渡江,拔掉鞑子的江北大营!”
..........
今天当了一天的美国佬,希望床破大帝能够改变“政治正确”这个万恶的理念。(未完待续。)
第八百二十三章擒虎不成反被虎伤
扬州,川陕总督李国英的急递让因为水师被锁无法渡江的顺治更加怒不可遏。
李国英奏称信郡王多尼领军自贵阳经川中北返,至保宁计点满蒙大军不足两万,衣甲军械半数丢弃,堪称狼狈。
除此以外,李国英便是告了多尼一状,称信王领大军抢了四川巡抚高民瞻囤于成都的军粮,又悍然纵兵洗城,勒取城中子女质取金帛,不能办者尽俘以去。高民瞻数为力言,始还一二前明降将妻女,其余概留不遣。此举致使川中前明降将人皆愤慨,贫民者饥死者半,杀食者半,子女被掠者半,未有如是之惨者也。
李国英奏章最后附高民瞻密报:“自信王西返,贵州数城毁于一旦,悉处民舍尽被焚毁。大兵入川,日夜鞭挞贫民设酒馔饷兵,办刍豆饷马,少不丰赡,便尽打杀,仍以糗粮不给为辞,搜粟民家,子女玉帛,恣其卷掠。行至半途,大军无粮,先略民夫为食,后食被俘子女,再杀营兵为肉腊,残骼委地,不啻万余。悍卒刀下,不问生民,不乏诸生士绅为砧上肉,川中民心尽丧矣!”
“未得朕的谕令,多尼怎敢弃贵州!”
顺治十分恼火,他恼的不是满蒙大兵抢了多少汉人的子女,吃了多少汉民百姓,又杀食了多少降兵,逼反了多少降兵,弄得大清在西南有多么失人心,在他看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多尼没有圣旨就私自撤军,这是视朝廷法纪如无物!
顺治恼火之下便要下旨查办多尼,索尼和鳌拜一惊,忙劝主子先不要着急,信王既已到保宁,想必亦会有急递来。弃地失土在大清乃是死罪,信王再怎么糊涂也断不会无由而为,故肯定是西南有什么变故,才导致信王匆匆撤军。不妨待信王上疏之后再作决断。
“西南能有什么变故,那朱由榔都弃国出逃了,难不成他又打回来了不成?”
顺治仍是气着,却也没有坚持查办多尼,毕竟济度被杀,岳乐被擒,这多尼再要被查办,大清三个亲王就是丢大人了。况且岳乐那事太后和满州上下都反对,他顶着巨大压力办了此事,这再要办多尼,恐怕太后那里肯定不答应。眼下,他需要满州上下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因此万万不能再做剌激满州上下的事了。
果然,次日多尼的急递就到了,急递上的消息让顺治和索尼他们都是大吃一惊,因为多尼声称吴三桂从缅甸接回了朱由榔,反意昭著,他才不得已领满蒙大兵放弃贵州西返,以便据守保宁、汉中一线,防止吴军入川攻打陕西,威胁关中。
“吴三桂怎么会反,朕待他吴家恩重,他怎么能反!”
顺治不敢置信,他不信吴三桂会反,因为他将妹妹建宁嫁给了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又晋吴三桂为平西亲王,种种恩遇,哪个汉官能比。他怎么就能反了呢!
“你们说,吴三桂是不是真要反朕?”
顺治暴跳如雷,将屋中的摆设砸了个稀巴烂,吓得索尼和鳌拜还有随军的侍讲学士麻勒吉跪在那动也不敢动一下。
半响,待主子平静下来后,索尼方道:“四川未有吴三桂已反消息传来,奴才以为不能据此认定吴三桂已反。”
索尼这是持重意见,毕竟只是信王奏称,可信王奏疏上也没说吴军攻打于他,因此他认为信王多半是不想再留在西南,这才借口吴三桂有反意逃回来的。
顺治怒道:“他若无反意,为何接回朱由榔?”
索尼怔了怔,不知如何作答。鳌拜却道:“奴才以为吴三桂未必真有反意,他接回朱由榔或许是观望形势。”
“观望形势?”顺治冷哼一声,“你不如直接说他吴三桂不看好朕,等着朕完蛋,这样他就能摇身一变成了明朝的功臣!”
“主子,不管吴三桂是观望也好,还是拥兵自重也好,又或真有反意也好,眼下朝廷都不能质问于他,否则便真将其逼反了,那样,大清面临两线压力,实难支撑。”
说话的是麻勒吉,他是满洲正黄旗人,世居苏完,曾祖达邦阿,太祖时来归。顺治九年,麻勒吉以翻译举人举会试第一,为满州第一状元,很得顺治宠信。
“吴三桂接回朱由榔,拥兵自重,朝廷留着他是养虎为患,但那只是将来之事。其结果如何,谁也难以逆料,倒是江南太平军为目下之忧,若不及时清除,恐危及江山社稷。”
待麻勒吉说完,鳌拜立时附和道:“麻勒吉说的对。奴才认为从社稷安全出发考虑,不管吴三桂是否有异心,那都是一种猜测。然而,吴三桂拥有重兵却是事实!再加上那些尚没入编的降兵,吴三桂所拥之兵,恐怕要出乎朝廷意料之外!要是这时和吴三桂翻脸,对朝廷没有一点好处!”
“吴三桂现在的实力有这么强了?”顺治惊诧。
鳌拜点头道:“怕不下十万之众....这只是奴才的看法,不管信王所奏是否属实,朝廷都得当此事不存在,若是下旨诏问,势必激化朝廷与吴三桂的矛盾,到那时,只怕擒虎不成,反被虎伤!”
索尼听了却摇头道:“奴才不同意鳌拜的说法,明知吴三桂拥兵自重,而不采取措施加以抑制,岂不会更加被虎所灭!”
鳌拜驳道:“吴三桂拥有重兵是真,但他会拥兵自重与朝廷抗衡,那只是一种猜测。猜测便是一种猜测,岂可与事实等同?”
索尼道:“即使信王只是一种猜测,我们却不能任其自然,必须加以抑制,不能眼看着吴三桂在那观望,一旦朝廷不利,他岂不就立即举了反旗?”
麻勒吉道:“以朝廷现在的力量与吴三桂去抗衡,确实有擒虎不成,反被虎伤之虑。然而,如果让吴三桂出兵湖广,让其与明军互相消耗,既可达到平乱之效,又有抵制之实。”顿了一顿,又道:“奴才认为朱由榔虽是明朝的本,然而是朽木之本,不用吹灰之力便可收拾,而周士相、张煌言之流虽然是末,却是生机盎然之末。只有让吴三桂舍本求末,其实力才会大受损耗。”
(未完待续。)
第八百二十四章伪朝新立
“你这办法是好,可吴三桂既接回朱由榔,便是奇货可居,真是观望,两边下注,焉能为我大清火中取栗?”
鳌拜对麻勒吉的建议不以为然,索尼思虑片刻,也觉吴三桂不可能自损实力攻打湖广。
“多尼这一退,吴三桂便无反意,怕也起反心了。”
顺治犹恨多尼不应该擅自从贵州退军,使得吴三桂北上之路畅通无阻,若他真兴兵入川,谁个能挡他?万一西北真要吴三桂得了,他恐怕不班师也得班师了,不然,京城恐怕都不保!
“当务之急,是要安吴三桂之心,或者说拖延他起兵作乱。”
索尼很是担心,江南是财赋重地,西北是精兵重地,更关系中原和北京的安危,两边都不能丢。李国英奏报得明白,信王麾下的满蒙大兵连衣甲军械都丢了一半,这千里大逃奔回来,哪还有什么军心士气,吴三桂纵兵攻来,陕西只怕转瞬就能丢了。所以他认为现在必须稳住吴三桂,就是明知他接回朱由榔是要反,也得当他没有反。这做法用汉人的话说叫掩耳盗铃,可眼下这耳不掩也得掩!
大清不比从前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顺治拿不定主意。
索尼想了想,咬牙道:“吴三桂一直想要云贵永镇,主子不妨下旨将云贵给他,安抚住他。”
“这不是叫朕示弱讨好于他?”顺治有些气急败坏,明知吴三桂有了反意,却还要封他两省,这不是讨好是什么?
他看向鳌拜:“你说,怎么办!”
不想鳌拜的主意却比索尼的还要不堪,鳌拜竟道:“若依奴才看法,不但云贵可给吴三桂,湖广、广西甚至广东都能给他。他要有本事,哪怕南京都能给他。”
“混帐奴才!”
顺治气不打一处来,抬脚想踹鳌拜,脚在半空却停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鳌拜的主意其实是个好办法。吴三桂接回朱由榔的原因无非是看到清军在南方连续大败,连南京都叫明军光复,所以不看好清朝,想通过朱由榔来为自己捞取最大的好处。但真要捞这个好处,他肯定要和清朝开战,便算能赢,也要伤筋动骨。可要是清朝直接将这好处许给他,比他原先一直想要的云贵大的多的好处,吴三桂未必就不会动心,未必就要铤而走险和清朝为敌了。
顺治虽然性子易冲动,但沉下心来思考问题时,却还是能敏锐看出问题关键所在的。湖广、两广现在都在明军手里,将这几省许给吴三桂,清朝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可只要吴三桂上了这个套,那就不虞他会作乱,等大清喘过气来,将来自然收拾得了吴三桂。再者,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拿别人的东西去赏狗更便宜的事了么。
“就这么办,不过派谁去说服吴三桂?”
顺治也是果决,前番议政王公大臣会议说要抄查皇商,以解国库不足,他想也未想就同意了下来,因为他很清楚,大清真要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将南方数省拿出便和抄查皇商一样,都是先固大清根本,解燃眉之急。
鳌拜提醒道:“方子,不是去说服吴三桂,这会让吴三桂觉得朝廷有求于他,会助长他的反意。奴才以为派人去宣旨便是。不过派去的人要有敏捷头脑,能洞察幽微,又要有超人之胆气,不至于被吴三桂所慑服。除此之外,奴才认为此人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
“此人必须忠于皇上。依奴才看来,人之忠贞与否,在于其心,非于其表。若要知之,实在比登天还难。因此,奴才认为,既然无法得知其里,便只有依据其表。”
“依据其表怎么说?”
“汉人百姓与汉人官员来比,官员比百姓更忠于圣上;汉人与满人相比,满人比汉人更忠于圣上;满人百姓与满人贵族来比,满人贵族比满人百姓更忠于皇上;而贵族之中,又以皇亲国戚最忠于皇上。所以奴才觉得得派一满州宗室亲去云南宣旨,如此既显主子对吴三桂的重视,又能不被吴三桂摄服,这样在云南就能代主子行事,给吴三桂制造些麻烦,延缓他起兵的脚步。”
麻勒吉在边上听鳌拜这么说,不禁想到撤到保宁的信王多尼和平郡王罗可铎,要是他二人有这胆色,钉在贵州不走,哪还需朝廷另派人到云南。只要死守贵州,吴三桂就一日不能出滇北上,最终结局就是活活困在云南。只可惜,那两位年轻王爷胆色太弱了些。
顺治想了想,觉得有理,便问鳌拜:“依你之意,派谁去最合适?”
“侍郎石图合适。”
鳌拜提了一个人选,便是宗室出身的礼部满侍郎石图。顺治当下便宣石图来见。石图到后,鳌拜将皇帝欲将南方数省封给吴三桂,以使其能够出兵对付太平军的意图说了。
待鳌拜说完,顺治问石图:“朕想依鳌拜之奏,你意下如何?”
石图忙道:“皇上此举英明!...皇上所虑在于吴三桂是否拥兵作乱,若按鳌拜所奏,既可以不给其生乱之口实,又可削弱其力量,还能显皇上宏恩,不失为上策。”
顺治又问石图:“若吴三桂不奉旨,你如何做?”
“臣便想方设法拖延于他。吴三桂所虑在于认为大清丢了江南,不看好咱大清,故生了反意。但若是大清给了他更加有利的选择,他未必不会动心。他不动心,他手下的将领们恐怕也会有人动心。总之,臣去了云南,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拖住吴三桂。”
石图倒也忠心,竟是抱着必死之心要去云南拖延吴三桂作乱。顺治很是感动。
鳌拜对石图道:“你去了云南,要想办法除掉朱由榔,只要朱由榔死了,吴三桂便无筹码在手,此人性格最是犹豫,或许就能消了反乱之心。”
听了鳌拜所言,顺治亦觉这点十分重要。吴三桂肯定是不愿奉那贼秀才所拥伪唐王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把朱由榔接回来。一旦朱由榔死了,吴三桂便没了拥立对象,要么奉伪唐王,那样他能得到的好处不会有太多,要么就自己举旗,那样则更不得人心。最后,他最大的可能是继续拥兵不动。而这,是顺治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朕另外派些侍卫给你,你一并带到云南。洪承畴也在云南,吴三桂能反,朕却不信他有反意。你到了云南后一定要多听洪承畴的意见....”
顺治正说着,大学士巴哈纳匆匆来报:“皇上,江南有消息传来,伪唐王在南京登基为帝了,年号定武。”
这个消息让顺治和索尼、鳌拜他们都是沉默。屋内,一片寂静。(未完待续。)
第八百二十五章宫装女子
江茜临江府萧滩镇是往南昌的必经之道,镇上有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客栈,掌柜姓董,临江本地人。从前客栈生意还算不错,不过打清军占了江茜后,这客栈生意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太平军来了后,这生意也未有什么起色,一年到头下来,也就能勉强温饱。究其原因,却是因为人少了。自古做生意,做的是人,有人便兴旺,便发达,便热闹,这没人,自然冷淡。
别地董掌柜不知道,萧滩镇的情形他却是最清楚。崇祯十七年时候,镇上有两万多人,现在只剩一千多人。这萧滩镇还是交通要道,临江府屈指可数的大镇子,人口却减少得这么厉害,其他地方不想也知了。
进入冬月的江茜虽比不上北方寒冷,但三十多年了,这天也很冷。董掌柜记得他小时候,难得才能看到下雪,可打崇祯朝那会,年年入冬,江茜都会下雪,有时雪还下得很大,四里八方都是白茫茫一片,镇上能十天半月见不到一个过往行人,恍若与世隔绝般的世外桃源般。
这天,这人气,要不是祖祖辈辈居住于此,董掌柜真想举家搬到南边的廣東去。再怎么说,往南去去总能暖和些不是。可这人啊,岁数越大,越念乡情,越离不得生长的地方。
今儿没有下雪,不过很冷,狂风呼啸。董掌柜觉得不可能有人来住店了,于是早早上了门板,让仅有的一个伙计去歇了,到自个房里烫上一壶酒,就着老伴炒的鸡蛋喝上那么几口,那感觉真是美滋滋。正喝着,却听门板被敲得“砰砰”响,隐约传来人的喊声。
“谁啊?这么晚了还敲门的!”
董掌柜一百个不情愿的披着棉袄从自己的屋子里探出了头,朝伙计嚷了句:“柱子,去看看,是谁。”
“哎!”
叫柱子的伙计忙应了一句,快步跑到院子里,拔下门栓拉开了门,门刚打开,寒风就“嗖嗖”的吹了进来,冻得柱子情不自禁的把脖子缩了起来。
伴着风声,五六个人进了店。柱子朝外看了眼,还有两个人牵着几匹马在寒风中。
“客官这是要住店还是吃饭?”
柱子一边问着,一边打量着这几个人,发现他们头上都戴着帽子,不过脑后没有辫子,想必是早就绞断了的。
“既住店,也吃饭。”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相貌很是英俊,穿得锦皮袄子,看着很是富贵。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体态很是婀娜的女子,柱子只看一眼,便觉这女子当真是天上的仙女,好看的不得了。
董掌柜这时也穿好衣服过来了,一看店里来了这么多人,一时有些惊讶。待看到那年轻男女时,眼尖的他一眼就知道这二人必定是夫妻,说不得还是官宦人家的小夫妻。
除了这对年轻夫妇,另外还有三个劲装大汉和一个中年男人。那三个劲装大汉身材魁梧,看着颇是凶恶。但董掌柜和柱子都是见怪不怪,这年头在外行走的人,要么是官宦人家,要么就是经商之人。大抵都是身家丰厚的,要是没有保镖,路上指不丁就被人劫了。
那中年人是文士打扮,个子极高,比柱子都要高小半个头,眉目间十分英气,看上去十分惹眼。那中年文士对柱子说了两句,柱子忙出去将外面的两人还有他们的座骑牵到了后院,稍后又领着那两人回来。
那中年文士看了眼那年轻人,待对方点头后便扔给柱子一锭银子,吩咐道:“这银子赏你的,你马上去弄些吃的来,动作要快!”
中年文士扔给柱子的那锭银子足有一两多重,这可是出手够豪绰的了,柱子在这一月累死累活也不过半吊钱,何时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就是平日里碰上大方的客人,也不过几个铜板打赏,换这也要千恩万谢了。现在凭空就得了这么多钱,柱子还不欢喜疯了,张大着嘴巴合不拢嘴,不敢相信的望着手中的银子,就差拿牙去咬一咬这银锭是不是真的了。
董掌柜看着也是眼红,不过倒无意回头去扣柱子这银子。他笑着上前敲了下柱子的头,柱子才从惊喜中反应过来,慌似的把那锭银子给揣在了怀里,屁颠屁颠的就去厨房给客人做饭。那些人似是对柱子这种贫寒之人见到银子的反应见多了,对视一眼,嘴角俱是微翘。
那女子似是不愿意在下面多呆,和丈夫说了几句,那年轻人忙示意董掌柜带他们到房间去。董掌柜忙点头,带他们上到二楼去。上楼时,董掌柜注意到中年文士和几个护卫始终不曾超过那对年轻夫妇,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落后半步的姿态,模样也甚是恭敬,那年轻夫妇对他们的步伐也似是习惯,坦然的走在他们前面并未有什么不适。
小地方,条件有限。董掌柜已是带年轻夫妇到他这客栈最好的房间了,可那女子却似是还不满意,脸上有些许不愿,还是那年轻人好言劝了几句,这才不再言语。那中年文士和几个护卫倒是随意的很,显是习惯在外,不讲究什么的。
柱子那边和董掌柜的婆娘在厨房忙着炒菜。饭做好后,董掌柜便请客人下来吃饭。那年轻的女子不愿意下来,年轻人只得让董掌柜做一份送上楼,他自个则和中年文士等人到大堂中吃饭。董掌柜特意让柱子生了火炉,热饭下肚,众人都是感到暖意。
吃饭时,几个人都不曾说话,董掌柜也识趣,知定是大户人家的,不喜人多嘴,于是在柜台上拨着算盘珠子。正吃着,外面忽又有敲门声,还有人在喊掌柜开门。董掌柜和柱子都是一惊,旋即又是一喜:今儿个什么好日子,竟然还有客来?
“柱子快去开门!”
董掌柜挥手让柱子赶紧去开门,大门打开后,柱子却如见了鬼似的“啊”的一声大叫,吓得往后直退。
董掌柜和正在吃饭的那帮人见了,也是一个个脸色大变,原来竟是一大帮兵丁冲了进来。
为首的军官看到掌柜、伙计和店里的客人都被自己的兵给吓着,忙哈哈一笑,对正在吃饭的客人道:“不用怕,我们是太平军,不扰百姓,你们且吃你们的。”
说完,对外面的手下吩咐了几句,很快,便有一宫装女子在一侍女的搀扶下步入屋中。那宫装女子看到屋内的人,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嫌恶,反而和声细语问道:“掌柜何在?”
“小的在,小的在!”
董掌柜知道来了大人物,满脸堆笑,陪着小心。那宫装女人见他这样,知他害怕自己,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的人却突然指着正在吃饭的几个客人失声叫道:“傅弘烈!”(未完待续。)
第八百二十六章孔四贞
一声“傅弘烈”叫得那中年文士身子一颤,骇然的看着宫装女子身后的汪士荣,一脸的惊惧。身边的年轻人和那几个劲装护卫知道不妙,不约而同起身,可他们身子刚动,四周的太平军就已经将他们围住。原来汪士荣在发现拜把兄弟傅弘烈时,就已向梁双虎打了眼色。
“傅兄,这位想必就是额驸吧?”
汪士荣踱步上前,一脸惊喜的望着傅弘烈身边的年轻人。年轻人一脸阴沉,直直盯着汪士荣。傅弘烈眉头深锁,他这把兄弟原本是去云南投平西王吴三桂的,可听说太平军下了湖广后就改了主意往投贼秀才,这会看他一身明朝官服,想来已是得了贼秀才重用,而这把兄弟为人最是重利,既是发现他和和硕四公主一行,哪有放过的道理。
傅弘烈越是如此,汪士荣就越断定他身边的年轻人就是孙延龄,他按住心头激动,回身向宫装女子禀道:“公主,这人就是孔有德的女婿孙延龄!”
宫装女子正是长乐公主朱淑仪,那日亲军突然闯殿硬挟唐王北上南都后,长乐与唐王妃惶恐不能安,便央求亲军带她们一同北上。亲军指挥周保国着急走,顾不得公主和王妃,便要百户梁双虎带人留下保护公主和王妃在后面跟上。不想王妃因为不知亲军是作乱还是如何,太过担心丈夫安危,竟是吓得病了。这一病便无法启程,又放心不下丈夫,便要长乐先往南都照顾叔叔。
本来汪士荣是仍留在广东主持镇反的,但因他和徐应元、张安等人擅自策划亲军闯殿,所以留守广东的大学士宋襄公对他十分不满,故而知道梁双虎要护送公主北上后,便也跟了上来。一来是怕宋襄公报复于他,二来则是知道公主北上南都后必然会和大帅完婚,所以也想沾个护送主母的功劳。他也明白,南都既光复,唐王此去必然登基,到时朝堂中心就会移至南都,广东的政治地位肯定有所下降,因此去南都比留在广东更有发展前途。不想,还没到南都,这萧滩镇上天却降一场富贵给他,竟让他碰上了孔有德之女、清廷册封的和顼四公主孔四贞及其丈夫孙延龄一行!
长乐公主不知道孔四贞为何人,也不知孙延龄为何人,但孔有德那个大汉奸她如何不知,当下便要梁双虎将人拿下。
孙延龄和几个护卫想反抗,可双拳难敌四腿,屋内这么多太平军,他们如何反抗得了,当下一一被擒。
孙延龄真是又急又悔,当日他好不容易说服妻子说动皇帝让他夫妇南下,本以为能够接手岳父孔有德的旧部,在广西开僻他孙延龄的一番天地,哪知人刚到湖南,广西就沦陷了。線国安等定南藩下旧部亦是全军覆没,太平军进展神速,很快就攻下长沙,孙延龄一行没法从武昌北返,只能藏在乡间躲避太平军的搜捕。
好在太平军虽占领湖南,但只控制了省城和各大府城,还没能在乡间建立有效统治,因此孙延龄一行倒是藏了下来。可这老藏着也不是回事,太平军终有一日会发现他们,于是在傅弘烈的建议下,他们绞断了辫子,化装成走商的富人,从湖南潜入江西萍乡境内,想从九江渡江去安庆。这一路也是顺利,毕竟江西刚刚被太平军占领,境内不少降官还存着大清兵有可能再打回来的念头,所以对于过境的可疑人物,大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这就使得孙延龄一行其实很惹眼,却能平安从几处关卡通过。当然,这其中,银钱也是起了很大作用的。然而这刚到临江府,还没进入南昌境内,却被投靠了太平军的汪士荣给发现了。
真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被识破身份的孙延龄倒也坦荡,从楼上被抓的孔四贞更是不掉架子,一脸从容的迈下楼来。看到太平军那里也有个宫装女人,那些兵唤她是公主时,孔四贞微微愕然,但旋即微哼一声,看也不看这个明朝的公主。
捉获清廷和硕公主和额驸是大事,汪士荣不敢擅自决断如何处置,便问长乐公主的意思。长乐也是头一次碰到这事,不知如何办,便问汪士荣的意思。
公主加未来主母垂询自己的意思,汪士荣自是激动,建议将孔四贞、孙延龄一行押到南都去,由监国殿下和粤国公处置他们。
长乐以为可以,便要梁双虎将人仔细看好。稍后,便要掌柜的重新做来饭菜,一行人就在这萧滩镇上过了一夜。次日天刚亮,长乐便催促起程。进入南昌境内后,立有官兵前来迎接,南昌布政使李之粹更是在城中设宴替长乐公主一行接风洗尘。随后便加派兵马护送大长公主一行至九江,由水路前往南都,同时也将公主一行的消息快马送往南都。
到九江时,有消息传来,唐王已于南都登基为帝,年号定武,尊弃国的永历帝为圣昭皇帝。皇帝封赏恢复有功将士,名诏册封粤国公周士相为齐王。这消息让汪士荣和梁双虎都是兴奋不已,长乐公主也是欢喜。
成为囚犯的孔四贞和孙延龄等听说这个消息后,神情都很黯然。孙延龄却不曾想到,他的妻子此刻担心的不是他这丈夫的安危,反而是替在扬州的福临担心。若是知道的话,却不知作何感想。
太平军虽然将孙延龄他们看的死死的,但却没有将他们分别关押,孙延龄和傅弘烈被关在同一条船上。
船队至安庆时,孙延龄原以为安庆的清军会来劫船,可是直到船队驶离安庆三十多里,也没有听到外面有一声炮响。傅弘烈猜测怕是安庆的水营已被太平军歼灭,这长江已是完全落在太平军之手。
孙延龄叹气问傅弘烈到了南都,见了那贼秀才后,他当如何做。傅弘烈劝他降,孙延龄不置可否,只说岳父死在明军之手,怕公主不肯降。傅弘烈听后未有言语,显是此事他也不知如何办,毕竟孔四贞对他有大恩。
船队在江上行了数日,至芜湖江面时,太平军将孙延龄和傅弘烈提到甲板上让他们放会风。二人上了甲板后,却被眼前景象惊住——视线里,一条条满载士兵的战船正往下游行去。(未完待续。)
第八百二十七章直白的语言
清晨第一缕阳光映在幕府山上,如此山笼于金色之中。
山脚下,万里长江奔腾向前。
浪奔、浪流。
登临幕府,远望景天一色。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山下燕子矶码头,几面军旗一字排开竖立在码头两侧。分别为“狮子”、“麒麟”、“飞蛟”、“狰豹”、“饕餮”、“獬鹰”、“凶夔”。
依据太平军军制序列,“狮子”代表第二镇,“麒麟”代表第五镇、“飞蛟”代表十三镇、“狰豹”代表第十五镇、“饕餮”代表新一镇、“獬鹰”代表新二镇、“凶夔”代表新三镇。
七面军旗下,黑压压的盘坐着无数士兵。他们的视线看着大江,却无任何声响。阳光从东方天际越过长江,越过幕府山,越过每一个士兵头顶上空,燕子矶码头瞬间变成红色海洋。
“大帅,时辰已到!”
得封清远侯的湖广援剿军团都指挥于世忠和得封德庆侯的第二镇镇将铁毅率领诸将前来。
周士相缓缓扫视诸将,除了于世忠和铁毅,还有第十三镇镇将尚可远,第十五镇镇将齐豪、新一镇镇将王.辅臣、新二镇镇将朱庆来、新三镇镇将邵成国、军部官郭雄等人。
“吹号!”
随着周士相的命令,“呜呜”的号角吹响,江上的战船也开始鸣放号炮,如平地惊雷般。
“起!”
号声中,山下的数万太平军将士整齐如一人般,瞬间从地上站起。远远看去,如同红色海洋被风吹起微澜,一片片延伸开去般。
一骑自半山飞驰而下,马上骑士一边挥舞红色大旗,一边高声叫喊:“齐王到!”
“齐王到!”
沿山道一字向码头排开的铁人卫士兵一个接一个,同样的声音经不同的人向着远方传递,令得每一个士兵都清楚知道一件事——他们的大帅、大明的齐王殿下来了。
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齐王座骑大青马嘶鸣而至,马上的齐王身着明盔,身后是数十同样披甲整齐的将领,再后面,是数百全身盔甲、充彻肃杀之气的骑兵。
“吁!”
勒马立定,周士相的身影宛如一座雕像,一动不动的立在岸边,双眼牢年注视着前方的江面,面无任何表情。两杆长幡竖立其后,一面绣有“太平军”三字,一面绣有“大明齐王周”五字。
“恭迎大帅!”
千户以上军官上百人不约而同上前跪拜,周士相一抬手,猛的勒马调转方向面向随他一路征战的将士们。于世忠等人知道大帅这是要发表战前动员演说了,人人秉气呼吸静听。曾经历过广州誓师北伐的将领们则在想,大帅这次是不是还和上次一样,用他那并不好听的嗓音唱军歌。
周士相没有如上次一样唱军歌,而是马鞭一扬,扬声对无数将士吼道:“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杀鞑,杀鞑!”
数万将士将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起,发出声振天地的叫喊。
“不!”
周士相的马鞭重重落下,却是大声叫喊了一个“不”字。
不?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帅不是带他们去杀鞑子又是做什么?
于世忠和铁毅他们都呆住了,不知道大帅为何要说不?难道大帅改变了主意,将渡江决战日期拖后了?
众人惊疑不定时,只见周士相两腿轻夹,大青马缓步向前踱了几步,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战前动员。
周士相说的是:“老子不是带你们杀鞑子,老子是带你们去操鞑子他妈个逼!”
操鞑子他妈个逼?!
周士相的动员辞让将领们人人愕然,也让士兵们全傻了眼。事前早就得到上面吩咐的军官们也是齐然哑口,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仍照之前安排的那般,带着手下的兵一起跟大帅高呼“操鞑子他妈个逼!”
有识文断字,还是秀才出身的军官们这会都忍不住去脑中的记忆搜索,古往今来誓师动员时有哪个大人物如大帅这般用最下流的语言做出师动员。好一阵搜索,却发现没有一个。
周士相的动员辞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前无古人,后怕也无来者。
高级将领们哭笑不得,底下的军官们因为大帅说的和事先他们得到的通知不同,不知是否响应,士兵们则是傻站着,所以场面很是尴尬。
突然,有一个人突然振臂高呼:“操鞑子他妈个逼!”
众人定睛一看,不是大帅身前的红人,刚刚得封定朔伯的瞎子李是谁。
瞎子李很兴奋,非常兴奋,因为大帅说的正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胡闹!”
于世忠低骂一句,大帅乱来,瞎子李怎的也跟着乱来。不想,瞎子李这一吼,那原先都傻站着的士兵们一个个如疯魔般,瞬间狂呼起来:“操鞑子他妈个逼!操鞑子他妈个逼!”
士兵们比瞎子李还兴奋,平日他们时常将操鞑子他妈个逼挂嘴里,但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这句粗鲁不堪的话竟会从大帅嘴里冒出,从这么庄重肃穆的场合冒出。那感觉,太让人兴奋,也太让人亲近了,仿若大帅不是高高在上的齐王殿下,就是他们身边的同袍一般。
世间,让人热血贲张的话有很多,但这一句“操鞑子他妈个逼”却是更加显俗易懂,比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更让人神往。
“操鞑子他妈个逼!”
“操鞑子他妈个逼!”
“......”
数万人齐声呼吼,直令得幕府山都似为之颤动,那长江亦是如有灵般奔腾得更加厉害。
江上水师官兵在短瞬的愕然之后,也一个个兴奋的高呼起来。
操鞑子他妈个逼!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最直接,最直白的语言更加动人心魄!
于世忠他们傻眼了,突然,他们意识到,似乎世间没有任何一句能比大帅这一句粗口来得更让人提气,更让人精神,更让人振奋。
“操鞑子他妈个逼!”
于世忠等高级将领的声音也加入了这如潮般的响动之中。
随风吹到山间的是无数兵器盔甲的磨擦声,是男人的声音,勇士的声音,更是汉家儿郎心底的呐喊声。
操鞑子他妈个逼!(未完待续。)
第八百二十八章共饮长江水
遥望大江,周士相丝毫不介意他那极其粗鄙的动员会让世人对他这个齐王产生什么样的印象,他只知道他在这个时代的使命就是复仇,就是操鞑子,狠狠操,操翻他们!
大帅又如何,齐王又如何,我周士相就是个人,前世是普通人,今生也是普通人!
是人,就会有感情,就会有仇恨,更会骂娘,操他娘!
周士相受够了在南京官场以虚伪面目应付那些大儒官绅,只有在军中,在随自己征战的部下面前,他才有真实感,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有时,周士相真想自嘲他那个秀才的身份,这个“秀才”让很多人以为他是个彬彬有礼的士子,却不知他是个会喝人血,视人命如草芥的复仇者。
这是个乱世,这是个汉人几近绝种的黑暗时代,仁义道德要不得,虚伪和善也要不得,文明礼仪更是要不得,要得的只是血淋淋的长刀和反抗精神——“操鞑子他妈个逼”就是这反抗精神的最好形容,也是这个时代所有勇于抗争的汉家儿郎的共鸣之声。
兴兵渡江决战,是周士相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没有其它选择,江北大营多存在一天,他便多一天束手束脚。这江南,这南京的上空,也就始终悬挂着一柄利剑。这是军事上的考虑,而在政治层面上,江北的清朝大军令得长江以南不少士绅还在观望,那帮人有心投明,可又担心清军会再次打过来,颇有点蛇鼠两端。
这一点从钱谦益这些时日对江南士绅的联络就可看出,有很大一部分曾秘密支持反清复明的士绅对于南京新成立的定武政权持保留态度,并非钱谦益一开始对周士相所言只要唐王登基,各地便蜂起响应,士子儒生蜂涌而至,重现中兴盛世。事实上来到南京祝贺唐王登基的士绅只是少数,大多数人仍留在乡间观望,其中有大批前明官员。
对这些观望的士绅,周士相骨子里是蔑视,不屑他们的,但现在却又需要他们的支持,因为不得不虚于委蛇。他对张长庚说过的一句话最是赞同,那就是江南士绅真正有骨气,有勇气的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余下的这些所谓反清志士,多半不过是投机之辈,且所图不过私利,非为公义,更非华夷大防。蒋国柱给郎廷佐的那份有关“奏销案”的公文便是张长庚所言的最好注脚。
眼下唐王虽已登基,但太平军在江南各府的统治尚未牢固,钱粮资源整合更是未有着手,可以说江南大半资源仍就掌握在那些士绅手中,想要从他们手中将这些资源拿过来,周士相就势必要推行广东的政策,而这些政策一旦实施,这些现在名义上已经归明的士绅便是太平军天然的敌人。用前世话说,有背叛阶级的个人,却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他周士相不奢望一帮地主会主动站出来“打土豪、分田地”,带着乡民们摧毁他们所拥有的特权。
动刀,是周士相唯一的选择。张长庚献了一个绝妙的法子,便是开“通虏案”打击江南士绅,但此案实施前提则是太平军必须解决扬州的清军江北大营,否则,这案便开不得。若现在就着手镇压士绅,那便是自掘坟墓,动摇刚刚建立不过数日的定武政权。若江南士绅们群起反对太平军,那便蜂烟四起,后方大乱,从中得利的只有满清。
解决了江北清军,那这刀,便无往不利了。
大义公心从来不是人心所向,人心所向不过是个屁。满州以屠刀夺天下,以屠刀得人心,这人心便是士绅之心。明也罢,清也罢,平头百姓的想法从来不是朝堂诸公看到的人心。而士绅之心却最是动摇,最是自私,谁刀利,他们就会听谁的。
渡江和福临小儿决战,哪怕胜负只有五五数,周士相也要搏而一击,唯有击败福临,他才能做他想做的事,那些人也才能彻底知道,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大清,只有大明!到那时,他们就会知道应该如何选择了。
渡江,这是姿态,更是誓言,亦是向天下诏告定武政权不是南北朝,唐王不是赵构,他周士相也绝不会是岳飞,他将是徐达、常遇春,将是恢复北方的第一人。
“上船!”
周士相一声令下,一个个旗手将竖立在码头两岸的军旗拔出,然后高高举起,昂首阔步踏上过桥板。
码头上,数百条战船密密麻麻的排立开,到处都是风帆。一队队士兵如无数溪流般从船板走上战船。
“万胜!”
数万将士齐声呼唤。
千帆竞,百舸争流,浩瀚的大江呈现一片壮丽景象。
船队的目标是镇江,在那里,大军将和驻防镇江的第一镇会合,然后向着北岸的瓜州水营发起进攻,尔后与清军决战。
军情司的情报显示,清军的江北大营有兵不下十万众,其中更有满蒙骑兵三万余,而太平军的骑兵只有不到五千,步兵只有六万多。
敌我实力相差很大,这也是当日军议时大半将领不同意渡江决战,而建议据江而守,拖垮清军。于世忠等将领则结合多尼放弃贵州北返,分析吴三桂随时有变,认为不必急于北攻,或许吴三桂会帮助太平军迫使顺治撤军。
周士相却从不将命运寄托旁人之手,吴三桂是否会反,又是否入川攻打陕西,迫使顺治回兵,这些都是未知数。他要的是亲力亲为,自己打垮顺治,而不是等着别人来帮他。
凭栏眺目,江天一线,极目远望,战船也罢,人也罢,在这大江上都是那么渺小。
“大帅,岸上好像有人!”
军部官郭雄突然将千里镜递到了周士相手中,周士相接过千里镜看向码头。
镜头里,一辆马车停在码头上。
车前,一个身姿秀丽的年轻女子正看着这边。
周士相怔了怔,因为他似乎在哪看过这个女人。
岸上,长乐呆呆的看着远去模糊的船队,虽然她根本不知周士相在哪条船上,但她知道,他一定在那。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未完待续。)
第八百二十九章战鼓捶响
因北新州之败,瓜州水营统领、满州正红旗都统已被皇帝下旨连降三级,只是因为满州诸将之中没有谁比多弼更识水战,这才被勒令军前听用,戴罪立功。
打北新州被太平军夺去后,瓜州水营上下就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太平军的水师隔三岔五就会来打瓜州水营,有时能炮击半天,有时却打上几炮就撤,有时深夜还会有水鬼潜来放火,令得瓜州水营憋屈不已。
多弼不是没想过率水师出营和太平军拼了,可北新州炮台这一关他愣是过不去。好在太平军的水师也只能封锁瓜州水营,亦不能强攻进来,整体上太平军是占利,但只要瓜州水营在,他们也没法彻底控制长江。这就如同一根钉子般,只要这根钉子不被拔掉,太平军就不能将脚踏上江北一寸。
多弼前天去大营时,听说内大臣们向皇帝建议从上游的采石矶或安庆一带渡江,以避开下游太平军占有优势的水师力量。皇帝正就此策考虑中,是否要纳这个意见,一时还未有定论。毕竟不管是上游还是下游,清军的水师力量都弱,唯一能够渡江的办法就是找一处太平军防守极其薄弱地,显然,内大臣们认为太平军的主力都在下游,故而才有从上游进军一说。
此策即“避实就虚”说,但真要依此策,那大军调动就是个麻烦事,且不说如何避开江北的太平军细作之眼,就如何在上游筹集到足够多的船只渡江就是个大难题。皇帝就此事下旨询问过在安庆的江南江安提督库恩布的意思,库恩布回奏安庆水营在上次的安庆保卫战中损失惨重,根本无法承担大军渡江之责。他建议皇帝最好仍在下游择机渡江,万万不能轻动。
除了“避实就虚”说,新任漕运总督蔡士英向皇帝献了“瞒天过海”策。此策缘于当年隋军灭陈之战,乃隋朝大将贺若弼所用之法。
贺若弼率隋朝大军驻扎在长江北岸后,为了麻痹长江南岸驻守京口的陈军,便将军中的老马卖掉,大量购买陈朝的船只,买到手后,将这些船只偷偷藏起来,然后又购买了五六十只小破船,停在河岸边。陈军窥探得知后,以为隋军没有渡江的船只。其次,贺若弼命令沿江驻守的兵士交接班时,一定要聚集到岸边,大举旗帜,营幕遍野。开始一两次,江对岸的陈军见了,以为隋军要大举过江,赶紧调集军队加强戒备。但几次一来,发现这只是兵士交接班,也就习以为常,疏于防备了。除此之外,贺若弼还经常率士卒沿江打猎,人欢马叫,十分热闹。渐渐的,不管江对岸有什么大动静,陈军都不在意了。结果贺若弼真率军过江时,陈军一点反应也没有,长江天险就此失守。
蔡士英这“瞒天过海”之策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多弼却对这个异想天开的法子不屑一顾,为何?首先,清军根本没办法从江对面买到船,其次,现在每天来骚扰迷惑的是太平军,而不是清军。蔡士英等人身在后方,纸上谈兵,以为照搬前人成功例子就能成功,却不知前线的真实情况。多弼是脑子抽了才会认同这狗屁的“瞒天过海”,他现在担心的是太平军的水师哪一天真的大举攻来,他手下这些天天被太平军骚扰的部下们是不是能及时反应过来。
真说起来,多弼才不愿意当这个水营统领,皇帝和满州诸将都说他多弼懂水战,原因是当年他曾随太宗皇帝攻打朝鲜时,曾以偏师在海上和东江的明军交战过。但那场水战,多弼是打输了的,但事后太宗皇帝却没有责怪治罪于他,反说经此一仗,我满州儿郎终有懂水战者。那打以后,多弼在满州诸将中就以懂水战著称,二十多年下来,人人都道他多弼真是水上好手,组建瓜州水营时,皇帝也是第一个想到他多弼,却并不知道多弼其实并不懂水战。他唯一的水战是打输了的,且输得很难看,只差全军覆没。
有失财,才会有教训,才会有下一次成功。多弼自嘲,自那次打输了后,他整整二十多年都没有打过水战,又哪有成功过。皇帝让他当水营统领,真是赶鸭子上架,生生折磨他了。
北人擅马,南人擅舟,这是千古以来的铁律,不会因人事而改变。
多弼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懂水战,所以他很信重手下的几个汉人水师将领,半月前,更向皇帝奏请,将原先从金厦大贼郑森手下叛逃过来的施琅调来。
施琅是金厦郑军有名的大将,不过投降清廷以后一直不被重用,日子甚为贫苦。多弼奏调他时,此人在京师靠妻子当女红裁缝贴补家用,不然一日三餐都无以为继。
顺治准了多弼的奏请,快马京师命施琅即刻南下至瓜州水营听用,授扬州总兵职。不过一时半会施琅也赶不来,所以多弼现在能依靠的还是水营那几个江南出身的将领。这其中,仪真总兵江大庆堪属水战翘楚。此人原是高邮一带的水匪,清军南下后主动投靠,历任千总、都司、副将,瓜州水营组建时荣升总兵官。
江大庆没有辜负多弼的信重和厚望,虽然他也无力改变北新州炮台被夺后瓜州水营处于下风的劣势,但在他的主持下,水营防备很是有效。上次出营和太平军水师在北新州东边的交战中,也斩获甚大。
因为昨天傍晚时,太平军的水师曾经来袭过营,所以刚吃过早饭,江大庆便请了多弼将令,带了几条船出营巡视,如果没有发现太平军水师,江大庆便准备组织人手部署拦江铁链,也就是俗称的“滚江龙”。原先清军在北新州炮台前的江面上有布“滚江龙”,不过却被太平军毁掉了。江大庆这次是计划重新布几道,虽说效果有限,但起码能够迟滞太平军,给水营足够的预警时间。
江大庆带人很小心的出了营,几条船分成两队,东面三艘,西面两艘,保持警惕。刚出港时,未见江面上有什么不对,空荡荡一片,北新州那边的太平军也没有动静。江大庆稍稍放心,暗道贼兵连着多日来骚扰,想必也是乏了,今儿又没有雾气掩护,他们没有道理再来。不想,这边刚要快船回去报讯,让水营那边着手布“滚江龙”,西面的江面上就有战鼓捶响。
“咚咚咚”的战鼓声响彻大江两岸。
江大庆和部下们清晰看到,上游江面上,数以百计的战船正浩浩荡荡驶来。(未完待续。)
第八百三十章以大欺小
“敌袭,敌袭!”
发现明军水师主力正向水营方向开来后,江大庆立即向水营方向打出了示警旗号,岸上瞭望台上的清兵立即敲响了铜锣,顿时瓜州水营乱成一团。
“妈的,太平寇有完没完,天天过来,有种直接冲进来,别他娘的打了就跑啊!”
江都参将麻雄从帐中走出来,一边系腰带,一边骂骂咧咧,看到手下兵一窝蜂的乱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一个倒霉家伙的屁股上,骂道:“瞎跑什么,还不滚上炮台!”
“大人,你的帽子!”
麻雄的亲兵跑上来将官帽奉上,麻雄拿过往头上一戴,一边系着带子,一边往炮台上跑去。他是发了狠,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炸沉几艘贼船,看他们敢不敢再来了!
炮台上,清军士兵正手忙脚乱的捅拭着炮膛,将一箱箱的铁弹搬到炮台上。港口上,一条条战船也从运河口离开向江上驶去。
“来了多少贼船?”
多弼也被告警声惊动,一边问,一边爬上高台向着江面眺望,这一望却是一惊,只见视线中满是风帆,密密麻麻,只怕不下数百艘战船。耳畔传来的也是太平军战船上捶得“咚咚咚”响的战鼓声。
“快向大营报讯,太平寇大举来攻!”
太平军来了这么多的战船,多弼立即意识到他们这一次不是单纯攻打水营,很可能还会登陆,因此立即命亲兵往大营报讯求援。
瓜州水营离设在旧江口的大营只有二十多里,援军骑马立时可至。同理,不夺取瓜州水营,太平军便不能攻打旧江口的清军大营。瓜州水营和江北大营就是犄角关系,缺一不可。就如同北新州炮台对于控制长江的重要性一样,瓜州水营对于江北大营同样十分重要。
“上船!”
多弼没有丝毫犹豫就往码头跑去,水营之所以称为水营,是因为有水师,有战船。如果己方战船不能及时部署迎敌,便只能被太平军一边倒的炮击。单纯靠水营两侧的炮台就想击溃太平军,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一旦水营战船被毁,那江北大营就直面太平军兵锋,后果是多弼想都不想的。
往码头跑时,多弼看到已有几十条船出港排成阵列,不由有些心定。他别的不怕,就怕这节骨眼,水师那帮人靠不住或是自乱阵脚。还好,那帮人还知道对得起大清。
“大人,太平军是要来打咱水营!”
江大庆部下的一名把总从上游太平军庞大的船队推测出对方这一次不是来袭扰,而是全军来攻。现在己方只有五条船在港外,一旦太平军船队赶到,他们就是想跑都跑不了了,因此请求总兵大人立即撤到港内。
“不能撤,都给我顶在这里!”
江大庆却不肯撤,视线内己方才几十条战船匆匆驶出,其余战船都还没来得及出来,他必须钉在这里,为水营赢取时间。这次不是袭扰!
“大人,咱们?”
那把总被这个命令吓呆了,敌人有几百条船,他们就五条,留在这里不是找死吗?可看到总兵大人那双怒目,立时吓得一个寒颤,再也不敢说撤走。
“有违令者斩!”
江大庆下了严令,大清待他不薄,若无大清,他要么早不在人世间,要么就是仍做个毫无前途的水匪,如何能做得这总兵官。吃大清的粮,做大清的官,事到临头,他就得一死报君王。要不然,他岂不是比当年被他砍死的那些明朝腐儒还不如?
远处北新州炮台上的太平军注意到了仍停留在江面上的清军战船,立时向着这边开炮。炮声中,江大庆左右江面飞射起一条条的水柱。
上游太平军庞大的船队在战鼓声中全力向下游开来。以原清军洞庭湖水师、武昌水营及在南京组建的江南水师组成的长江水师有大小船只400多艘,实力是清军瓜州水营的三倍有余。如果说,陆地上的较量包括周士相在内的所有太平军将领都有担心,那么在水面上,太平军的水师就是只实力庞大的巨无霸,它远比金厦的郑军弱小,但却比清军要强大得多。之前之所以没能拔掉瓜州水营,只是因为太平军的水师没有集齐而矣。
甘辉、余新领135艘船组成了水师左营,郭法广、魏大龙领126艘船组成了水师右营,钟科、李本深等则率余下的200多条船组成了中军,也是搭载进攻太平军步兵主力的船队。
看到中军战船打出的旗号,甘辉和余新立即下令全力驶速。左营当先开进,右营那边也如箭驶出,一左一右向着瓜州水营冲去。
“将军,前面有五条鞑子船!”
“撞上去!”
发现前面瓜州水营港口前方有五条清军战船后,甘辉根本没有因此而下令炮击,而是直接命令撞上去。
一百多条战船如黑云般齐头并进,如堵铁墙般撞上了那可怜的五条清军船。船上的清兵在打完火炮后,一个个吓得从船上跳下去。
甘辉的座船是高大的海船,清军那几条小船在这海船面前如小儿般可笑。“哗啦”一声,海船重重的撞上了一条清军战船,船上的太平军士兵看到了一个手舞大刀,对着他们大叫大骂的清将转瞬消失在船头之下。
江水踹急,一块块从船身上脱落的木板顺着江水往下游飘去。一个个漩涡吞噬着伸手挣扎的清兵。
“开炮!”
几乎是同时,水师左营和右营同时向着港口内的清军炮击。炮声呼啸声中,数十条满载干草的小船从船队之中突然冒出,上面的勇士奋力摇着小船,在接近敌船时砸烂了火油罐,顿时火焰升起。“火龙贡”的炮声无比尖利,硕大的铁弹一下就击穿了清军那些民船改造的战船。
太平寇怎么这么多战船的?
多弼惊讶的望着庞大的太平军船队一边倒的攻击己方弱小的船队,若不是那些战船上挂着的是太平军的旗号,他甚至以为是金厦的海匪和太平寇合兵了。
这根本不是两者的互击,完全就是以大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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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书友老说我水,其实我想说,操鞑子那章是我认为我写得最好的一节,是本书的核心宗旨。本书其实就是写如何操鞑子他妈个逼,这个事实我得告诉你们。(未完待续。)
第八百三十一章刀要见血
凭借绝对的实力压制了清军水师后,甘辉、郭法广等将指挥水师突进港内,几艘对一艘围歼剩下的那些清军战船。清军被打得溃不成军,根本无从还手,多弼急得团团转,却是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水师就这么败亡。
瓜州水营上空黑烟弥漫,水上不时响起爆炸声,清军的战船一艘粟的被击沉、撞毁,焚烧。
岸上,炮台上的清军拼命的打着炮,试图击溃正猛击己方战船的太平军水师,但收效甚微。眼看己方的战船一条条的沉下去,江都参将麻雄是心惊胆战。
“轰”的一声,一发“火龙贡”击中了一条清军战船上的药子,引发了巨烈的爆炸声,伴随冲天火光,一个个火人从船上跳落江中。水面上,到处都是扑腾的清兵。
“败了!”
大势已去,多弼痛苦的坐在甲板上,看着前方正快速冲来的太平军战船,耳畔传来的是震天的喊杀声,四周不时有炮子落下,亦不时有士兵被铳子、箭枝射中,在地上凄惨的哀号。
“砰”的一声响,一艘靠过来的太平军战船上有个士兵对着多弼打了一铳,铳子贴着多弼的脑袋飞向后方,将他的帽子打落在地,露出光秃秃的脑袋。
多弼心生绝望,耳畔的铳子声、炮声、箭声越来越响,他的眼帘已经清楚看到一群挥舞长刀朝他狞笑的贼兵。他知今日必死无疑,他是满州人,一旦被抓,肯定会被太平寇活活虐死。太平军占领南京后,那些满城里的旗人发生了什么,多弼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也知道安亲王岳乐、两江总督郎廷佐、大学士额色黑他们都被太平军活活剐了,据说直将人剐得只剩一具血淋淋的白骨。那是多么可怕的刑罚,多弼心惊肉跳,饶是他杀多了汉人,砍过无数汉人的脑袋,可真让他面对一具被剐得没有任何血肉,只剩骨头的尸体,他亦是会害怕,会恐惧。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被活活剐死的是他,那他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不,我绝不能被贼兵捉住!
多弼猛然站起,他是满州都统,是贼兵眼中的大官,要是落在贼兵手中,他的下场肯定好不了。
剥皮?五马分尸?腰斩?枭首示众?
无论怎么个死法,多弼都不敢承受,一想到那可怕的死法,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堂堂满州男儿,岂能受贼寇的侮辱,还不如自己一死干净!”
多弼面色煞白的望着湍急的江水,一颗心“扑通”的狂跳。
“都统!”
多弼的戈什哈额尔福跌跌撞撞的从船后跑了过来,大势已去,水营完了,神仙都救不得,眼下他只能赶紧保护都统大人撤上岸,晚了怕就上不了岸了。可当他跑到前面甲板时,却发现都统大人如死人般呆呆的站在那,他的两眼似乎木了,一动不动的看着船下的江水。
“都统,不能啊!”
额尔福意识不妙,他扑上去想拉住都统,可却迟了一步,他没能拉住都统大人。
多弼紧闭双眼纵身跳下了船。他宁自杀,也不愿落入太平军之手。太平军对满州旗人的残酷令得他恐惧。
“快救都统大人,快救都统大人!”
额尔福急得直叫,两个水性好的清兵奋身跃下,很快就把多弼推出水面,船上的清兵冒着太平军的铳子将人接住,然后把多弼抬进舱内。额尔福催促舵手转向上岸,尔后冲到舱内,见众人都面色苍白的看着都统大人,以为人救不过来了,吓得一惊,大清军法,阵失主官斩。要是多弼有个三长两短,他和这满船的兵都要死。
另一个戈什哈将手放到多弼鼻孔边,感觉都统大人还有气在进出,惊喜的叫了起来。额尔福忙再探,果然都统大人还有救,立时放下心来。这会外面打成什么样子,他是顾不得了。一等船靠岸,便背着都统大人往岸上跑。
上了岸后,一众清兵只觉如逃出生天,脚下硬实的泥土让他们恍若隔世之感。多弼悠悠醒来,却发现自己没有死,再看额尔福他们,顿时知道自己是被手下给救了。他想咆哮,想怒斥,但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说来奇怪,刚才多弼万念俱灰,只想死,现在却不想死了,反而突然涌上无数勇气。
“守住炮台,绝不能让太平寇上岸!”
多弼缓过气来,立即组织岸上的清军布成防线,强压住因水师溃败几近动摇的军心。他亲自挥刀在前,指挥清军迎敌。报讯的人已经去了好长时间,相信援军就在路上,只要撑住,太平寇就没法踏上岸来。
港口内,水师解决了清军残余战船后,立即组织炮火压制清军的东炮台和沙滩上的西炮台,掩护步兵登陆。
周士相放下千里镜,对着身边的亲卫吩咐一句,立时座船上的旗手打出了登陆的旗号,进攻的号角再次响起。
担任登陆作战主力的是第二镇,镇将铁毅一直在等大帅的登陆命令,当登陆命令终于传来时,他走到船头对身后的三百多士兵吼了一声:“刀要见血,铳要人命!”
“刀要见血,铳要人命!”
数千参与登陆的第二镇将士喊着震天的口号顺着船舷一个个下到小船,然后一拨拨的向岸上杀去。
铁毅选择的登陆地点是清军西炮台前的沙滩,在付出百余伤亡后,第二镇涉水上岸,迅速向西炮台的清军发起进攻。
第二镇是太平军的全火器部队,全镇配备的“轰天雷”为诸镇之最,因此一上岸,西炮台清军便遭到了他们从未遭遇过的强大火器杀伤。参将麻雄抵挡不住,只得率残兵弃了炮台溃退下来。
炮声、鼓声、脚步声,仿佛雷鸣电闪。
见西炮台守军败退,多弼又气又急,看到西炮台的溃兵竟抱头鼠窜直向运河奔来,他怒火中烧,慌忙抽出长刀将自己的将旗插在地上,然后持刀立在旗下,高喊:“有过此旗者,立斩不赦!”
溃兵被镇住了,呆立在那不敢前进,麻雄见满州都统在前面,便想将功补过,硬着头皮转回去想重新夺下炮台。这时,又一股溃兵犹如被狂风卷起的败叶,没头没脑地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兵慌慌张张,只顾逃命,没有看到多弼站在那里,晕头转向地从旗杆边跑过去。
多弼恨得牙齿直咬,一刀砍去,那兵惨叫一声,痛得在地上打滚,鲜血染红了河滩。然而其余的清兵却根本没有被吓住,他们竟绕过满州人的军旗,手忙脚乱地向运河上的浮桥跑去。有的溃兵是一边跑,一边脱下号褂,那架势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多弼气得大骂,可他身边只有几十个满州兵,如何挡得住这么多溃兵。
夺取了西炮台的太平军已经在军官的带领下向多弼所在方向突进。多弼虽仍持刀立在军旗下,但已丝毫不起作用,一队队溃兵绕过他的军旗,冲到浮桥,仓皇逃命。就连麻雄,这会也不知被败兵裹到哪去了。
“额尔福,快,快把浮桥拆掉!”
多弼咬牙命令额尔福带人去拆桥,额尔福却苦苦哀求他:“都统大人,千万莫拆桥,让兄弟们寻一条活路吧!否则就要全军覆没了。”
多弼看着如海浪般压来的太平军,以及全部乱了套、争先恐后上桥逃命的溃兵,无可奈何地直摇头,但仍不愿意逃跑。他还想再等等,大营的援军马上就能到了!
见都统大人不肯走,额尔福等满州兵无计可施。这时,却有一支箭擦着多弼的左耳飞过去,他吓得魂都掉了,额尔福等满州兵见状,上前强行将多弼抱住,硬将他往浮桥那拖。(未完待续。)
第八百三十二章瞎子,我们走!
多弼被部下强行拖过浮桥后,尚在水营顽抗的两千多扬州兵无心再战,亦往浮桥退去。此时,只瓜州水营东面土坝上尚有一千多清军凭借炮台坚守。
那土坝原是运河口旧堤,修于永乐年间,两百年下来,早就破败不堪,坝下满是江苇,因江水浸泡,泥泞不堪,人在上面很难行走,加之并不开阔,不利大军团行动,故而太平军没有选择从此处登陆,只水师以炮火压制此处,这使得东炮台的清军所受压力远不如水营和西炮台。
多弼被部下驾到运河对岸后,立即让额尔福等人毁掉浮桥,免太平军顺浮桥攻来。额尔福等人此刻谁也不劝阻了,忙奉令去毁浮桥。对面上千正往浮桥这边溃退下来的扬州兵发现前方正在毁浮桥后,立时咒骂连连。已经上了桥的扬州兵有的选择自己保命,对满州兵破桥举动视而不见,只顾往对岸跑。有的扬州兵却不顾一切的上前阻拦满州兵破桥,以便让他们的同乡亲友能够逃过来。
一方要毁桥,一方不让毁,扬州兵们虽然摄于满州兵的威风厉害,但此刻对方不过数十人,而己方却有数百上千人,于是在几个胆大的扬州兵带领下,浮桥上上演了自相残杀的一幕。为了活命,那些扬州兵下手也是狠毒,接连砍翻十多个满州兵,吓得额尔福等人不敢再破桥,慌忙逃往多弼处。
多弼见状,竟是跑上土坝上的炮台,命令守军将炮口转向,用大炮去轰浮桥。炮台守将不敢违令,依令而为,就在火炮就要打响之时,东边蹄声响起,多弼等人转头看去,却是打着镶黄旗的满蒙骑兵赶到。
“大人,这桥还要不要炸?”
东炮台的清军守将见援军赶到,便问多弼要不要炸桥。多弼连说不要炸,方才他要毁桥,怕的是太平军顺势冲过运河夺取东炮台,追击他们,现在援军来了,这桥便毁不得,因为满蒙骑兵要靠这桥冲过去将上岸的太平军绞杀干净,夺回水营和西炮台。要不然让太平军在北岸站住脚,那可是个大麻烦。
率领清军骑兵赶到的是一等侍卫佟国纲,其是一等公、都统佟图赖长子,妹妹便是替当今皇帝生了四阿哥的佟妃,所以他是皇帝的妹夫,四阿哥的亲舅舅。
接到瓜州水营告急后,刚从扬州面见主子回来,主持江北大营的鳌拜立即便命佟国纲领满州骑兵2000、蒙古骑兵4000赶往增援多弼。曾随太宗和肃亲王豪格征战多年的鳌拜深知瓜州水营万不能有失,为此在佟国纲率领骑兵增援瓜州后,他又调步兵两万余由满州都统达色和蒙古额真勒和克率领为后援,紧急向瓜州开来。同时又命余下的大营兵做好出兵准备,随时增援瓜州。
佟国纲来的时候以为多弼仍在水营坚守,却没想到已然大败,看到前方运河浮桥上一通败兵在那蜂捅争抢,佟国纲大怒,挥手便命骑兵冲上,刀砍马踏,数百溃兵血染运河,尸伏一片。随后佟国纲便领骑兵直接渡桥,向正冲杀而来的太平军袭杀过去。
援军且是满蒙骑兵的到来让清军溃兵士气一振,多弼不失时机召集溃兵,纠合了三千多兵紧随满蒙骑兵再次杀了回去。
正在追杀清军溃兵,已冲至运河浮桥西岸的第二镇甲旅的两个营面对突然冲杀过来的清军骑兵,没有及时布列防线,以致被清军骑兵瞬间扫过,伤亡数百,丙营几近全军覆没。千户黄四成当场被清军弓箭射杀,成了太平军渡江之战第一个阵亡的高级将领。
满蒙骑兵首战得手,瞬间狂妄不可一世,呼啸打马四下冲杀。甲旅剩下的一个营在营校曹寿的带领下依托清军营盘坚守,同时向后方打出救援信号。
“嗖嗖”的钻天龙火箭从岸上不时升腾上空,这是太平军用于联络通讯的最紧急手段,但见此信号,要么便是全军动手,要么便是全军告急。
江上的水师见到信号后,一边加快往岸边运兵,一边调集战船呈一字形沿江展开,将大小不一的炮弹如流水般打到岸上。炮击之下,清军骑兵的攻势为之一滞,令得铁毅及时率领乙旅增援上去,凭借火器和震天雷迟滞了清军骑兵。
佟国纲见江上的太平军仍在不断往岸上运兵,且运送的还有战马后,立即勒令蒙古兵不顾伤亡冲击太平军的防线,以求将他们击退,从而能够夺回西炮台,阻止更多的太平军登岸。
西炮台上的清军火炮也再次打响,不过这次操炮的是太平军。数十门调转了方向的大炮向着清军骑兵猛轰,使得进攻的蒙古兵死伤惨重。
铁毅下了严令,任何人都不得后退一步,死也死在这。
在清军的疯狂进攻下,第二镇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伤亡比之当年的潮惠大战还要惨重。这主要原因便是甲旅的两个营被清军重创,第二镇同时承担追击清军和稳固西炮台两个任务,导致兵力无法集中。加之刚才清军败退得太快,胜利来得太过轻松,以致第二镇上下都有些大意,导致如今形势不利。
江上,一艘艘小船搭载着第二批登陆的士兵,船上的军官也好,士兵也好,一个个都是焦急的看着岸上。
周士相的手也紧紧握着千里镜,镜头一直没有放下过。如果第二镇挡不住清军的反扑,那这次进攻就注定是失败的结局。他多坚持一秒,就会多死一个兵,因为这个时代登陆的有限手段,使得这场战役如同“添油”战术。第二镇能够撑住,那么添上来的士兵就是生力军,撑不住,便是一批批的将士兵送上岸让清军宰杀而矣。
当视线里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抱着药包冲向了清军骑兵后,周士相放下了千里镜,命令瞎子李马上和他下到小船,他不能就这么干看着,他必须上去。
郭雄、桂永智、董常清等人当时就被吓住,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劝阻周士相不能轻身犯险,周士相却道:“我的命重要,那些兵的命就不重要?我是人,他们就不是人了!...你们不要忘记,本帅也是尸山血海过来的!瞎子,我们走!”(未完待续。)
第八百三十三章砍马脚
岸上,第二镇的防线在数千满蒙骑兵和多弼部清军的合击下,岌岌可危。副将蒙古人苏日勒见情形危急,将炮台上能够抽出的兵都带上,从清军左翼发起进攻,以减轻镇部压力。
铁毅持刀在阵中督战,不时有箭枝向他射来,有落在左右,有射在他身上的铁甲,发出“叮当”的轻脆声。他始终屹立在军旗下,眼都不眨一下,哪怕身边的亲卫为了保护他一个又一个被清军射中倒地,他都不去看他们一眼。他的眼中只有怒火,只有复仇。他在,军旗就在;军旗在,第二镇就在!
“跳,快跳!”
江滩上,两千多隶属第五镇的太平军在船只还没靠岸就纷纷跳下江水,涉着半腰深的冰冷江水往岸上冲去。冲在最前面的是手持红樱长枪的于世忠独子于佑明。战船上,看到儿子于佑明奔跑的身影,于世忠怔了一下,旋即露出笑容。
“余新,你带人冲上去,夺下鞑子炮台,把浮桥给我毁了!”
甘辉见岸上战况不利,立时命令余新带人从满是泥泞的东岸上去,端掉岸上的清军炮台,破坏掉浮桥,避免更多的清军援军渡过运河。
“藤牌手跟我上岸!”
余新领命带人下去后,甘辉便将水师的指挥权移交给副将罗超,带着亲卫下了船。仗打到这个时候,水师已经发挥不了多少作用,他甘辉固是水战将领,可也是陆战大将。瓜州一战,他和满州鞑子的骑兵较过量,那一仗,他们砍翻了四千多真满州!
东炮台的清军发现明军水师有几十条小船向着他们划过来后,立即拼命发炮轰击。一道道腾天水柱溅得船上的明军浑身湿透,江风吹过,人人肌肤冰寒,可心中却是热血沸腾。
从船上跳上岸那刻,余新用家乡话骂了句“撒女内!”,然后挥刀向前方冲去。
“杀!”
千余原郑军铁甲兵紧随余新之后,向着东炮台的清军喊杀而去。他们是为复仇,为死去的亲人战友复仇。
...........
岸上苦苦支撑的第二镇终是等到了第五镇第一批登陆部队的支援。铁毅不知道是哪镇的兵马来增援于他,待看到一面“戚”字军旗后,立时露出笑容:戚家军来了。
第五镇甲旅旅校吴大有带着部下接防了第二镇被清军打穿的两处防线,长长的狼筅如剌林般横亘在满蒙骑兵眼前,令他们冲突不得。
佟国纲见太平军来了援军,还有更多的援军正在船上拼命向岸边划来,又急又怒,亲自带领满州兵冲阵,又勒逼多弼部步兵冲击太平军的左翼。两次冲击后,第二镇和第五镇均受到一定程度损失。于佑明所在的那营更是首当其冲,连续被清军步骑冲击。有蒙古兵绕过他们的防线,从后方薄弱地猛冲他们,致使后阵大乱。于佑明急虑之下,持枪带领所部军士向那队蒙古骑兵冲去。
蒙古佐领格格尔看到有一个年轻的太平寇领着一帮贼兵冲过来,打马舞刀迎去,想一刀结果这太平寇的年轻将领。不想一刀下去,却是没有砍中,而是被那年轻小将用红樱长枪挑开。
格格尔大怒,拉马转头,又挥刀砍去,但连砍三四次,竟是都不能得手,相反虎口倒是酸痛。
于佑明连避格格尔几次杀手,越战越勇,趁格格尔打转马头之际,忽的跃起,挺起丈二点钢枪直向格格尔咽喉剌去。格格尔大吃一惊,已经不及闪躲,眼看就要当场丧命,身后一个蒙古兵拍马过来替他挡住了这一枪,另一蒙古兵也拍马前来。
三匹马将于佑明围在中间,于佑明见无法得手,咬牙在地上滚了一圈,冲出包围围。格格尔以为于佑明要跑,驱马紧追,冷不防一铳射来,正中前额,惨叫一声从马上坠下,当即身亡。
“小爷,你不要命了!”
一个戚家军老卒出身的军官一把抱住于佑明,怎么也不让他再冲出去,要是折了小爷,于家可就绝后了!
“放铳!”
数百杆火铳一齐发射,蒙古兵立时被射倒一片,后面蒙古兵见状忙拍马向两边避去。
甘辉带着五百多原郑军也赶来了。见数百清军骑兵疾驰过来,甘辉大叫一声:“砍马脚!”
蹄声如雷,数百清军骑兵渐奔渐近,马上清军的长刀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眼见奔到身前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仍未停步,又奔近了四五丈,甘辉叫道:“滚堂刀,上前!”
三百多藤牌手一跃而前,在地下滚了过去。这些滚堂刀好手都是郑军专门训练出来用来对付清军骑兵的,身法刀法皆尽娴熟,翻滚而前,藤牌护身,却不露出半点刀光。
清军骑兵突见明军滚着地来,都是大为诧异。去年金厦海战时,达素率领的清军曾吃过郑军藤牌手的苦头,但这些从北京来的八旗禁旅从未见过藤牌兵的打法,均想你们在地下打滚,太也愚蠢,纵马踏也踏死你们了!
顷刻之间,前排的清军骑兵已和藤牌兵碰在一起,猛然间众马齐嘶,纷纷摔倒。藤牌兵利刃挥出,一刀便斩下一两条马脚,藤牌护身,毫不停留的斩将过去。
人喊马嘶声中,藤牌兵已滚过五六排骑兵,斩下一百多条马脚,在清军骑兵阵后列成了队伍。甘辉率领藤牌兵快步奔回,三百多藤牌兵被马踹伤压伤的只有数十人,伤势均轻。伤者强忍痛楚,仍然站在队中。
清军骑兵大半摔下马来,有的给坐骑压住,躺在地下呻吟呼号,余下的人纵骑远远逃开,大部份站在地上,手足无措。这些蒙古骑兵一生长于马背,只有骑在马上,才剽悍骁勇,双足一着地,便如是游鱼出水,无所凭借了。
“砍!”
甘辉喝出号令,数百藤牌兵摆成了一个刀圈,刀锋向着圈内那些傻站着的没了座骑的蒙古兵猛砍,瞬息地上便是一堆残肢断臂。
越来越多的太平军登陆上岸,数百匹战马也被运上了岸,佟国纲看到有一个披着白袍的太平军将领翻身上了一匹黄马,正拿着手中的长枪朝他这边对身边的部下喝喊什么。
突然,离岸不远的江上,有激昂战鼓声响起。佟国纲下意识抬头去看,江面上,一条小船上,有人正擂着鼓向岸边而来。
铁毅等也听到了鼓声,他们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大帅给咱们擂鼓了,不怕死的跟我马鹞子杀鞑子去!”
王.辅臣双腿一勒,座骑高昂一声向前撒蹄冲去。(未完待续。)
第八百三十四章藩主,我的罪过赎了么!
一叶小舟上,周士相豪情满怀的看着前方,手中的鼓锤铿锵有力的一声又一声的敲着。这鼓,便是当年大樵山上那面牛皮鼓。
这鼓,见证了李成栋的败亡;这鼓,见证了广州大屠杀;这鼓,见证了一帮汉人是如何从土匪蜕变成了反清义士;这鼓,同样也见证了汉人的复仇。今日,这鼓擂响在浩荡大江上。
周士相的擂鼓激励了岸上奋战的将士,王.辅臣率领先期上岸的四百多骑兵加入战局后,清军无法再肆无忌惮的冲击太平军的防线。佟国纲不得不命蒙古兵分出一支对付太平军的骑兵。
此时清军的兵力大抵有骑兵五千,步兵两千多,太平军方面则有第二镇和第五镇步兵六千余,骑兵四百多。双方损失,太平军阵亡四千有余,清军方面则阵亡骑兵近一千,步兵(水营)六千多。地形上,太平军牢牢控制着西炮台及前方沙滩,清军控制着东炮台,双方主力就在水营及北侧的空地厮杀。江上,则彻底被太平军据有。
“达色怎么还不来!”
佟国纲有些着急,太平军的火器太过厉害,还有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长武器,令得几次进攻都失利。虽然目前主动权还在他手中,但随着太平军将越来越多的兵马运送上岸,他可不敢保证还能一直占据上风。眼下他最需要的就是援军,若是达色这时能赶到,多出两万步兵可用,他有十成把握可以把上岸的太平军撵到江里去喂鱼虾。
三等辅国将军巴尔堪是济度的弟弟,不过和他哥哥一样都不得皇帝喜爱。要不是怕满州上下非议,顺治甚至都不想让济度的儿子德塞承袭简亲王爵。这一次顺治御驾亲征,点验随军宗室时,巴尔堪这个三等辅国将军也被命随军,可是这南下几月以来,顺治一次都没召见过他。江北大营一成立,巴尔堪就被扔在了大营,鳌拜对他也不大搭理,只叫他领了200满兵,想来也是知道巴尔堪没什么本事。
佟国纲对巴尔堪也不喜欢,这当然是因为妹夫皇帝对简亲王一系的观感让他这大舅哥也连带着不喜欢巴尔堪。不过巴尔堪的表现倒让他有些吃惊,几次冲阵时都是打头阵,丝毫没有犹豫退缩,看着倒真是有爱新觉罗家的血性,这让佟国纲对简亲王一系观感大变,毕竟是太祖子孙,又哪个真的不堪。
浑身浴血的巴尔堪打马过来要佟国纲再组织攻势,不管达色部何时赶到,都不能让太平军在岸上立足脚。佟国纲采纳了巴尔堪的建议,传令整合向太平军再次发起进攻。
“开火!”
“砰砰”的铳声响起,密集的铳子、弩箭黑压压的射向清军,在付出一个多佐领骑兵的折损后,清军再一次撞上了太平军的防线。斩杀了当面的一百多太平军后,佟国纲领着自己的亲兵一鼓作气冲进了太平军大阵中,顿时,血肉一片,明清双方惨烈厮杀起来。双方谁也不肯退缩,谁都想将对方吃掉,彼此互不相让的他们,就在这长江边上演惨绝的人命大战。
炮声、铳声、爆炸声从未停歇过。弥漫战场的黑烟令得远处根本无法看清战局,只知喊杀震天。
知情势危急的佟国纲不惜一切代价要将登陆的太平军消灭掉,四千多满蒙骑兵在明军阵中左突右突,搅得明军阵不成阵,各部被分割成几块。此时,一旦清军有新的兵马渡过浮桥加入战局,对无法将主力一次派上岸的明军而言无疑是场灾难。
瞎子李带着铁人卫上了岸,在江边披挂整齐后,八百铁甲兵开向战场。第五镇余下的两个旅和第十三镇的广西狼兵也成功登陆。不断的生力军加入,令得战场上的太平军防线虽然几次动摇,但一次次又被堵上。清军没能一鼓作气,将明军军阵搅得大乱都未能让对方崩溃,这使得清军上下都有些泄气。
水营东边,余新部正拼死攻打着东炮台上的清军,已有士兵成功突上炮台,和上面的守军杀成一团。
周士相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运河东岸,密密麻麻的清军正急速杀奔而来。不能击溃这些清军骑兵,一旦让清军的步军大队赶到,兵力弱势的太平军根本撑不下去。
余新也看到了正向运河赶来的清军步兵大队,他看了看炮台上仍在顽抗的清军,再看看西岸被清军骑兵突成几块的友军,双目通红,满腔怒火,电闪火光间,他做出了决夺。
“跟我去炸桥!”
余新从一个士兵手中抢过太平军配发的药包,冒着炮台上清军的箭枝向运河浮桥冲去。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炮台上的清军守将发现一队太平军奔浮桥过去了,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对方想干什么,慌忙带人冲下前去阻拦。跟随余新前去炸桥的士兵分出一批前去迎敌,余下紧随余新身后,他们血管里奔腾着的是报仇的急流,两眼迸发的是焚烧耻辱烈焰。
正在往浮桥开来的清军发现了一队从土坝下冲上来的明军,带队的将领大声呼吼着拍马冲来。浮桥那边并无清军把守,余新等根本不去管冲上来的清军,只奋力冲向浮桥。骑马的清军冲了上来,马刀挥砍下,十多个明军扑倒在地。余下的士兵却谁也不肯退,只在那拼死挡着清军,以便让将军能够将药包引燃。
在部下的掩护下,余新成功将药包放置在浮桥上,他点燃了火折子。有清兵看到那冒着白烟的药包,虽不知是何物,但知万万不能让那东西留在桥上,于是疯狂的冲上来要将那药包甩到河里去。
“狗鞑子,去死吧!”
余新如一夫当关般挥刀守在桥头,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被两柄长矛捅中。他双手紧握着那两柄捅进腹中的长矛,回首看到浮桥中间被炸塌一段,脸上露出笑容,遥望东南金厦方向。
“藩主,我的罪过赎了么!”(未完待续。)
第八百三十五章血红血红
运河浮桥被毁之后,清军步军大队顿时被阻在运河东岸。满州都统达色和蒙古额真额和克无法率部渡河增援佟国纲,气急败坏之下只得一边令士兵抢修浮桥,一边督兵绞杀正在争夺东炮台的明军。
正和东炮台守军血战的原郑军铁甲兵们虽人人奋勇,但因增援来的清军实在太多,加上主将余新战死,故撑了片刻后便往江边撤退。江边尽是泥泞地,不利明军撤走,也不利清军追杀,最终,有三百多郑军成功撤回船上。这是开战以来,清军所取得的唯一一次迫退太平军成建制的攻势,并且斩获甚大的战斗。
原浙军将领郭法广见清军正在抢修运河浮桥,忙率所部水师战船突入运河口,以炮击阻止清军抢修浮桥。郭法广所部水师右营战船都是大船,适宜在江上行动,却不宜在运河口这种狭长地带行动,腾挪转向都很不便,且有些地方水深不足三四米,大船一旦驶入就容易搁浅,成为岸上清军火炮的活靶子。但为了阻止清军抢修浮桥,水师上下也是顾不得了,郭法广亲自率座船突入河口,数条船上几十门大小火炮一齐向正在抢修浮桥的清兵轰去,直炸得那些清兵鬼哭狼嚎,四散而逃。
土坝上的东炮台清军见状也疯狂向河上太平军水师炮击,因为距离过近,三艘水师战船中炮,一艘当场沉没,还有两艘也中创失去了行动力。郭法广一边打旗命令炮击浮桥,一边组织炮火压制东炮台清军,双方就在这运河口上方炮来炮往。达色所统清军步军大队亦携带大量火炮,这时也纷纷拉了上来,就在离河岸不远的竹林一带向着河口炮击。进入河口的太平军水师战船因为行动不便,只能在那硬挨,不时有战船被清军炮子击中。
每一发炮弹落入太平军战船上时,岸上的清兵都会爆发欢呼声。但是达色和额和克却愁云密布,因为他们清楚,眼下战场的关键不是在河口,而是在西岸。这里炮打得再凶,纵是将太平军的战船全部击毁,但只要西岸失利,这场仗便算输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达色颁了重赏,又直接威逼,三百多北方营兵硬着皮头在太平军的炮子下抢修浮桥。浮桥两侧不时炮弹落下,恍若这运河上方天降流星群一般。到处都是水柱,到处都是哀号。太平军战船上有数颗铁弹直接砸在桥面上,不是带走数条人命,就是将桥面上砸出一个大大的窟窿来。
西岸,浮桥被毁使得步军大队无法渡河前来增援,让佟国纲叫苦不迭。战场形势已经急速向着对清军不利的方向转进,满蒙骑兵的优势正随着太平军援军的不断到来被消减。战事已经打成胶着,满蒙骑兵穿插突进的机动优势已荡然无存,反陷入太平军的四面八方攻击之中。
周士相已经上岸,此刻人正在西炮台上。浮桥的被毁让他欣慰,也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虽然他不知道是哪部兵马破坏的浮桥,但他已决定战后一定要大力奖赏这些破桥的勇士,为他们记大功。
周士相的帅旗插立在西炮台的最上方,明黄的大旗清楚的告诉战场上的每一个人——他就在那里。
江滩上,一队队身着赤红军服的太平军源源不断的从船上跳下,然后或数十人为一队,为数百人为一阵,在军官和军旗的引领下向着前方突进。一匹匹战马也被从船上放下,那些不习惯坐船的蒙古兵上了岸之后还有些晕乎,但调整过后,他们很快就翻身上马,操着汉(蒙)喊杀声向着战场冲去。
“列队!”
百户刘邦栋高声喊道,手下的200多士兵立刻向着旗手所在方向排成前后五列横队。安军使卢义按刀站在刘邦栋身边,20名卫尉直属兵单成一队。队伍中,被同袍戏称为“郭老道”的郭城有些紧张的紧握手中的长刀。
“前进!”
随着刘邦栋的命令,丙卫在旗手的引领下大踏步向前。队伍的最右侧是一个吹着唢呐的士兵,伴随着唢呐声,连同官兵在内的丙卫245人如同一人般,笔直的向前。在他们的前后左右,一个个以卫组成的方阵同样在踏步向前。
“放铳!”
迎着清军的弓箭踏入射程之后,刘邦栋将长刀指向了前方。瞬间,第一排的四十名士兵向前方打响了手中的火铳,打完迅速蹲下,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砰砰”的铳声中,当面的清军不断从马上坠落,人仰马嘶,混成一团。
“冲啊!”
另一边的持矛方阵在铳卫放完几轮铳后,喊吼着斜举着长矛向着清军冲去。如林的长矛不断捅剌着马上的清兵,将他们一个个从马上剌落。
数平方公里内,到处都是反攻的太平军方阵,胜利的天平急剧向太平军倾斜。
王.辅臣白袍黄马,已率部在满蒙骑兵中来回突剌了两次,长枪所到,无人能挡。
佟国纲在北京时见过王.辅臣,知他厉害,根本不敢打马来战,只不断摇旗命蒙古兵阻击王.辅臣。
瞎子李所领的八百铁甲兵成了压倒清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八百铁甲兵在中线如若无人之地猛砍清兵,清军对这些铁甲兵无可奈何,四周又无空荡地可供他们打来迂回拖垮这些铁甲兵的体力,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挡。可这些铁甲兵就是重装步兵,满蒙骑兵是轻装骑兵,根本无法冲垮他们。
原先被满蒙骑兵切割的太平军此时凭借兵力的优势反向包围清军,将数千清军截成数百人乃至数十人不等的战圈。没了机动优势的清兵就如无马的骑兵一样被动挨打。
终于,清军撑不住了,蒙古兵打马向运河飞奔,满州兵亦弃了当面之敌往运河逃去。多弼部的营兵有的也一起向运河跑,有的则是扔掉武器跪地投降。可是他们却没得到太平军的宽恕,一个个被砍翻在地。
“追,把鞑子撵下河!”
部下阵亡几近一半的铁毅红着眼睛下了追击令。到处都是逃奔的清军,到处都是追杀的太平军。
佟国纲逃到运河边,望着还没修好的浮桥心生绝望。他想打马回头和太平军拼命,可后方却是数也数不尽的溃兵。兵败如山倒,他已经不可能重整兵马回头血战了。
河岸上挤满骑兵,望着宽阔的运河,清军望河兴叹。有蒙古兵犹豫片刻,打马向河中奔去,岸上的人看着心都提到嗓子音了,最终,那蒙古兵连人带马消失在众人眼前。
后方,疯狂的杀戮正在进行。一个又一个的清兵被疯狂复仇的太平军从马上捅下,然后乱刀相加。急于逃命的清军不断向前冲挤,使得最先到达河边犹豫驻足的满蒙兵一个接一个的被挤下河。
“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此起彼伏,河对岸的清军步队目瞪口呆的看着对岸发生的一切。十几个会水性的扬州兵纵身一跃,然后拼命的划动双臂,成功的游到两里外的对岸激发了清军。很快,“扑通”落水的不再是那些被挤下河的满蒙兵,而是主动跳水的满蒙大兵。然而这些满蒙大兵很快发现,他们其实不会游泳!
当上百人淹没在运河之中后,骚动的河岸终于静了下来,除了不时被挤落河的倒霉蛋,余下的满蒙兵死死用脚有抵着河岸,唯恐自己会被挤下去。
河对岸的达色和额和克终于反应过来,浮桥已经抢修不得,当务之急是马上找船去对岸救人。一队队的清兵惊慌的跑到上游去找船,对岸佟国纲的亲兵幸运的也找到了三条渔民打鱼的小船。他们保护着佟国纲上船,三条不大的小船上挤满急于渡河逃命的满蒙将领。有满蒙兵见状便冲上前去要上船,可船上的满蒙将领却根本不让他们上。那些满蒙兵死死抓住船舷,使得小船根本撑不走,只在那打转。
远方,太平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被挤落下河的满蒙兵也越来赵多。
“砍断他们的手,砍掉他们的手!”
佟国纲疯狂大叫,挥刀砍断了一个满州兵扒着船舷的双手,那满州兵哀叫一声,仰头倒下,在水里挥舞没了双手的断肢在那不断挣扎,最终“咕噜”沉底。拿刀砍,拿矛剌,急于逃命的满蒙将领们疯狂的杀戮着他们的部下,只为自己能够逃命。
“带上我们,带上我们,都统大人!”
佟国纲的亲兵有好几十人,这些人不可能都上船,此刻在半腰深的水中苦苦哀求都统大人能够带上他们。有些满州军官也在水中苦苦哀求,佟国纲却是心硬如铁,哪怕这些人中有红带子,他也是顾不得了!
“佟国纲,满州饶不了你,皇上饶不了你!”
被抛弃的满州军官大声咒骂着,眼睁睁的看着三条活命的小船越离越远。
“降了,降了!”
岸上的蒙古兵突然叫嚷起来,旋即所有的满蒙兵都在大叫投降。佟国纲在河中心听了,紧咬牙关,一语不发,脸色铁青。
“我们投降,不要杀我们!”
满蒙骑兵一片片的下马跪地请降,放眼过去,密密麻麻的不下数千人。
“战而不敌而降者,杀!”
王.辅臣狞笑挥手,上千骑兵呼啸冲上,向着那些被挤得根本无法活动的满蒙骑兵疯狂砍杀。紧随而来的太平军步军也拿大刀、长矛收割这些没了战意的满蒙兵性命。
绝望的满蒙兵只得选择跳河,他们找到任何看着能够帮助他们渡江的物件跳河,远远看去如下饺子般。趟着满蒙兵尸体杀到河边的太平军依旧不放过那些落河的满蒙兵,他们在岸上用火铳打、用弓箭射,甚至拿长矛的士兵直接冲进河中,对着那些只露出鼻子在外,却怎么也不敢再往前走的满蒙兵疯狂捅剌,不断的将他们驱赶到河中。
大运河的河水为之一滞,血红血红。(未完待续。)
第八百三十六章死清妖,顶你个肺!
瓜州水营丢失之后,因受太平军水师威胁,达色、额和克、佟国纲等人不敢在运河东岸驻兵,率部后撤五里多,急向大营报讯。
闻讯,鳌拜大惊失色,一边派快马到扬州行营报讯,一边立即命令仪真江北大营的清军尽出,沿仪真段运河(后世仪扬河)至扬州城南层层布阵。
顺治接到瓜州水营丢失的战报后,亦是又惊又怒,顾不得下旨惩治佟国纲、多弼等战败将领,急令鳌拜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太平军向扬州进犯。
太平军方面,发现运河东岸清军后撤后,周士相不顾将士疲倦,命第五镇连夜抢修浮桥。次日即率第一镇、第五镇、第十三镇、新一、新二五镇38000兵渡过运河向后撤的清军达色部发起进攻。
因水营大败,达色部军心动摇,不敢和太平军硬拼,遂边打边撤,与满州正黄旗固山额真德克素尼率领的五千满蒙骑兵会和于运河沿岸重镇卞家河口。发现清军增援骑兵赶到后,周士相下令各镇暂停进攻,收缩防线,采取守势。另急令第十五镇镇将齐豪和新三镇镇将邵成国率部攻打西边的仪真县城,以切断清军仪真大营和扬州的联络通道。
齐豪和邵成国率部西进之后,却发现仪真方面的清军早已调往扬州城南运河一线,仪真城中只有从山东调来的三千多绿营兵和本地营兵千余据守。经半日猛攻,齐豪、邵成国成功夺取仪真县城,确保了主力部队西侧不会遭到清军进攻。
瓜州水营的丢失及太平军沿运河进军,已迫使清军放弃设在仪真的江北大营,此刻明清双方的主力都云集在运河一线。
鳌拜命达色部调遏制太军东进,自己则调满蒙骑兵两万有余在扬州高桥一带伺机而动。大约七万多清军步兵沿运河层层布防,扬州城内另有两万多清军。
夺取了仪真县城的第十五镇和新三镇相互配合,于十二月九日向扬州方向进军,先后夺取白沙、紫林河,东河等重镇。才上任数天的江北提督周宗元被太平军击毙于东河,消息传出,清军更是大哗。不过随后第十五镇却在扬州城北四十多里的铜山一带遭到清军骑兵阻击,付出两千多伤亡后,第十五镇和新三镇被阻在铜山一线。
十一日,蒙古额真卓立克图他布囊领三千多蒙古骑兵自扬州赶到卞家河口,同时又有六千多清军绿营赶到,使卞家河口一带的清军达到了三万余人。鳌拜在得知太平军被阻在运河后,亦由高桥一带向卞家河口移动。显然,鳌拜决定将决战场地就放在了卞家河口。
德克素尼接管了卞家河口的清军指挥权,他下令各部就地驻营,不许南下和太平军交战。
德克素尼对佟国纲、达色等人道:“卞家河口为运河沿岸重镇,扬州咽喉。周逆兵力今集中在运河一带,其目标定是皇上大营所在的扬州城,所以咱们只要牢牢守住这里,周逆必不能持久。他若强攻,我军以逸待劳,又有鳌拜精兵在侧,必可取胜。”
达色、卓立克图他布囊都赞同这个分析。德克素尼又火速派人通知鳌拜,由施桥至黄家庄、余家渡等地往卞家河口集结。
瓜州水营一战,太平军虽取得大胜,但亦伤亡五千有余,此刻在运河一线的太平军只不到四万人,而清军方面步骑不下十万。无论是兵力还是实力,太平军都没有取胜的把握。全军上下能够欣然用命,毅然向扬州进军,一是瓜州水营的大胜使士气高昂,另外则是周士相在军中的权威。
十二日,周士相策马查看卞家河口的地势。只见这一带除一道运河外,尽是平原,时为冷冬,雨水未至,树木枯干。运河两岸密布树林。周士相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主意,对于世忠、王.辅臣、尚可远等将领道:“清军打仗,不到万不得已,满蒙兵从不先战,只叫绿营先战,他们躲在后边营寨里,这一点我们或许可以利用。”
军部官郭雄道:“适才随大帅查看地势,我想卞家河口西边那片干树林,我们得好生用起来。”
“放火。”
于世忠一语点破。
周士相和郭雄都笑起来。周士相点头道:“我们想到一块了。就火烧清军!...不过,德克素尼和达色他们再是草包,也会防这一招,得想一个办法诱他们上钩。”
众将听后,都在细细考虑着。
第二天黎明,王.辅臣部千户那木图带二千骑兵来到卞家河口搦战。因德克素尼严令,清军并未应战。但随后德克素尼发现来犯太平军只不过两千人,又确认没有太平军大队伏兵在后,便命北地绿营将领赵国华、曾子凤带六千兵,蒙军旗额真卓立克图他布囊领两千骑兵迎战。
德克素尼叮嘱诸将:“营兵在正面应付他们,卓立克图他布囊从侧面冲他们的后队。”
赵国华、卓立克图他布囊等领命而去。六千绿营兵因有骑兵助战,加之对面太平军并不多,所以底气十足,高声喊叫着冲上前去。那木图和安军使吴重山领兵拍马上前与清军交战,战了半个时辰,太平军渐渐不支。赵国华见状暗暗高兴,越战越有劲。正在这时,卓立克图他布囊从后面杀出,清军步骑前后夹攻,那木图抵抗不住,打马向东冲去,二千人马溃不成军,纷纷将身上背的东西丢下,夺路而逃。
清军见丢在路旁的包袱、什物,个个眼红,慌忙来抢。打开一看,尽是金银珠宝,喜得咧嘴大笑。曾子凤提醒周国华太平寇丢下这多值钱的东西,此中有诈。
周国华先是警醒,但见前面的太平军正在狼狈而逃,哪有什么诈,于是对曾子凤笑道:“曾兄过虑了,太平寇窃来的财宝,不随身带,放到哪里?现在他们打败了,只得忍痛丢下逃命,毕竟钱财没了可以再抢,命丢了可抢不回来。”
曾子凤见太平军的确在蒙古骑兵的追击下远远逃去,不像是设下的圆套,便不再制止,让手下的士兵也去你争我夺抢个饱。
当晚,德克素尼在营中设酒犒赏有功将士。席上,卓立克图他布囊豪气道:“今日和贼兵一战,不过如此,领头的小贼根本就是无用的家伙,却不知那贼秀才是怎的在南边闹腾这么大的。”
佟国纲、多弼等在太平军手下吃了败仗的将领听了卓立克图他布囊这话,一个个闷头不语。
第二日,清军原以为太平军经昨日之败不会再轻易来犯,不想又有太平军前来攻打。这一次比昨天兵马还多,步兵有好几千,骑兵也有约摸两三千的样子。
昨日之战尝到甜头的卓立克图他布囊主动请战,周国华等绿营将领也个个磨拳擦掌,要和太平军干个痛快。德克素尼虽有疑惑,但见军心可用,再加上己方兵马众多,不虞太平寇有什么诡计,就是有诈,也能及时补救,便下令发兵出战。
万余清军冲出大营,个个奋勇,人人争先。不想,这一次太平军却比昨天难对付,很是难打。双方在运河西岸厮杀了半天,直到清军又一支骑兵冲出大营,太平军方才后撤。结果在撤退时被一支蒙古骑兵突入,结果引发后队崩溃,被斩杀数百人之多。太平军的前队和中军没有办法阻止后队崩溃,只得纷纷丢下身上的东西,往西边的树林逃去。清军见又有东西可捡,无不高兴,先头部队不知不觉地进了树林,继续追杀那些太平军败兵。
赵国华和曾子凤因为立功心切,也打马冲了上前。刚进林子,便有亲兵来报,说前面路边竖起了一块大木牌。
大木牌?
赵国华、曾子凤好生奇怪,驱马进了树林,出来行不到几丈远,果然见前面路口竖着一面大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死清妖,顶你个肺!”
“死清妖”三个字的意思,赵国华和曾子凤看得懂,可“顶你个肺”什么意思,二人却是一头雾水,不知太平寇弄得什么鬼把戏。正困惑时,德克素尼的戈什哈快马飞进树林,向他二人传令:“额真有令,前面树木密集,须防火攻,速速撤退!”
“坏了!”
赵国华和曾子凤如梦方醒,急令撤退,但已来不及了。猛听得无数声炮响,树林中顿时飞出无数条火蛇来,原来林中许多枯草干叶下面早就倒了火油。这些火蛇斜着向树梢飞去,擦着树枝便燃烧起来,落下后,又燃烧地上的枯枝败叶。一刹那间,树林中烧起无数堆烈火,劈劈啪啪,越烧越旺,浓烟升腾,火星四溅,把挤进林中的数千清军吓得惊慌失措,四处乱窜,被踩死的不计其数。
这时,又有无数打着红旗的太平军从四面八方向树林杀来,清军丧魂失魄,勇气全失。周国华等人心里叫苦不已,不敢恋战,仓皇夺路逃命。两万多太平军将士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杀得清军鬼哭狼嚎,抱头鼠窜,大片大片地跪下磕头求饶。(未完待续。)
第八百三十七章头皮落地(一更)
卓立克图他布囊在林中火起之时,便知不妙。树林那边火光冲天,成片的营兵从林中逃出,无头苍蝇般乱逃,紧接着又一片片的跪倒乞降。
视线中,卓立克图他布囊看不到赵国华、曾子凤等绿营将领的身影,也看不到他们的将旗,心下便知绿营完了。他也无斗志,便下令撤退,猛转马头打马就要往卞家河口大营逃奔。不料,西北方面两里许处,一支太平军的骑兵在一白袍黄马将领带领下向他这边急驰杀奔而来。
卓立克图他布囊心下骇然,无心应战,在亲兵戈什哈的保护下向大营方向逃去。马鹞子王.辅臣率部紧追不放,卓立克图他布囊马鞭猛抽,跨下大红马发疯似的狂奔。
运河水面上,突一支船队从南边开来。船看着不大,和运河上常年行走的商船差不多,可每条船上都摆有火炮。船上太平军一齐朝岸上放炮,使正在逃奔的蒙古兵死伤惨重。卓立克图他布囊好不容易逃回卞家河口大营,太平军水陆骑三军就将卞家河口团团包围。
望着狼狈逃回来的卓立克图他布囊部蒙古骑兵,德克素尼慌了手脚,这一战损失步骑近万,一下折了三分之一兵马,卞家河口又被太平军团团包围,他只得一边指挥兵马死守,一边快马向鳌拜及北边其他各部清军求援。
太平军的水师沿运河跃过清军大营,直向北方,遇有浮桥便毁,使运河两岸多股欲增援卞家河口的清军难以渡河。得知卞家河口被围之后,鳌拜即领满蒙精骑两万有余火速向卞家河口驰援。
.........
深夜,卞家河口镇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奔走的人影。镇子里原先住着的几百百姓不是被清军杀害,就是被赶走。偌大的镇子,俨然就是一处大军营。
德克素尼下令加固大营工事。满蒙清军作为监工,举着火把催促绿营兵快点干活。这些绿营兵在满蒙兵的监督下,十分卖力的干着活,挖壕沟的挖壕沟,加固栅栏的加固栅栏,设障碍的设障碍。整个镇子如同一个大工地,木栅一块块的竖起,又搭建起不少望楼。望楼一起,上面立刻就涌满了满蒙士兵,人人负弓携箭,不住朝远处的夜色中张望。鹿砦也给拖了过来,重重敲打进土里,几个鹿砦之间,还用铁链子拴在一起,如此太平军的骑兵就难以冲杀进来。
镇子外,一条火龙盘在那里。火光下,太平军的骑兵安静的下马等侯在那,那些久经沙场的蒙古战马也不嘶鸣,同样静静的等候在主人身边。
瞎子李懒洋洋的坐在地上,几百铁甲精兵同样也坐在地上。不过每一个铁甲兵身后,都坐着一个辅兵,这些辅兵的任务就是当铁人卫发起冲击时,用最快速度将铁甲为这些勇士披挂完毕。
每一堆篝火旁,都用铁架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汤水正沸腾着,使得空气中满是肉香味。
周士相的齐王旗号就在镇子东南的一处高地上树立着,旗下是几十堆正在燃烧的篝火。
周士相骑在马上,虽然相隔遥远,但是他仿佛能看远处卞家镇子里的一切。
他在思虑是否要强攻。
清军将卞家河口经营得如同一座堡寨,如果强攻,太平军的伤亡势必很大,但如果只围三方,给清军一个出路,那么势必有大量清军从卞家河口北逃。只围不打显然是不可能了,卞家河口的清军就跟一根钉子般,不将他们拔掉绕行北上,太平军就将陷入前后清军的夹击。况且细作情报显示,就在卞家河口不远的高桥一带,尚有鳌拜亲自率领的两万多满蒙清兵虎视眈眈,所以留给周士相的选择和时间都不多,最终,他决定强攻。不管死多少人,也要拔掉卞家河口的清军,绝不放走一人。否则,下一次,他将付出更大的伤亡。
........
德克素尼站在望楼上头,死死的看着眼前太平军的火龙长围。卞家河口在二十年前是运河上一处交通繁忙的商业重地,可现在,却只是一个普通的镇子。生硬的夜风,吹在德克素尼脸上,一阵阵冰冷的刺痛。视线里,运河上很是忙碌,他知道那是太平军的水师正将攻城用的军械从船上运下。等到那些军械到位,也许就是太平军发起进攻的时候。
佟国纲、多弼、额和克等将将领站在望楼下,彼此脸色都不好看,如果鳌拜不能及时率兵赶来,瓜州发生的一幕便很可能再次在这里上演。
数里外,白日被纵火焚烧的树林里还在冒着烟,不时有火星冒出,时不时就有正在燃烧的树枝发生“叭叭”声。一阵风吹过,树林里火星就如星火般随风飘扬。阵阵带着火星的黑烟吹过,令得远远看去,就如焰火般闪目。
林中,林外,都有尸体。林中烤焦的尸体散发着肉香和焦糊味,但林外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的清军俘虏却谁也不可能因此而有食欲。到处都是尸体,甚至还有未死透的清兵就在离俘虏不远处的泥地上挣扎着,却无人去管他。任他在天寒地冻下慢慢失去知觉,慢慢麻木,直至死亡。
俘虏有绿营兵,有满州兵,也有蒙古兵。他们在跪地投降后没有遭到太平军的屠杀,却被勒令坐在地上,手上和腿上都用粗大的麻绳捆着。四周满是持刀拿矛的太平军,每双在火光映射下的眼睛都是那么的狰狞,似乎随时都会上去疯狂的用大刀砍,用长矛捅。
俘虏们不知自己的命运会如何,那些满蒙兵更是心颤,他们很害怕太平军会突然将他们从人群中挑出,然后就这样赶他们下河,或者当着这些绿营的面将他们一一砍首。
好在,这些并没有发生,至生他们在这里坐上两个多时辰了,太平军都没有对他们采取任何举动。
直到,上百个太平军从运河上的船上将几十个大篓子挑了过来。前面的俘虏看的清楚,那些大篓子中都是衣服,红色的衣服。
尚可远从篓子中拿起一件军服看了看,然后挥了挥手,立时就有数百士兵拿着短刀冲进了俘虏群中,引起俘虏们失声大叫,一阵骚动,直到发现这些太平军并不是来杀他们的,骚动方平静了下去。
“低头!”
一个叫潘猛子的广西狼兵总旗猛的一把拽住一个满州兵脑后的辫子,然后猛的用匕首削断了这满州兵的辫子。潘猛子毫不在意匕首会不会划破满州兵的头皮,只狠狠削去,结果辫子掉地时,那满州兵的脑后鲜血狂涌,却是被足足削掉了一块手心大的肉皮。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一根根带着头皮的辫子被齐根削下。火反下,沾血的辫子如一条黑蛇般可怖。一个个又一个被削去头皮的清兵垂头哀叫,有兵想去摸自己的脑后,却因手脚被捆而无法动弹。只能感受自己的脖子先是暖和,然后变得冰冷冰冷。
“脱掉他们的衣服!”
尚可远对眼前清兵的惨状视而不见,吩咐士兵将俘虏的衣服都脱下。因俘虏手脚被捆,衣服很难脱,结果图省事的士兵直接用刀在俘虏身上切割,一边割,一边狠拽。被脱光衣服的俘虏赤条条,身上布满刀口,有人忍不住痛叫了起来,结果却被太平军用匕首狠狠在他身上再割一下。后面的人见状,哪怕身上再疼,也一个个紧咬牙关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四千多被扒光衣服,身上满是血淋淋刀口的俘虏就那么被勒令坐在地上,忍受着寒风吹拂,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有暖意。“咯吱”的牙关颤抖声远远都能听见。
大约过了一柱香时间后,尚可远才再次挥了挥手。于是俘虏被百人为一队从地上拖起,解开绳子后命他们从篓子里拿一件衣服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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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明末江南的秀才,遭人陷害深陷大牢。陕西流寇肆虐中原,东北满清屡次入关抢劫,大明王朝已经到了风雨飘摇之时。是逆来顺受等待沉冤昭雪,还是奋起一搏,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逆袭之路!拯救自己,拯救大明,拯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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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八章红衣贼兵(二更)
上百个俘虏抖抖索索的穿上了太平军的赤红军服,戴上了太平军的斗蓬状军帽后,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太平军接下来要让他们干什么。那些仍赤条条坐在地上发抖的俘虏却从中看到了生机,他们心道既然太平军让他们换装,那想必就是收编他们了,否则何必多此一举。
绿营都是汉兵,对从清军摇身一变成明军,并无抵触,相反还很高兴。因为在他们的意识中,不管是当明兵还是清军,他们都能抢劫发财。他们对谁做皇帝无所谓,对杀的是汉人同胞还是满蒙胡虏也无所谓,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能不能继续吃皇粮,能不能继续发财。一些军官更是在想,他们在清军那里当的是官,太平军真要收编他们,肯定还得依靠他们管兵,说不得还能官升一级。现在明朝看样子有望中兴,再转回去保明,说不定是件很划算的买卖。
那些满蒙兵心中其实都在“咯噔”,可也没谁有抵触心思,他们同样也只想好好活下去。这些满蒙兵在跪地投降那刻,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荣耀。现在,剩下的只是乞活的苟念。
“跟我走!”
一个总旗按刀走到那队换装好的俘虏面前,将火把摇了三下,示意俘虏们跟他走。俘虏们自然不敢不从,一个个乖乖跟着走。没有人敢有逃跑的念头,因为他们的视线中到处都是打着火把的太平军,长长的火光从树林这里一直延伸到数里外的运河边。在那些没有火光的黑处中,不时还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偶有举着火把的骑兵从那经过,便能看到一个个立在马上的黑影。
换装好的俘虏被带走后,余下俘虏继续以百人为一队换装,换好之后立即被押走。如此一批接一批,很快就有2000名俘虏穿着太平军的赤红军服来到运河边。运河边,上千名太平军骑兵打着火把黑压压的立在河边,大约三千名手持火铳和长矛的步兵严阵以待。
当最后一队换装好的俘虏走到河边时,发现前面的俘虏都一队队的坐在地上,大约五百人为一个方阵。每个方阵之间都有太平军在监视,各个方阵前还有一个拿着长长竹竿的太平军站在那里,却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坐下!”
满州佐领喀尔木和同队的汉兵、蒙古兵一起坐到地上。他悄悄抬头四处张望着,确认这里离卞家河口还有五六里地,白天他们就是在这里追击溃逃太平军被诱到林子里去的。
四千多俘虏分成八个多方阵,没有人敢发出声息,看押他们的太平军也不出声,气氛很是压抑。运河上,不时有船只划过。船桨划水的声音很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的传到俘虏耳中。气温很低,靠近运河的俘虏们能够看到河岸下的水已经结冰。
太平军发给俘虏的军服是单薄的夏衣,令得这些俘虏身体冰寒,无一不被冻得发抖。但很快,这些俘虏们就会感受到暖意。炙热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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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家河口四周长达十数里的战线上,无数火光如繁星般点缀在黑幕之中。
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这是场不以人的意转为转移的大战。双方,都没有退路。
亥时,周士相传令强攻,命各部一定要在明日拂晓之前拿下卞家河口,不惜一切代价。他亲自来到第一镇坐阵督战。
“嗖”的一声,一支汉人百姓过年常放的钻天龙火箭带着尖啸声升上半空。
“嗖嗖嗖”声中,卞家河口内的清军张目结舌的看着包围他们的太平军大放火焰。
火焰过后,死神降临。
“轰”的一声,一颗八斤重的大铁球带着尖啸声飞射向夜色中的卞家河口,然后震天的炮声便响彻在卞家河口上空。太平军同时从四个方向向卞家河口猛攻,不断向镇子里发射炮子、火箭,又四处挖洞穴爆炸,破坏清军设在镇子四周的障碍,攻势十分凌厉。
第一声钻天龙信号响起时,河岸边看押俘虏的太平军一个千户纵马喊了一声:“朝前走!”
话音一落,各个方阵前手拿长竹竿的士兵立即拿着长长的竹竿来到方阵当中,竹竿落下,前面的俘虏必须起身朝前走,后面的则等待下一批。
“跑,快跑!”
在无数拿刀持矛的太平军威逼下,大约八百多俘虏惶恐不安的向前方奔去。队伍的两侧,全是骑马的太平军,谁的步子稍慢,马上的骑士立时就是鞭子抽下。
此时远处的卞家河口方向火光四起,炮声大作。俘虏们知道自己正在朝大营方向跑,有人已经意识到太平军是要驱他们去做炮灰。可是没有人敢回头,敢反抗,他们在人群的裹挟下麻木的向前冲去。这个时候,官也好,兵也好,满蒙大爷也好,四等汉兵也好,他们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炮灰。
喀尔木也在第一批进攻炮灰之内,他的四周都是他不认识的营兵和蒙古兵,以致于他想找一个伙伴壮胆说话都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两侧不断响起的催促声中往前走。他可不想跟刚才那个营兵一样,被鞭打个半死。
在距卞家河口还有一里多地时,喀尔木看到前方有几十堆篝火正在燃烧着。火堆四周,一队队的太平军拿着各种武器正紧张的望着前方。不远处,有几十门火炮架在那,炮手们正不亦乐呼的向着镇子里开炮。
“想活命的领上武器就朝前冲,敢有后退者杀!”
正在组织进攻的第一镇副将朱庆来看到俘虏炮灰们被赶了过来,立时传令将白日缴获的武器分给这些俘虏,然后赶着他们去进攻。
无数刀矛或是架在一起,或是被随意的丢弃在地上,俘虏们在太平军的催赶下下意识的随手拿起武器,然后无意识的朝前跑。他们的神经已经绷到极点,太平军不断的催促和鞭打让他们无法思考,只知顺从。
“想活命的往前冲啊!”
一个太平军的百户挥刀大喊了一声,俘虏们听到之后竟是应了起来,一个个大喊大叫的往前冲。
不远处的一处篝火边,周士相骑在大青马上观察着卞家镇子里的清军,那些正在被催逼着充为炮灰的俘虏,自始至终都没能让他看一眼。
镇子里的清军看到了无数身穿赤红军服的太平军往镇子里杀来,架在炮台上的火炮立时开火。一颗颗铁球落在冲锋的俘虏群当中,肆意收割着人命。
只简单拿着武器,没有甲衣,也没有盾牌的俘虏们冒着清军的炮火、冒着从镇子里望楼上射下来的箭枝,艰难而又惨壮的攻到了壕沟前。对面的清军疯狂反击着,壕沟中堆满尸体。终于,有清兵崩溃了,他们掉头往回奔。
喀尔木没有回头,他反而挤过往回跑的人群,冲到壕沟前对着对面的清兵大喊:“不要放箭,我是满州人!不要放箭,我是满州人!”
这是喀尔木唯一的机会,只要对面停止放箭,他就能越过壕沟回到大清的怀抱,再也不用受太平寇的折磨欺压。他在那拼命的挥舞双手,大声喊着,然后对面对他的呼喊却无任何反应,一支利箭射进了他的胸膛。他猛的身子向倾,重重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胸口不住外往喷着,他却找不到任何东西能够去堵伤口。他双手紧紧握着胸口上的箭杆,他不明白为何他已经高呼是满州人了,对面那帮该死的汉人怎的还要射他!
不远处的清军木栅后,一个年轻的绿营兵兴奋的挥舞手中的弓,对那些平常小瞧他的老兵们喊道:“看到没,我射死了一个贼寇,我射死了一个贼寇!”
败退回来的俘虏很快发现,回去是比前进更要让人发狂的噩梦。
“回去!”
一队队手持长矛的太平军踏着整齐的步子一步步向前威逼,在他们的身后,倒着上百具尸体。每具尸体都有一个鲜明的特征,无一不是被长矛洞穿胸腹。俘虏们惊恐的往后退,没有人有勇气冲上前去和这些要他们去死的太平军拼命。
在太平军的死亡威胁面前,俘虏们只好再次掉头回去。他们的存在就是消耗清军的箭枝和炮子。
第一批俘虏损耗怠尽时,运河边,长长的竹竿再次落下,这一次被充为炮灰的俘虏更多,足有一千多。没有人告诉他们前面那批人死伤情况,就连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存活的机率很渺茫。但再渺茫,都有活下来的机会,哪怕十个人死了九个,不都还有一个活着么?也许,那个最终活下来的人就是我。
每一个俘虏都是这样想的,最后四千多俘虏在卞家河口清军营栅前摞下的尸体堆得到处都是。他们还是有成效的,清军的壕沟被填平,第一线的木栅也被推翻,甚至十几座望楼也被推倒。
“砰”的一声巨响,东面进攻的第五镇成功炸掉了清军炮台,冲进了镇子中,开始与清兵短刀相接。
(未完待续。)
第八百三十九章不从令者死(三更)
“德克素尼,东边叫太平寇冲进来了!”
负责守卫东边的蒙古额真额和克惊慌失措的赶来向德克素尼报讯,想让德克素尼带着他们突围。额和克实在是吓坏了,瓜州水营佟国纲的几千骑兵在运河边叫太平军屠杀的那一幕,他怎么也忘不记。
“天这么黑,叫儿郎们往哪跑!卓立克图他布囊,你带兵把贼兵撵出去!”
德克素尼没有选择突围,而是命令卓立克图他布囊带骑兵去将突进来的太平军赶出去。卓立克图他布囊闻令,没有任何迟疑,就带着部下千余蒙古兵纵马往东边赶。
卞家河口镇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从东头到西头长有六七里地,原先镇上沿街都是商铺,可打豫亲王多尼屠了扬州城后,十多年下来,虽运河漕运仍很发达,可这卞家河口一直没有恢复二十年前盛景,以致镇上的空房子很多,那些屋子不是因为年久失修,大半都破败不堪。老人们说,想要河口再度繁荣起来,恐怕得要百年。
街道上,到处都是来回奔波疲于奔命的绿营兵,四面八方都是太平军的喊杀声,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太平军正在猛攻卞家河口。天上不时有炮子落下,或砸在街上带走几个倒霉鬼,或落在屋顶上,掀飞一片瓦片,或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大的窟窿。太平军的火箭不断的射进镇中,引燃了处处火头,风一吹,火势立时蔓延开来。
卓立克图他布囊往东边增援的路上,就看到东边火光满天,铳声比北京城放爆竹还要响。一路过来,到处都是溃退的营兵。卓立克图他布囊顾不得这些溃兵,率部猛冲那些正端着火铳,不断往前面扔着爆炸物的太平军冲去。镇子地形狭长,不利蒙古兵纵马突击,他们大半只能从马上下来,借着座骑掩护以弓箭射杀冲进来的太平军。
冲进来的太平军在蒙古兵的阻击下难以进一步扩大胜利果实,第五镇镇将于世忠亲自组织了两次攻势,却都没能击溃当面蒙古兵,一时有些焦急,但也知清军占有地利,这镇子环境又复杂,第五镇没法大范围展开,只能从这处突破点往里填人命,填到清军受不了为止。
“爹,让孩儿带人上吧!”
于世忠独子于佑明见蒙古兵利用战马和房屋做掩护,将己方死死挡住,先突进去的两百多人竟叫蒙古兵射死大半,眼睛不由红了,拿着长枪向他的父亲请战,要求由他带兵从东北方的两处矮墙翻过去抄蒙古兵的后路。
在于佑明的苦苦请求下,加上攻势不顺,于世忠咬牙同意。于佑明出发时,于世忠将自己身上的盔甲脱下给他,又将妻子留下的一块玉佩挂在了儿子胸口,目送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父亲,你曾说过,忠臣无后。”
于世忠想到了当年在潮州时,儿子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他的心微微颤抖,他想出声叫住儿子,但最终他没有这样做。儿子长大了,和做父亲的一样也是大明的军人。军人不历经血火,算什么军人!保护儿子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磨练,让他成熟,让他经历血与火,如果不经历这些,他又如何成长。
望着那些正前赴后继向镇子冲去的部下,望着那些身中数箭还在大喊杀敌的部下,于世忠动容了。也许,当年的浑河战场,他的父亲和哥哥们也是这样做的。而他们,都有父母,都是为人子,为人父。身为他们的将军,如果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去冒死战斗,他又凭什么要求他们为自己身后的这面“戚”字大旗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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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佑明带兵从地上一路向前爬行,在距离矮墙还有一丈多远时,向着墙后扔出了几颗震天雷,然后从地上跃起发一声吼,带头向矮墙冲去。矮墙后的绿营兵被炸伤数十人,正混乱时,十几个身影跃上矮墙,他们立即拿矛剌去。不想对方手上却都抓有一把石灰,跃下时石灰抛出,前面的清兵立即被呛到眼睛,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利用这短瞬的空当,于佑明长枪奋力一剌,将一清兵直往后面推去。一齐跃进来的戚家兵们用朴刀奋力砍杀着,矮墙上一道又一道身影落下,在取得一块空地后,戚家兵们迅速组成一个个“鸳鸯阵”,相互默契配合着一点点的将清军往后方迫退。
北门,百户刘邦栋带领六十多敢死之士人手携五个药包奋勇冲向了清军的栅栏。在药包爆炸前,刘邦栋翻身滚落,将一具清兵的尸体挡在身前,“轰”的一声巨响,木栅被炸上天。硝烟中,三百持燧发快枪士兵出现在清兵眼前,“砰砰”的铳声密集响起,打得清兵连头也抬不起。
东、南、西、北,太平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占有火器和士气优势的太平军终于冲进卞家河口,清兵被不断的驱赶往后退。
德克素尼茫然的看着四面八方冲进来的太平军,他以为至少能撑到鳌拜赶来,却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时辰就失守了。他带来的蒙古兵都被派了出去,在镇子的各个地方和攻进来的太平军厮杀在一起。每一秒,镇子里都有鲜活人命逝去。
看到一支铁甲兵正拼命朝这边杀来,德克素尼的戈什哈张口大声向主子呼叫什么,德克素尼却一句也听不见。他的耳中满是嗡嗡的耳鸣声。
就这样败了么?皇帝对自己那么信重,自己身为蒙军旗的头面人物之一,就这么败了?连一夜时间都没撑下来,连离得地比近的鳌拜援军都等不到,就这么败了么!足足步骑三万大军,就这么在自己手中葬送了么!
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太平军,德克素尼突然明白了济度为何战死,岳乐为何被俘,罗托他们为何也打不过,因为这支贼兵实在是太强悍了些。
现在德克素尼还有机会,组织所有骑兵向着太平军主帅所在方向突击,也许就能一举擒杀贼秀才,到时候,太平军就会崩溃。可这黑夜中,贼秀才在哪!
戈什哈拼命喊着,德克素尼终于清醒过来,他大声喊道:“都跟我来!”他拔出了刀,刀尖指着的是那些正冲杀而来的太平军铁甲兵。
两千多蒙古骑兵在德克素尼的带领下冲向了冲杀而来的铁人卫。见清军骑兵来势凶猛,瞎子李持锤大叫:“列阵”,奋力将铁锤砸在一边的泥墙上,顿时灰土四溅。顿时,数百铁人卫紧紧依立,如堵铁墙般横在清军前面。
德克素尼咬牙猛夹马腹,率众前冲,要一举击溃这些铁甲贼兵,可一等侍卫佟国纲却死死的拉住他的缰绳,叫道:“德克素尼,是铁甲兵,冲不得!”
佟国纲吃过那些铁甲兵的亏,知道这些铁甲兵很难冲垮,他想让德克素尼带兵去冲东边的太平军,然后带领他们从那里突围。可没想到,他的话还没说完,德克素尼手中长刀刀光一闪,已经砍下了他的头颅!
血雨冲天而起,将德克素尼淋了一头一脸,他狰狞可怖的扫视了那些被吓呆了的佟国纲的亲卫,喝道:“不从令者死!”
佟国纲的亲卫们吓呆了,他们的主子可是皇帝的大舅子,是三阿哥玄烨的亲舅舅,是鳌拜、索尼他们都不敢得罪的人,就这么被德克素尼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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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过生日哎。(未完待续。)
第八百四十章眼球泥墙血如泉涌
带着几个亲卫赶过来的多弼也被佟国纲的死惊到,他很清楚,佟家虽是汉军旗,可却是实打实的真满州,是主子的妻舅,在主子那里很受信重,要不然瓜州大败,主子何以没有严惩佟国纲。现在佟国纲被蒙军旗出身的德克素尼当场斩杀,饶是多弼也是满州出身,也是骇得说不出话来。半响,方失声道:“德克素尼,你疯了!”
德克素尼并不理会多弼,多弼在看到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后,也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太可怕了,德克素尼的眼神好像要吃人般!
“你们都给我去冲!”
被德克素尼狰狞可怕的目光扫到,佟国纲的戈什哈们顾不得惊摄于主子的被杀,一个个勒缰打马朝前方杀去。他们知道,如果他们不这样做,那些蒙古兵会当场将他们撕成碎片。
“儿郎们,随我杀敌!”
德克素尼大喝一声,众蒙古兵紧随他之后,向着前方疾奔而去。不过蒙古兵虽多,但队形却无法展开,只能数骑并列。街上伏尸累累,到处都是奔波逃奔的营兵,阻碍了蒙古兵冲锋度。
呼吼声中,数十骑蒙古兵撞入铁人卫阵中,最前排的铁人卫顿时被撞飞,但那些蒙古兵却无法再往前突剌一步。如林般的长矛从阵中剌出,马上的蒙古兵闪避不及纷纷被剌到。瞎子李拿着大铁锤左敲又扫,接连砸断几根马腿。双方混杀在一起,铁人卫了性子,蒙古兵也了性子,仗打到这个程度,不拼命就是个死。要逃的话,他们也不会选择来冲这些铁甲兵。胜利就在眼前,铁人卫们更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败下去。
越来越多的蒙古兵纵马冲来,前面的人驱马狂冲,后面的人将箭枝不断射出,天空中如下箭雨般。铁人卫上下咬牙支撑,用长矛剌,用大刀砍,不少人手中的长矛都折断了,大刀也豁了口子。双方接阵的地方,满是人马尸体。一些断了兵器的士兵在队形冲散之后,干脆扑上前去,死命抱住马腿,要将马上的蒙古兵掀翻下来。
在新一镇的支援下,蒙古兵的疯狂攻势被挡了下来,但那些蒙古兵在军官的指挥下仍然奋不顾身在死战,他们的战斗意志比起已经快要崩溃的绿营兵要强很多,至少,现在还没有蒙古兵主动下马投降。
作为全军的主将,德克素尼被亲卫们死死遮护住,忠心的亲卫们用自己的身体和性命保护着主子的安危。到处都是闪动的火把,到处都是凄惨的叫喊,有些地方更是杀的敌我难方,士兵们只凭本能在挥刀捕杀。清兵也好,太平军也好,不少人死在自己同伴的刀下、铳下、箭下。
乱,整个镇子都是大乱,但太平军占有上风,整个指挥体系没有被打乱,周士相出的每一个命令都能准确到达最前线。清军却失去了指挥中枢,同时从四个方向猛攻并突入镇子的太平军搅乱了清军指挥体系,虽然伤亡惨重,但胜利已经在望。
镇子里的火势越来越大,着火面积达到了三分之一,浓烟和爆炸产生黑烟中,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德克素尼和数百蒙古兵被新一镇的一个旅和新二镇的两个营包围。德克素尼无法再有效指挥其它地方仍在反抗的清军,此时他的长刀已经染红,他刚刚将一个太平军的悍卒脑袋砍落。
德克素尼给战马加了最后一鞭,他胯下座骑也是神骏,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向着一个挥舞铁锤杀了无数蒙古兵的太平军将领飞来。德克素尼来得太快,如果瞎子李不能闪躲,恐怕就要被德克素尼的座骑踏死。
看到战马腾起,瞎子李深深吸口气,间不容之际,手中的铁锤狠狠扫在了战马扬起的前蹄上,一下就将马蹄扫得稀巴烂。战马出悲嘶声,从半空重重跪倒在地,马上的德克素尼被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瞎子李根本不给德克素尼半点机会从地上爬起,整个人直接重重跃落在他身上。一身铁甲的他竟将德克素尼压得动也不能动,更将德克素尼压得喷出一口血。动弹不得的德克素尼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瞎子李,没有半点屈服害怕的意思。
“还他娘的敢瞪老子!”
瞎子李狞笑着伸手直直的戳向德克素尼的双眼,“啊”的一声惨叫,德克素尼两眼如血洞,内中空无一物。而瞎子李的右手两指之上却挂着两颗带血的眼球。火光映射下,那两颗眼球有些白,又有些红,各有一根长长的血筋粘合着。
戳瞎这鞑子大将后,瞎子李好不得意,他从地上站起,扫视四方那些呆呆看着的蒙古兵,作势挥动铁锤往前踏了一步,那些蒙古兵却立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蒙古兵们无法相信他们的主帅就这么被一个瞎了只眼的汉人戳瞎双眼,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但眼前他们的主帅却实实在在的抱着没了眼球的两眼在那惨号。
这情形,骇得蒙古兵们心生惧意。太平军那边,也有很多人看到了这一幕,在亲卫簇拥保护下的周士相也远远看到了这一副场景。他忍不住对左右亲卫说道:“这李瞎子便是本帅的樊啥、程咬金、常遇春!”
德克素尼倒地之时,安军使吴重山被一个蒙古兵的长矛剌中,将他笔直的钉在泥墙之上,血如泉涌。但是他不顾伤口的撕裂巨痛,奋力紧握住那柄长矛,那蒙古兵抽不出长矛,便摸出匕上前就要割破吴重山的喉咙。正准备割时,匕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却是他看到了德克素尼的惨状。
“杀了他,为德克素尼报仇!”
浑身浴血的额和克看到了那骇然的一幕,看到了被吓呆的士兵们,他没有退,他提刀向前猛冲过去。
有一个蒙古佐领也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德克素尼死了,不杀了这人,大家都活不了!”
战斗的静止很短,瞬间喊杀声再起。蒙古兵嘴里喊着“哇哇”的谁也听不懂的怒吼,不管是马上的还是马下的,全部怒吼着冲向瞎子李,要杀了这个汉人的贼瞎子为他们的主帅报仇,至少要抢重伤的德克素尼,要不然,他们宁愿战死。
多弼等满州将领也纠集着残兵向着当面太平军猛冲,他们不敢想象,大败的他们便是有命逃去,皇帝的怒火会如何将他们及他们的亲人吞噬。
“杀啊!”
太平军同样也出怒吼,同样也不惜性命,前仆后继的涌来,将无数清军死死的挡住。
铳声中,多弼的坐骑被击毙,把他从马上掀下地来。追随多弼的清兵以为多弼中铳毙命,一时哗溃。等多弼重新换马,放眼看去,他的四周已经没有多少士兵。
“清妖已溃!清妖已溃!”
带领一队火铳兵赶到的铁毅看到一个满州服饰的将领坠马落地,不失时机的大呼起来。四周的太平军都随之大喊,很快,整个镇子里都在高呼。此时镇子里尚有不下万人的清兵分布在各处,然而却被分割,相互间并不知道生什么事。黑夜之中,他们更看不清战况,只听四面八方都是太平军的喊声,身前四周也都是涌上来的太平军,于是坚持了大半夜的清军终于崩溃,大片大片的开始跪地投降。
多弼和额和克聚到了一块,在他们四周还有数百满蒙清兵,他们没有选择投降,而是选择更加激烈的反抗。额真也好、都统也好、参领、协领也好,都不再顾惜自己的性命了,他们和普通士兵一样奋力砍杀着。哪怕倒下的人比站着的人还多,他们仍在疯狂冲击着。
马鹞子王辅臣带着一队骑兵赶到,如砍瓜切菜一样将这些疯狂的满蒙兵砍倒。额和克被一太平军的蒙古骑兵一刀砍在脖子上,脑袋连着皮肉一直垂到胸间。额和克死前却只在愤怒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杀他的会是一个蒙古人!
多弼撑不住了,他崩溃了,在太平军就要冲上来夺取他性命时,他跪地投降了。
吴重山没有死,但仍被长矛钉在泥墙上。从身后涌出的鲜血将墙体染的通红,方才那个要割他脖子的蒙古兵许是个新兵,在看到德克素尼两眼被戳瞎的惨样之后,竟是吓得失手扔掉了匕,然后向着黑夜逃奔。这时,却不知是死是活。
“吴安使!”
总旗郭木德(蒙名额尔德木尼)现了被钉在墙上的吴重山,他想拔出长矛,但却被吴重山摇头阻止,示意他用刀砍断前面的矛柄。
“吴安使,你忍着点!”
郭木德长吸了口气,手微微有些颤。吴重山紧握着矛柄,朝郭木德点了点头。郭木德猛的咬牙挥刀砍去,“叭”的一声,矛柄一分为二,但吴重山仍是不能动,因为矛头还钉在泥墙里。那蒙古兵用力奇大,矛头已深深剌入泥墙一寸多,拔都难拔。郭木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吴重山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很是苍白,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火把照着,看着很是渗人。
“扶着我!”
吴重山微弱的示意郭木德将他扶住,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的整个人向前走去。
“噗哧!”
木柄从血肉肋骨间穿击的声音让郭木德心神一晃,换成是他,他断断做不到。
“呃!”
吴重山嘶吼一声,在失去意识前终是挣脱了洞穿他身体的矛柄,然后双腿一软,就此昏了过去。前胸后胸的伤口不住往外喷着血,墙上那柄矛身粘满了血液。
“医兵,医兵!”
郭木德一边大喊医兵,一边手忙脚乱的解开身上的药袋,将金创药倒在了吴重山的伤口上,却都被血冲走。赶到的医兵只学过简单的包扎护理医术,还没遇过这种严重伤势的,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得一边用棉花堵住吴重山的伤口,一边将人赶紧抬下去请随军郎中救治。这种伤势,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老天爷给不给活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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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都杀了
卞家河口的大火还在燃烧着,火光映红了天空。一些地方人已经不能进去,“霹雳叭拉”声中,房梁瓦片不住的坠落着。大火让这片方圆的温度急剧上升,令得正在搜寻救治伤兵的太平军将士们脸色通红,摸上去都烫人。
火场中,燃烧的不仅是房屋杂物,更是尸体。没有人知道有多少具尸体正在火中焚烧着,但弥漫在空气中的肉焦味却绝不好闻。不少作战勇敢的太平军士兵可以忍受尸山血海,可以忍受满地人体器官和脑浆血应液体、残臂断肢,却无法忍受那股尸油香味。
周士相一路过来时,看到不少将士都在呕吐。他摇了摇头,回现自己的亲卫不少人也在吐,倒是新会老乡姚文龙却是一脸平静,看着呼吸很是顺畅,似乎一点也没有闻到那种“香味”。周士相没有问姚文龙何以如此泰然处之,因为他知道答案。这答案,也是他心中最痛苦的回忆。
不远处,一间大屋上的长长横梁终是在烈焰中重重落地,砸得烟尘火星四起。
“救救我”
火场中,有微弱的求救声传来。姚文龙侧身挡在大帅身前,唯恐那里有什么危险。
周士相定睛看去,一个人正在艰难的向这边缓缓挪动。说他是人,却又不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上正在冒着烟。
姚文龙走到那人前看了看,这是个清兵,后背四肢都被烧焦了,脸上也是焦黑一片,看不出是汉人还是满洲亦或蒙古人。那人看到有人过来,艰难的想撑起胳脯呼救,可胳脯刚抬起来,却“叭嗒”一声折断了,断裂的骨头尖子重重扎在地上,一股热气从断口处往外喷涌着。姚文龙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被烤得快熟了的清兵,拿刀在他的背上剖开。
如刀切豆腐般,那清兵的后背很是轻松的就被刀尖划开了。上面的表皮层都熟了,下面半生不熟,被剖开的瞬间,同样热气喷涌着。
将刀放进刀鞘,姚文龙回来禀报:“是个鞑子。”
周士相微一点头,既是个鞑子,不管他是汉人还是满州人,都没必要去救,况且看他那样子,也是救不得了。
“大帅!”
“殿下!”
一路走过,但凡见到周士相的太平军将士都兴奋的叫着,叫大帅的是太平军的嫡系兵马,叫殿下的却是原先的郑军和浙军。这两个称呼听着没有什么不同,都代表了周士相的身份,但仔细品味,却又有些不同。
士兵们正在忙于救治伤员和搜救能用的军械物资,周士相抬手示意他们做自己的事情便好。他在一个重伤的百户面前停下了,这个百户是广东老兵,香山人,他的一条腿被清兵砍断,失血过多导致他只剩最后一口气。
“大帅我娘”
这百户死前喃喃说了几个字,虽不知道他究竟想跟自己说什么,但周士相却明白他的意思,他转身吩咐正在登记伤员的一个安军中使:“回头将他娘安置在广州,军帅府专门供养。”
看着这个百户尸体被抬走以后,周士相叹了口气,这一仗的具体损失各镇正在统计,暂时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但从眼前那些尸堆和重伤员来看,周士相知道伤亡不会小。
从南京征发的一些民夫正在用担架将伤员往设在运河的医营运,在那里,轻伤者简单包扎之后便会重返部队,重伤的则一批批由水师送回南京。
运河岸边,痛苦的声音充斥耳中,不时有士兵因为伤势过重死去。他们的尸体被同伴搬运出来,沿着河边一具具的摆放。每个太平军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名牌,上面刻有他们的姓名,籍贯及生前所属的营卫。
因受前世影响,周士相要求每一名太平军士兵在入营时都要在安军使那里登记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死后,是愿意让自己安葬于太平军的集体公墓中,还是运回他们的家乡,葬在他们生长的土地之上。同时下令工部铸造铁质名牌,以保证战死的每一个太平军将士都能在世上留下他们的性命和事迹。
也许,有的人注定如流星般在这个乱世一闪而过,但即便是流星,在闪过时总有星光。是人,就有名字,就有家乡,就有牵挂。
军帅府统计过,一万个士兵中愿意安葬于集体公墓的不到十人,余下尽数是要求万一战死,请求部队将他们的尸骨运回安乡安葬的。
汉人的习俗,人死落叶归根,哪怕在外面当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最后大多都选择回乡老死,因为那里是他们的根。
运尸回乡安葬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在冬天尚可以办到,若在春夏天,就几乎不可能这么办。千里运尸固然是壮举,是义举,但却会造成不必要的疫病。眼下周士相还没有很好的运输条件能保证每一个士兵死后尸骨都能回到家乡,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如秋冬,他会满足士兵们的愿望。不然,只能选择火化,将他们的骨灰送回家乡。
在医营,周士相看到的是人间地狱般的场景,受伤士兵痛苦挣扎的样子让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谁都是爹生娘养,没有谁比谁更尊贵,生来就高人一等。所以,他不认为这些士兵就应该为自己而死,他们只是不幸者之一。但,这个不幸,没人能够阻止发生,相反,这个不幸还会继续,直到中华大地再无异族。
没有士兵看到大帅到来就挣扎着起身,要说什么让人感动的话,周士相也不需要他们这样做。医营的气氛很是消极,甚至说是绝望。周士相也不认为自己的安慰和鼓励就能让这些垂死挣扎的士兵们活下来,能够让那些断手断脚的士兵重新生龙活虎。他能做的是在哀号声中向前走去,甚至都不能影响抢救的郎中和护兵工作。
走出医营,来到运河边,周士相呼出了一口气。哈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好像雾般。冷风吹拂着运河水,身后却是映红半个天空的大火。
血与火,冷与热,就在这里交织着。
于世忠和铁毅找了过来,他们告诉周士相,抓到的俘虏有一万多人,其中满蒙兵有两千多。
“这些清军人不少,咱们伤亡太大,可以将他们补到各镇。”
于世忠建议不要将俘虏杀掉,这一仗虽然获胜,但也是惨胜,各镇伤亡在八千余人,有的营缺员严重,急需新兵补充,所以将这些俘虏补入各镇再好不过。
铁毅对此不置可否。
周士相盯着运河看了片刻后,侧身却说道:“都杀了,一个不留。”
起点作者群一个作者朋友请我帮忙向大伙推荐一下他的书,我同意了,都是写手,相互提携,共同前进嘛。
书名《从原始丛林到星辰大海》,此书热血,看后变粗,变硬,坚硬如铁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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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阴森恐怖
“都杀了?”
于世忠怔在那里,这上万俘虏不是从乡间强征来,听到炮声就吓得到处跑的夫子,而都是经过训练和战阵的老兵,就这么全杀了是不是太浪费?况且,这不是几百几千人,而是上万人,天这么黑,怎么杀?万一俘虏暴动起来,不是更麻烦?
铁毅也觉得都杀了有些不合适,所以提议留下绿营,只杀满蒙兵。于世忠认可这个提议,满蒙俘虏只有两千多,动手杀的话保险很多,也完全可以用以前的办法,驱使绿营去杀这些满蒙兵,这样就不担心他们会反水,能为己方所用。
可周士相却固执的重复了自己的命令,那就是不留这些俘虏,一个都不留。在他看来,俘虏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太平军不足三万人,俘虏却有一万多,且并非彻底取得胜利,接下来还有更大的仗要打,所以留下这些随时会动摇的俘虏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历朝历代,兵力少的一方面对短时间内难以消化掉的庞大俘虏群时,无一例外全部会选择屠杀。周士相也不例外,他下达了屠杀令。在没有取得对顺治的绝对优势前,他不会做任何妇人之仁的事,哪怕他真的需要这些俘虏来补充伤亡惨重的各镇,但他宁可将一切隐患在萌芽阶段扼杀。
于世忠和铁毅等将见帅令已下,便不再劝阻,改而商量如何最快最有效的将这一万多俘虏处决掉。虽然天色还很黑,但接到命令的各部还是很快行动起来。
第一镇的副将朱庆来首先挑选了5oo名身高力壮的绿营兵,然后发给他们武器,明确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动手去杀别的俘虏,那他们就会被赦免。不然,他们的下场就是死。
5oo绿营兵听了这个命令后,一个个很是来劲,他们相信了太平军,因为他们从前也常干这种事。这种事换山寨绿林的说法,就是纳个投名状。想想也坦然,不替太平军做事,手上不沾自己人的血,太平军能信得过他们?这5oo绿营兵在被太平军挑出时,就有人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不管当明军还是当清军,身强体壮的总是被优先接受,最后也大半会成为将领的亲兵,那些体弱的则大多沦为炮灰。这乱世,物竞天择,强壮的人才能更容易活下来。
5oo身强的营兵被挑出来后,朱庆来命将余下的两千多俘虏赶到河边,就由这5oo强壮的俘虏去执行屠杀令。2ooo多茫然、提心吊胆的俘虏被告知他们将到运河边乘坐水师的战船,然后被分批押回瓜州水营,再渡江送到南京城。若是有人不走,或者趁机闹事暴乱的话,那就休怪太平军的刀枪无眼。
“起来,都起来!跟着这面红旗走,快点!”
一个掌旗的太平军大步走到一个小土堆上,居高临下将手中的红旗摇了摇,四周的太平军们立即拿刀持矛去敲打那些坐在地上的俘虏,威逼他们立即起身跟着红旗走。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俘虏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太平军要送他们上船,有几个满州兵始终觉得不对劲,一边用满州话相互提醒什么,一边本能的往人群后缩。
“找死!”
见状,几个太平军如狼似虎的冲到那几个满州兵面前,二话不说就用手中的长矛狠狠的去捅他们。顷刻间,那几个满兵被捅得血如泉涌,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其余的俘虏见了,一个个吓得都是脸色苍白,没人再敢往后缩了。
“不想死的赶紧走!”
在太平军的催逼下,俘虏们一个个往运河边走去。到了河边后,太平军又要求这些俘虏全部抱头蹲在地上,不这样做的立即刀枪加身。
“老老实实的,上了船送你们去南京,到时会专门安置你们,愿意当咱们太平军的,那往后就是我们的兄弟,不愿意的等咱们杀了鞑子皇帝后,就会发给你们盘缠让你们回家。”
“”
一句句谎言被执行屠杀的太平军们一字不改的说给那些俘虏听。谎言很轻易的被俘虏们接受,虽然太平军的态度是那么的恶劣,但那些允诺却给了俘虏们一丝希望。如果真能活下来将来还能回家,就是被打上一顿,做几年苦力,他们也是甘心的。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先前被挑走的那些身体强壮的同伴们手中拿着长刀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动手!”
红旗猛的一摇,5oo俘虏如狼似虎的冲向了他们的同伴,他们疯狂的砍杀,浑然不理会对方的哀求。一些俘虏和杀他们的俘虏来自一个村,他们当中甚至有人还是亲戚,可杀人的俘虏刀落下时却一点也不犹豫。
当最后一个俘虏被砍倒在满是血泊的地上,当最先死去的俘虏身上血液都结冰时,杀人的俘虏们方从疯狂状态平静下来,他们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尸体,怔怔的望着手中染血的长刀。
朱庆来很满意这些身强俘虏的表现,吩咐下去让他们将死尸掩埋掉。然后当这些俘虏将刀交上去,改而准备去领铁锹埋尸时,太平军却翻了脸。
冷风吹过,河滩上又多了5oo具尸体
第五镇看押着三千多俘虏,于世忠将屠杀命令交由旅校曹寿执行。曹寿没跟第一镇那样挑人动手,他嫌麻烦,于是下令直接将这三千多俘虏赶到正在起火的镇子里。
三千多人被往着火的镇子里赶。远处不时有惨叫声传来,他们意识到什么,一些人在偷偷哭泣,人群上下弥漫着一股恐惧。很多人甚至想趁太平军不备逃走,可是,太平军守得很是严密,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溜出队伍。
俘虏队伍走到镇口后,最前面的人停了下来,他们有些不安的望着眼前正在焚烧的大火,神情和眼神都很复杂,内心也是纠结万分,不知道是不是继续朝前走。
看到俘虏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曹寿不耐烦的下令:“赶他们进去,若是不肯走,就杀!”
一队队拿着狼宪的太平军上前去威逼俘虏往前走,在这些人的推挤下,前面的人很难立在原地,但又不肯进去,只能用手抱着脸或护着脑袋任由太平军殴打。
“再不走,就开铳了!”
几百个手持火铳的太平军将火把对准了手中的火绳,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前面的俘虏,随时就要点火。一队队按刀的太平军也打着火把冲了过来,刀都抽在手中,随时要上来砍杀不听命令的俘虏。
“别,别开铳,我们走,我们走”
看到太平军真要杀人,那些不肯前进的俘虏吓得连忙求饶,相比心中的不安,眼前明晃晃的刀剑和乌黑的铳口让他们更加害怕。
人群一批批的进入镇子后,太平军将他们以百人为一队关押到那些尚未起火的屋中。此举让俘虏们稍稍心安,但很快,他们所呆的屋子里就被扔进一罐罐的火油,外面的太平军开始放火。大火中,俘虏们拼命的去推门砸窗,可是一切都迟了。他们只能在大火中惨叫,哀号,哭求。
新一镇逼迫俘虏挖大坑,哄骗俘虏是挖坑埋死尸。结果坑挖好后,埋的却是这些挖坑的俘虏。
火烧、刀砍、活埋、斩首
在周士相的帅令下,太平军各部在卞家河口上演了惨绝人寰的屠杀行为。
毫无人性,近乎野蛮的屠杀
天亮之后,鳌拜带领的满蒙骑兵终是赶到了离卞家河口不足三里多地的余新圩。那里,有一条官道一直通往卞家河口。清军没有继续前进,因为鳌拜没有动。
鳌拜的视线中,余家圩的官道两侧,每隔几丈就树立着一根木头,木头之间用铁丝连着。铁丝上,悬挂着一颗颗首级。从余家圩直到卞家河口,一路上全是首级。
德克素尼、额和克、多弼、佟国纲一颗颗熟悉的脑袋让鳌拜头皮发麻,虽然太阳当头,但这官道上却阴森恐怖
昨天丈母娘五十岁生日,中午晚上都喝酒,差点喝死,以后不喝酒了,头到现在都疼,吐得一塌糊涂。
(未完待续。)
第八百四十三章吴克善在哪!
“我死后,葬在梅花岭上。”——史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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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北广储门外,有一积土成丘,丘上植梅,故名梅花岭。
“扬州十日”后,城中尸骨堆积如山,死难者六十余万。阁部督师史可法遗体遭清兵乱刀分尸,难以辨认,不知下落。一年后,其义子史德威以袍笏招魂,将其衣冠葬于岭上,时人称之为“史阁部墓”。
15年过去,梅花岭上的史阁部墓正北所对方向,夜色中,蒙古鞑子大营升起的篝火,将大半个夜空照得透明。梅花岭上,却一片漆黑。
岭下的蒙古鞑子大营有近三万蒙古兵,除了六千多蒙八旗外,都是刚刚从口外调来的外藩蒙军。所谓外藩蒙古即指非隶蒙八旗的亲附蒙古部落,又分为内札萨克蒙古和外札萨克蒙古两部(内蒙古、外蒙古)。大营中的内蒙兵即科尔沁、敖汉、喀喇沁、乌珠穆沁等被满清称为内蒙二十四旗的蒙军,约有一万两千人。剩下的一万多人都是外蒙古部落兵,来源很是复杂,大小几十个部落。多的来了两千人,小的只有百多人。满州内部对这些蒙古兵又称口外蒙军。
和满蒙八旗一样,外藩蒙古也以旗划分,每旗置札萨克一人,如满八旗旗主例掌一旗政令;下设协理台吉二至四人,协助札萨克办理旗务。其下有管旗章京一人,副章京二人,以及参领、佐领、骁骑校等,视其编户数而定。
满清以满州制蒙古、汉军,以蒙汉制绿营,上下等级森严,外藩蒙古同样如此。大营之设,蒙八旗在最正中,尔后内蒙古在外圈,最外围的则是外蒙古兵。军粮供给上,蒙八旗和内蒙兵有扬州城供粮,外蒙兵则给半,余下便要他们自己去解决。所谓解决,无非就是抢掳当地汉民百姓。
这在从前,满清是严禁的,毕竟他们已经入主中原,需要考虑长远统治利益,所以除了战事需要的屠城,一般行军,尤其是在统治区内行军扎营时,基本上是不会做这种抢掠之事的,因为当地的官府早早就将大军所需的钱粮准备好,根本不需要再动手抢。然而现在,扬州城内的皇帝却默认,甚至纵容外藩蒙兵在大清治下做强盗之事,一来是因为户部筹备的钱粮有些接应不上,二来皇帝想以此剌激这些外蒙古兵卖命。
外蒙古兵很破落,除了战马外,他们几乎什么都缺,这从他们所立的营寨就能看出来。蒙八旗和内蒙兵的营寨像模像样,他们却杂乱得很,就那么随意的在地上搭起蒙古兵,外围弄些木栅,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甚至连警戒的哨探都不曾派出。或许是这些外蒙兵以为他们是在扬州的北面,而敌人在南边的缘故吧。
夜已经很深了,这些外蒙古兵的营寨里却还是人声鼎沸,热闹的很。营中,到处都是拿刀的蒙古兵在赶着他们抢来的牲口和用绳子绑来的汉民和其他部落里的人交易。不过在白天,他们抢来的看着漂亮的年轻女子都被蒙军旗和内蒙那些台吉选走了,剩下的都是姿色普通的女子。可是那些蒙军和内蒙兵却不知道,外蒙古兵都在私下嘲笑他们不识货,那些瘦弱娇小的女人有什么好的,只有手脚宽大结实的女人才好生养,才能给部落繁衍人口,才能经得起他们的折腾。那些看着就病怏怏的女人一点用也没用,大漠风沙吹上几天,怕就要死了。带回去,白浪费粮食,弄起来也不快活,哭哭啼啼的好不尽性,傻子才要呢。
一个帐逢的四周,搭着篝火堆,一排排耷拉着脑袋,小声哭泣的女子麻木的坐在地上,不时有蒙古人过来拿棍子挑她们站起,也不看她们脸,只拿棍子在她们胸口、臀部敲打着,甚至还会粗鲁的将大手伸进她们的衣中,去揉捏她们难以启齿的部位。有的还会扳开她们的手掌心看,然后就操着她们听不懂的话对那些将她们抢来的强盗争论着什么。
有时,一只羊就能换走一个女人,有时,却换不走。营寨里,就同集市一样,和其他地方的集市不同的是,这里的货物是汉人和他们的财产。蒙古人很好酒,清军不给他们发酒,他们就自己抢。一旦抢到酒,就三五成群聚在那里痛饮着,喝醉了就将自己抢来的女人按在身下,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粗暴的撕开女人的衣服,用那多少年不曾洗过的肮脏东西去侵犯他们的战利品。他们不知怜香惜玉,他们只在那野蛮的动作,一下下动作令得女人发出撕心的痛楚。然而,无人过问,无人制止,有的只是充耳的笑声。寨门外,上千具男人、女人的尸体胡乱的堆在那,冰冷,冻得生硬,这些都是反抗者的下场。
喝了酒,玩弄了女人的蒙古兵仍就不去歇息,他们借着酒劲在那打架,在那叫骂,在那相互抱成一团。这里没有王法,有的只是兽性。汉人在这里,是最卑贱的物件,他(她)们都称不得人,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替强盗干活,让强盗发泄兽.性然后产下强盗的后代,让强盗一代代的延续下去。
梅花岭立营之日起,蒙古兵就将左近数十里范围内的百姓,不问男女老少全赶了过来掘壕负土,妇女老丑者亦荷畚锸。左右树木都被砍伐一光,房屋也都被拆掉,只为取其栋枋梁楣,大柯长干作排栅以为沟缘。他们又到处挖掘汉民百姓的坟墓,将一具具棺材剖开,将尸骨随意的丢弃,只为了能够得到这些棺材板。那些死下葬没多久的尸体都遭到了斩首的噩运,有些生病死去的年轻女子甚至被辱尸。她们的家人稍有反抗,哪怕只是脸色难看些,都会被马上拖进墓中活埋掉。
数千名被强征来的汉民百姓,每日蒙古兵只给他们一瓢水,几十人吃一桶比猪食都不如的食物。早上天未亮就要出工,直干到深夜方被放还,每日疲病死者十之七八。那些稍有姿色的妇女则各旗分取之,同营者迭嬲无昼夜。每天都有大出血的女人被拖到营外,不顾她们尚未死去就扔在冰冷的泥土上,成为一具具的“僵尸”。
外蒙兵的军营是汉人的地狱,内蒙兵的营中也好不了多少,唯一军纪还算严明的是最正中的蒙军旗。篝火一堆堆的燃烧着,不时有巡逻的蒙古兵走过。他们不需要出去抢劫,他们有专门的军粮,将领们要是来了性子,便去内蒙兵的营寨里挑人,玩事后玩得高兴就留下赏女人口饭吃,日后带走,不高兴或打或杀,或扔给部下们淫乐。相比那野性的外蒙兵营,蒙军旗多少披了件“和善”的外衣,或者说,他们有了点文明。
大营外,虽然外蒙兵没派人哨探,内蒙军和蒙军旗却放有哨探,他们当值回来后看到喝醉了的外蒙兵在那鬼闹,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没有一个去制止的。他们策马缓缓穿过外蒙兵的军营,肆意笑着看着那些赤身裸体的汉女被一个个大汉压在身下哀号。偶尔,他们还会停下来拿马鞭对那些可怜女人指指点点。一路行进途中,外蒙古们对这些蒙军旗和内蒙的哨探都很恭敬,等他们走远后,一个个目中满是羡慕。他们却不知道,这些让他们羡慕的蒙军旗在见到满州大兵时,表现的要比他们还要不堪。
几个哨探穿过了外蒙兵的营寨后,还没进入内蒙兵的营寨,却听到南边扬州方向有马蹄声传来。那急促的马蹄声在夜色之中传得很远,哪怕外蒙兵的营寨里都是杂音,那几个蒙军的哨探还是听到了这急促的马蹄声。
几个哨探彼此看了一眼,人人都有困惑之色,他们迅速拉转马头掉头冲出。一路上,几个还在发酒疯的外蒙兵被撞倒踏翻,却是只能在那惨叫,没有人敢去喝骂蒙军的人瞎了眼。一个外蒙的小台吉听到动静,把身下的汉女摞到一边,快步冲出来,等看到营寨外有一队满州兵冲过来后,他吓得立时大喊手下赶紧开营门,放满州大兵进来。
营门刚一打开,数十骑满州大兵就纵马奔了进来,前面那个将领座骑在离那台吉还有一个马头的地方停了下来。
冲过来的那几个哨探认出了来的是皇帝身边的一等侍卫郎坦,他们想要翻身下马,郎坦却喝问他们道:“王爷在哪!皇上有旨意!”
“王爷在营中,请大人跟我们来!”
一听有圣旨来,那几个哨探忙调转马头带郎坦去找他们的亲王、当今大清太后的哥哥、科尔沁亲王吴克善。
这么晚了,皇帝有什么旨意给吴克善?
郎坦等一路奔进内蒙兵大营时,外蒙古各部落,内蒙各旗的札萨礼都得到了禀报,他们一个个困惑的一边穿上衣服,一边急步向吴克善的科尔沁大营赶去。
(未完待续。)
第八百四十四章皇上要决战?
吴克善的三弟,被封扎萨克贝勒的索诺木进帐时,就看到大哥吴克善和一帮蒙古王公正在议论着什么。他认识郎坦,当年郎坦的父亲吴拜和内大臣洛什、何洛会等人被下狱时,还是他在姐姐布木布泰那里为吴拜说了几句,吴拜这才没和何洛会他们一起被皇帝处死,郎坦也很快官复原职,所以对索诺木兄弟几人,吴拜、郎坦这父子俩向来是感激的很。
见大哥吴克善和额森、鄂齐尔他们脸上都很难看,一帮人正在争吵什么,索诺木突了一下,低声问郎坦:“出什么事了?”
额森是科尔沁左翼后旗多罗冰图郡王,鄂齐尔是右翼前旗多罗郡王,二人和吴克善一起都是科尔沁二十四旗最亲近大清的王公。
“三贝勒,德克素尼败了,皇上要蒙军即刻移营,估摸这两天就要大战。”
郎坦低声将德克素尼、多弼、佟国纲等部战败的消息与索诺木说了,索诺木听后有些震惊:“南人这么能打了?”
索诺木不能不吃惊,原先济度、岳乐、罗托他们战败,总觉得离得十万八千里远,加上南方又不利骑兵作战,故而以为太平寇占了地利才赢,可现在先有瓜州之败,再有卞家河口之败,虽说败的不都是满蒙骑兵,可怎么也有大几千人。放从前,这大几千骑兵单独拉出来随便放在哪,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军,能够对阵十万以上的明军,可现在,却眨眼就败了,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
郎坦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只知道鳌拜将消息奏上来时,主子的手都在发抖。有一件事情他没敢对吴克善、索诺木这帮蒙古王公说,那便是德克素尼部是全军覆没,没一个跑出来。这还不打紧,打紧的是太平寇竟将俘虏全部杀害,上万颗人头沿着官道一路悬挂,据那些亲眼见到的满州将领说,当时他们的感觉是比大白天见鬼还要吓人。
卞家河口的大败已经让扬州城中的顺治再也坐不住了,眼下他手头除了鳌拜从江北大营带来的两万多满蒙骑兵,剩下只有几万绿营兵了。而太平军在取得卞家河口大捷之后,并没有收缩休整,而是步步进逼,眼下他们的主力已经进至仪真河口一带,结结实实的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顺治弄不明白为何贼秀才敢在兵力并不占优的情势下仍然大胆北进,要和清军决一死战。也许索尼的理由最能解释贼秀才的大胆,那就是他们渡江以来仗打得太顺了,以致目空无人了吧。这对大清是个好事,因为轻敌的人从来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顺治认可索尼的说法,但想来也是可悲,从前十几个满州大兵就能追着上千个明军一路撵杀,或者赶着几千绿营兵勇猛冲锋。现在,目空无人的成了别人,一切都反了过来,一想到这,顺治就觉得胸口堵得很。
接到鳌拜奏报时,顺治当时就失神了,恍惚间似乎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八年前,他在紫禁城收到尼堪阵亡消息的那刻。
老天爷可以作证,顺治虽然恍惚了,但他没有心生退意,反而竟是涌出了不甘和不服的勇气。既然贼秀才要战,那便战吧。决战不可避免,他是大清的皇帝,他不可能在失了两阵,但仍占有优势的情形下就吓得逃回北京去。或许,贼秀才不败的神话会在几日后就被打破。
顺治采纳了索尼和鳌拜的建议,调集所有兵马,所有能调来的兵马,满州、蒙古、汉军、绿营,只要在扬州左近的全部调来,就和贼秀才在南边来一场真正的大战。而不是一开始收到瓜洲战败消息后所做的层层布防措施,那个决定现在看来太过愚蠢,平白放弃了兵力和机动优势,遂使得有卞家河口的惨败。一败再败,那感觉就如被人拿刀从身上一块块割肉,哪怕这个人再强壮,终有被割得遍体磷伤之时。倘一开始就集中重兵猛攻过去,贼秀才又有多少兵马能够挡住大清的疯狂一击。
鳌拜向顺治检讨了自己的失误,顺治原谅了他。不管怎么说,鳌拜都是他忠实的奴才,也是最能打的奴才。他还需要这个奴才替他将贼秀才擒到面前,然后一刀刀活剐他
帐中除科尔沁各部王公,其他各部和外蒙的郡王、贝勒也来了数十人,方才争吵的原因是外蒙那帮人要大清先给他们补充钱粮军械才肯开拔向南,吴克善却让他们现在就走,等到了南边再行补充。双方争执不下,后来杜尔伯特部亲王阿塔从中周旋,说先从科尔沁和他的部落分些东西出来,外藩那帮王公才同意移营出兵。
解决了外蒙兵移营的问题后,吴克善方想起来问郎坦太平寇的主力现在哪里。郎坦说道太平寇的主力现正聚集于运河西岸的高旻寺一带,那里距扬州城已经不到三十里。
据探马奏报,他们在高旻寺看到了太平寇打出的伪齐王大都督旗号,因此判定太平军的主力都集结在那。鳌拜奏报说,高旻寺一带位于仪真何和大运河夹角处,太平寇将主力聚集在那,显然是要主动渡过仪真河北犯。种种迹象表明,太平寇的水师也运河正向仪真河活动,甚至他们就在岸上清军的眼皮底下活动。
吴克善问郎坦在高旻寺的太平寇到底有多少兵马,郎坦犹豫了下,说了一个他认为稳妥的数字。
“五万?有这么多?”
听了郎坦报出的太平寇兵力,吴克善皱了皱眉,如果外甥是让他们蒙古兵在高旻寺充当主力迎战太平寇的话,那怕是没有什么胜算,因为蒙军加在一块也不过三万人。
郎坦见状忙道:“王爷放心,这一次不是蒙军独自出战,鳌拜也会领军出战,另外还有三万多营兵也会参战。兵力方面,我们是占了很大优势的。”
郎坦有一件事没有说,那就是鳌拜奏报的太平军主力只有三万多,他多报了点,却是怕这些口外蒙军听说三万多太平军能歼灭德克素尼的三万多兵,会被吓坏生了临阵退缩之意。南方的明军可能弄不清楚这些口外蒙军的底细,只道他们也和满蒙八旗一样勇猛擅战,郎坦却是清楚,这些人只不过是骑在马上的强盗,他们的战斗力和意志力远不如同是蒙古的蒙八旗。他们之所以肯奉调入关来,冲的完全是大清许给他们的厚报,而那厚报他们的父祖当年得到了很多,也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这才踊跃入关。但要让他们知道面对的是一支强军,一支歼灭了数万满蒙汉八旗的强军,这帮人多半就会缩头了。欺软怕硬用在他们身上,最是合适,哪怕吴克善这些科尔沁人,也未必都甘心替大清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这么一说,就是十万对五万。二比一?”
一众蒙古王公都是松了口气,先前听到南边战败消息时,他们可真的有点惶恐不安。现在听说是大清皇帝要决战,兵力上己方是双倍,且骑兵有五六万之多,那一个个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了。
“皇上是想决战?”
索诺木再次确认,郎坦点了点头,决战的意图扬州内外,甚至可能太平寇也察觉到了,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吴克善微一沉吟,抬手吩咐一众王公贝勒:“都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移营!”(未完待续。)
第八百四十五章取明自代?
戴家庄是高旻寺西边十几里的一个小镇子,顾名思义,这庄子是戴姓人家聚集之地。
太平军第五镇的“戚”字军旗是两天前在庄子前的一处高坡上升起的,当时庄子里没有一个人,或者说没有一个活人。第五镇从庄子里找到了一百多具冻僵的尸体,从庄子里那些被踢倒的屋门,搜得一片狼藉的屋子内可以看出,这个庄子被洗劫过。谁洗劫了这个小村庄,不言自明。埋葬了死难村民后,第五镇甲旅开进了村子,乙旅在村口北侧开始修建环形防御工事,丙旅则在东侧构建简单工事。
这日下午,天空忽然就黑了下来,然后就见乌云层层从北边天际向着南边翻卷而起。乌云很黑很黑,没过多久,天空就一片昏暗,狂风也渐渐起来,半空中满是被狂风吹起的树叶、干草。“呜呜”的风声中,淮扬大地如同灾难世界般可怕。
戴家庄内到处都是被狂风吹倒的坛坛罐罐声,不时有屋顶被狂风吹起,上面的瓦片和干草成捆成捆的掉落。庄子里一片慌乱景象,甲旅的士兵在大风下拼命固定着帐逢,居住在屋中的士兵也在手忙脚乱的顶着木板,堵着窗户。正在村口修建工事的士兵们则放下了手头的一切活计,拿着配发的铁锹就在风口中用力挖掘着冻得艰硬无比的地面。军官们担心马上就会有大雨,如果不能及时挖好排水沟,工事将被雨水淹没,到时一切辛苦就泡了汤。
数千太平军士兵就这么顶着狂风拼命的干活,一个在最北面风口下指挥的百户刘志武被大风一下吹倒,狠狠撞在了一根木头上,额头上顿时起了大包。他的脸上、耳朵上通红一片,却不是被砸得,而是被冻得。从地上爬起后,刘志武连连摆手示意部下们不要管他,赶紧干活,要不然大伙晚上就有的受了。
在大风中一番忙碌后,第五镇总算抢建好工事,固定好营盘,整齐错落有致。尔后穿着蓑衣的士兵出现在大风中,任凭狂风在耳边呼啸,他们始终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直紧紧盯着远处。
狂风中,竟有蹄声响起,却是几骑一拨的探马一批批的撒了出去。这些探马是全镇的眼睛,担负着全镇的敌情警戒,他们的存在,他们的付出将保证在敌兵偷袭过来时,他们的同袍能在最短时间内组织起来迎敌。虽然风很大,马上有可能就会下大雨,按理这天气不可能有清兵偷袭,可他们依旧跨上座骑在大风中出行,这一切,只为他们是军人,只为他们是太平军,只为他们是戚家军的延续,只因那森严近乎残酷的军法。
第五镇的镇将于世忠在狂风中负手站在廊檐下,皱着眉头看着天上的乌云。不远处,“戚”字大旗被大风刮得噼叭作,不时有被大风吹起的杂物拍打在于世忠脸上,而他却没有往廊檐里躲上一步,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望着远方。
第五镇的副将李匡明并非和于世忠一样是戚家军的后人,而是白杆兵的后人。他的父亲曾随秦良玉平过“播州之乱”,后来和戚家军一同阵没于遥远的北方浑河。所以从感情上,李匡明对白杆兵,对戚家军,都有深厚的感情,这使得他作为于世忠的副将,和于配合很是默契。
见风这么大,于世忠却在廊檐下不进屋,李匡明不由劝道:“于兄,风太大了,还是进屋子避避吧。”
于世忠身子一动,却没有进屋,而是问李匡明:“探马有什么发现?”
李匡明摇了摇头,告诉于世忠没有什么发现。于世忠想了想,吩咐李匡明今晚要加派探马,各旅、营也要多加岗哨,不仅明岗要加,暗哨更要加,因为他的眼皮总是跳,总觉得这风雨中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李匡明答应了下来便去安排这事,他走后,于世忠仍在廊檐下没有进屋,他的身子就好像定住般,视线却落在了那面在大风中摇曳的“戚”字大旗。他很自豪,他将戚大帅,将父兄的血脉在太平军中延续了下来。他也很感激周士相,如果不是周士相,他于世忠这会很可能还是一个被清兵撵得无处可去的狼狈之人,哪里会重建戚家军,又哪里有今日封侯的地位。但此刻,于世忠却隐隐对周士相有些怨言,因为他不明白为何周士相越来越听不进部下们的劝告,为何杀戮心那么重。
苏州食言杀降将,瓜州杀俘、卞家河口杀俘虏
于世忠越来越看不懂那位带领他们从广州一路打到这里来的年轻大帅到底是怎么想的,苏州的事他不在场,瓜州的事他看在眼里,卞家河口他阻止了,却没有用。
这位年轻的大帅似乎越来越固执,只以为血腥的杀戮就能将满州鞑子赶出汉人的土地,却不知道这种近乎野蛮的屠杀行径会让那些清军抵抗的越发激烈,给太平军增添太多不必要的伤亡。如果能好生利用那些俘虏,至少能新增一镇兵可用,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兵力吃紧。
单是杀戮俘虏,于世忠也能忍受,毕竟周士相的考虑也并非完全不对,在顺治还有重兵在手,一下收容一万多俘虏确是不妥当。但是,明知顺治已经调集重兵来围堵,周士相却还要执意北进,这就有点狂妄自大了。难道士气高涨真就能抵消双方军力的巨大悬殊么!
于世忠不认为凭借现在的三万多兵马就能一举战败拥有数万骑兵的清军,他认为在接连取得两场大胜仗之后,太平军主力应当立即南撤,与清军脱离接触,只稳固瓜州,其余各镇撤回江南休整,等明年春暖花开时,再重新调集大军北进。毕竟,太平军有江南钱粮支撑,清军却没有。顺治在扬州多呆一天,只会将满清往灭亡的深渊里多拖一寸,在天下人都知道他无力渡江南下的前提下,满清方面总会有人跳出来做第二个“贼秀才”,或许是吴三桂,又或许是其他人。彼消此涨,也许未来用不了一场大决战,满清就会自己崩溃灭亡,那时太平军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战而尽复大江南北。最关键的是,那会少死很多人。
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十多年来,这大江南北死了太多的人,于世忠不忍再看到苟活下来的汉人百姓再一次次的遭受苦难,所以他那次跪在了周士相面前,恳求周士相能够撤兵,尔后由他亲领第五镇收复浙江和福建,彻底整合南方数省,为明年春天的北伐积蓄力量。
可是周士相却没有采纳于世忠的意见,反而命他率部为全军左翼,远远打发出去,似乎想眼不见心不烦。
周士相更是下了严令,军中再有敢提撤军者,军法从事。此令,使得再无人敢在周士相面前提出撤军。凭借在军中的强力威望,周士相一手主导决战。他将能战的新一镇和第五镇分置于两翼,自己则率领第一镇、第二镇、新二镇三镇余部一万四千人及第三镇的一个旅,在中路,以铁人卫和新二镇及从各镇抽调的3ooo骑兵为预备队。
高旻寺,是周士相为自己选择的决战之地,也是为顺治选择的决战地。他相信,顺治肯定会来。于世忠也相信清军肯定会如大帅所想那般前来决战,但此时此刻,他却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他实在是不看好这次决战。现在也只能期望攻打仪真的第十五镇和新三镇能够牵制住清军的一部分力量,如此,这场决战,恐怕还能有打平的希望。
又是长长一声叹息后,于世忠摇了摇脑袋,他虽然不同意决战,不看好决战,但他却依然决定做好自己的事,哪怕战死,也要牢牢替中军挡住左翼来犯的清军。
突然,一滴雨珠落在了于世忠头上的廊檐上,接着更多的雨点落了下来,很快,天地间便白茫茫的一片。大雨“哗啦啦”的倾泻而下,落在淮扬大地之上。大风扯着雨珠四下斜飞,“戚”字大旗在风中被雨珠打得“啪啪”作响。
风雨中,于世忠的视线收了回来,在转身要进屋的那刻,他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袋中:难道周士相执意决战的原因是想赌一把,然后挟大胜满清之威取明自代么?(未完待续。)
第八百四十六章那就拼了吧
大雨肆意的倾泼在淮扬大地,铜山亦被雨雾笼罩。雨珠“叭叭”的打在一座营帐的帐幕之上,似乎敲打着帐中人的心。
原大西军出身的第十五镇镇将和大樵山老人出身的新三镇镇将邵成国围坐在火炉边,一边烤着手,一边静静听着外面的风雨声。边上,第十五镇的副将姜樊拿着一封收到的大帅急令在那呆呆的在想什么。
早在东进支队时,齐豪就和邵成国配合过,所以说起来也是老搭档了。第十五镇就是东进支队整编而来,大半士兵都是湘西兵。新三镇是由江西绿营整编而来,战斗力比较低。所以这次两镇配合向仪真方向进攻时,都是十五镇打在前头,新三镇跟在后面。
四天前的铜山阻击战,新三镇的丙旅被一支满州骑兵迂回攻击,伤亡很大,不得不将仪真俘虏的那些清兵补充进去。现在两镇实有战兵一万一千人,俘虏民夫三千多。当面清军兵力不详,但应不低于万人左右,其中骑兵数量在三四千人左右,这也是为什么第十五镇和新三镇被迫停滞在铜山的原因,毕竟比起老四镇等能打的军镇,十五镇和新三镇还是太弱了些,火器和火炮的配给也不足。
姜樊手中的军令是半个时辰前刚刚从东南的高旻寺送来的,军令要求第十五镇和新三镇向当面清军发起强攻,不惜一切代价向扬州挺进。这份军令的实质就是命令第十五镇和新三镇做诱饵,以吸引更多的清军从扬州南边往铜山调动,从而减轻高旻寺方向主力的压力,但此举意味着第十五镇和新三镇很可能全军覆没。
齐豪和邵成国收到这份军令后,两人就沉默到现在。围对火炉又烤了片刻后,邵成国突然起身搓了搓手,笑道:“齐大哥,就这么着吧,我回去准备,我们新三镇打头阵,你们十五镇跟进真要拼光了,你我兄弟将来也葬梅花岭上去。”说完,转身掀开帐帘迎着风雨离去。
姜樊望着风雨中远去的邵成国身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叫住他,而是扭头看向齐豪。
“把人都叫过来吧。”
齐豪站起轻叹一声,踱步走到地图前,怔怔的看着。很快,第十五镇的三个旅校和三个安军大使就来到了镇将的帐中。他们进来后,齐豪仍然在看地图,并没有理会他们。几人等了好些时候,齐豪始终没有说话。
帐中很安静,只听见外面暴雨滂沱之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偶尔火炉中会有“霹叭”的声音发出。等待之时,姜樊将军令已经递给六人一一看去。六人看过之后,都是眉头紧皱。
又等了一会后,丙旅的安军大使、香山人吴大有忍不住道:“既是大帅令,我等遵令便是,指挥大人不必犹豫!”说完,走到帐门,一把掀起帐帘,指着外面对众人道:“这场大雨下得很不是时候,不过对我们不利,对鞑子更不利。看这雨势,一时半会肯定停不下来,再说都下了一天了,这地早就烂透了,鞑子的骑兵没办法在烂泥里运动,咱们就趁这个机会和他们拼了!人死吊朝天,吃大帅的,拿大帅的,住大帅的,花大帅的,好日子咱们过过了,现在大帅要咱们拼命,咱们就跟他娘的鞑子拼了就是!”
“对,跟他娘的鞑子拼了!”
诸将被吴大有这话振奋起来,纷纷附和。齐豪也转过身子走到了诸将面前,他缓缓扫视了诸将一眼,然后微一点头,道:“那就拼了吧。”
“我命令”
随着齐豪一声声号令传下,点到名字的军官全都躬身起立领命,齐豪按着腰间佩刀,眼神中满是坚绝之色。
随着命令,风雨中,第十五镇数千人马一齐出动集结,人人都已经披甲在身。兵刃弓矢器械,全都佩戴在身。风大雨大,火铳根本发射不了,这会铳兵们都将铳和在营中,手中拿的都是大刀长矛。
上万人马列于风雨之中,虽然大家都冻得直哆嗦,一个个也很犹疑,不知道为何军令要在风雨中集结,但残酷的军法令得所有人都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头,一个个秉气呼吸的等侯将领们的到来。不一会,风雨中的士兵们就看到了他们的镇将一身甲衣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进攻令一下,敢有不前者,斩!”
齐豪没有多说半句话,直接下令发起进攻。各旅很快调动,开出营外。离得不远的新三镇大营中,一队队的士卒也在风雨中列队踏出大营,无声无息的向着远处的清军开去。
齐豪纵马驰出,视线中,他看到了新三镇的军旗,看到了军旗下邵成国的身影。
他的脖子微转,视线落在了东南方向。
大帅,但愿你的决策是正确的,但愿弟兄们不会白死!
“杀!”
齐豪猛一纵马,带着上百骑镇卫在泥泞的地上奔驰。
风大,雨大。就在这狂风暴雨中,上万太平军将士向着清军发起了强攻。厮杀声很快在风雨中响起
高旻寺,仪真河口。
狂风吹得河上的船只不停的晃动,雨珠“哗哗”的落下,天气很恶劣,然而就在这恶劣的天气中,太平军的运河水师船队却仍在顶风艰难的往前行驶着。水手们用力的划着船桨,死命的用篙撑着,只为了能让船再往前划上一段。
仪真河南岸,太平军临时修整的码头上铺满了稻草,不过因为雨势太大,又不断的被人来回踩踏,地上早已泥泞不堪。很多士兵脚上的鞋都陷进了泥中拔不出来,不得不光着脚在那奔跑。寒冷,让不少士兵冻伤,但没有人停下脚步,他们依旧在码头上紧张的忙碌,用尽吃奶的力气将水师刚刚运到的货物吃力的往岸上搬。
士兵们往岸上搬运的是一根根粗大的铁管,看着像炮管又不像,因为那些大铁管一个人都抱过来,这世上可没有这么大的炮管,说是铁桶才对。(未完待续。)
第八百四十七章吓死你们
大雨在午时渐渐小了下来,但仍稀稀下着,天空一片晦暗,设立在扬州城南三湾的清军大营看着就好像被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
大营里面,只有升腾的炊烟,并无人声鼎沸,甚至称得上是鸦雀无声。镇国公、多罗贝勒图伦之子屯齐身着黄马褂在数十八旗禁兵护卫下驶入大营时,眼前看到的只有僵立在雨雾当中的披甲兵,除此再无任何一个走动者,当时就油然感慨,对左右说道:“满州治军,我只服鳌拜。”
营中的满兵将屯齐直迎至鳌拜大帐。因为天色有些昏暗,鳌拜的帐中点着油灯,灯光下,当年太宗皇帝亲封的满州“巴图鲁”勇士,如今以内大臣身份统领三湾大军的鳌拜正捧着一本书在读。书是《三国演义》,汉人写的,当年太宗皇帝在时曾特意要鳌拜多研读这书,说只要把这书读透,内中讲的道理弄明了,往后不管打仗还是治民,都无往不利。
鳌拜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就是太宗皇帝,所以哪怕太宗皇帝已经死了十几年,他仍将太宗皇帝早年的教诲记在心中,一有闲暇便会将这本汉人写的书拿出来翻上一翻。和其他满州王公大臣不同的是,鳌拜的汉水平很好,也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也是一直提倡重用汉人的满州大臣。哪怕当年他竭力反对多尔衮,可对多尔衮提出的以汉制汉却是非常赞成的。
屯齐的祖父是太祖皇帝的弟弟舒尔哈齐,早年就在太宗皇帝身边做事,跟随英亲王阿济格打过朝鲜,又从肃亲王豪格打过四川的张献忠。而这两仗,鳌拜也在,所以二人交情很好。顺治十一年追论衡州败绩之时,屯齐被削爵,后来就是鳌拜帮他在皇帝面前进的言,这才在顺治十二年得授镇国公,不然,也只是北京城中一个闲散的红带子。
屯齐有一个妹妹,是嫁给正白旗图穆禄家的,可惜三年前死在了广州。每想起这事,屯齐就很伤心,一直想着哪一天杀光了太平寇,能去广州寻回妹妹的骸骨。可这事,也只是想一想而矣,倒不是屯齐担心杀不光太平寇,而是广州满城是叫太平寇给屠了的,那么多尸体,又过去这么长时间,他到哪里去寻他妹妹的骸骨。
屯齐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鳌拜手上的《三国演义》,忍不住便说道:“汉人的书有什么好看的,这书你看了二十来年了?”
“汉人的书是好东西,对咱满人有大用的很,可小看不得。就这本书,大道理可多了,我看了二十来年,都觉没看透呢。”
见是屯齐,鳌拜笑着将书放下,示意屯齐坐了,问他何事。屯齐说科尔沁亲王吴克善他们最迟傍晚就能赶到三湾,皇上让鳌拜这边将蒙古兵们安排好,不能怠慢了一众蒙古王公,寒了口外蒙军的心。
吴克善是主子的舅舅,蒙古兵又是这次大战的重要力量,鳌拜自是分得清轻重,早就吩咐下去为蒙古兵准备好了营地,就等他们赶到。
说完这事,屯齐又道:“噶布喇奏报,仪真的太平寇昨日冒着风雨挥兵猛攻他的大营,攻势甚猛,他请求皇上派兵援助,免被太平寇突破。”
噶布喇是满州正黄旗人,一等公兼领侍卫内大臣索尼的长子,现统领步骑万人在抵御西边的太平军。不过噶布喇才28岁,以前从没有领军经验,所以包括鳌拜在内的不少老臣都觉得不应该让噶布喇独当一面。可是索尼深得皇帝信重,再加上现在行营中除了鳌拜和寥寥可数的几个老将,余下的满州子弟几乎都没有经过战阵,年轻人中的杰出者很少,又不放心让那些汉人督抚领军,故而也只能让这些没有经验的满州子弟挂帅。好在西边的太平军兵力很少,主力都在南边,所以打一开始,鳌拜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西边那支太平军身上。事实也证明,西边那支太平军顶多算是太平军的偏师,噶布喇在铜山和他们战了一阵便将对方给挡住了。
屯齐问鳌拜什么意思,现在兵马都在鳌拜这,要是派援军的话,肯定得从三湾这派。
鳌拜摇头道:“你回禀皇上,不必向噶布喇派援军,我这里的兵一个都不能调走。”
屯齐有些迟疑:“要是噶布喇顶不住,不是叫贼寇迫近扬州了?皇上可是在城中的,不派援军怕是不妥。”
鳌拜不以为然道:“扬州城内有皇上直属的四千两黄旗禁旅,还有两万多汉军和营兵,西边那支贼寇兵不过万人,他们能吃下噶布喇就算奇迹了,如何还有力量打扬州城的。不必担心,叫噶布喇顶着”说到这,鳌拜顿了顿,“咱们真要派兵去西边,就是正中贼秀才的诡计了。眼下这里才是双方主力所在,蒙古兵一到,我便准备和贼秀才决战,这时,皇上若从我这抽走兵马,你说,便宜的是谁?”
屯齐听后,自是明白,西边太平寇攻的越急,越说明这里的太平军压力大,急切希望通过西边的太平寇迫使三湾的清军分兵。若真要分兵去西边,自是中了贼秀才的计了。
不过屯齐却有个担心,他道:“不给噶布喇派援军,索尼会不会记恨你?”
鳌拜笑了笑,告诉屯齐索尼虽有时和他不和,但人却不蠢,知道现在哪里重要。
“贼秀才在西边放诱饵想诱我分兵,我却非不上这个当,等蒙古诸部一到,我便与他决战,看他有何三头六臂能挡得住。”
鳌拜狠狠说道,他却不知,此时,高旻寺的贼秀才大帐中,那贼秀才正对赶来的军械局大使程汉斌道:“不错,我这个齐王殿下才是诱饵,我的大旗扎在这里,顺治和鳌拜的眼睛便钉在这里,又如何会上什么当,他们只会疯狂的把兵都派到我这来。”
“那殿下这里岂不是太过危险?”程汉斌颇是担心。
“有你带来的这三百门飞雷炮,再大的危险都值了。”
周士相所说的飞雷炮乃是他前世记忆中的一种简单的土炮。这种炮于其说是炮,不如说是抛射筒,是一种威力极强的土制包。其主体就是空铁桶,在其内填充后,把包捆扎成圆盘形,然后用一块木板绑定塞入桶中,然后先点燃包的,再点燃,就能把5到1o公斤的包抛射到1oo15o米的距离上。除固定铁桶外,还可以直接在地上挖个倾斜的坑,坑口面向敌军方向。不过这种土坑只能一次性使用,不及铁桶可以持续使用。
程汉斌拿到了飞雷炮的设计图纸后,便开始带人打造试验,发现包可以被抛出几十米远,比人背着包冲锋要安全很多。不过试验中,因为周士相也不确定放药量,所以发生了几次事故,死了几十人,程汉斌的左臂也险些被炸断。后来试验时,程汉斌只能用军情司送来的土匪参与试验,免得军械局的技术人员再遇难。经过不断的试验,程汉斌等人最终得出结果,最佳的包装药量应该是5到8公斤,抛射火药为o.5公斤左右,过大或者过小都会严重影响效果。
药包爆炸后,可以对1o米内的障碍物工事给予破坏或者摧毁,对于2o米内的无掩护士兵给予杀伤。并且这杀伤不是将人炸飞炸碎,而是震死的多。试验中,军械局震死的马、羊、猪等达到了几百头之多。那些动物尸体剖开后,多是五脏都被震碎,七窍流血。
飞雷炮的缺点很多,首先精度很差,射程也短,相较弓箭和火铳也没多少优势。发射时,只能大体保证朝一个方向抛出,不会抛在己方阵前5o米内,但能抛到哪里却难说。其次一次发射需要5到8公斤的药量,一次发射所需,得几千斤药子,发射上几次,消耗的火药就差不多是军械局全部的库存了。
和3oo门飞雷炮一起运到的还有4万斤药子,另外南京也搜刮了2万多斤药子。这些药子都做了颗粒化处理,稳定性和爆炸效果比没做处理的要强上几倍,虽然仍不能和后世的火药相比,但肯定是这个时代最有威力的火药了。为了将这些药子和飞雷炮运到前线,程汉斌及军械局上下可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保证军械局的输送也是后方首先必须确保的。为了这些炮和药子,甚至都推迟了一批重伤员的转运。
飞雷炮的缺点,周士相自然清楚,不过他不是攻城,他是野战。他也不需要有多远的射程,他更不是去摧毁清军的工事,他只要能发出去一百来米就够了。他想做的只是当数以千计的满蒙骑兵挥舞着马刀扑天盖地冲来时,他们的头顶上却落下无数正在燃烧的药包。
在看了那一门门摆放的大铁桶后,周士相第一次有了穿越者的感觉。
穿越者的优势,就是能搞出些敌人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从而吓死他们。
“没良心的东西,可是在固定区域,固定战场,固定范围杀人的最高效武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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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保真龙天子
“鳌拜欺人太甚!他凭的不换两黄,非要我正蓝旗腾地!”
一听鳌拜要自己将营地腾出给蒙军,兀儿特气不打一处来,他刚刚率部从陕西千里迢迢赶来,结果刚刚安下大营,还没来得及住就被勒令腾到正白旗的营地去,这口窝囊气他能受得了?
兀儿特是正蓝旗的甲喇章京,他这甲喇章京用汉人的话称叫参领,牛录章京叫佐领,梅勒章京叫副都统,昂邦章京称总管,上面则是一旗旗主,叫固山额真。总管相当于明朝的总兵,副都统即为副将,参领则为参将,佐领相当备御或千总官。
兀儿特是去年随信王多尼大军一起去的湖南,然后从湖南一直打到云南,月前又随多尼从贵阳西返保宁,一路狂奔千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调令,命他率本部三个牛录和蒙军四个牛录一起赶往扬州。这一路紧赶慢赶,险些跑死马,这才赶到扬州。一来就被调来三湾,结果到地一看,连营地都没有,一切都要他们自己动手,心中能不气?这好不容易把营地弄好,人还没住,又被鳌拜一纸命令给撵到正白旗那边去,这换谁,都会骂娘!
“鳌拜这是欺我正蓝旗无旗主不成!”
气急之下的兀儿特竟当着两黄旗的人喊了这一句话,当时就吓得其手下的佐领邵尔岱、蟒出洒出脸都绿了。他二人脸为何发绿?因为这话说不得!为何说不得?因为正蓝旗的旗主是安亲王岳乐!岳乐是什么下场?本人被明军活剐,王府被皇帝下令查抄,改了个猪狗的名字!这事,满州上下可是非议一片,听说太后都大骂皇帝不晓事,可谁都架不住皇帝开了金口,哪个敢劝?
旗主为大清卖命,结果落个这种下场,正蓝旗的人能没怨言?兀儿特在路上听说此事时,当时就跳脚骂过,好在身边都是亲信,没人外传出去,要不然还不知惹来什么大祸呢。
其实说起来,现在的八旗跟太祖年间的变化太大,当年太宗皇帝洪太鲸吞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将其混入两黄旗,而以豪格、阿巴泰之原镶黄旗部分旗人及正蓝旗部分旗人组成新正蓝旗,以豪格为正蓝旗主。十几年后,多尔衮依样画葫芦,又兼并豪格之正蓝旗,将其属人调入两白旗,以原正蓝旗人为主体与部分白旗人员组成新镶白旗,自己兼领镶白旗,险险的把正蓝旗都快弄没了。
后来多尔衮死后,顺治自领镶黄、正黄、正白三旗,让豪格之子富绶为镶白旗主,另外,顺治之兄硕塞及其子庄亲王博果铎封植镶红,地位在原镶红旗主岳托之孙平郡王罗科铎之上。再发还了原正蓝旗的几个牛录,从镶蓝、镶白调了些,这才把正蓝旗重新凑起来,如此一来,太祖子孙已统领控制了五个旗,镶蓝旗济尔哈朗及其诸子又靠拢帝室,帝系势力大大超过以前。
八旗中的另外两旗,正红旗代善的子孙保持中立,正蓝旗中,顺治让阿巴泰之子岳乐晋封安亲王,政治地位进一步受到压抑,帝系之领旗及势力在八旗中居重驭轻,已占绝对优势。而原先属于多尔衮和多铎的两白旗人,无一不被顺治打击,当年兴起的几场大狱,那些替大清扫平关内的功臣名将差不多都被下了狱,死的死,老的老,弄得两白旗肢离破碎。正白旗虽名义上属上三旗,但内中真正的正白旗人少得可怜,跟多尔衮打天下的都死光了。
兀儿特原先就是正白旗的人,到正蓝旗当章京,旗主又是安亲王岳乐,便以为以后会受到皇帝重视,哪曾想旗主最后竟是这么一个下场。自己千里迢迢带兵来扬州听皇帝指挥,准备参与大战,可待遇却连蒙军都不如,他胸口那团火烧得炽热,一时情急自然失言了。
来差令的两黄旗人听了兀儿特这话,一个个脸色当场就变了。兀儿特说完之话冷风一吹,也清醒过来,暗自后悔。邵尔岱、蟒出洒出二人灵活些,忙上前和两黄旗的人打哈哈。还好,两黄旗的人倒也无意去鳌拜和主子那里告兀儿特一状,冷冷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兀儿特这边自也是不敢违抗鳌拜的命令,闷闷不乐的带着手下兵挤到隔壁正白旗的军营中。
兀儿特从前就是正白旗的,和正白旗的那些人也熟,当晚就有一帮从前的同僚好友聚到了一块,围着火炉子烤羊腿喝酒。在场的人有正白旗的纠兵官阿尔必、佐领岳得济、功间色,壮大对大拜、门都海,骁骑校住厄西兔、查克丹等人。
酒劲一上来,帐中又没有外人,一帮满州军官自然没什么避讳,说着说着就说起这几年旗下的悲惨遭遇来。兀儿特也是酒劲上来,大骂鳌拜狗眼看人低,其他正白旗军官这些年受的鳌拜那帮两黄旗大臣气可少,当下你一言我一语的就痛骂起两黄旗那帮奴才起来。不过,酒劲再大,也没人敢骂皇帝。满人也好,汉人也好,那都是皇帝是贤明的,坏东西都是下面的人。
佐领岳得济“咕噜”一口大酒下去,随口问道:“兀儿特,听说吴三桂把朱由榔迎回来了,有这事没?”
“俺哪知道,不过信王说吴三桂肯定反,这人靠不住。”兀儿特一边啃着羊腿,一边说着。
“我是没见过朱由榔,不过听人说那朱由榔长得真像真龙天子,叫人一看就忍不住给他跪下磕头呢。”壮大门都海放下酒碗,说了件他听说的事。
“真要是真龙天子,那俺们就保他做皇帝,这旗下,过得太是憋屈,都是八旗,偏分个亲娘后娘养的要保了一个真龙天子,咱们可都是不世之功了”
佐领邵尔岱怕是酒真多了,竟说了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不想他这话一说,帐中一众满州军官竟没一个指责的,反而纷纷点头附和。不过这话说归说,一帮子满州军官可没真想跑云南去拥什么真龙天子,大抵也就是当个乐子一说。
说话间,正白旗的佐领功间色却忽的说道:“你们知道第三牛录第四佐领的苏纳么?”(未完待续。)
第八百四十九章做大明的官!
“苏纳?哪个苏纳?”
邵尔岱打着酒嗝问道,门都海顺手又给他切了片烤得金黄的羊肉。
功间色道:“就是跟哈哈木去广州的苏纳,老姓富察家的。”
“富察家的苏纳?”邵尔岱接过门都海递来的羊肉,想到什么,不由笑了起来:“那个拉皮条的?”
“可不是他么。”
功间色也笑了起来,苏纳在满语中的意思是牵狗的皮条,原先倒不觉什么,可打入关学了汉人的东西后,这苏纳就成拉皮条的了,当初旗内可没少拿这个打趣苏纳。
“他怎么了?”
蟒出洒出脑袋有些晕乎,不过他记得正白旗里有这么一个人。说完却一拍脑门,“哎”了一声:“苏纳去了广州,那不得死了?”
“哈哈木将军和噶来额真都死在广州了,这苏纳还能不死喝酒喝酒,好好的说这死人做什么。”
兀儿特闷声放下酒碗,心里有些堵得慌,那广州和江宁的满城可都是被太平寇给屠了的,八旗老少不知死了多少。也不知这几年大清是不是流年不利,睿亲王那会无往不利,可他一死,先是孔有德和尼堪,后是尚可喜、济度,再加上前阵的旗主岳乐,大清接连阵丧亲王,长江以南精华之地也几乎丢个精光,领军的也都是些宗室的瓜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兀儿特很是感触,信王多尼和平郡王罗可铎连吴三桂是否真反都没有确认,就放弃贵阳一路灰溜溜的逃回保宁,这要放在多尔衮那时,别说是郡王了,就是亲王也得法办砍了脑袋去。可皇帝倒好,竟然只是下旨训斥,并未将两个郡王如何,相反却对在江南殉国的王公将领们百般怒骂,迁连他们的家眷,这般处事,满州上下哪个不寒心!更让人诟病的是,皇帝对八旗一碗水端不平,有什么好事都是两黄旗的,坏事全是其他旗的,朝中要紧的职位也都是两黄旗的人,其他六旗的只能捡些两黄吃剩下来的,这怎么能让人服气?
皇帝实在是太年轻,太年轻啊要这般下去,只怕咱满州人真的坐不得他汉人的江山上喽
想到白日两黄旗的人嘴脸,兀儿特越想越憋得慌,拿起酒碗猛灌一口,险些呛着。众军官听了他的话,精神头都有些低落,远的就不说了,就这半月来接连两败,满蒙将士死了大几千,谁又敢说下面不会再败?仗打败了,那就是要死人的,天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不知不觉,这军帐中倒是多了几分肃穆伤感之色来。
不想那功间色却摇了摇头,对众人说道:“苏纳没死。”
“没死?”
兀儿特怔在那里,哈哈木和噶来道噶额真都死了,苏纳怎么可能活着。
“他跑回来了?”邵尔岱也奇怪,这人要跑回来了,自个在京里时怎么没听说的。
功间色却又摇了摇头:“他也没回来。”
“没死怎么不回来的?”邵尔岱糊涂了。
蟒出洒出道:“被抓了?”
“这唉,这话不好说啊”
功间**言又止,兀儿特有些不快了,不悦道:“都是老旗的兄弟,有什么不好说的。”
邵尔岱被功间色这样子也惹恼了,骂咧道:“我们虽拨到正蓝旗去,可哪个不是老白旗出来的,你功间色还真把我们当外人了?你要这样,我们这就走人,往后你正白旗当你们的上三旗去,我们做我们的下五旗人!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说完,起身作势就要走,那样子做不得假,显是真气着了。
正白旗的一众军官忙上前抱住邵尔岱,你一句我一句劝着。邵尔岱却只盯着功间色,功间色见状,咬牙道:“那我便说了。不过我说的这些,大伙在这帐中听过就算,要传出去,俺功间色脑袋可不够砍的!”
功间色这么一说,就连兀儿特也觉奇怪了,不知道功间色要说的是什么事情,后果会这么严重。一个个更加好奇了。
功间色坐在那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定了定神,缓缓扫视了兀儿特他们,这才说道:“苏纳不但没有死,这会在明朝那边还发达了,他被明朝的皇帝封侯了。”
“封侯?”
诸军官都是一惊,邵尔岱更是惊得合不拢嘴。他们不能不惊,因为封侯这种事是他们这些满州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满清的爵位分为三种,分别是宗室爵位、异姓功臣爵位、蒙古爵位。宗室爵位自然是分给爱新觉罗家的,兀儿特他们虽也是满州,可不是爱新觉罗家的,所以这爵位他们沾不得边,爱新觉罗家的却是一出生不问男女都有。
蒙古爵位和兀儿特他们也没关系,他们能够奔的前程只能是异姓功臣爵位,这爵位又分为公、侯、伯、子、男、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恩骑尉九等。而这九等爵位,每一个台阶都可能让他们终生止步。一般旗内他们攒军功叫挣前程,半个前程就是第八等的云骑尉,一个前程就是骑都尉,可往往他们卖命几年也挣不得半个前程,原因不外乎出身的缘故。很多佐领终其一生可能就只得能个骑都尉的爵位,就兀儿特现在是参领了,可身上的爵位不过是个轻车都尉,想要授上男爵,估计得他死之前才能有。所以一听从前的第四佐领苏纳在明朝那边都被封侯了,兀儿特他们能不惊,能不羡慕?那苏纳在旗里的时候不过是个云骑尉的佐领啊,他一辈子都别想封侯!
“这事你从哪听来的?”兀儿特尽量平复心中的震惊,想问明白。
“这事是真的?”
邵尔岱他们也一个个紧盯功间色。
功间色沉默片刻,开口道:“是苏纳派人告诉我的。”
兀儿特一愣:“他为何要告诉你?”说完,却恍然大悟,失声道:“他要你投明?”
功间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苏纳在太平军那里改了汉名王泰,被封新安侯,现领军镇守苏州的事和兀儿特一干人说了。他说完之后,二十多个正蓝、正白出身的满州军官都没有说话,帐中一片安静。
半响,蟒出洒出吐出了嘴里的羊骨头,闷声道:“苏纳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封侯了。”
功间色低头看着酒碗,邵尔岱他们也同样默默的看着桌上的酒碗。正白旗另一个佐领岳得济长长吐了口气,对兀儿特道:“其实苏纳走的这条路,咱们未必就走不得了。说实在的,我们这些老白旗的人,这些年旗内哪个待见我们?”
壮大门都海冷笑一声:“不是旗内哪个待见我们,是皇上他不待见我们。”
兀儿特听了这话,想反驳什么,但白日的事,却让他怎么也驳不了。
功间色抬起头,对兀儿特道:“兀儿特,我把砍脑袋的话告诉你了,你什么意思?”
“我?”
兀儿特刚要说话,邵尔岱却一拍桌子,骂道:“他娘的,咱们本来就是白山黑水的汉子,不是他爱新觉罗家的奴才,真要有好前程,咱们凭什么不能干!”
“咱们祖辈哪一个是心甘情愿替他爱新觉罗家卖命的?他爱新觉罗家当年杀了我们多少人?凭什他爱新觉罗家就能当皇帝,就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咱们就能忍着受着?”岳得济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蟒出洒出却问道:“功间色,明朝许咱们什么好处?”
苏间色没有说话,而是朝查克丹打了个眼色,后者点头会意,急急出帐,不一会便捧着两个盒子进来。
“打开!”
功间色让查克丹将右手一个盒子打开,蟒出洒出以为里面是金银珠宝,却不想是厚厚一堆印有文字和契花的票纸。
“这是什么?”
蟒出洒出汉字识得不多,但却看得懂这些票纸上印有数字。兀儿特伸手取出几张拿在火光下看,却见上面印得是五千元、一万元等字样。
功间色解释道:“这是太平军的银票,苏纳让人送来的,总计三十万银元。”
“三十万银元?三十万两银子?!”蟒出洒出惊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功间色点了点头:“这些银元是给咱们的,事成之后还有一半。另外那个盒子中是太平军给咱们的空白空凭,只要咱们愿意起事,北地的官,总兵以下任我们填。”说到这,功间色顿了一下,从那叠银票最下面一张抽出一纸文书,对众人道:“这文书是明朝的齐王殿下亲拟给咱们的,只要咱们落了名字,按了手印,事成之后凭此文书酬功授爵。”
“丝!”
一众满州军官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功间色手中的文书上,一个个眼睛通红。
岳得济趁热打铁,鼓动众人:“按了这手印,我们就是大明的官!封侯封伯,总比在旗下被人当狗看的好!”
“按了,娘的,在明朝当官发财,总比被两黄的杂种欺负的好!”
壮大门都海、对大拜、纠兵官阿尔必等正白旗的军官二话不说就上前签了自己的满语名字,然后在查克丹手中的红泥盒上用力一按,重重压在那文书上。
邵尔岱和蟒出洒出等正蓝旗的军官也蠢蠢欲动,他们本就被两皇旗的人欺压得很,现在明朝开出这么好的条件,由不得他们不心动。可兀儿特没动,他们虽想签,也只能看着兀儿特,等他发话。
功间色和岳得济等正白旗军官对视一眼,问兀儿特:“我们兄弟拿真心待你,有好事想着老白旗兄弟,兀儿特,你怎么说,给个痛快活!”
兀儿特深深呼吸一口,起身对功间色他们道:“这事能干,可做了这事,咱们家人怎么办?”
这一说,邵尔岱他们顿时迟疑下来,对啊,他们要是起事投明,北京的家人岂不是就完了?!
岳得济却冷笑一声,对兀儿特道:“皇帝死在这,北京还是他爱新觉罗家的?”
“嗯?!”
兀儿特双眉微皱,旋即猛的松开,从查克丹手中接过那份文书,也不看,提笔就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做了!”
邵尔岱等正蓝旗军官哪个还犹豫,纷纷上前签字。
“我等本就是大明世袭官军,受老奴挟持反明,今大明中兴,我等奉大明真天子,以为百世之功!”
“干!”
一众签字要造反的满州军官人人脸色通红,端起酒碗在帐中一饮二净
下了两日的雨终于是彻底歇了下来,仪真河上只有冷风吹拂。北岸边的芦苇丛中,有灯笼亮了三下,旋又息灭。很快,一艘小船驶了过去,夜色中,一个留着辫子满州军官上了小船。船很快消失在河上。
“大帅,北边来人了。”
睡梦中的周士相被亲卫姚文龙叫醒,一听北边来人,心中一动便往帐外跑,以致于到了帐外才觉两脚奇冷,竟是连鞋都没穿。
“奴才功间色见过殿下!”
“起来,起来,快起来!”
周士相高兴的扶起跪在地上的功间色,将他迎入大帐。从功间色中接过那张落满名字和手印的文书后,周士相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功间色道:“若能灭虏酋,尔可为建州卫都督!”
作者注:正蓝旗参领兀儿特领满兵两千余作乱,取自史实。原因是顺治的八旗歧视政策导致。(未完待续。)
第八百五十章大幕拉开
高旻寺位于扬州南郊运河与仪扬河交汇处的三汊河口,与镇江金山寺、常州天宁寺、宁波天童寺合称禅宗四大丛林。相传此寺创建于隋代,屡兴屡废,且数易其名,弘光元年清睿亲王多铎率部南下渡江时,曾将此寺僻为王帐所在。顺治八年,两河总督吴惟华于三汊河岸筹建七级浮屠,以纾缓水患,名曰“天中塔”。这座天中塔也是方圆数十里的最高建筑,站在塔顶之上,淮扬大地一览无遗,运河风光也是净收眼底。
两天前,周士相就移营至高旻寺,他早就看中了寺中的高塔。寺中的和尚们都被赶走了,寺中的厢房全部被军部的参谋们占用,塔顶上也早早部署了手拿千里镜的瞭望兵,一旦发现清军有什么动作,军部就能立即将情报汇总,做出有效的分析。当然,这塔上看得再远,总有局限,所以探马还是如从前一样一队队的派出去,要不然铁定有抓瞎的地方。
“大帅在哪!”
“在塔上!”
军部官郭雄拿着右翼新一镇刚送来的急报匆匆奔上了塔顶。新一镇是马鹞子王.辅臣的部队,虽说挂了个新字头,不过战斗力却不下老四镇,最重要的是,新一镇还有一支8oo人建制的骑兵。瓜州之战后,原隶各镇的骑兵都被抽调统归军部指挥,也是周士相为决战留下的预备队,然而新一镇的骑兵却没有被调出,这其中原因自然是王.辅臣高超的骑战本领,所以给他留几百骑兵,绝对能让新一镇变得更强,让右翼也更坚固。
王.辅臣的新一镇现在高旻寺东南十二里的吴庄、陈套一带集结。新一镇的任务是保证运河水路不被断绝,并和于世忠的第五镇作为两把尖刀牢牢顶在两翼,保证并减缓中军的压力。
王.辅臣报称他的前锋已经和清军的探马接触,双方展开了几场厮杀,各有胜负。相较前两天,清军今天的探马活动频繁,且数量也多,王.辅臣估计,今天三湾清军很有可能大举出动,提请军部作好应对。
周士相一边负手往塔下走,一边说郭雄说道:“功间色和兀儿特也说福临催促鳌拜早日决战,现在风雨停了,三万多蒙古兵也赶到了三湾,恐怕今日真是决战之时。再等下去,恐怕福临都要坐不住了,我估计他还急着想回北京去看他的爱妃董鄂呢。”
“大帅,那些满州人能信得过?”
郭雄对于周士相用重金高官收买的满州人会不会如约而动心存疑惑,或者说持保留态度,因为他总觉得像苏纳那些满州人是被俘之后,走投无路才降的太平军,而功间色那些满州军官却一被收买就答应投降,给人的感觉不靠谱。
“是真降,还是假降,打起来不就知道了。”周士相笑了笑,“打铁还需自身硬,你也不要将希望都放在那些反水的满州人身上,他们答应是答应了,不过开战之后总会观望一下,咱们要做的就是先狠狠杀上一批,这样他们就会知道投咱们是很明智的做法了。”
“大帅说的对,打铁还得自身硬...”
郭雄这边又将第五镇发来的情报简单说了,周士相一边听,一边做出指示,很快就从塔中走出。此刻,塔顶上方插着的齐王大旗,远处的清军看得十分清楚。风停了雨也停了,但空气中却似乎弥漫着一股骚动的味道。
三湾清军大营,一队队的军马在各级将领的带领下策马奔出大营。高旻寺太平军方面,同样一队队军马奔驰往来。方圆数十里范围内,到处是两军互派的探马,也时不时看到一道道炊烟升腾而起。
千户那木图带着本部骑兵作为全军耳目,已经和清军的哨骑厮杀了几场。清军探马派的比太平军多,在几处主要地点内,太平军的探马根本近不得,只能远远观察两眼便行返回。有些地方清军则让太平军远远看两眼都不行,一旦发现有太平军的探马过来,清军就会派出骑兵追击他们。现在那木图身后就有一队不下百人的清军骑兵正在紧咬着他。与此同时,东北方向又有一队清军骑兵正向这里奔来,看旗号,好像是镶蓝旗的蒙八旗探马,人数大概有三四十人。
被清军骑兵追了片刻后,那木图突然打马停了下来,正在追击他们的清军见状,都是惊疑,纷纷翘首朝四周张望。果然,视线中,有一队太平军骑兵正在打马奔来。那队太平军骑兵足有数百骑,领头的是一个黄马白袍的将领。
马鹞子率部一到,就勒马加速,要上前和清军骑兵厮杀一场。他身后那些骑兵有满州人,有蒙古人,也有汉人,这会都是一个个斗志昂扬。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马鹞子王.辅臣这个主将实在是太能打,以致于跟着他的这帮兵们也都一个个鼻孔朝天看,目中无人的很。哪怕他们当中不少人就是从前的清军,但现在眼里,天老大,地老二,他们老三了。
清军方面已经知道太平军有骑兵,且知道太平军的骑兵有很多蒙古兵存在,甚至满州兵存在。但因为不知道这些人的具体姓名,所以顺治在听说这件事后,就是想惩罚那些降贼的满蒙兵,都不知抓谁。他总不能把南下的满蒙大兵家眷全抓起来罚为旗下奴吧。
追击那木图的是一队满州正黄旗骑兵,领队的是佐领格坤。从东北方向赶来的是蒙古镶蓝旗,领队的是佐领海三岱。他们发现太平军有大股骑兵出现后,并没有就此吓得退散,而是合兵一处,摆出了战斗队形。
一见清军没有跑,反而要战斗,王.辅臣心下一喜,他别的不怕,就怕这些清兵跑。倘若来得是数千满蒙骑兵,马鹞子再艺高人胆大,总会发虚,可就这不到两百人,他要不上前吞了他们,也枉被人称为马鹞子了。
王.辅臣率部猛冲,格坤和海三岱挡不住,两百满蒙骑兵顿时被杀散,海三岱也中刀坠马被太平军的战马踏死。格坤领着残兵脱离了和太平军的接触,却仍就没有跑。王.辅臣觉得奇怪,从马上探身张望,发现有好几队清军骑兵正往这里打马过来。旗号也多,有两黄,也有两红的,人数粗略估计怕有上千人。
援军到来,格坤终是松了口气。那些赶到的满蒙骑兵见太平军不过几百人,当下几个将领就喝喊着指挥部下冲了上去,要将这队太平军骑兵围杀掉。
王.辅臣眉头微皱,他想了想,将兵迅速合拢在一起,不管清军是不是还有更多骑兵赶到,他都要率部先冲杀他们几阵,让他们的军心士气受到打击。七百多太平军骑兵排成锋矢冲击阵势,在王.辅臣的带领下再次挥刀喊杀向前,如一柄利箭般一下凿穿清军队列,再向两翼席卷,短暂功夫,清军便又是百余骑坠马,而太平军的伤亡不过二十多人。王.辅臣长枪之下罕有敌手,其手下的兵在他的鼓舞下也是杀出性子,头一次参战的内蒙兵们一个个忍不住大骂,不是说南蛮子没有骑兵,就是有也弱得可以,怎么这么厉害的!
“后退,后退!”
科尔沁右翼前旗多罗郡王鄂齐尔见明将太厉害,明兵也凶,自家伤亡不小,便下令后撤,等后面大队兵赶到再聚歼这支难缠的明军。见清军后撤,王.辅臣哪里肯放过这难得机会,忙打马率部冲上。
两方若都是步兵对战,哪怕一方战斗力低于另一方,但只要指挥的将领有足够勇气,军纪也够森严,士兵们能够被约束住,那么总能和敌军相持一阵,最后实在约束不住士兵才告溃败。而在溃败中被敌兵追击斩杀的伤亡,才是一场战斗最大的伤亡。骑兵对决却是不同,不仅要看马上本事,更要看队列配合,一旦被敌兵冲散,那就很难再合在一块。而被打散的骑兵,就是再悍勇,也只是各自为战,注定会被集团冲杀的敌人宰杀怠尽。
满蒙兵们在后撤时被王.辅臣带人截住上百人,一番砍杀,泥泥的地上就多了上百具尸体出来。王.辅臣得意洋洋,欲要再追,扩大战果,可耳畔却传来号角声,他勒马立定,远远观望,发现大队清军骑兵正往此时疾奔而来。在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兵。
“是鞑子大队,撤!”
王.辅臣见清军主力杀到,二话不说打马掉头就跑。他勇敢胆大是不假,但可没胆大到领着几百人去冲击上万步骑的清军大队。真那样做了,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报,新一镇遭到清军攻击!”
“报,第五镇遭到清军攻击!”
“报,第一镇遭到清军攻击!”
“.....”
不到半个时辰,一处处急报就到了周士相案首,他带人上了天中塔,拿过千里镜向正北方向第一镇的防线看去,发现数以千计的清军步兵正如潮水般的冲击第二镇的防线。
“大战开始了,传令各镇,总旗死了百户上,百户死了千户上,千户死了指挥上,全死了,我上!”
第八百五十六章戴家庄
腊月二十二日,五万余满蒙骑兵、七千汉军、三万余绿营兵在领侍卫议政内大臣鳌拜的指挥下从三个方向向太平军发起猛攻。
左翼,以多罗贝勒常阿岱为首,麾下有满州正红旗四个牛录、镶红旗三个牛录,正黄旗一个牛录,计满兵8o人;科尔沁左翼后旗多罗郡王额森部2ooo内蒙兵,汉军佟国维部2ooo余,宣府总兵刚阿泰部绿营兵3ooo余、河南总兵孟熊弼部4ooo余,计步骑一万五千有余,内中汉军有炮48门。
常阿岱是礼亲王代善之孙、父亲是贝勒满达海,按制,他本应承袭礼亲王的爵位,其在顺治九年也的确袭封巽亲王。不过去年底,却因其父满达海之罪被顺治下旨降为贝勒,礼亲王世袭爵位由代善之孙康郡王杰书承袭。
佟国维是一等公佟国赖次子,其兄就是在卞家河口战死的佟国纲。阿刚泰则是在广东殉国的总督李率泰三弟,其父亲便是李永芳。孟熊弼是原在天聪年间降金的明朝副将、后出任清朝三边总督的孟乔芳之子。
常阿岱军按部署从西北方向向高旻寺发起进攻,却在只有百余户房子的小村庄戴家庄被太平军第五镇牢牢挡住,双方两万余人就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展开了一场大战。
刚阿泰和孟熊弼督率绿营猛攻第五镇防线,在后方汉军火炮的支援下,第五镇在戴家庄部署的第一道防线失守。成功攻破太平军的第一道防线后,常阿岱大喜,立即命令汉军佟国维部跟上,以求趁胜再破太平军的第二道防线。岂料两千余太平军却在第一和第二道防线间的空地和清军死战不退,他们以小队为战,展开熟悉擅长的“鸳鸯阵”形,在长短兵器的配合下,将突入的清军不退迫回。
见刚阿泰他们有可能被赶出来,常阿岱立即下令额森部骑兵冲进,一鼓作势击溃这支死战的太平军。发现清军骑兵动了后,一直持刀在“戚”字大旗下不动的于世忠拔出了刀,瞬间,第五镇携带的3o多门火炮向着冲驰过来的清军骑兵疾轰而去。炮弹的呼啸声中,不时有蒙古兵连人带马向后飞去。
“呜呜”的号角吹响,第五镇乙旅两千多将士在号声中从防线中冲出,用最短的时间组成了阵列,却不是他们擅使的“鸳鸯阵”,而是步军操典要求的方阵战术。“鸳鸯阵”适合小队作战,无法应对骑兵的集团冲锋,集中火器的方阵战术无疑能够承担这一任务。前方的甲旅为后方列阵的乙旅争取着时间。
乙旅列阵完毕后,远远看去,阵中长短兵器参差不齐,但队形却十分整齐,带来的威慑力让正和甲旅厮杀的清军感到惊诧。
“前进!”
甲旅旅校,同时也是第五镇副将李匡明拔刀向前,很快他的命令就被一声声指导士兵前进的唢呐声代替。两千多太平军如同一人般,整齐缓步向前,黑压压开来,让突进来的绿营兵倍感压抑。正率部冲杀过来的科尔沁多罗郡王额森也慎重起来,他大声的呼喝传达命令,冲锋的蒙古兵立即尽可能的调整了速度,队形比先前要密集一些。
乙旅和蒙古骑兵同时在接近。蒙古骑兵的马速开始加快,背负弓箭的蒙古兵已经开始将箭枝搭在弓上。
“停!”
“火铳检查!”
“准备!”
持统的士兵将火折子取出,在空气中吹了几下,立时燃起来。他们小心的检查了火绳子,然后把火绳夹在挂钩上,将火铳平端起来,紧张的看着前面冲杀过来的清军骑兵。进入一百步距离后,蒙古兵开始将手中的箭枝朝着前方射了出去。
“竖盾!”
几乎是同时,太平军方阵中持挨牌的士兵将手中盾牌举上头顶,为自己,也为同伴遮挡落下的箭枝。“嗖嗖”声中,不时有士兵中箭倒地,他们被弓腰持短刀的同伴迅速拖到后面,所留下的空位也很快被新的人补上。
“听命令!”
“点火!”
蒙古骑兵进入八十步的距离后,三百多支火铳齐齐开火,黑烟弥漫中,就见冲上来的蒙古兵人仰马翻,倒下了上百骑,惨嚎和马嘶响成一片。后面的蒙古兵就在这哀号声中继续向前冲来,这些来自口外的蒙兵从来没有和太平军交过战,他们对明军火器的认知还停留在十几年前。他们以为撑过对手的第一波发射,后面就能任他们宰割,不想,还没冲上几步,对面的太平军火铳又打响了。
“砰砰砰”,连续四轮齐射后,太平军的阵形突然一变,数百名披甲的士兵端着长矛一队队的向前冲杀。蒙古兵的对形早被太平军的火铳打得稀稀落落,他们阵中还处于混乱之中,太平军的矛兵就上来捅他们了。
矛兵上前之后,后面的铳兵快速的装填火药,指挥官们双眼死死盯着被长矛兵剌捅的蒙古兵,以便捕捉最佳的战机。蒙古兵死伤不下三四百人,这么多尸体和无主战马在阵前,让他们冲锋的速度降了下来,额森大声传着令,蒙古兵们纷纷兜到两侧,开始用弓箭射杀拿矛的太平军。虽然持矛兵都披甲,但在蒙古兵密集的箭雨中,不时有士兵被射中,有的直接一箭射中面门,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扑倒在地。有的士兵肩头中箭,无法再持长矛,只得捂着肩头倒在地上。
第五镇除军官和镇卫,士兵们所披的都是改良过的棉甲,比清军的棉甲要强,但再强也仍是棉甲。蒙古兵射出的箭枝能够很轻易的破开他们的甲衣,在己方远程火力没有支援上来前,长矛兵们只能硬生生的忍受四面八方射来的箭枝。
看到太平军的矛兵队形已乱,额森笑了起来,挥手示意族人们可以上前宰杀他们了。数百蒙古兵吼叫着催动马匹,挥舞长刀向着太平军冲了上去。
“向前二十步!”
望着那些不断倒下的矛兵,李匡明心如刀割,但却不能下令冲上前去救他们,只能死死咬牙,沉声下令铳兵缓步上前。队形绝对不能乱。
一步、两步
行进到二十步时,唢呐声噶然而止,“砰砰”的火铳再次齐射而出。(未完待续。)
第八百五十七章小爷,你不要命了!
在第五镇火铳的轮射打击下,额森部蒙军伤亡惨重,不得不从战场撤出,但第五镇却未就此夺回战场主动权,反而陷入清军步兵大队的鏖战之中。
第五镇在瓜州水营和卞家河口两战伤亡一千多,有两个营缺员一半,因此当面清军的兵力整整比第五镇多了两倍。虽有戴家庄防线可依托,但在清军的不断猛攻下,第五镇伤亡也渐渐大了起来。毕竟从渡江以来,第五镇就连续作战,不打仗就行军,不行军就在扎营挖工事,一天也没有休整过,这人再是铁打的汉子,也吃不消这等煎熬。这也是为何于世忠极力反对在卞家河口大捷之后还要北进和清军决战的原因之一,因为从上到下,将士们都吃不消了!
没有休整和补充的后果在大战前还看不出来什么,大战一始,这后果就立刻是显现出来。于世忠看到,不少正在厮杀的士兵突然手脚一滞被清兵拿矛剌穿,有的战着战着就得停下来直喘气。
于世忠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要怪,只能怪他当初没有坚持。现在他只能咬牙撑下去,将旗所在,便是他于世忠所在,哪怕是他于世忠魂兮归去之地,他也得钉在这里!
常阿岱下了严令,汉军和绿营不得后退一步。佟国维和刚阿泰等清将领将压力层层下压,满汉督阵队就差赤膊砍杀。数千北方来的绿营兵在尸体堆中一点点和前推进。他们不能不拼命,因为后方满州大兵们正在看着他们。
戴家庄北,上万人混杀在一起。满州镶红旗的三个牛录从侧翼逼近,他们冲散了一个卫的太平军,但是那些被冲散的太平军却没有就此溃逃,而是以小队结合,死命的反击清军。这等坚强,令得满州兵既震惊又佩服,他们从未遇到过伤亡过半,成队被冲散的明军还能再次聚合起来。如果说有,那恐怕也就是他们的父祖在三十多年前的浑河看到过吧。
这帮南蛮子倒是群汉子!
统领这三个镶红旗牛录的满州协领吴库忍不住赞了一声,赞过之后,却是随手一刀砍下一个南蛮子的脑袋
“父亲,孩儿去挡满州鞑子!”
看到侧翼一支打着镶红旗号的满州兵冲了过来,威胁到了甲旅和乙旅的后方,前几日才被提为镇卫百户官的于佑明大吼一声,不待父亲说什么,就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胯下座骑吃痛,长嘶一声,奋扬蹄,箭一般的疾驰而出。
“小爷!”
于家家生子出身的镇卫总旗王国泰见状,吓得带一百多镇卫骑兵紧紧跟上。镇卫骑兵是各镇直属镇将的亲卫兵马,选的都是各营悍勇之卒,平日承担掌旗、护卫、传令、探马职事。轻易镇卫兵是不动的,只要动了,就说明这仗已打到白热化,不得不上了。
看到儿子不等自己发令就打马奔出,于世忠有些恼怒,但也知叫不回儿子,这会,他也是顾不得儿子了。清军攻的太猛,自己手上的兵马恐怕很难挡住,万一因第五镇之败导致中军会战失利,他于世忠便是千古罪人!
只是在牵挂战事同时,他的手却紧紧捏着一枚玉佩。那是他死去妻子的物件,要留给她将来媳妇的物件。
“弟兄们,看好小爷,杀鞑子啊!”
随着王国泰的吼声,镇卫骑兵们都咬牙打马疾奔。战马奋力厥着四蹄,驮载着主人,勇敢向前。
上百勇士如一柄利箭剌向了满州鞑子
“对面的太平寇是何人指挥,倒是个有本事的,传令下去,若能生擒此人,先不要杀。”
汉军和绿营还在和太平军纠缠在一起厮杀,常阿岱却对太平军的将领生了欣赏之意,寻思着若能活捉这个明将,不妨劝降于他。但他等了许久,汉军和绿营也没能进一步推进,仍是被太平军牢牢挡在他们依托戴家庄修建的第二道防线前。
耳畔里,铳声和炮声炸得“嗡嗡”响,不时还能看到太平军将一种爆炸物扔出,一炸就伤一片。
想到鳌拜的嘱咐,常阿岱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本是亲王,结果却因父亲满达海当年之罪,被降为了多罗贝勒,这让他如何甘心。这一战或许就是他一个机会,济度、岳乐都死了,多尼那小子也胆小如鼠,倘若他能立下大大战功,恐怕小叔叔对他就要瓜目相看,将礼亲王位还给自己吧。
“叫莫洛洪去夺了那贼将的旗子。”
“喳!”
立时就有戈什哈领命前去传令。莫洛洪是正红旗副都统,常阿岱让他去夺明军的将旗,那自然是让他不要再观望了,带领正红旗的满州儿郎去建功立业吧。这仗打到现在,那帮太平寇想来也快撑不住了,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让满州子弟来吧。
从南边逼过来的镶红旗三个牛录在协领吴库的带领下先是冲散了一卫太平军,杀干净那些还试图反抗的太平军后,打马向着混战在一起的战场冲去。半路,却遭到一支百余人的太平军骑兵奋勇阻拦。
于佑明领着这百余条镇卫好汉,和三个牛录的镶红旗满州兵厮杀在一起,镇卫不断的战死,满州兵也不断的坠马。然而更多的满州兵正向这里疾驰而来。
王国泰眼见于佑明不顾危险,几次要被清军伤着,急得不得了,于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要是战死了,他对不起于大哥,也对不起于家死在浑河的几位叔伯。
“小爷,回来!”
王国泰大声叫喊于佑明回来,可他叫的声音很大,于佑明却一句也听不到。他的眼睛早已充血,他的长枪也早已染血,他的虎口上更有血迹,却是刚才和一个满州兵对战时被对方伤到了。
“都跟我上!”
眼看小爷被满兵包围,王国泰也急眼了,大呼一声,带着三十多个浑身浴血的镇卫鼓起气力冲了上去。这三十多镇卫骑兵人数虽少,可不要命的往前冲,声势也吓人
今天晚上拼一下,大家鼓励一下,保证不低于万字。(未完待续。)
第八百五十八章满鞑无人
“去死!”
王国泰斩马大刀向着一满州兵面门重重砍去,寒光之下,一张稚嫩无比的脸蛋满是惊恐。
“噗哧!”
大刀入肉切骨,15岁的安塔锡不敢置信的看着南蛮子将刀从自己脑袋上拔出,他的视线在血水喷出那刻一下变得模糊。身子从马上坠下之后,他脑海中盘旋着额娘的脸庞。
三十多个镇卫在王国泰的带领下,奋勇砍杀着满州鞑子。接连杀了三个满州鞑子后,王国泰募的发现他刀下的满州鞑子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年轻的,不,应该说一个个怎么都是小孩子的?
于佑明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虽然他也年轻,他过完年才18岁,可和他交手的却是比他还要小的小鞑子!并且,他们杀人的本事都很差。
满鞑无人?!
于佑明意识到什么,他有些惊喜,可惊喜却在转瞬间消逝,不是他发现他看到的不是真的,而是此时他的左近已经没有几个同袍,全是那些拿刀持枪的满鞑子。
“啊!”
于佑明挥枪横扫,聚在他身边的几个镇卫也是奋勇厮杀。战事打成这个样子,哪怕他们想跑都没了退路,倒不如像个男人一样拼到底。
“小爷,小爷!”
王国泰一边纵马向满兵群中冲,一边大声疾呼。于佑明终于看到了这个从小将他养大,比父亲陪伴他时间还久的叔父,他下意识的猛拽马头向着王国泰迎去。
满州兵们被突进来的这几十个太平军骑兵搅得大乱,一些满兵竟然就此有些失据,令得协领吴库大怒,但却骂不出口,因为这些年轻人现在就是满州的中坚,也是满州的未来。
谁都不是一从娘胎出来就能杀人的,年轻人总要锻炼,今日便是要他们见识到他们的父祖是如何在战场上厮杀,是如何为他们赚取今天的一切的!
见了血,才能叫男人!
杀了人,才叫满州!
“杀了他们!”
吴库大声呼吼,带着镶红旗的满州子弟层层围杀那些太平寇。
“小爷,贼鞑子太多了,你赶紧撤出去,快!”
王国泰见满鞑太多,呼吼着要于佑明赶紧撤。于佑明却坚持不肯撤走,说要走就一起走。王国泰拿这个小家伙没有办法,只得暗自大骂老于家的人都他娘的犟!当年那几个崽子要是不犟着非去浑河,他们能死在辽东吗!于佑明他爹不犟,老夫人和夫人她们会死吗!于家满门六十余口会叫清兵杀得一干二净吗!
犟,都他娘的犟!
罢了!
王国泰猛一闭眼,又猛的睁开,脸上满是鲜血,却不知是他的还是满鞑的!
“杀鞑!”
王国泰咬牙大吼,斩马大刀一下又一下劈砍着,当面几个年轻的满鞑见状,竟是吓得不敢靠近他。然而,满兵却是太多了,足足数百人围着他们几十人,他们再悍勇,恐怕今日也是走不脱了。
“为大明而死!”
于佑明突然叫喊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冲不出去了,他没有去看父亲所在的方向,他只盯着眼前的满鞑子。
于家的人,注定死在战场!
忠臣无后,是悲剧,也是对一个姓氏最大的褒扬,万古流芳的传诵!
“杀啊!”
残存的镇卫们嘶吼着左冲右突,每一个坠马的镇卫都会拉上一个或两个甚至更多的满兵为他们陪葬。
满州兵被这些死前还要疯狂的太平军吓坏,有些年纪小的满兵用还没有变声的嗓调大声“啊啊”叫声,如小孩子般剌耳。吴库恨铁不成钢,也不能再让这些年轻的满州子弟死伤下去,他亲自带着戈什哈冲了过来要解决这些疯狂的南蛮子。然而在他战马离一个南蛮子还有几步的时候,一颗炮子却从天空落下。呼啸,旋转的炮子一下砸在他的马头上,带着马头又向他的肚子砸去,又飞速向着后方跳落而去。
“啊!”
一个年轻的满兵被眼前协领的模样吓坏了。吴库仍在马上坐着,马头却不在。他的肚子好像被人剐了一个大洞,肠子一条条的搭在马背上,一颗不知是胃还是心的内脏吊在那空洞洞的肚子中。
“扑通”,无头的战马重重仆地,马上的吴库也重重向前倾去。倒下瞬间,所有的内脏器官都从大洞中掉落。
那些从来没上过战场的满兵们饶是刚刚接受了血腥味,接受了断臂残肢,接受了生死一线,可却无法接受这大活人的内脏从肚子中一个个掉下的场景。不少满兵嗓子眼不由自主的就要东西涌上来,竟然不顾敌人就在身边,就在马上呕吐起来。
又是几颗炮子落下,惊得满兵不住打马躲避,此时喊杀声从满兵右后方传来。后面的满兵转头看去,一队数百人的太平军手持着长长的不知何物的兵器和长矛向着他们冲来。冲上来的太平军用狼宪、用长矛,用刀砍,和马上的满州兵厮杀在一起。不时有失去兵器的太平军紧紧抱住马上的满兵大腿,忍受着身上被满兵用力砍的巨疼,用尽最后的力气死命的将满兵往下拽,只为能够将他拖落马。
吴库的死让这三个镶红旗牛录满兵竟一时大乱起来,那些太平军也乱,他们没有队形,只疯狂的冲上来和满兵死战。一个个满兵不断倒下,一个个太平军也不断倒下。
佐领海鲁浑冲过了那些纠缠死斗的太平军,他的长刀直直的指向于佑明,他要砍下这年轻南蛮子的脑袋,因为他发现这些太平寇之所以疯狂来攻,和这个年轻南蛮子有很大的关系。很可能,这年轻南蛮子是太平寇的大人物。或许杀了他,这些疯狂的南蛮子就会感到恐惧。
于佑明此时正和当面两个满兵杀在一起,浑然没有发现背后的威险。
“小爷小心!”
王国泰看到了这一幕,他奋不顾身从一死去满兵手中抄起一根长矛,向那满州佐领奋力掷去,可那矛却没剌中那佐领,倒是扎中了边上一个小鞑子,惨叫一声抱着脸就倒了下去。
第八百五十九章不能让南蛮子走!
海鲁浑已经是跃马冲向于佑明,手中的大刀带着风声向着于佑明劈砍下去。于佑明从对面满兵眼神中看出不对,猛的将长枪向后一托,“叭嗒”一声,海鲁浑的大刀重重砍在枪杆上,枪杆重的一沉,然后一分为二,大刀带着余力向于佑明后背砍去,将他后胸的甲衣一下砍得凹了下去,撕开一条好长的血口,却是没能一刀毙命。
于佑明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中吐出,整个人往马下坠落。落地后,却迅速打了个滚,避开了另一个满州兵剌过来的长矛。又一个满州兵挥刀向他砍来,在千钧一发之际,于佑明竟是摸到一具尸体,随手拖到身前,替他挡住了这一刀。
海鲁浑一击竟然未将这年轻的南蛮子砍死,大怒之下双腿夹着马腹,举马催刀,朝于佑明再次冲去。于佑明在地上猛向后腾腿,海鲁浑催马踏上,眼看马蹄就要踏中,战马却在半空中哀嘶一声,却是于佑明将自己手中紧握的半截断矛剌进了马腹。
海鲁浑的战马吃痛发狂,将马上的海鲁浑甩了下来。海鲁浑被摔得金星直冒,站起身来时头晕眼花,眼前的人都似乎变成好几个。他站在那里,脑袋奇晕,脚下当真是一步都动不得。等到终是有点清醒过来时,却听耳畔尽是惊叫声,他侧脸去看,一把大刀直接砍在他的左肩之上,将他的左肩连同甲衣一下卸了下去。
海鲁浑抱着断臂凄声惨叫,王国泰却不管这还未死的满州鞑子,纵马就去解救于佑明。没了座骑又受伤的于佑明被两个满州鞑子追杀着,鲜血从他的背上不断流下,印红了他整个人。
王国泰赶来的及时,一个满州兵被他一刀从马上砍翻,另一个满州兵见状,弃了于佑明挥刀要来战王国泰。这当口,于佑明忍受后背的撕裂之痛,奋力一跃将那年轻的满兵从马上推落,夺了他的座骑。几个满兵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没人再敢上前杀这受伤的南蛮子,一个个打马往边上跑去。
“小爷,接着!”
王国泰俯身将地上一具钉在太平军尸体上的长矛抽出,扔给于佑明。于佑明接过之后,狠狠提矛带着马匹的冲力扎向那落地的满兵。那满兵身上穿着棉甲,但这矛集了于佑明所有力气,加上战马的冲剌之力,一下就从他的胸前剌入。那满兵惨嚎一声,向后倒了下去。于佑明想将长矛抽起,一抽却险些将自己也给带了下去,伤口也是奇疼无比,不得不弃了长矛纵马在王国泰的保护下从满兵群中驶出。
此时的战场已是混战一团,第五镇的第二道防线有几处已被清军突破。戴家庄内外,到处都是厮杀的士兵。镇将于世忠所在军旗方向,也隐约有喊杀声传来。
于佑明在马上解开腿上绑带,用力勒住伤口。从腰间拔出佩刀,要去帮助父亲,左侧却有一群满州骑兵呐喊着杀了过来。于佑明想去和他们较量,缰绳却被王国泰死死拉住。
“王叔,放开我!”
“你跟我走!”
王国泰说什么也不放,拉着于佑明的战马便走。途中和丙旅的一卫兵会合,王国泰和于佑明就随这一卫兵一起向军旗方向赶去。
满州正红旗副都统莫洛洪带四个牛录满州兵加入战场后,退下的内蒙兵也在额森的带领下重新投入战场。越来越多的清军骑兵在战场上冲击、兜杀、搅乱着第五镇的防线,虽然杀伤了大量清军,但最终因为兵力过于悬殊,于世忠只能下令各部缓缓后撤,退至戴家庄凭借工事和庄子里的房屋和清军做最后的血战。
镇卫指挥部,于世忠已经下令焚烧这些天与军部的所有军情来往,就是避免清军突入进来后,这些要密军情被清军知晓。
副将李匡明劝于世忠退至高旻寺和大帅会合,于世忠却道未接军部撤兵令,第五镇便是战至最后一人,也要钉在戴家庄。
第五镇虽在退,却进退分明,哪营先走,哪营垫后,紧紧分明,铳兵的队列依旧保持,使得清军的伤亡也很大。有两次,佟国维部想趁势掩杀,结果几排铳打下去,摞尸上百,吓得汉军们步子都下意识的滞在那。
正黄旗参领夏穆大见战场上的太平军正往庄子里退,知道若是让他们退进去,己方的骑兵就发挥不了多少用场,便提醒常阿岱道:“贝勒爷,这庄子上的南蛮子真是狡猾,可不能让他们退进去,要不然咱们的骑兵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常阿岱深以为然,吩咐夏穆大:“你带人也上去吧,咱们今儿一股作气吃掉这股太平寇,叫皇上也高兴高兴,叫鳌拜也知道咱们左翼军的厉害。”
“喳!”
夏穆大作辑退下,立时带兵增援上去。战场上,清军方面河南兵伤亡最大,因为打一开始,河南的营兵就被顶在最前面当炮灰使,尔后才是刚阿泰的宣府兵。河南总兵孟熊弼是汉军镶黄旗人,两个月前刚刚接的河南总兵职,他父亲孟乔芳可是大清开国功臣,替大清扫清过关中,被皇帝加封为少保。父亲病逝之后,其一等阿达哈哈番(轻车都尉)爵位就是孟熊弼袭的,且被清廷委以重任,不到三十就成河南总兵,假以时日,如父亲一般位列督抚自不在话下。因此哪怕手里的四千兵只剩不到千人,孟熊弼仍带着亲兵战在最前面,他相信自己的努力一定会被朝廷肯定,自己也一定能成为孟家继父亲之后最有出息的人。
连绵数里地的战场上,喊杀声仍在持续,炮声和铳声也从未停歇过。总体上,清军在进,太平军在退,但常阿岱却发现,虽然太平军在退,可跟进的清军并没有咬上他们,反倒被他们迫开了些距离。镶红旗的三个牛录骑兵也被太平军打残了,这会退到了东北。倒是莫洛洪的正红旗兵和额森的蒙军这会倒卖力的很。
随着太平军各部越往工事密集的戴家庄一线退,清军骑兵的优势被慢慢消减掉。一些被打散的太平军也聚集成队,相互依托着边打边退。清军骑兵无法大规模冲集太平军,反而是汉军和绿营的步兵开始越来越重要。
“冲上去,不能让南蛮子从空退进去!”
莫洛洪和带人赶到的额森简短交换了意见,双方都认为不能让太平军这样从空退进庄子里,要不然随后的攻击付出的伤亡会更大。这时,战场的形势明显是利于清军的,太平军的防线一处处丢失,虽有戴家庄可依托,但却处于被清军包围之中。只要对方没有援军,被歼灭是必然的,问题只是常阿岱愿意付出多少伤亡代价换取这次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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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狗大帅,逼死咱了
“稳住,稳住!”
第五镇甲旅旅校、陕西人上官云杰有些痛苦的在亲卫搀扶下缓缓指挥所部后撤。甲旅战至现在,全旅两千七百余兵只剩不到千人,望着那些倒在战场上的部下尸体,上官云杰心很痛。
都说当兵吃的是断头饭,选择吃这断头饭就要有断头的觉悟,可真当那么多熟悉的部下和同袍死在眼前时,上官云杰还是无法接受。他的腰间被清军的箭枝射中,伤口很深,箭头现在还留在体内没法拔出来。他的眉头紧皱着,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的原因还是因为吃了败仗的原因。
第五镇自成立到现在,从来都是打胜仗,今天却吃了这么一场败仗,伤亡之大远超历次战斗。上官云杰心在滴血,他真的没法接受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兵就这么死在江北的土地上。
对面,一队清军骑兵赶着数千步兵正在缓缓压上来。许是忌惮正在撤退的甲旅火器厉害,这些清兵前进的步伐都不大,哪怕那些督阵的满蒙骑兵催逼他们,营兵们都刻意放慢着速度。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仗已经赢了,只要将剩下的太平寇都撵进庄子里,到时困也困死他们,饿也饿死他们,犯不着这会拿命和他们拼。刚才的战斗,太平军表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不仅让满蒙兵吃惊,也令这些营兵惊惧。硬骨头,从来没有人想啃,况且要搭上性命去啃。
清兵不敢上来,上官云杰也心稍定,他现在担心的就是清兵不顾一切咬上来,那样甲旅剩下的兵恐怕真的就退不进庄子里了。但是这个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又一大队打着正红旗号的满州骑兵赶到后,绿营兵们在满州兵及上官的压力下,终是放开了步子,喊吼着向太平军冲了上去。
“放开我!”
上官云杰见清军冲了上来,让亲卫将自己放下,他将腰刀剌在土中,一只手撑着刀稳住身子,一只手高高举起,对部下们大声吼道:“弟兄们,清狗又上来了,他们要我们死,不想死的就和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甲旅残兵齐声呼吼着。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大帅在下令斩杀清军俘虏那刻,他们这些太平军也没了投降余地。现在,他们要么战死,要么就击退敌人活着回去。
在广西被俘后参加太平军的士兵张名虎是个老兵油子,当过贵州明军,也当过大西军,后来又当了清军,再之后摇身一变当了太平军,这么多年下来,他那些同伴都死的差不多了,唯独他还活着。这乱世,张名虎算他娘的看透了,什么都是假的,活着才最重要。要不然,任你做天大的官,发天大的财,一死就便宜别的王八蛋了!
“呸!”
张名虎从嘴中吐出了一口血沫,拿满是血的手擦了擦了嘴巴,然后看了看四周正在高呼要和清军拼命的同伴们,心下竟是冷笑一声,但冷笑过后却是叹了口气,他明白这帮人不是发傻,也不是真的不怕死,而是他们没有退路了。
想到卞家河口那些被活活烧死的清军俘虏,张名虎打了个颤,又狠狠“呸”了一口:他娘个逼的,那个狗大帅把老子给逼上死路了!
“和鞑子拼了,拼了!”
张名虎将长矛高高举起,瞪着大眼近乎咆哮的嘶吼着。哪怕他的心在颤,哪怕他的腿在抖,他依旧在那咆哮着。他不想死,他想活,所以他只能拼命。他不想被活活烧死,不想被人按着砍下脑袋,更不想被活埋!他还想活着回去讨个婆娘,把老张家的香火传下去呢。
嘶吼声忽的一下静了下来,双方好像有默契般不约而同停止了喊杀声。那刻,就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沉抑的可怕。然后就仿如潮水拍岸,两股大浪冲击在一起。
“开火!”
上官云杰的声音响了起来,三百多杆火铳打响了,一轮又一轮,阵前横尸一片。然而更多的清军在满蒙兵的压迫下冲了上来,终于密集的铳声停了下来,硝烟弥漫中,长短兵器交织在一起,双方短兵交接的那刻,血肉横飞。
清兵和太平军彼此要夺去彼此的性命,仿若他们眼前不是人,只是猪羊。他们都想活下去,对这些普通士兵而言,不管是明还是清,他们才不管什么是不是同胞相残,也不管什么朱皇帝满皇帝,他们只图利。
这利,便是他们能为自己亲人带来的利,是他们的卖命得来的利。没有这个利,你就是皇帝跑来跟他们许下漫天好处,他们只要摸不着,心狠起来照样连皇帝也剁了。
绿营的利就是满清给他们的好处,太平军的利同样是他们的大帅给他们的好处。想要将好处永远得到,他们就得拼命,况现在他们双方都没有退路。
后方的满蒙鞑子就这么看着同是汉人的双方士兵血战在一起,刀来矛往,在地上相互抱着打滚拼命,拿着匕首去扎同为汉人的对手,拿着捡起的石头去砸,拿满是污泥的手去抠对方的眼睛。
莫洛洪和额森看着眼前的一幕,露出会心的笑容。远处的常阿岱放下千里镜,对左右戈什哈笑道:“绿营的汉人还是中用的,这样的汉人越多,咱满州人的江山才能越长久。有时,我想想,还是叔王多尔衮在时做的对,咱满州就得重用汉人替咱们卖命。叔王死后,济度他们那帮人就瞅着眼前的利,不知道长远的利,总想唆使皇上不用汉人,他们却不想想,没有这帮汉人,我们满州又有多少子弟经得起这种恶仗消耗。”
戈什哈很识趣的配合道:“贝勒爷说的对,这帮汉人好用得很,给根骨头他们,他们就不认祖宗,只认咱大清的了。”
“等我能重新晋了亲王,须得对皇上好生说一说用汉人的好处。”
常阿岱笑了一笑,策马向前走去,他要亲自去看看那小庄子的南蛮子都是怎么死的,顺便也看看那个南蛮子的将领,要有意投降的话,就收在旗下,日后给他个前程让他为大清卖命就是。这就是用人之道嘛。
第八百六十一章我的大明
战火硝烟中,几骑传令兵驰马奔进了戴家庄。
“于都指,大帅军令!”
一个满脸灰尘的传令兵将手中的军令递到了于世忠手上。于世忠接过匆匆扫了一眼,抬头对那传令兵道:“请回禀大帅,我于世忠在,戴家庄便在!”
“得令!”
几个传令兵给于世忠行了军礼,一刻也不耽搁,翻身上马在硝烟中奔出。李匡明看着于世忠手中的军令,迟疑问道:“于兄,军令?”
“大帅说,戴家庄要丢了,他就要我脑袋。”
于世忠将手中的军令递给李匡明,尔后提刀冲出,对一众令兵道:“告诉那些千户、百户们,守不住戴家庄,大帅要我于世忠的脑袋,我于世忠就要他们的脑袋!”
望着在硝烟中远去的于世忠背影,李匡明苦笑一声,扭头看向东南,许久,他收回视线,提刀向着激战的方向冲去。
当年死在浑河的不止是他于世忠的父兄,也有我李匡明的爹!
戴家庄北有座贞节牌坊,相传是成化年间扬州府特意为村子里一个寡妇向朝廷奏建的,历经一百多年风雨,这牌坊却一点也没有腐朽,就那么矗立在村口,见证着戴家庄一百多年的变迁,见证着这庄子里人一代代老去,一代代新生。现在,这座百年牌坊见证着这座村庄一百多年来最血腥的一幕。
第五镇甲旅余部在旅校上官云杰的带领下和数千清军血战到底,终因寡不敌众,死伤惨重。此刻,牌坊下到处都是尸体。太平军、清军,一具具尸体就那么相互堆缠在一起,很多人眼珠子都瞪得老大,那是死不瞑目。
尸堆中,仔细看,会发现有伸出来的手指在微微动着,尸体在颤抖着,那是不甘,不愿就此死去的人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徒劳挣扎。
活着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踏着死人的尸体,继续你死我活的争斗着。如果说死了的终于解脱了,活着的却是在忍受那漫长如地狱般的噩梦,或许,他们也想解脱。
当最后一个士兵绝望的叫喊着冲向清兵后,牌坊下,只有两个坐着的人。
一个是官,一个是兵。
上官云杰身负重伤,身体如同刺猬般插满箭枝。他坐在那,不断的咳嗽,每声咳嗽都带出大量鲜血,将他的鼻子、嘴巴、脸上弄得都是鲜血。
上官云杰的身边,坐着老兵油子张二虎。他是贵州人,平日没什么嗜好,就好抽口旱烟。他抖抖索索的将系在腰间的旱烟锅子摸出,然后摸出火折子点上了火。点火的时候,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接连几次都没能将火点燃。烟锅子终是被点上,张二虎大口抽了一口,烟气从他的嘴里、鼻子里冒出,让他的脸上满是惬意。他贪婪的又抽了一口,长长的吐出烟圈。烟雾燎绕中,无数清兵正在向牌坊下走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罢了,十年前自己就该死了,多活十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自己这辈子都要跟个胆小鬼一样,怯懦的活着,靠装死逃跑活下去吗?再怎么说,我裤裆里还有吊,还是个男人啊。是男人,不就应该在战场上战死吗?这么多人都死了,活下一个我又有什么意思?
张二虎自嘲的笑了笑,扭头去看身边的旅校上官云杰。这是个大官,他想过自己怎么死,却没想到死的时候会有一个大官陪着他一块。这他娘的算值了?嗯,算吧。
清军越来越近了,在发现太平军还有两个活着的,当中似乎还有一个大官时,一个绿营的把总两眼冒光,便要喝喊手下去把人擒了。可是不远处,一个满州大官却在马上将马鞭扬了扬,“瓜瓜”说了几句,于是清军们纷纷停止前进。那把总见状,也只得按下抢功的心思,百无聊赖的望着那两个动都不能动的太平寇。
下令停下来的是莫洛洪,他倒不是起了劝降之意,因为那两个太平寇一看就活不长,他只是想看看,这两个快要死的太平寇在死前会做什么。是绝望自杀还是奋起一击?
看到清兵停下来,就在四周看着他们后,张二虎低声骂了句。边上的上官云杰却没有骂什么,而是艰难的从怀中摸出一个用防水布包得紧紧实实的白纸。白纸上似乎写着字,但是什么,张二虎不认识,他不识字。
在太平军这段时间,安军使们教习认字时,张二虎可是没心思学。他总认为,识字是读书人的事,他一个当兵吃粮的大老粗学来做什么,难道将来不打仗了去考秀才不成?当秀才可不是件好事,没听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么。所以还是当兵的好,能把理说得清。
上官云杰用满是血污的手紧紧捏着那张纸。纸上滴满了从他嘴里流出的鲜血,通红通红。
都这样了,张二虎自然是不怕死了,反正他马上也要死了,只是千户大人跟看宝贝似的死死盯着一张纸,却让他好奇心大起。要是不搞明白原因,他恐怕会死不瞑目。
莫洛洪和一众清军见了上官云杰的举动,也一个个大是好奇。莫洛洪格外有兴趣,想着是不是让人去把纸抢来,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上官云杰回答了手下这最后一个兵的疑惑,他轻轻的侧过脸,对张二虎道:“你知道吗?我是陕西米脂人,我的家乡就在黄河边,都说咱那地方婆娘美如水,很美咳咳很美”
张二虎听得愣在那里,却没有打断千户大人,因为他知道千户大人还有话说。
果然,千户大人继续痛苦的在那一字字说道:“这是大帅大帅给我写的一首歌,他他说这歌叫《我的大明》咳咳”因为说太多话,牵动了肺部的伤势,上官云杰嘴里的血泡越来越多。
“这歌大帅教我唱过,很很好听”上官云杰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但他却仍要说,不,是要唱。
“一条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咳咳我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这是英雄的大明,是我生长的地方”
歌声噶然而止。
张二虎的脑袋也早早就耷拉下来,旱烟锅子垂在地上。
一张染着鲜血的白纸从指缝中脱落,在一具具尸体上不断随风飘动,最后刮在一个满州兵的面门上。
(未完待续。)
第八百六十二章改了满名你还是汉人
战斗已打到白热化,围绕着戴家庄,明清双方进行着最后的厮杀。冲击,反冲击,第五镇已退无可退,他们的身后,是“戚”字大旗。北边、东边,已杀的难解难分,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分不清是敌是友,使得第五镇拿铳的士兵将手中的火铳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却始终没有打响,因为他们害怕会误伤到自己人。最后,铳兵们干脆将火铳扔在地上,捡起同伴的刀矛向着前方冲杀而去。
“所有能动的都跟我上!”
不知第五镇的哪个军官在大声叫喊着,听到这声音,镇卫的参谋、鼓手、旗手、杂役、伙夫都奔了出来,用他们能够寻到的武器紧随着人群向前冲去。
副将李匡明带领丙旅乙营向着清军发起了反冲锋,一下就将突进庄子的数百绿营兵赶出了庄外,李永芳三子刚阿泰也险些陷在里面。
从庄子里退出来的刚阿泰吓的脸都白了,太平寇伤亡如此惨重,还能组织有效的反击,刚才对方的反击还是未结阵的,这要是结了阵的话,恐怕他真的没那么好运能够全身而退。刚阿泰既是庆幸,又在咒骂。
该杀的南蛮子!
刚阿泰咬牙切齿,他和太平寇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的大哥李率泰叫太平寇活活斩首,他的大嫂则被太平寇虐待折磨致死,这耻辱,这仇,他不能不报!
不过看到将他赶出来的太平军在庄外重新聚队,刚阿泰还是决定忍下这口恶气,先退下去,他的宣府兵伤亡也很大,也应该汉军和蒙古兵们出力了。打开始到现在,宣府兵折了三分之二,这战损比,官司就是打到行营皇帝那,也没人能指责他刚阿泰没有尽力!
“李家尽是孬种,哼。”
看到刚阿泰退了下来,正在收拢残兵的汉军一等侍卫佟国维冷笑一声,虽然佟家和李家都是汉军八大家,可这八家也不是一心,相互间哪个不想分个高低,谁都想做这八大家之首,而不是之一。很显然,现在汉军八大家之首是他佟家,不仅仅是因为他佟家出了一等公佟图赖,同样也出了额驸佟养性,更重要的是,他佟家是真满州,比李家这个汉人家族要更得爱新觉罗家器重,要不然皇帝能纳他佟家的闺女为妃?他佟家上代是皇亲国戚,这一代也是,将来更是!说不定,将来的皇帝就是他佟家女儿生的呢!皇帝身上流着一半佟家的骨血,佟家能不万世永昌?
李家,李永芳早死了,剩下的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堪。李率泰那个额驸算么东西,老婆都叫太平寇给侮辱了,自个脑袋也叫人家给砍了,他就是死了都替他李家丢人。还有那个刚阿泰和他的二哥巴颜,明明都是汉人,却非取个满州名字,真以为这样干了,他们就成真满州了?我呸!还不是个贱汉!至于瓜尔佳石家,出了个反骨的女婿耿继茂,在汉军里还能抬得起头来?
佟国维冷笑连连,大哥佟国纲死讯传来时,他痛苦万分,可看到皇帝妹夫也十分痛苦,这心下却又觉值了,又隐隐觉得大哥这一死,佟家的家主就落在了他身上。现在,他就要让那些小瞧他的人看看,他佟国维有没有资格挑起佟家的天,他佟家到底有没有资格做汉军八大家之首!
战功,佟国维需要战功证明自己,证明佟家,为佟家赚取更大的权势!
他在马上举起染血的长刀,吆喝着下令部下向前突进。刚阿泰不行,那就看他的。然而千余汉军刚动,却发现对面的太平寇队形开始乱了起来,仔细看,却是又一队太平军的步卒从南边赶到和这队太平军会合在一起。
那一队从南边赶来的太平军有三四百人,和这队太平军会合后,太平军的阵列一下就有千人之多,这让佟国维心中打突。刚阿泰是怎么被几百太平军赶出来的,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原先觉得自己兵力不少,以多打少,对方又是被合围着,靠着最后一口心气提着,只要火侯把握到位,一击必中,不想,对方却又合了溃兵,兵力反而和自己差不多了。
上还是不上?
短短瞬间,佟国维就做出了决定,眼前的太平军再多,也不过千人,而这说不定是他们最后一支力量了,只要摧垮他们,攻入戴家庄的首功就是他佟国维。从前,因为董鄂妃的缘故,皇帝宠爱她生的皇四子荣亲王,可荣亲王已经病死了,皇帝要立太子的话,只能从二阿哥福全和三阿哥玄烨中选一个。大清自太祖皇帝起,就没有立嫡长子的习惯,所以他佟家的外甥玄烨至少有一半机会能登上皇位,如果他的外家在朝中影响更大一些,说不定玄烨就能登上宝座。
为了死去的大哥,为了宫中的妹妹和外甥,为了佟家的将来,也为自己,佟国维的眼睛冒出火光,浑身上下充满力量,重重的将长刀向前方挥了去。
“杀!”
千余汉军在佟国维的指挥下奋不顾身向着刚刚集结起来的太平军冲去。
对面,李匡明看着身上带伤的于佑明,喜极而泣,他以为佑明已经战死,不想他还活着。
于佑明和王国泰这一路,聚了四百多被打散的士兵,本是想退进庄子里的,可看到李匡明领兵冲出后,他们立时决定带兵前来会合。此时,固然己方伤亡很大,可清军的伤亡也同样大,因此不管在哪个方向,能够保有一支集团力量,说不定都会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王国泰带来的士兵中有三十多人扛着十六杆大杆子铳,这种半炮半铳的火器,发射时需要两到三个士兵操作,且装药很麻烦,威力又不如火炮,因此在军中并不被士兵们认可。但现在这十六杆大杆子铳却成了李匡明部最强大的火器。清军突入太近,设在庄子里的火炮已经没法对这么近的清军造成杀伤,炮兵们早已拿刀上了战场,现在这些能够近射的大杆子铳就成了宝贝,哪怕只能打上一次。
看到清军再次冲来,李匡明沉稳部署,集中所有火器,一点一点的放清军进入射程。
“砰!”
“砰!”
第一声火铳响起之后,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跟着响起,炸耳的火铳声爆豆一般地响起。白烟很快将战场上空变得如迷雾,明军也好,清军也好,不少人耳膜被炸得生疼。庄子外一望无垠,没有任何遮挡,风吹过,硝烟迅速被吹散。视线里,不下百人的清军倒在血泊中凄声哀叫着。几十骑冲在前面的汉军骑兵,则是被从马上打下,无主的战马或是继续往前边奔跑,或是收步在那,或是转头乱跑。(未完待续。)
第八百六十三章斩将夺旗
“冲上去,冲上去!”
看到有士兵因为害怕太平军的火器往后退,佟国维连连督战,催逼他们上前。死了这么多人才靠上去,他可不想半途而废。
汉军当中也有一佐领的铳兵,这会也端着铳和太平军对射起来。双方阵前白烟弥漫,置身其中的明清双方只能凭感觉估摸对手的存在,有的人两眼直接睁不开。
汉军参领郭正啸的座骑被太平军的大杆子铳打中,他从马上坠下滚地而地,正要挥刀冲上去,耳畔传来一声爆炸,一颗铁钉飞射进他的左眼,疼得他捂着眼睛在那惨叫连连。
丙旅是第五镇的老底子,当初组建第五镇时,便是从第二镇调的丙旅,以丙旅为基础扩建的第五镇,也可以说,丙旅才是戚家军真正的延续。当年随于世忠从浙江南逃到广东的几十个浙军后裔,有一半都在丙旅任职。甲、乙二旅则是以绿营降兵和潮州青壮居多,战事打到现在,这两旅也是伤亡怠尽,眼下丙旅已经成了第五镇最后的力量。
配发给第五镇的震天雷几乎耗尽,李匡明下令扔出了最后几十颗震天雷后,上千士兵嘶吼着冲向了汉军,就在这不足半里地的庄口和清军做最后的殊死搏杀。
伴随着爆炸声和铳声,铅子和铁钉四下飞舞,佟国维根本挡不住,被杀的连连后退。受到惊吓乱跑乱窜的战马也将庄口搅乱成一锅粥,那些步兵还算幸运,跑得快的仗着两腿能捡回条命,那些骑兵却倒了大霉,很多骑兵不是叫太平军打死,而是被他们的战马从背上摔下,然后被疯涌而退的步兵践踏而死。
“向前!”
人叫马嘶声中,太平军这不到千人的阵中传来喊声,随后这叫喊声越来越多,到最后变成了齐齐的呐喊。
“向前!”
负伤的于佑明也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矛,他的身边是王国泰,然后是一个弄丢了唢呐的唢呐手。
佟国维在亲兵的保护下退了下来,望着那些正压过来的太平军,他的眉头早就皱成了一团。
“向前”的声音越来越大,看着不足千人,听着却如万人同喊。这声音盖住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以致于正在另外几个方向向戴家庄内猛攻的清军都被惊动。
佟国维的战马有些焦燥不安,他收拢了不到三百多残部,其中骑兵只有几十骑。这伤亡,比他看不上的刚阿泰部还要大。汉军们谁也不敢上前去迎战,他们只想往回跑,跑得越远越好。那齐声的“向前”所蕴含的气势已经击溃了他们的士气,他们甚至都不愿呆在这该死的地方。
“大人,退吧!”
开口请佟国维下令撤退的是参领满达虎,这是和刚阿泰等人一样,明明是个汉人却取了满州名的将领。满达虎年近四十,说来也是员勇将,当年曾随尼堪在湖南大战过大西军,尼堪死后,他和那些满州兵面对数倍于己的大西军时都不曾害怕迟疑过,但现在面对一支不足千人的太平军,他却害怕了,生了逃命的念头。然而大清军法森严,在主将佟国维没有下令撤离前,擅自逃跑的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不得不征询佟国维的意见。
坐在马上的佟国维却好像是没有听见满达虎的话,他只在那呆呆的望着正压过来的太平军。视线中,不时有没撤下来的清军被太平军用狼宪剌烂,有的受伤来不及撤下的清军自知没有活理,便拿弓放箭,想射死一两个南蛮子垫背,可他们的弓刚拿起来,却被太平军的火铳打成马蜂窝。就这么一支不足千人的兵马,一路简直是碾压而来,一路屠戮而来。
一队几十人的镶红旗蒙古兵慌不择路的竟然挡在了太平军前,当他们看到那些倒在地上的汉军和绿营,当他们看到早已撤出里许远的那些汉军后,他们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绝挡不住这支太平军,他们麻利的拔转马头都着后面就跑。动作之快,比汉军们不知敏捷了多少。
又是一阵铳声响起后,佟国维惊醒了,天很冷,但他却是满头大汗。
“退下去,快!”
佟国维用不弱于蒙古兵的速度,干脆利索的转身就逃。逃跑这个命令倒是不用大声吆喝下去了,他手下那些早就想撤的汉军没一个跑得比同伴慢的。
三里多地外,刚阿泰有些幸灾乐祸。先前他看到佟国维领着汉军上去,心里想的不是佟国维好汉,仗义,盼着佟国维把这支太平军解决掉,而是盼他死在太平军手中。现在,老天不负有心人,佟国维的大败让刚阿泰很是满足。打仗嘛,不怕吃败仗,就怕别人打得比自己好。法不责众,大家伙都败了下来,常阿岱和皇上总不好把人都收拾了吧。更重要的,佟国维逞不了英雄,他佟家便永远盖不过李家。
河南总兵孟熊弼这会却仍督领部下在满州兵的威逼下猛攻戴家庄,他抬头看天,发现太阳还当空照着。这场死了不知多少人的恶战,竟然才打了这么点时间,实在让他很是吃惊和意外。想当年,松山大战时,恐怕也没这么艰难吧。
常阿岱刚才倒是听到了北面的齐声向前声,但他不以为太平军会翻盘,也不知道佟国维和刚阿泰已被太平军跟撵狗一样打得大败,他只知道即将攻破戴家庄。他将正黄旗的满州子弟都压了上去,胜利就在最后一线间了。
孟熊弼和额森等都接到了常阿岱的严令,只准进,不准退。孟熊弼能说什么,只能咬牙带着亲兵冲在最前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多罗贝勒的厚望。
戴家庄内的太平军只数百人,此刻在镇将于世忠的指挥下不断和冲进来的清军拼命。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突进的清军终是攻进了戴家庄内,庄边上的那些泥墙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墙后的屋子里也是狼藉一片,一些房屋内因藏有太平军拼死顽抗,被清兵放火焚烧,不时有浑身着火的太平军从屋中跑出,然后在地上打滚,放声惨叫。
“砍了那军旗!”
孟熊弼突进庄子后,发现有一面绣有“戚”字的大旗不时在庄内出没。每次那面大旗出现在他视线内时,旗下都会重新聚集起数十至上百不等的太平军。
孟熊弼肯定那面军旗就是这支太平军的将旗,只要砍倒了这面军旗,戴家庄的太平军就会崩溃。更让他兴奋的是,他发现了那面军旗下有一个太平军的高级将领。虽不确定这人是不是这支太平军的主将,但这人既一直在这军旗下,多半官也小不了。
“都给我上!”
孟熊弼兴奋的挥刀上前,准备亲自去斩将夺旗,他身边的亲兵却听到“砰”的数声从一间屋子里传来。那间屋子离总兵大人的距离不到三丈。高举着长刀的孟熊弼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对劲,他想要低头察看,可那皮兜尖顶盔的护颈却让他没法将脖子弯下去。胸口有疼痛感传来,浑身如脱力般,举刀的右臂一下软了下来,“咣当”一声,长刀落地,然后河南兵们便看到总兵大人的身子向着前面的一堆砖块上载了下去。
“打中了!”
几个太平军的铳兵在那间屋子里兴奋的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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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电瓶车摔了一跤,左手心和腕口那擦破了油皮,上了药水,裹了纱布。勉强打一章出来,不是偷懒,只是打字不方便,不过慢慢也会适应。今天只一更,明天我争取中午就码字,多更。(未完待续。)
第八百六十四章将军难免阵上死
孟熊弼的战死让突进庄子内的河南兵乱了分寸,将为兵之胆,将没了,兵的胆也就没了。一些河南兵喊着“总兵大人已死”从戴家庄内退出,却遭到满州兵的威逼屠戮,河南兵不得已只好再次转身冲进庄内。
孟熊弼之死和河南兵的溃退让常阿岱吓了一跳,他可不想工亏一侧,好在弹压得及时,河南兵的溃退没能转变为全军大溃。
常阿岱把额森带领的蒙古兵表现看在眼里,不住连声夸赞,大战开始时,那些内蒙兵的表现可有点差强人意,但现在,那却是可圈可点的很。常阿岱琢磨着战后是不是向皇帝奏请晋额森为亲王,如此也能让口外来的蒙军受到激励。
当然,最主要的是,常阿岱也是想通过此举结好额森,如此他也能在蒙军中有个强援。当初他因父亲满达海之罪被削去亲王封号时,就是吃了朝中没人替他说话的亏,要是当时有几个满蒙王公替他说上几句话,他又如何能从亲王降为贝勒。
常阿岱想尽快解决戴家庄的太平军,他一点余力也不留了,绿营汉军,蒙古满州,甚至是身边的戈什哈,都投上去了,只为早点取得胜利。至于打到现在,伤亡有多惨重,他已是顾不得了。他不管死多少人,他只要赢。至于战后还能不能按鳌拜的要求那样从戴家庄方向向高旻寺的太平军侧翼发起攻击,他觉得自己或许有心但也无力了。
正黄旗参领夏穆大继续完成孟熊弼未偿心愿,他带着几十个满兵督领着百多营兵冲向了那面军旗所在。
“你保护军旗!”
于世忠见清兵冲上来,命令亲卫宋忠孝护着军旗不倒,他则挥着一柄大刀领着士兵们向着清兵冲过去。太平军中很多人知道于世忠是戚家军后人,知道他指挥打仗厉害,练兵也厉害,可很少人知道他其实手底下的本事也厉害的很。
见镇将冲杀在最前,残存的太平军自然士气大振,虽只百多人,但人人拼命,一时竟杀得清军不能靠近。
夏穆大见当面太平军不过百余人,却十分棘手,也是杀出性子来了。他带来的这一佐领正黄旗兵是直属皇帝的禁旅,别的旗一牛录能有二百披甲就算不错,他这一佐领却是满员,足有320披甲兵,且大半都是经过战阵的,哪怕再差些的在八旗演武中都是能上得马放得箭的,要不然也选不入禁旅。说起年纪来,也都是三十左右的精壮汉子,比正红和镶红里过半都是十来岁的少年要强得太多。
正黄旗是上三旗,更是禁旅八旗,这当口夏穆大自是不能给正黄旗丢人,他从马上跳下,直接越过那些拼杀不力的绿营向太平军冲了上去,却是要来个狭路相逢勇者胜,看谁更凶了。
正黄旗的披甲兵和于世忠所部撞到了一起,双方刀来剑往,就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杀成了一团。一个满兵拿刀从一块磨盘上跳起,直扑于世忠,想要一刀结果敌将性命,却被于世忠挥刀在半空中砍到一边,落地时脖子重重撞在几块从屋顶掉落的瓦片上,不但将几块瓦压得粉粹,他那脖子也是一下就扭断了。
于世忠正值盛年,手上本事丝毫不逊当年浑河大战的父兄,长刀或劈或砍或挡或削,连杀数名满兵。夏穆大和他对了一刀,手中的刀险些从虎口脱落,要不是身边的亲卫见机得快,恐怕便要叫于世忠给一刀削断手臂。
“砍断那旗!”
见这帮太平军残兵顽强,夏穆大咬牙喝令几十个满兵绕过一间屋子去砍太平军的军旗。几十个满兵得令从尸堆上跳过,一个满兵老卒仗着身手厉害,连杀两太平军,迫退另外几个太平军,正欲举刀冲向那护旗的太平军时,脚下却突然感觉一轻,再一看,魂都骇得飞了。只见一支长矛从他腋下肋内穿过,将连人带矛捅飞。
“狗鞑子!”
百户郑仕海奋力一矛将那满兵捅飞之后,狠狠唾骂了一口,不待抬脚有所动作,背上却是一痛,整个后背已被一个满兵劈开,当场就是气绝而亡。
看到跟随自己快十年的郑仕海就这么被满鞑子杀死,于世忠痛不欲生,举刀冲上,将那满兵斩翻在地。他俯身去看郑仕海,早已是没了呼吸。忍着悲痛合上郑仕海的双目后,于世忠站起身来,放眼看去,身边的士兵不到百人,而清兵却有数百乃至上千人之多。远处还能听到满蒙清兵的呼喊声。
于世忠向北面看了一眼,视线被戴家庄的房屋遮挡,他不知道李匡明打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儿子于佑明是死是活。当他的脸再次面朝那些满州兵时,目光已变得坚毅无比。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于世忠没有什么害怕或后悔的,若说有,就是他心底的那一丝对儿子的担心,对妻子的愧疚。
他的右手将长刀握得更紧,左手心中却攥着那枚妻子留下来的玉佩。
“杀鞑!”
于世忠振臂疾呼一声,声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挺刀而上。
“杀鞑!”
百多名士兵紧紧围在他们的镇将身边,抵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清兵。宋忠孝双手紧握棋杆,不论情况多么危急,他总是将军旗高高举起,让庄子内,也让庄子外的同伴们能够看到。只要军旗在,第五镇就在!戴家庄也属于大明,而不是叫满鞑子得了!
完全是凭着血性厮杀,没有什么战术,所有的士兵只在那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和眼前的、和四周的清兵混杀在一起。
夏穆大被这百多太平军硬是打得连连后退,这百多太平军如亡命徒般,又如刺猬一样,让清军近不得,冲不得。
莫洛洪部从西边也冲进了庄子里,一边肃清那些还在顽抗的太平军散兵,一边向庄子中心突进。看到夏穆大被一支不足百人的太平军杀得连连后退,莫洛洪翘起了嘴。
正红旗兵的到来让夏穆大意识到他不能再退了,要不然正黄旗的脸面就被他丢光了。他发起狂来,咬牙带兵又冲了上去。夏穆大在旗内以勇力著称,膂力很是过人。在他不要命的冲击下,军旗下的太平军倒下十多人。于世忠挺刀又和夏穆大杀在一起,两人互格了四刀,竟是谁也没有将谁迫退。
发现眼前这个和自己恶斗不退的满鞑军官就是刚才和自己对过一刀的清将后,于世忠亦是有些惊心,但旋即挥刀一跃而上,这一刀砍得角度极其刁钻,夏穆大大吃一惊,挥刀去挡,堪堪将于世忠这一刀偏了方向,可那刀却将他的帽子连着脑后的辫子给切断了。要再偏上半分,他的脑袋恐怕就被削成两半。
辫子被人削去,帽子也被削断,夏穆大心神震荡,竟是失了分寸。于世忠瞅准时机,又是一刀直砍夏穆大喉咙,夏穆大这一次又躲了过去,可是一只耳朵却被刀尖带飞,顷刻间血流如注。夏穆大这下真是骇得魂飞魄散,捂住耳膛跟,转身就走。
见满将要跑,于世忠哪里肯让,挥刀冲上前去和一众来挡的满兵杀成一团。大刀翻滚下,连杀数满兵,看着悍勇万分。然而远处的莫洛洪看到却有些放松,他看出来了,那个使大刀的就是这戴家庄太平军的主将,可是身为一军主将,却要自己拿刀和敌人拼命,这仗,难道他不是打输了吗?
正红旗的满兵冲了上来,“戚”字大旗下,只剩数十士兵,几乎人人带伤,他们在那里支撑完全是因为主将的奋勇。他们随时都会因为力竭而亡。
于世忠身上都是血,眼睛很红,他不住的持刀挥砍,满兵们刻意躲开他,没人愿意和他正面交手。他们只在左右瞅冷空拿矛往于世忠身上捅,或去砍他的腿。于世忠身上已有几处轻伤,不过却不碍事,他仍能战斗。军旗也依旧被宋忠孝高高举着。
常阿岱纵马驰进了庄子,当他发现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几十个太平军残兵后,皮鞭狠狠抽在了正捂着耳朵的夏穆大身上,骂了他一句废物。夏穆大听在耳里,心中有怨,却不敢吭声。对还在死战的那个太平军将领,常阿岱已经完全失去了欣赏,现在的他只觉这贼将无比憎恶。
“放箭,射死他们!射死他!”
上百蒙古兵和几十满兵迅速的拉弦搭箭,朝着军旗下的太平军射去。“嗖嗖”声中,军旗下的太平军士兵一个个中箭倒地,他们已经无力去格挡清军的箭枝。
一箭射中了于世忠的腹部,又一箭射在他的大腿上,他想继续挥刀朝前冲,可最终却停在了那里。又是数枝箭枝射中了他,清军的箭枝如水泼般向着他射去。
于世忠重重倒地,却不是趴下,而是跪在了地上。他的身上插满箭枝,紧握大刀的右手被一枝利箭贯穿,箭头将他的手骨都给射穿了。
“都指!”
旗兵宋忠孝也身中数箭,当他看到都指挥跪在前方时,他吃力的将旗杆往地上插去,然后紧紧抱着旗杆。他始终未曾倒下去,哪的他的眼中已没有生机。他死前仍保持着擎旗的姿势,似乎要告诉清军和他那些死去的战友,他以死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去,割了那贼将的首级!”
常阿岱让自己的戈什哈去将贼将的脑袋割下,他要看看这个贼将到底长得什么狰狞模样。两个戈什哈得了贝勒爷吩咐,兴高采烈的拿刀越过发呆的人群,就要去割那贼将的首级。突然,那贼将的身子竟是微微动了一下,这一动吓得四周的清军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那两个戈什哈也被这一动惊到,一个站在原地不敢动,一个却将一条往前伸的腿猛的往后挪了下,结果因为重心不稳,一下重重摔倒在地,将脑袋直接伸在了那贼将的面前。
“妈呀,还没死!”
那摔倒的戈什哈也不知是真看到于世忠的眼珠子,还是被自己的恐慌吓到,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直往后退,唯恐于世忠的大刀会突然落下砍在他的脑袋上。
“废物!”
刚刚被多罗贝勒骂为废物的夏穆大这会耳朵也不捂了,提刀疾步而上,他实在太憎恨这贼将了,他只想将这贼将的脑袋砍下当夜壶。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走到了贼将面前,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挥刀砍时,却发现他也不动了。
夏穆大没动,因为他发现这贼将的确还活着,并且在说话。不过他听不懂汉话,所以不知道这贼将说的什么。
于世忠确是没有死,他还有一口气和最后的意识,他在喃喃的一句话是:“佑明,爹对不起你。”
眼前贼将的声音消失了,夏穆大吸了口气,他拿刀轻轻的在贼将的身体上点了点,发现这贼将真是死了后,他的胆气复的涌上,猛的挥刀,他要将这带给他终生耻辱的贼将脑袋砍下!
长刀举向半空,就要落下时,夏穆大却再次停在了那里。这一次不是这个贼将死而复活,而是因为他的身后有响动声传来。
戴家庄内所有的清军都听到了南边传来的声音,他们都向着南边看去。
常阿岱也一脸困惑的向南边看去,因为他听到了南边传来的喊杀声。
在数千清军的视线中,南边有无数人正向这边奔跑而来。
贼兵的援军?
常阿岱想到了这点,莫洛洪、额森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时间,人人变色。但很快,常阿岱紧绷的神色却是舒缓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镶黄旗的旗帜。
鳌拜这么快就打赢了?
常阿岱有些郁闷,他在戴家庄差点打得全军覆没,这才好不容易干掉敌军主将,鳌拜那里竟然轻易的就击溃了太平军,还能向自己这边派来援军,这一比,他的功劳就黯然无色的很了。
“不好!”
莫洛洪突然一个激灵,失声叫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八百六十五章老白旗的人反了
莫洛洪失声叫喊同时,惊天动地的声音从南边响起。戴家庄每一个清兵都能感受得到这声音,那是骑兵奔来的声音。视线中,一队队太平军的骑兵正追赶着败退的清军疯狂砍杀着。数千清军就这样不顾一切往戴家庄这边拼命跑着,没一个回头去挡,跑在最前头的赫然就是满蒙大兵。
正黄旗的旗,镶黄旗的旗,正红旗的旗、绿旗....
满州的、蒙古的、汉军的,还有绿营,所有的人都在跑,以最快的速度在跑。他们的后面,是如狼群一样紧咬不放的太平军。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戴家庄数千清军都是目瞪口呆,有反应过来的士兵不待上官发令,呼拉一声也往北边跑。
“败了,败了!”
几十个河南营兵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喊,那些逃到戴家庄的清军发现前面的兵马后,也没有得救的庆幸,反而继续朝前奔跑,甚至都不看这些呆若木鸡的友军。他们使出吃奶的力气就从刚刚取得大胜的友军面前跑过,没有人左顾右盼,他们的目光只有一个方向,北边。
“败了,败了,快撤,快撤!”
一个满州镶黄旗的佐领打马经过一队蒙古兵时,很好意的提醒了一声。那队蒙古兵脸色大变,领头的协领二话不说拉过马头就跑。
常阿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中军兵马比自己多得多,怎么就会败了!
他打马截住逃过来的正黄旗副都统雍贵,大声问他怎么回事。
雍贵识得从前的亲王,现在的多罗贝勒常阿岱,他勒住了马,心有余悸对常阿岱喊道:“太平寇使了妖术,咱们打不过,死了好多人,败了!”
妖术?
常阿岱愣在那里,这世上还有妖术?
在他发愣的时候,雍贵又哭丧着脸喊道:“贝勒爷快跑吧,老白旗的人反了,他们领着太平寇奔扬州去了!”
这个消息让常阿岱犹如五雷轰顶。
“鳌拜呢?鳌拜呢!”
常阿岱不敢相信,他想问雍贵鳌拜在哪,可视线中,雍贵已经打马远去,很快就没入溃逃的败兵中不见了踪影。
该死的!
常阿岱切齿大骂,可兵败如山倒,上万兵马都崩溃了,他也阻止不了这雪崩。
鳌拜主力的大败,对大清是灾难性的打击,对常阿岱更是致命性的打击,他部下的满蒙兵大半都随败兵一块北逃了,余下的人都是措手不及,谁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常阿岱只觉得手足冰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莫洛洪打马过来,劝常阿岱趁太平军还没冲上来,赶紧撤,要不然就全都完了。常阿岱一个激灵,立时下令撤退。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不撤了,撤得早,逃出去的兵马他还能重整,到时能收拢多少就收拢多少,总比全成了溃兵被太平军如杀猪羊般屠光要好。更重要的是,他得马上赶回扬州,要是让老白旗的人骗开了扬州城,皇帝可就危险了!
佟国维、刚阿泰等人也早都跑了,他们甚至连和常阿岱聚合的念头都没有,就在大队败兵刚刚涌到戴家庄那刻,他们就拔转马头跑了。
到处都是在逃命奔跑的清军,成千上万的清军从戴家庄内涌出,然后向着李匡明、于佑明等人方向跑去。发现前面竟然还有太平军后,那些败兵如见鬼似的慌忙往两翼绕去,哪怕这队太平军不过几百人,而他们却有数千上万,可就是没有一个军官挥刀喝令上前斩杀太平军。他们只顾跑,拼命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几百精疲力尽的太平军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如潮水涌来的清军从他们的两侧向着北方逃命。他们便如一块巨石般,分开了江河。
“见鬼了...”
王国泰的嘴巴张得大大,于佑明撑着长矛在那也是发呆,长这么大,他见过崩溃的清兵,可却没见过崩溃到这种地步的清兵。一队又一队满蒙骑兵打马从他们身边驰过,马上的满蒙大兵没一个停下来,也没一个往太平军的阵中放上一箭的,他们只在狠狠抽打战马。
“列阵,拦住他们!”
副将李匡明反应过来,清军这是大败了,哪里能让他们逃走。官兵们立时醒悟过来,放铳的放铳,挺狼宪的挺狼宪,一下就兜住了一支千余人的清军。那队清军被拦住后,无一人能提起半点勇气拼命,他们也不去管那些被射伤的同伴,只向没有太平军的方向跑去。他们相互推搡着,践踏着,最后,六七百清兵绝望的跪倒在地上。他们也不必扔去武器,因为他们的手中早就没了武器。
李匡明没敢下令屠杀这些俘虏,因为还有很多清军败兵朝这边涌来,他怕一旦动手屠杀,那些清军会过来拼命。再怎么说,清军的人数都很多,哪怕他们军心全无,可总归己方才几百人而矣。
发现太平军没有杀俘后,越来越多跑不动的清兵或跪或坐在地上投降,他们也懒得跑了。
等后方的太平军骑兵越过戴家庄到来时,李匡明这几百人竟然俘虏了比他们多出六七倍的清兵。
常阿岱跑了出去,他和莫洛洪、额森等满蒙将领带着六七百骑兵一路跑了离戴家庄有十多里的包庄。在那,又会和了两千多正在喘息的清军败兵。此刻,清军上下都对刚才那一幕不寒栗,常阿岱听到的最多的字眼就是“妖术”两个字。
“贝勒爷,我们去哪?”
稍稍恢复了镇定的额森提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因为据从高旻寺败退的满蒙兵说,老白旗的兵作乱之后,一下就击破了鳌拜的中军大营,随后太平军全军掩杀,使得被他们用妖术重创的中军大溃,混乱中,有人看到那些老白旗的兵奔扬州去了。算时辰,恐怕这会都到了扬州城下。要是老白旗的人骗开了扬州城,城中的八旗不防,恐怕就要全军覆没,那去扬州肯定就是送死。可要是扬州仍在,太平军云集城下,去扬州也是送死。那该死的妖术和老白旗作乱已经将满蒙大兵的军心士气打成了零,所有人想的都是逃命,而不是有勇气再和太平寇决一死战。
“去扬州!”
额森以为常阿岱会说不去扬州,往北面跑,去河南,去徐州,反正只要能有回北京的路就行,不想常阿岱却说去扬州。
“去扬州?”莫洛洪一脸疑惑。
“不去扬州,你们以为我们还有活路吗?”
听了常阿岱的话,一众满蒙将领都是微微一颤,皇帝在扬州,若是葬送了皇帝,他们恐怕真的没有活路了。
没有人反对常阿岱的命令,三千多满蒙兵稍稍恢复体力后立即往扬州赶去。
戴家庄内,于佑明抱着父亲的尸体哭成了泪人。天中塔上,接到于世忠战死消息后,周士相久久无语,最后长叹一声。
鳌拜也在长叹,他在戈什哈的护卫下从三湾大营跑了出来,可路上他想死,但他更想知道太平寇的妖术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弄明白这个东西,他就是死也不甘心。
(未完待续。)
第八百六十六章不死不休
三湾清军大举出动时,鳌拜本想以优势骑兵冲击太平军防线,然后步兵掩进,一举溃敌。然而三湾和高旻寺一带是仪真河和古运河交汇处,为三角形地带,并不适宜集团清军冲锋。所以战斗开始后,清军的骑兵不能发挥优势,并未取得鳌拜预想的大胜,鳌拜不得不下令骑兵退出,改以汉军和绿营的步兵大队和太平军进行较量,双方在十数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上演了一场清军入关以来从未有过的血战。
清军同时冲击太平军第一镇和第二镇的防线,仗着人多的优势,分成几个大方阵一字排开力压太平军。未过多久,清军中路便取得较快进展,而两翼兵马被太平军死死顶住,导致清军大股兵力沿中线推进,从战场上空看去,太平军的阵线呈一个“凹”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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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镇的防线上,地上的枯草干枝在熊熊燃烧着,一具具尸体伏倒在火灰之上,如果不是偶尔会有人的身子动一下,没有人会相信,这里还会有活人。
第二镇甲旅的防线边上有十几座坟头,四周都是良田。一座坟头看着很新,上面还有纸钱燃烧过的痕迹,想来是不久前才下葬的新坟。一颗实心铁弹落在了那座新坟上,将坟头一下削去,越来越多的炮弹落下,将这十几座坟堆砸得不成样子。不知道葬在下面的骸骨做何感想。
围绕着这十几座坟头,明清双方进行着激烈的争夺。清军源源不断的涌上来,进攻似乎永无止境。两千多徐州兵在这片死亡区域里摞尸数百,却仍无法占据此处。他们不断的涌上来,又不断的被打回去。那些伤兵在坟堆下凄惨号叫,没有人顾得上抢救他们。活着的徐州兵们似乎麻木了,他们在满蒙兵的驱赶下,上去又下来,下来又上去,每一次迈开双腿朝前走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活着往回走。
清军在中线突入越深,太平军的抵抗就越激烈。两翼的太平军打起来更是凶猛,令得一支支从北地调来的营兵失去战斗力,最后,汉军上阵,蒙古兵也上了上去,咬牙督战的鳌拜也不得不将一直舍不得放上去的满州子弟投了上去。两黄旗的兵也压了上去,他们远远吊在后面,有的牛录骑马督战,有的牛录直接从马上下来,拿起他们擅使的大弓,向着太平军的阵线射去一轮轮的箭雨。
太平军在节节后退,也在节节抵抗,清军每进一步,都要摞下成堆的尸体。设在太平军防线后面的火炮更是一直打个不停,那从天而降的炮子让每一个前进的清兵在紧张面对当面的太平军时,还要不时抬头朝天空张望,唯恐一颗大铁球落下,将他砸得粉碎。
从前未上过战场的满蒙子弟或许没有深刻的感触,可那些曾经和明军交过战的满蒙军官和老卒,这会都是一个个心惊,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将火器能够打得如此密集,且一刻不停的明军。
轮射!
满蒙将领们看出道道来了,太平军的火器并非多先进,汉军的火器和他们差不多,只是太平军并非像汉军那样对阵时一次齐射,然后手忙脚乱装药再打,而是将铳兵分成了若干队,一队队的轮流发射,持续不停,造成一股让人似乎永远突不破的弹幕。每次要将这弹幕往后逼退一分,他们都要付出相当的伤亡。
参战的汉军有半数是辽东子弟,不过说他们是辽东子弟也不正确,因为他们中很多人的父祖是二三十年前被大清兵从关内掳到关外去的。有的是明朝的平民,有的则是军户边军,还有一些是投降的明军后人。
此次决战,顺治共向三湾调来了七千余汉军,但使用火器的汉军却不足千人,其余有的是骑兵,有的则和绿营没有区别。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满清的火器兵力都集中在三顺王手中,而随着尚可喜和耿继茂的一死一降,乌真超哈炮兵在广东的覆没,导致满清手中几乎拿不出成建制的炮兵或者火器兵来。另一方面,满清对于火器并不重视,但现在,包括鳌拜在内的满蒙将领们却深刻意识到必须加强清军的火器配备,要不然,以后的仗恐怕会很难打。
望着那些被太平军火器打得伤亡惨重的满蒙将士,鳌拜心头滴血,他不禁想道要是乌真哈超军没有随济度覆没在广东多好,要不然,大清的炮火绝对不会比太平寇的要弱。只可惜那些辽东汉军子弟了。
观战的满州将领们脸庞都在微微抽搐,领兵在前线的贝勒屯泰也在马上叹了一口气,但叹气之后他还是下令发起冲锋,因为他必须这么做,他也绝不承认满蒙子弟以为自傲的骑射会输给他们从来看不上的明人烧火棍。如果明军的火器真的厉害,大清也不会入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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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义站在一处村民堆起的草垛上,拿着千里镜观察清军的攻势。看到如潮般的清军攻势,饶是他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稍稍有些心惊。他以为自己的第一镇完全能够扛住清军的进攻,但现在看来,恐怕也太过乐观了。如果清军继续这样不要命的疯狂冲杀而来,他相信第一镇很可能坚持不下去。
鳌拜就像疯了一样,一刻不停的将兵马投上去。清军伤亡固然大,太平军的伤亡也不小。双方的架势,摆明了是不死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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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家中有事,现在是病人的事,但随时做好办丧准备。当然,不是骨头的直系亲属,是妻子的奶奶。不过岳父去的早,又只一个女儿,所以我不出钱不出力是肯定不行的。现在人在医院,准备后天弄回去直接准备后事。我在存稿,所以更新有点少,主要是怕办丧的时候没法更新会断更。当然,稍有可能,我还会多发的。(未完待续。)
第八百六十七章杀人者有威
清军的进攻越来越疯狂,投入的兵力也是越来越多,太平军各部都在节节后退,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刻会坚持不住。
清军固然惊诧于太平军的火器厉害,可火器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无法持续使用太长时间,否则就和火炮的炮膛一样会发热,药子一装进去就会自爆。
现在很多拿铳的太平军只觉得手中铳管烫得厉害,那些能够连发的燧发枪管也是烫人,已经有几起铳管装药自炸事故发生,这让太平军的铳兵不得不心翼翼使用手中的火铳,导致射速和火力都在减弱。而炮兵那边更是如此,有些火炮已经被炮手轮番撒过几次尿了。
仗打得很白热化,不得不说,以不到两万的兵马对阵五万多清军,太平军打到现在还没有全线崩溃,已是一个奇迹了。这个奇迹之所以能够出现,更大的原因就是太平军成军以来不败的神话所影响。如果没有之前几乎不败的历次战斗,在这种白热化,又以少击多的战斗,太平军是没法做到现在这种程度的。
毕竟,说白了,太平军相对于清军并不具有多少优势,能有今天,周士相个人的领导魅力和凭借历史知识钻清军的空子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则是杀戮带来的效力。当太平军上下都习惯以斩杀清军俘虏为荣时,从前清军对于明军的战斗信心和傲气,自然而然也就出现在太平军中。用最简白的话说,太平军和清军现在做的就是比拼,比拼谁杀的人更多。杀人多的一方,天然的具有优势。但这优势显然也有着局限性,当敌人太过强大时,这优势便不复存在。
“大帅,是时候出动骑兵了。”
军部官郭雄见各镇不住后退,防线不住丢失,心中很是担心,忍不住对周士相建议出动预备队。预备队除了铁人卫外,就是从各镇抽调的三千骑兵。预备队一旦投进战场,便意味着战事到了最后关头,也意味着周士相手中再无兵马可调。
周士相倒是沉得住气,他摇了摇头,对郭雄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前面还能支撑。清军的进攻是猛,但还谈不上取得多大胜利,再等等...让鳌拜把人投得更多,预备队是咱们的压箱底,不能轻易放出去,本帅手里还有杀手锏,一旦奏效,预备队就是咱们扩大战果的利器,现在动了,有点得不偿失。”
郭雄听后微微发怔,在清军如此烈度攻击下,还不使用预备队,难道还有比现在更重要的时刻吗?他很是不解,他十分担心再不投入预备队的话,不但是中线,两翼也可能被清军突破,那到时就免不了是一场大溃败。届时就算大帅能够走水路逃回江南,可数万渡江的将士只怕就要尽数覆没在这了。
周士相看了眼郭雄,对他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就让鳌拜感到他已稳操用券。”说这话的时候,他胸有成竹,似是胜算在握,巴不得鳌拜将所有兵马全投进来才好。
郭雄想到了水师运来的那些大帅所称的没良心炮,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他心存疑惑,大帅弄来的那些铁桶真的能让清军大败,能让他们鬼哭狼嚎?要是那些铁桶挡不住清军,那这场决战就注定一个输字。这场大败不但是太平军成军以来的首场大败,恐怕也会将恢复南都的中兴之势化为乌有。
这代价,大明付不起,太平军更是付不起。只是大帅执意如此,又无比相信那些大铁桶能让清军胆寒进而崩溃,身为部下,郭雄也只能选择相信,毕竟自成军起,大帅所做的一切,至少现在看来,还没有失败过。
?周士相仿佛是看穿了郭雄心思一般,很淡定的说道:“稍安勿燥,你身为军部官,得沉得住气...清军虽然够疯狂,但咱们也没彻底崩下来,再等等,再等等...”
周士相连说两个“再等等”,郭雄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在天中塔上看着战场,听天由命了。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到底打成什么结果,也就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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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拜敏锐的抓住了太平军不住后退的空档,将他手头精锐的兵马尽数投了进去。他在痛心的同时,也是心满意足。伤亡是大了些,但总算能看到胜利的希望,没有辜负主子的厚望。只要打赢了贼秀才,哪怕暂时还是不能渡江收复江宁,但至少也能让局面向着大清利好的一面转进,而不是如之前那般颓丧。这点,对于大清至关重要,对满州更是事关生死。
看到当面太平军的火力变得稀疏后,贝勒屯泰也是难掩心头激动,他挥手再次向前,数千清军打出一波更加凶猛的攻势。攻势猛烈到,屯泰自认换他是太平军的将领,也断难抵挡。
左中右,三个方向,数万清军同时蜂涌冲杀,一队接着一队,不留任何余力,只为彻底压垮太平军。
被迫顶在最前面的绿营和汉军不是没有怨气,他们的伤亡最大,可是怨气再大,在满蒙大兵的压迫下,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勇敢向前,彻底击败太平寇,而不是保存实力亦或畏缩不前。
密密麻麻的清军冲过了一处坟堆,越过太平军设置的简易障碍物,一点一点的吞食他们的阵地。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太平军的火铳兵哑火的情况不再是个例,而成了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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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多钟把人弄回村子里去了,现在直接放在地铺(习俗)等死,随时都会断气。我这抽空回来赶的稿,因为不知道要拖几天才去,所以24小时得有人看,明天晚上估计就会让我看了。这段时间的更新实在是少,大家理解一下,一旦忙完,肯定补偿。(未完待续。)
第八百六十九章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http://10.168.58.178/qidian/post.php?id=3384132&cid=343288739 屯泰奇怪,科尔沁的扎萨克贝勒,大清皇帝的三舅舅索诺木也注意到了前方平地出现的那些大铁桶。远远看去,那些大铁桶就如同一棵棵盘根老树的树桩般斜露在泥土之上。打马进了再看,发现那些大铁桶是斜立在一个个泥坑中的。坑中,还蹲着两三个太平寇。
困惑并未能让屯泰和索诺木他们停止策马前进,正在冲杀的满蒙大兵也不可能因为突然出现的怪东西就掉头往回跑。绿营和汉军们也是端着武器,奋力往前追击着。
吴克善也看到了前面的大铁桶,在脑海中搜索一番后,他确信那些如铁桶般的怪物并非是曾见过的明军武器,再加上眼前的太平寇正被撵得不住后撤,他不以为这些怪东西会是什么陷阱,所以那些怪物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他的足够重视。
在周士相的眼中,那些疯狂如潮水涌过来的清军,不论满州蒙古,还是汉军绿营,都差不多是死人般的存在。如果他们不想死,现在就尽快掉头跑。毕竟,没良心炮的最远射程也不过150米。只要不在射程和爆炸范围内的清军,只会被没良心炮震憾,而不会因此毙命。
对于没良心炮,周士相有极大的信心,这信心来源便是他当年在军史馆中见到的战绩描述。他之所以决定和顺治大军决战,除了军械局及时将飞雷炮造出并运送过来,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云贵方面的关宁军有了异动。
潜入贵州的军情司密探奏报吴三桂的关宁军已经挺进贵州,占领了贵阳等重镇,并且向川黔边境大举调兵。种种迹象表明吴三桂很可能会从贵州入川,而庆阳王冯双礼数日前从建昌送来的一份情报显示,自从多尼率满蒙兵过川后,清四川巡抚高民瞻便派人和吴三桂取得了联系,秘密诛杀了几员忠于满清的将领,对外假托是被建昌方面明军击败斩杀。
情报是冯双礼花了重金从降清的谭弘处得来,谭弘私下向冯双礼的使者表达了自己对于降清的后悔之心,同时肯定告诉冯双礼,高民瞻必是投了吴三桂。
周士相判断高民瞻的确是背弃了清廷投靠了吴三桂,因为他现在在四川就是孤军,建昌方面有冯双礼等部,川东又有督师文安之部,现在多尼放弃贵州北返,川中到处谣言吴三桂奉了永历帝,再加上南都的光复,怎么看,满清的前途都大大不妙。
高民瞻虽是汉军旗人,但人也不傻,他手下的兵大半都是从前的明军降兵,一个个早就不稳。多尼大军过道四川时,更是将这些降军也祸害了一通。不少听信高民瞻之言将家眷放在成都的明军将领都是妻女叫祸害了,这心里能甘心?再加上从满蒙兵嘴中逃生的贵州绿营一通渲染,四川的绿营还能愿意替满清卖命才有鬼!
另外,李国英将四川防务完全扔给了高民瞻,吴三桂若反,关宁军肯定会入川,届时高民瞻便是顶在第一线,保住四川他高民瞻也不过是守土有方,保不住,便是人头落地。再者,吴三桂的部下嫡系也好,新收编的大西军也好,都是精兵强将,又有十几万之众,高民瞻手里能靠得住的顶天两千人,如此大的兵力悬殊,高民瞻敢扛?怕就是再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扛!所以他最好的选择便是投靠吴三桂,直等吴军入川,他便放开关卡引领吴军直奔保宁,要是吴军能取保宁得汉中,入西安,出潼关,他高民瞻说不得就是复明功臣了。
算盘打得着实不错,周士相自思换他是高民瞻,也会选择投靠吴三桂,而不是隔着湖广的太平军。毕竟,吴三桂的军队就在他眼面前,而太平军还要不了他的命。
周士相很怀疑是不是因为高民瞻的倒戈投靠,才让一直犹豫观望的吴三桂下定决心火速入川。不管什么原因让吴三桂动了,对周士相都是极大的威胁。有高民瞻相助,吴军取四川便是不费吹灰之力,过了最难走的蜀道,吴军攻入汉中有八成的胜算。将来极有可能东进西安再出潼关,坐收周士相和福临大战的渔翁之利,先入华北取北京。
事态真如此转变,周士相在江南这里打生打死就是替吴三桂做了嫁衣,故而周士相决定和顺治决战。决战的目的不是彻底消灭云集在扬州的清军,而是将顺治迫回北京,挡住会从陕西东进的吴三桂。让吴三桂无从捡便宜。
虽说唐王已经登基为帝,但周士相从不认为永历真的就甘心让出皇位,做什么太上皇。况且此人现在落在了吴三桂手中,他就是不想做皇帝,不想让自己成为被别人利用的傀儡,也是不得了。
永历的存在始终是一个越不过去的坎,要是吴三桂先打进了北京,那唐王在南都祭孝陵登基为帝的法理性便会被削弱。不管怎么说,北京的重要性都要超过南京,届时恐怕军事上的麻烦会陡增,政治上的麻烦亦会变大。
在这双重因素的促使下,决战自然不可避免。
天中塔上的周士相,此刻双手一直没有离开过千里镜。视线中,尽是疯涌而至的清军。他却盼着清军投入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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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很兴奋,追着敌人跑的感觉能不兴奋吗?这兴奋,可是代表着战功和赏银,乃至随后的贼寇女眷犒赏。这太平寇可是洗了南都满城的,那得捞了多少财富?就算满蒙大兵吃肉,掉下的骨头碴子也能让他们疯狂了。
清军上下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会大败,眼下战场的态势,那贼秀才就是赵子龙复世,也是断然难以挽回了。
鳌拜也只差给太平军下了“兵败如山倒”的评语了。他离得远,没能发现太平军阵中的怪物,他只不断的命戈什哈传令,将所有的兵马都调动上去,无论如何也要彻底击溃贼秀才的中军,最好是生擒那贼秀才,也让他尝尝活剐的滋味。
看着部下一个个在清兵追击下倒下,清兵却还进入没良心炮的射程之内,新二镇的镇将朱庆来的脸色沉得厉害。虽然对大帅所说的没良心炮可定乾坤并不怀疑,但是新二镇的伤亡还是让朱庆来几次忍不住要下令点火放炮。
那些死去的部下,在朱庆来眼中,可都是宝贝一样的存在。朱庆来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面对部下伤亡可以心底毫无波动,近乎残酷冷血无情的人,他知道战后新二镇的伤亡肯定会得到补充,但是能够避免部下的伤亡,不管什么办法,他都一定会去做。
但现在,他却只能忍受着,因为清军还没有进入射程之内。他需要没良心炮的射程内堆满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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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接到通知,12号到18号去上海大学参加中国作协和阅文集团、上海大学合办的“历史作家高级研修班”。编辑问我愿不愿意去,我想了想,同意去。现在这时间,更是紧张了。PS:名头听起来很高大上啊,骨头也成高级了,呵呵(未完待续。)
第八百七十章鳌拜很欣慰
太平军两线的第一镇、第二镇仍在拼死抵挡清军的冲击,中线却被清军突入更猛,“凹”字变得越来越突显。
葛义和铁毅都在皱眉朝中线的新二镇、第三镇张望,他们都在等。300门飞雷炮都设置在新二镇阵地上,能不能发挥奇效,就要看新二镇的了。
朱庆来指挥两卫四百多铳兵列阵对着追上来的清军就是一轮齐射,铺天盖地的弹丸飞驰而去,打得清兵倒下一片。但更多的清兵越过地上的尸体向前冲来,太平军的视线里,清兵是漫天扑来,就如同弄蝗灾一样,黑压压一片,让人看着就觉倍加压抑。
炮坑中一个总旗忽的跃出,将一面紫色的三角旗插在了前方。
“紫旗!往两边跑!”
百户刘邦栋看到前面乙旅打出的旗号后,立即大声呼喝着让士兵们绕往两侧。数百正在后撤的士兵立时分成两队,往炮阵的两侧绕去。正在追击的清军却未察觉这一变化,仍是声嘶力竭喊杀着向前冲来。不少跑得慢的太平军被清兵撵上,砍翻在地,有些刚刚补进新二镇的太平军新兵也因为紧张忘记了军令要求,继续盲目的朝前面的炮阵跑去。
整个中线战场连绵足有三里多地,在这片区域,清军投入了包括满蒙骑兵在内的上万兵马,各式颜色的旗帜在人群中不住挥动。炮声、铳声,各式爆炸声不绝于耳。战场上空飘起的永远是硝烟,烟雾不断在场战上升起,然后被风吹往下一处。远远看去,就如同起了浓雾一般,哪怕天空晴朗,太阳高照,身处战场中的明清双方视线也永远超不过里许。
在煎熬的等待中,清军终于进入没良心炮的射程之内,朱庆来的手掌心渗出了汗水,那些蹲在坑中的炮手更是紧张的冒汗。一个手里抓着把香正在烧的辅炮手一个哆嗦,竟是把香齐整的掐断了,令得边上的正炮手不由喝骂了他一句。另一个辅炮手则赶紧从地上捡起那半截烧着的香,死死攥在手中,生怕这香会熄灭。
150米,140米,120米...
在清军根本无法察觉的地面上,每隔10米便在草丛中插着根用白石灰刷过的短桩。这短桩没在草丛中,清军大步的从上面跨过,浑然不查。坑中的太平军炮手则一颗心紧张跳动,两眼死死盯着那短桩,耳朵也竖得高高,只为能听到放炮的命令。
在一队汉军进入百米射程之后,朱庆来没有下令放炮,而是命令铳兵不断放铳,此举只是让清军更加坚定涌来。
太平军的顽强抵抗没让清军望而退步,他们更加汹涌的冲来,因为他们知道,胜利已经在向他们招手。只要将当面这最后一股太平寇击溃,他们就能享受胜利的果实了。没有人会在临门一脚时收回脚,神仙也不能。更何况,这数万人的大战,也不是指挥官一句话就能说撤就撤的。
屯泰身为爱新觉罗子孙,身为宗室贝勒,此刻本不应冲在最前线。但是,他的身影连同他麾下的那些满州子弟却始终冲杀在前,这让后方的鳌拜十分欣慰。鳌拜并不老,才四十多岁,这年纪在汉人将领中正处于年富力强,可在满州将领,他却算老了。当年和他一块随太宗、多尔衮打江山的满州将领大多故去了,有的甚至不到三十就去世。这让满州变得将材淍零,不得不大量启用年轻人,可这些年轻人的表现却又不堪,远远无法与他们的父祖相提并论。
顺治八年以来,对明军的历次战事都证明了满州新一代缺乏帅材,将材,以致于不得不依赖汉军。鳌拜几次和旗里老人感慨,要是满州年轻一代再无英雄人物出现,将来这大清的江山真不知道要靠谁去捍卫。更让他们痛心也不解的是,为何满州子弟在关内的寿命会如此短。男人短,女人更短,旗里哪家有个超过四十岁的姑奶奶,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老天爷行事真不公平,为何我满州寿命就这么短呢,难道说这就是代价?以少族而临中原的代价?
鳌拜不止一次唏嘘过,为满州,为大清忧心。但无论如何,汉人的花花江山总是叫满人得了,他们是不可能再退回白山寒水吃那苦了,他们要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的占住汉人的江山,奴役他们。而这一切,需要满州有年轻一代的英材涌现,年轻人才是将来,才是满州世代江山的保证。现在,终于有一个勇敢的年轻宗室可以让鳌拜稍稍心慰了。
战后,可以向主子奏保屯泰晋为多罗贝勒。
鳌拜如此想道,他现在在考虑要不要派人去扬州报捷,因为这场大战,他鳌拜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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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拜觉得他赢了,还在坚持的太平军却认为他们将要取得这场大战的最终胜利。因为他们的杀手锏还没有使出来。
终于,在一个汉军的脚步刚刚迈过五十米处的那根短桩时,朱庆来用平生可能最大的声音喊了起来:“点火!”
蹲在坑中的炮手们听到命令,立即将手中燃烧的香把先点着了露在桶外的药包引信,默数五声后,又点燃了桶底的导火索。“哧”的一声,用粗麻索浸油之后晒干拧成的火绳索子立时白光一闪,然后迅捷的向桶底燃烧。在火光没入桶底那刻,坑中的炮手们不约而同捂上了耳朵,张开嘴巴。
“轰”的一声,炮手们看到了塞在桶中捆绑着木板的药包从桶中“嗖”的一声发射上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向着前方的清军密集人群掉落而去。
清军听到了前面传来的爆炸声,但他们没有看到炮子落下,而是看到一块木板绑着个好像棉被捆在一起的东西从他们的头顶上方掉落下来。那玩意就好像是断线的大号风筝般。
清军从来没有见过这玩意,他们好奇的抬头张望,没有人意识到死神来临。直到一个蒙古兵发现那玩意好像在冒烟,才意识到那东西有危险。他跳脚大喊起来,可是已经迟了。
燃烧的药包在距离地面还有三米多时爆炸了,巨大的爆炸声将下面的清兵耳朵都要震聋。(未完待续。)
第八百七十一章风吹麦浪
“轰”的一声,不说那药包下方的清兵耳朵瞬间炸聋,就是十几丈外的清军,也个个都如耳朵被铁锤狠狠敲了下,剌痛万分。
蒙古佐领那德达图所在的位置离那枚药包爆炸所在有七八丈多远,他没有被药包炸到,只是耳朵嗡鸣般剌响。等到那股剌痛感稍稍减弱后,他才反应过来,然后却是吓得在那尖声大叫。
那德达图不能不尖叫,因为他看到了很恐怖的一幕。在他的前方,原本有上百名正在冲锋的士兵,现在却只有四个人仍站在那里,其余的人都倒在了地上,无声无息,就好像瞬间被施了魔法般定格在地上。没有哀叫,没有挣扎,没有动弹,就那么静静趴在地上。他们的身上也没有伤口,没有铅子炮丸,一切看起来就如他们睡着般。
趴在地上的清兵面部表情没有人能看见,但那些背朝上的清兵,却一个个仍睁大着双眼,只是那双眼珠子却是再也不能动一下。如果现在将他们的尸体解剖开,便能发现他们的内脏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碎。很多清兵在听到爆炸声那刻,他们的心脏便猛的一个收缩,然后骤停。
四个仍站立在那的蒙古兵样子更吓人,他们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在往外冒血。几行鲜血在他们的脸上形成几条血线,那样子,是真正的七窍出血,可他们却浑然不觉,只在那呆呆的站着。兀自立了几个呼吸后,四个清兵的身子同时一软倒在地上,之后便再也不见他们重新站起。
那场景,让那德达图头皮发麻。一声爆炸,便令得上百清兵逝去性命,威力之大,同要让坑中发射的炮手们乍舌。
其余方向的清兵都听到了那声巨响爆炸声,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进行反应。第一声爆炸就如同信号般,紧随其后,在相隔数十米的上空,又是一个药包从半空而落。“嗖嗖嗖”声中,接二连三的药包在半空划出弧线,然后斜落下方。或在半空炸起,或在落地爆炸。一声接一声,爆炸声持续不断,却听不到任何人的惨叫声。
肉眼可见的地方,能见到的就是一队队密密麻麻的清兵仆倒在地,一匹匹战马同样骤停在那,却再也发不出一声马嘶。从东到西,连绵三里多长的战线上,如风吹麦浪般,清兵一片片的倒地。动作就跟排练过一般,又如标尺扫过,凡是尺子所到,活着的人畜都已不在。
“放!”
“放!”
飞雷炮巨大的威力让太平军上下都是士气高昂,坑中的炮手们激动的将药包重新填入炮筒,然后兴奋的点燃。药包从宽大的铁桶中射出去时,那声音不像炮弹出膛声,也不像一般的爆炸声,闷沉中带着尖啸,听着格外诡异。
飞雷炮大约每隔三十米左右就摆放了一门,300门飞雷炮一字在阵地上排开,前后又分成数列。前面的药包打出去,刚刚炸响,后面的药包就上了天空。看上去错落有致,在150米的有效射程内,不放过一个死角。有的药包打得远,直接落在一百多米外,有的则是落在了七八十米的地方。但不管落在哪里,爆炸后的惊人威力都会让清军恐惧万分。
中线上空响起的密集爆炸声让两翼的清军都下意识的看去,和他们厮杀的太平军也没有例外,一个个将脑袋下意识的转了过去。他们的眼睛看到的场面是一样的,可是一方是如在寒冰上颤抖,一方却如沐春风。
有一个药包落地时,上面的引线还在燃烧。一个满州兵被四周清兵的惨状惊呆,竟然不知道上去踩灭引线。一个绿营的汉兵扑了上去,可就在他将手触到那引线时,引线已经没入药包中。“轰”的一声巨响,那绿营兵整个人被弹射出去,重重的砸在那满州兵身上,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向着远处飞去。落地时,那汉兵早就死了过去,那满兵却还有点意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汉兵的身子将自己的前胸骨头砸断的声音。
清兵疯了,不是疯狂,而是被那药包的爆炸和同伴的惨状吓疯了。他们不知道那掉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们只知那东西一旦响起,那它的下方就不会再有一个活人。
炮非炮,铳非铳,却将人内脏都震碎,将人震得七窍流血而亡,这是妖术,南蛮子太平寇使的妖术!
“撤退,撤退!”
不在飞雷炮射程内的清军集体崩溃,数千人在他们眼前集体阵亡,那场面饶是再胆大,再骁勇的人也会被吓坏。因为他们没有克制手段,这世上危险的东西有很多,但只要有办法破解,人固然畏惧,但终归却能横下心来去拼。然而,这从天掉落的药包无法可解,它带来的杀伤力也实在是超出这个时代人类对于火器的认知,于是,不论满蒙还是汉绿,清军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后退。他们谁也不想被那奇怪的药包震死。
刚才清军疯狂进攻,令得太平军节节后退,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一万多清军突进数里,死尸遍地都是,活着的人就在尸体和障碍物中前进。有的地方清军是直接拥挤在一起,这在顺利的时候固然让人大涨威风,也会让敌人看着胆寒。现在,人多吓死人却成了清军后退的最大麻烦。
清兵拥挤在一块,谁都想掉头,谁都想先跑,结果谁都动不了,场面十分的混乱。三里多长的战线上,太平军的药包不断落下,形成了一条长三里,宽一百多米的真空地带。那地带上,只有死尸,没有活人。真空带北边,是上万忙于后撤逃命的清兵。
太平军的妖术还在使着,那声声巨响在身后不断传来。清兵陷入绝望,慌乱和恐惧的情绪在迅速蔓延。他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那妖术下,他们只知要赶紧离开这里。满蒙将领们带头往后方跑,被鳌拜欣赏的贝勒屯泰连马都弃了,这会跟上百个满州兵在尸体上撒腿跑。中线清军陷入了集体混乱,就如夜间营啸般,炸了窝一样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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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办完,今天万字更新。(未完待续。)
第八百七十二章保护鳌拜
那些在后面,没有遭到太平军“妖术”轰击,没有陷入拥挤的清军,在看到前面的惨状和那些哭嚎着往回跑的清兵时,毫不犹豫的往后跑。什么都顾不上了,到处都是急于退回去的清军。有马的直接跑,没马的冲过拥挤的人群,也是八仙过海般各显神通,有去拉战场上的无主马,有的则去抢夺满蒙大兵胯下的战马。这当口,什么满蒙大爷都是不在乎了,活着回去才他娘的最紧要。
混乱中,科尔沁左翼后旗多罗郡王额森竟被一队溃下来的汉军给冲乱了。额森勒着缰绳在座骑上被这帮汉军给裹出去几十丈远,当发现后面的太平军不再打炮使妖术,而是有骑兵冲过来时,一个汉军竟是突然将额森从马上拉下来,然后拿刀柄对着额森脑门就是一重击。等额森捂着大包反应过来时,那个汉军早骑着他的战马跑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