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罗刹》》 · 黑田萌 · 2026-07-25
梵刚前脚刚走,古灵精怪的梵静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俞姊姊……”她开了门,探着头。
翠河一怔,“妳怎么知道我叫……”好个消息灵通的女孩!
“跟爹问来的。”梵静笑笑,“我可以进去吗?”
翠河点头,温柔地一笑。
梵静精灵可爱,真是个教人难以拒绝的女孩;不知怎地,翠河一见她就觉得喜欢。
“喏,”她将手上一套淡紫色的女衫递给了翠河,“是大哥要我拿来给妳的,妳试试吧!”
知道是梵刚要她拿换洗的衣物给她,翠河不禁心中一悸。
看似冷酷的梵刚为什么总不期然地有一些贴心的举动,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发现自己的心思被他牵扯住了,这是她第一次为了报仇之外的事情烦心……“对了,俞姊姊,”好事的梵静一脸试探地欺近翠河,十分亲昵地,“听说妳要大哥帮妳杀安阳太守江均?”
“嗯。”她点头。
“这价钱可不低,”她一险贼淄溜地睇着翠河,“俞姊姊一定给了不少银两吧?”
打从下午在寨子里儿到梵刚带着翠河回来,梵静就一直想知道她到底付了多少银两雇用梵刚替她杀人。
看她一副穷愁潦倒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能付出天价的人。可她大哥却说她给了“无价之宝”,那究竟是什么“无价之宝”呢?
她大哥那个人是个闷葫芦,口风又紧实得很,想从他那儿问到些什么,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既然从他那儿得不到讯息,那么她就跟这位美丽的俞姊姊攀攀交情、套套关系,也许能议她问出个什么也说不定。
想起自己连一文钱都付不出来,翠河就觉得很窘。她低着头、纳纳地说:“我……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无价之宝。”
“咦?”梵静一怔。
因为同样都是女孩子,梵静又待她亲切和气,翠河也觉得没什么好对她隐瞒。反正,她将自己押给梵刚这件事,迟早会在寨子里传开的。
“其实我是将自己押给了梵刚。”说着,她满脸羞红,“如果他帮我报了仇,我就是他的,这辈子作牛作马任他差遣处置……”想起他可能要将自己送给梵九,她就觉得难过。
“妳将自己押给了大哥?!”梵静就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大事似的,瞪大了眼。
想她那冷酷没趣的大哥,这辈子活到现在也没听他说中意过哪家的姑娘,怎么却会答应俞姊姊的条件呢?
她大哥对女人根本就没兴趣,莫非——
哈!莫非她大哥对这位俞姊姊动了感情?有此可能唷!想他说什么“无价之宝”,指的根本就是俞姊姊嘛!
“俞姊姊,妳就是那个无价之宝呀!”梵静狡黠一笑。
翠河一愣,蹙眉苦笑。“才不是……”她幽幽地续道:“要真是无价,他也不会想把我送人。”
“送谁?”梵静眨眨那双好奇灵活的水眸,“大哥才舍不得把如花似玉的俞姊姊送人呢!”虽然她现在看起来还有点狼狈落魄,颊发也短得可怜,不过待她一打扮起来,定是位天香国色的美人。
因为面对的是梵九的女儿,翠河实在不好说些什么,只好无奈地一笑。
梵静亲密地牵着她的手,“大哥又还没成亲,要是俞姊姊以身相许,那就太好了!”
“梵姑娘,我……”
“哎,”梵静爽朗一笑,“叫我阿静吧!我们都快是一家人了。”
梵静也知道她这个亲攀得快了些,不过发现她大哥的“秘密”让她窃喜得禁不住想赶紧喊翠河一声“嫂嫂”。
翠河又是苦笑。
一家人?只可惜她要跟的不是梵刚,而是梵九。
要是梵静知道她大哥想把她送给梵九,不知心里又会怎么想?
“静妹,妳娘亲还在吗?”
“咦?”梵静愣了愣说:“我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噢,那么说……妳爹是孤家寡人?”难怪梵刚想把她送给梵九,真是“孝顺”儿子。
“是呀!”梵静讷讷地,“俞姊姊怎么这么问?”怪了、她为什么一直问她爹的事?
“没什么,”她撤唇一笑,“随口问问。”
思像力丰富的梵静一下子就把念头动到她爹身上。蓦地,她一震——“俞姊姊、妳该不是……”她一脸惊恐地望着翠河。
翠河一愣,“是什么?”
“妳喜欢我阿爹?”梵静实在不愿意这么想,不过翠河一直探听她爹的事,让她起了疑。
翠河一听,急忙否认着:“不是、妳……妳怎么这么想?”真是冤枉!
“不然妳干嘛一直打听我阿爹的事啊?”梵静睇着她,还是有点怀疑。
看梵静一脸狐疑,好像她是什么要抢走她爹的狐狸精似的,翠河就忍不住紧张起来。
“静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梵静睇着她,没有讲话,可是脸上却摆出一个“那妳是什么意思”的表情。
看她对自己误解甚深,翠河也不得不说了。“其实是因为梵刚他……”
“大哥怎了?”梵静挑挑眉。
翠河头皮发麻,窘得她好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梵刚他……他想把我献给妳爹。”啊,她终于说出口了!
“啊?”梵静张大着嘴,傻了。
“是真的。”翠河有口难言,“今天他带我去见妳爹,妳爹还说什么,这姑娘我中意,所以……”
梵静皱起眉头,“怎么可能?我阿爹这辈子只爱我娘一个、他不会对其他女人有兴趣了!”
开什么玩笑!她阿爹做了半辈子的鳏夫,怎么可能到现在才晚节不保?
“但我是亲耳听见的。”翠河尴尬地说。
“不行!”梵静霍地站起,一脸严肃,“我找爹问去!”
“嗯,静妹……”翠河想拉住她,可是她却跑得比风还快。
梵静一打开门,迎面就撞上了正在门外的梵刚。
“唉唷!”她惊叫声。
“妳这冒失鬼!”梵刚皱起眉头睇着她,“我叫妳拿衣服来,妳怎么反倒在这儿黏住了?”
梵静瞪着他,一脸不悦,“大哥,我问你……”没问到她爹,问他也是可行的。
“什么?”见她一脸愠恼,他也觉讶异。
“你为什么要把俞姊姊送给爹?你想帮爹续弦?!”她质问他。
梵刚一怔,莫名其妙地,“妳从哪里听来的?”
“是俞姊姊说的!”梵静手儿一指就指向站在桌旁,百口莫辩的翠河。
他眉丘一隆,“没有的事,妳别瞎猜了。”
她眼睛一瞪,“可是俞……”梵静还想再说,梵刚却打断了她。
“行了,妳出去,我有话跟她说。”说着,他犀利的目光射向无辜的翠河。
梵静一顿,不甘心地,“你还没告诉人家……”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他板起大哥威严的脸孔瞪着她,“先出去。”
梵静虽然平时在她三位义兄面前耍赖使诈惯了,但梵刚不像梵辛那么爽朗,也不像梵毅那般随性,他严谨、他内敛、他喜怒不形于色,感觉是威严多了。
见他真的板起脸孔,她低下头,“出去就出去!”她嘀嘀咕咕地踱了出翠河惶恐地站在桌子旁,动都不敢动一下。
梵刚冷冷地、气恼地瞪着她,心里不知道在忖度着什么。
迎上他懊恼的、愠怒的、责怪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他生什么气?怪她把“实情”说出来?反正迟早奇#書*網收集整理要给人知道的事、他瞒有什么用?
是他要将她送给梵九、要说生气也设是她!
想着,她猛地抬头想跟他抗议两句!
“妳这该死的女人!”她刚抬头,梵刚就正好一个箭步欺近,毫无预警地攫起她的手腕。
他一扭她的手,她便疼得皱起了眉额,“碍…”忍着几乎要飙出来的泪、她不甘地瞪着他。
“妳是存心挑拨?!”他喝问。
“我……”她让他给扭住,疼得快说不出话来。“我……挑拨什么?”
他瞪住她,“是谁说要把妳献给我义父的?”寨子里谁不知道他义父对他死去的义母情深义重、难以忘怀,而她居然告诉梵静说他要将她献给他义父?
翠河不甘心地瞪了他一记,“不是你的主意吗?”
“我的主意?”他一顿,疑怒地盯着她,“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你带我去见你义父时,别……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赖?当她是笨蛋吗?
“妳知道什么?”他盛怒地瞋视着她。
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她是哪只眼睛、哪只耳朵看见或听见,他要将她献给他义父?
翠河强忍着泪,埋怨地道:“你跟你义父窸窸窣窣地讨论,你……你根本打算要将我送给他……”
睇着她那因埋怨而落下的泪水,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是,我是跟你谈妥了条件,我是你的,任你摆弄处置,可是……我……我不是东西,你怎能任意将我送来送去的?”她压低了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泪。
沉默了一会儿,她整整情绪,又道:“好,就算你要将我送给别人,那也得等你帮我报了仇,在那之前,我……我还是属于我的……”
“我没说过要将妳送给任何人。”待她说了大半天,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的口气相当平静,一点都不像方才那么恼怒生气。
“啊?”翠河怔愣了一下,两颊垂泪地抬起脸来望着他。
他松开她的手,淡淡地,“我想妳误会了。”
“可是我明明听见你义父说……说……”这会儿,她突然忘记自己的手被他柠得有多痛了。
“说什么?”他睇着她。
怪了,他不记得他义父曾说了什么足以让她误会的话啊!
“他说……说这姑娘,他……他中意……”她尴尬地垂下眼脸。
梵刚一怔,旋即觉得哭笑不得。
他义父的意思是说“这姑娘如果当他的媳妇,他是中意的”,听在她耳朵里,居然是这种解释?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不过他也不好跟她解释他义父所说的真正含义,他不会解释,也不想解释。
见他半天不回答,她连忙抬起头来盯着他,“你义父这么说过,不是吗?”她不会听错,不会。
“我义父是这么说过,不过他不是那种意思。”他说。
“那……”难道真是她误解了?可是……假如梵九不是那种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知道她想问,不过因为他不想回答,于是飞快地打断了她,“我义父对我义母情深义重,至今还是念念不忘,他不会有缓弦的念头。”
这些话,刚才梵静也说过。似乎……梵九真的是个真情真性的男人。
“倒是妳,如果妳妄想当我的义母,那是白费工夫了。”梵刚趁机揶揄她。
“我才不想当你的义母!”她急忙否认着。
“是吗?”他撇撇嘴唇,似笑非笑地睇着她。
迎着他迷人的淡淡眸子,翠河竟忍不住一阵心悸。“我……我只是……”
“妳为什么会认为我想把妳送给别人?”他望住她问。
她不安地躲开了他炽热的视线,讷讷地说:“你……你不是说你不缺女人﹒所以我……”
“就因为这样,妳就弄得我们寨子鸡犬不宁?”他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地问。
“我不是有心的。”她嗫嚅着。
虽说这桩买卖,她才是“出资”的人,不过因为并没有“银货两讫”,总让她觉得在他跟前矮了一截。
觑着她那手足无措、六神无主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地想捉弄她一番。
“妳知不知道阿静会因为这件事,把整个寨子闹翻了?”说着,他将脸欺近了她,细细睇着她脸上不安的神情。
她本能地缩缩脖子,并往后退。“是你暧暧昧昧的,我……我才会……”
在他眼中跳动着一种她觉得陌生的火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那异采却教她心跳急促、呼息紊乱。
“是不是我表明了“缺”女人,妳就不会再疑神疑鬼?”嫌他暧昧,好,那他就直截了当一点!
他猛地将她捞进怀中,低头狠狠地攫住了她惊悸的唇瓣。
“唔!”翠河陡地一震,心惊又羞怯。
原本他只是抱着想捉弄她、惩罚她的念头,可是当他吻上了她,他惊觉到自己又失策了。
她的唇瓣湿润而柔软,像云朵般让他舍不得放开;他深深地攫住她的唇,在她甜美的檀口中汲取他需要的芳香。
在她颤抖的唇片上,他感觉到她的惊悸不安,他发现她是害怕的……那也难怪,一个还是处子之身的女人,突然让个男人这么“侵犯”,不怕才奇怪。
想她为了报仇雪恨流落天涯,至今还是一个人孤身来去、没个依靠、他就对她心生怜惜。
他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女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需要时金钱买卖,什么都不必费心或付出。
可是对她……他却有千万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及悸动。
他的唇重重挤压着她柔软如花瓣般的唇瓣,像是贪恋花蜜的蜂蝶般吸吮着。
“嗯……”翠河紧闭着双唇,只觉得自已几乎要窒息。
她想推开他,斥喝他不准这般待她,但是……她胸口发烫,脑门发麻,整个人都陷在一种不知名的惊悸里。
在她张嘴倒抽一口气的同时,梵刚的舌潜进了她口中,狂肆地缠住了她的舌。
舌尖交会带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一方面她觉得气恼,一方面又晕眩在那不知名的快慰里“呃……”她无助而困惑地抓住他的肩,迷惘地凝望着近在眉梢的他。
星眸迷离、吐息如兰,她那与生俱来的魅惑气息,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几乎失去招架能力。
他紧紧地缠住她挣扎的身躯,每当她一动,她那包裹在粗衣下的女性浑圆,就悄悄地摩掌着他的胸膛。
那是多微妙的一种快感啊!
他不是没接触过女人,当他下山,也曾心血来潮地上画舫寻一时快活。但那是金钱买卖,过了就烟消云散、从不让他觉得心思浮动,心神不宁。
然而,当对象是她时,他心里却彷似狂风夜的海上,浪高潮涌……“梵……梵刚……”她想阻止他,无奈她的声音却软弱得彷似在邀请他。
他将她压在床上,迅速地覆上她的唇,又一次地索求着她。
“唔!”翠河挥舞着双手,推开他压下来的胸膛,“不……”
他单手就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将不驯的两臂高举过她的头,继续强势地探索着她。
在几番拉扯下,她衣衫凌乱,前襟微敞,景象好不醉人。
一向矜持且洁身自爱的翠河一边不甘受辱,一边又因为他的强势索求而心绪波动,他的拥抱是那么地有力而真实、他的唇狂肆而火热……她觉得自己全身就像火烧似的难受。
她不该放任他如此待她,如今他尚未帮她达成心愿,她怎能让他予取予求?要是他占尽便宜后却一走了之,不闻不问,那她的血海深仇不是……“不……不……”想着,她使尽全力地想挣脱他。
她的抵抗及挣扎让他本能的男性征服欲更为觉醒,股气从腹间往上冲,瞬间就淹没了他的脑门。
“我不缺女人,可没说不睡女人……”他沉声说罢,猛地扯开她已经敝开的衣襟。
翠河惊呼一声,接下来的抗议却全被他的唇给封堵祝他大手一探地进入她的素衣里,那柔软丰盈的触感让他腰下不觉亢奋……头一低,他吻住她那凝脂玉露般的香颈。
翠河惊羞地一震,一股炽热从她的脚底直往上奔窜。
“梵……梵刚,不要……”他的狂肆霸道教她惊恐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的抗拒是那么地微弱不济,直让他觉得那都是撩拨他的言语。“我们已经谈妥,不是吗?”他压低声音,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她。
“我……不行……”她嗫嚅地。
“怎么不行?”他沉下眼,审视着她,“莫非妳根本就不是处子,只是想诓我?”
她猛地摇头,“不是,不是……”
他撇唇一笑,“既然不是,妳怕什么?”话罢,他扣着她的手腕,低头占据了她的唇。
他的手在她衣襟里隔着薄薄的一层胸兜揉弄着她惊惧的蓓蕾,那小小的突出在他掌下绽放,激得他更是欲火难褪……“呃……”她的抗议此时听来都像是催情的嘤咛。
他单脚切入她矜持的两腿之间,硬是分化了她的坚持。
挣扎抵抗中,翠河感觉到他腰下的威胁,她耳根一热,一股狂暴的烈焰从头到脚地席卷了她。
她惊觉到再继续下去,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梵刚,我……我求你……”她试着哀求他。
他结实的大腿摩娑着她的两腿内侧,带给她一种不知名的奇妙感觉。
此刻,她徘徊在拒绝他及接受他的挣扎之中……就在她彷徨犹豫之际、俞家二十余口的血海深仇又袭上她的胸口。不行、她不能忘了与江均之间的深仇大恨!
虽说梵刚自信满满地认为他一定能帮她手刃仇人,但事情既然未成定局,她就不该轻易地失去她唯一的筹码。
不,不行,绝对不行!
“放开我!梵刚!”她突然使出全力地推开了他压下来的胸口,“事成之前,不许你碰我!”
他一震,懊恼地望着气息紊乱、双颊腓红的她。
“如果你成不了事,我还得留着我的清白身子去雇别人,这是我仅有的筹码了!”她说。
听完她的话,梵刚眉头纠结,懊恼更深。
他知道她不是非他不可,只要谁能帮她报仇就能得到她的人,她根本不在乎跟谁!
这一点早在他刚刚出去时,就应该知道。可是……他现在却又重重地被挫了一遭。
为什么?他为什么去了又回来?他应该离她远远地才对……是因为他的心一直悬在她身上,就连那平时最听使唤的两条腿,也开始不正常了?
他眼底有着一种受挫的愤慨,“行,等事成之后,我就睡了妳!”说着,他放了她并抽身退开。
翠河紧捏着敞开的衣襟,倔强地不让眼泪淌落。“等你成事再说。”她故作冷漠地说。
“哼……”他撇唇冷笑,带着种毁灭的骇人味儿,“等我得到妳,就把妳送给别人!”话罢,他面无表情地旋身而去。
翠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惊惧惶恐的眼泪也应声而落。
她不是气他刚才那般侵犯了她的身子,而是恨他说了最后的那句话!
他是真的想把她送给别人,是真的。
诚如他所说,他不缺女人,所以在他睡了她之后,他是真的可以毫无依恋地将她当东西似的送来送去。
不,她不会让他那么做!假若成事,她会依约将自己给他,若他真欲将她送给其它男人,她就一刀了断自己!
反正她早该在两年前就死了,要不是为了报仇,以她的性格是绝不会苟活至今的。
梵刚满腹恼恨的踱出房间,阵风似的就往梵辛的房里跑。
打开门,他忿忿然地往床上一躺,试图让怒气消褪,也试着把满满的强烈欲望抛诸脑后。
把她送给别人?不,他才不会那么做。虽然他不愿直接承认,但事实上,他比谁都更想将她留在身边。
当她出现在他面前,他心顿为之一震;当她在他面前流泪,他发自内心地想保护她、爱惜她。
要不是她对他的能力有所质疑;要不是她说在手刃江均前,不准他动她一根寒毛,他恐怕早已将她擒上床去。
正所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他还没把江均的头交到她手上前,她是有权利捍卫自己的。
只是……真是什么人都行吗?难道在她眼中,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特别?
他多想如她所愿只把她当成酬劳,他多想自己只是帮她杀人的兵器,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的心已经被她牵引得动弹不得,他没有办法用一种“单纯欲望”的方式去对待她。
在他眼里的她,是跟其它女人不相同的。她是如此地挑动着他平静的心弦、她是那么地美好,以至于教他失去了该有的自制。
想他这一路上要跟她同进同出,他己不觉发起愁来——第四章一早,梵刚就叫梵静来叫翠河。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当然是为了昨晚的不愉快。
一见翠河,梵静就一脸歉然,“俞姊姊,听说我昨儿是误会妳了……”
翠河脸上一沉,不觉又忆起梵刚昨晚对她做的事,还有那些无情伤人的话。“算了……”她淡淡地说。
“俞姊姊,妳的眼睛有点肿,怎么了?”梵静好奇地打量着她,旋即灵光一闪,“该不是大哥为了昨天的事怪妳吧?”
她没回答,也算是默认了。
梵静更是歉疚,“都怪我不好……”
“不关妳的事。”翠河无所谓地一笑,话锋一转,“谢谢妳给我的衣服,很合穿。”
梵静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笑。“俞姊姊一穿起女装更是风华绝代了。”她衷心地说。
其实也难怪她大哥那种没血没泪的乌贼,会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这位俞姊姊的条件,像她这么美丽的女子,就算是躺在坟里的死人见了,也要从坟里爬出来。
不过看她大哥今早神色不对,而俞姊姊也一脸愁容,想必昨晚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吧?
压抑不住那天生的好奇血液,她又忍不住地想一探俞姊姊的口风。“俞姊姊,妳告诉我吧,昨天究竟是怎么了?”
翠河神色有异,笑得有点不自在。“没什么……”
“妳好像哭过,怎么……大哥欺负妳?”梵静凑到她面前,直盯着她有点浮肿的眼皮。
“不是的……”翠河强自镇定地一笑,“是没睡好。”
“咦?”梵静一怔,“怎了、大哥的床不舒服?”
翠河摇摇头,“不,很舒适,我只是因为太久没睡到这么舒服的床,有些不习惯……”昨儿睡在梵刚的床上,她根本就无法阖眼。
本以为他离开后、她就能忘记他的体温、他的拥抱、他的唇温……可是当她睡在那张床上,梵刚那坚毅、男性的味道,就一丝一缕地钻进她的鼻息,教她怎么都睡不安稳。
虽说她昨晚是一个人睡的,却觉得是让梵刚抱了一夜般……“因为太舒服而睡不着?”梵静咀嚼着她的话,脸上是一抹同情,“俞姊姊,妳过去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翠河沉吟了一下,幽幽地:“我俞家遭奸人所害而灭门后,我就一个人在外头流浪,已经好久没睡得这么安心了,也许是太安逸了,有些不能适应呢!”
梵静一听,顿时红了眼眶,“俞姊姊,妳真是人可怜了!”
“傻丫头……”梵静拿她当亲人般对待,真的教她十分感动,毕竟她们相识一天,能得到她如此真心关怀,实在令她受宠苦惊。
也许是寨里就她一个年轻女孩,总是觉得寂寞了些吧?
“不打紧,”梵静吸吸鼻子,笑道:“大哥一定会帮妳报仇的、妳放心。”
提及梵刚,翠河的神情又是一沉。“嗯……”她虚应一声。
“怎么了?”梵静觉察有异,“妳不相信大哥的本事?”
翠河摇摇头,有点尴尬,“不是。”
“我大哥既然答应了妳,就一定能替妳办到的,倒是俞姊姊妳……”说着,梵诤忧心地睇着翠河,“可得回来呀!”
“静妹……”她一顿。
梵诤讷讷地笑着,“我是说等事成之后,妳一定要跟大哥一起回来唷!”
跟梵刚一起回来?说起这个,她心里就苦。
如果事成,梵刚可能不等回来就已经先睡了她,然后随便将她抛在外头自生自灭了。
他说他不缺女人,而她……不过是他想“睡”的女人。
“俞姊姊,怎么我一提起大哥,妳就一脸发愁?”梵静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我大哥是没趣、冷淡了些,不过也不是坏人,如果妳跟了他,一定能幸福的。”
翠河苦苦地一笑,“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不早,一点都不早。”梵静亲密地牵起她的手,然后紧紧握着,“大哥可不是个随便的男人,他若是同意了妳的条件,那就表示他心里对妳是有好感的。像俞姊姊这么出色的美人,我大哥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说着,她调皮一笑,“不过,我大哥也是那种妳打着灯笼找不到的男人啦!”
她的天真可爱逗笑了闷闷不乐的翠河,“静妹,能认识妳真好!”
梵静不好意思地玩着辫子,“妳不嫌我到处惹祸就太好了,大哥就常说我是闯祸精。”
翠河还想再说,梵刚低沉而不耐的嗓音,突然在她们两人身后响起,“阿静!”
两人一震,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妳可真能摩蹭。”他略带诘责。
“人家跟俞姊姊话别不行吗?”梵静不甘示弱地顶他一句。
梵刚皱皱眉头,索性不搭话。
这鬼丫头向来刁钻任性,没想到跟才相识不到一天的翠河却如此投缘,真是天下奇事一箩筐!
“大哥,路上可要好好照顾俞姊姊啊!”梵静故意用话试探他。
“关妳什么事?”梵刚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屁股翘一下,他都知道她想做什么。哼,他才不上当!
见他没中计,梵静挑挑眉,一脸“你行”的表情。“不管,反正你回来时、记得把俞姊姊带回来就是。”
梵刚没答应她,只是以眼尾余光瞥了一言不发的翠河一记。
转过身,他淡淡地说:“走吧!”这话他是说给翠河听的。
翠河与梵静交换了一个眼色,沉默地尾随着梵刚而去。
目送着他们两人疏远的背影,梵静不放心地又嚷嚷两句:“大哥,记住我的话呀!”
梵刚没理她,甚至充耳不闻。
唉,“头脑简单”的梵静,哪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他带不带她回来的问题、而是她是否心甘情愿跟他回来……也许是因为昨夜在寨里闹了个大别扭,一路上梵刚几乎是不跟她交谈的。
他一语不发、翠河也不敢多说、多问,只是安静地跟着他身后跑。
梵刚走惯了山路,脚程极快,就算是已经磨练得不像一般女子那样娇弱的翠河,也跟得有点勉强。
可她不认输,也不肯开口要求他放慢脚步。她知道他想刁难她,但越是那样,她就越不肯示弱。
忽高忽低的山径走起来真是会要她的命,想她要上山找寻杀手谷、也费了两天时间。
梵刚是个习武之人,又常年累月地在山上走动,因此走起山路可说是不息不喘、轻而易举;就因为这样,翠河渐渐地离了他一段距离。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轻松自在地走在前头,翠河忍不住心里已犯起嘀咕……梵静用无趣冷淡来形容他,那可真是“谦虚”了,像他这种人简直就像是恶鬼来投胎似的无情冷酷。
出对,他外号就叫“罗剎”嘛!想也知道温和不到哪里去,是她傻,居然还对他有所期待。
大概是心里在嘀咕,一个闪神,她就被脚下一条窜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个正着——“唉呀!”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已仆倒在地上,弄得一身尘。
把衣服弄脏了不打紧,最气人的是……她摔得好疼啊!
正想自己爬起来,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忽地伸了过来,把将她提起。
她抬起眼,只见梵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跟前。
“歇歇吧!”他淡淡地说。
看她满身是汗,气喘吁吁,一副已经快不行的可磷模样,他总算是良心发现了。
“不必。”她不领情。
“妳行吗?”他捏着她的手腕,想等她站好。
翠河淡漠、客套地瞄了他一记,“你行我就行。”说着,她就想拽开他的手。
就这么一拽,梵刚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瘀青。“妳的手……”蓦地,他惊觉到好像是自己的杰作。
昨晚他那么掐着她的手,想必是伤了她吧?想着,他不禁心生歉疚。
翠河甩脱了他,别过头去。“没事。”
“是我弄的?”他问。
“是又怎样?”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语带挑衅地说:“你有罪恶感吗?”
梵刚好歹也是三十几岁人,当然是不想跟她一般计较。虽说她像是故意找架吵,但他却是文风不动,泰然自若。
“这一路,妳都打算这么跟我斗?”
“是你自找的。”她瞪着他,不服气地道:“你不也对我视若无睹,不理不睬?”
不知道是谁一路上装冷酷,耍个性喔?还怪她?
他顿了顿,蹙眉笑叹,“我只是不知道跟妳说什么,再说……我们好像也没必要互相了解,不是吗?”
有什么好了解的?反正她不是跟谁都行吗?只要能帮她报仇,猫三狗四都能要她身子。
翠河一震。
不需要互相了解?是啊!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他唾手可得的酬劳、待他帮她报了仇,她就是他的了。
若他昨天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他们确实是不需要互相了解,因为他根本不想留着她,他只是想……想睡睡她。
想来可悲,她在他心里就只是那样!
梵静说他若不是对她有好感,就不会答应她的条件;可是依她看、他对她根本就视如无物。
“你说的对。”她挑挑眉头,冷笑地啾着他,“反正我们是相互利用的互惠关系,你给我我要的,我就给你你要的。”
话罢,她挣开了他,径自往前走去。
梵刚闷闷地看着她娇柔纤细的身影,不觉又是懊恼。
这一路上,他们还有好些时候要相处,难道真要搞得像万代世仇?他心里明明就不是那么想,为什么一出口就是那么伤感情?
他是怎么了?一碰上她,他就变得阴阳怪气了?
想着,他沉沉一叹,却连他自已都不自觉连着几天的兼程赶路,他们终于到了阳直“今太原”。
可也就因为兼程奔波,不堪疲惫的翠河就这么地受了风寒。
翠河不知道自己染了风寒,只以为是疲惫所致,为了逞强,也没有跟同行的梵刚提起。
掌灯时分,他们来到阳直城外,梵刚这才注意到她脸色不对。
这一路看她双颊排红,他以为她是走得太累、太喘才会涨红着脸,可是现在看她又觉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她脸红通通地,眼神也有点涣散,走起路来就像是坟堆里爬出来的五不全尸骨般懒散。
“俞翠河,”他啾着她,不觉皱起眉头,“妳是怎么了?”
她懒懒地睇了他一记,没有余力跟他唇枪舌剑地顶上半句。
她已经撑了好久、好久,现在的她眼前是模糊的;她只听见他的声音,却觑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见她理都不理他,他也觉纳闷。平时,她不是都会聊胜于无地回他几句吗?今儿个是怎么了?舌头被猫叼走啦?
“俞翠河?”他又叫她。
“嗯?”她勉强地眨眨眼睛,想更仔细地看清他。
她身子一倾,整个人重心不稳,跌跌撞撞地倒进了他怀里。
这么一触碰,他惊觉她身上是烫的!
“妳全身热呼呼的!”他扶着几乎快站不住的她,焦急地说。
“是……是吗?”她恍惚地响应着他,两只眼睛已经再也张不开了,身子一瘫,她昏厥过去。
梵刚及时将她拦腰抱起,加快脚步地进了阳直城。
熊熊烈焰中,翠河孤身一人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蓦地,火焰里出现了她爹娘及弟弟的脸孔,她娘泪流满面地伸手召唤着她:“翠河,翠河……”
“娘!”她想冲进火海里去拉她娘亲一把,无奈熊熊的大火却像要将所有人吞噬般可怕。
她看不见眼前有什么东西,只见着一片血海。
待她重新看见东西,却发现自己正蜷着身子,躲在幽黑的地窖里。
“娘?娘……”她在黑暗中声声叫唤着娘亲。
许久,她一个人惊惧地躲在幽暗狭窄的地窖中,什么声音也没有,什么人也没有……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会被发现,不知道这劫难什么时候会过去,只能偷偷地在黑暗中哭泣。
“翠河……”突然在幽黑的空间里,她瞥见娘亲鲜血满面的骇人脸孔。
“娘!”她惊恐地大叫。伸出手,她想抓着她娘,可她娘亲却挣开了她。
“进去,进去……”在她自己的哭声中,她听见娘亲苦苦哀求她进去的声音。
“不!”她凄厉地大叫,再也忍不住地放声而哭,“不要!娘……”
“娘、娘!不……别走,别丢下翠河……不要——!”她伸出双手在黑暗中挥舞,只想抓到一点依靠证明她的存在,证明她还活着……“俞翠河,翠河。”在黑暗中,翠河听见一记焦虑担忧的低沉声音。
“娘,娘……”她想从黑暗中挣扎而出,可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翠河……”那低沉的声音又传来,像是在担心着她似的。
那是谁的声音?不是她娘亲、不是她爹,也不是她弟弟……是谁?是谁在叫她?
“醒醒,俞翠河…”那声音又一次传来。
这一回,她感觉到有只手正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像是要将地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恐慌中救出似的。
她牢牢地抓住那只大手,倏地从深沉的黑暗中脱困而山。
隐隐地,她见到一丝光亮,但她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娘?娘……”她眨眨疲倦的双眼,视线还十分涣散。
“醒醒。”梵刚坐在床沿,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她好像在梦中几乎要被扯走了似的。
她作了什么可怕的梦?梦见两年前的那桩惨事吗?
“没事了。”他将她突然挣扎起来的身躯揽在怀中,紧紧地像是怕她会因为挣扎而伤了自己。
翠河睁大了眼睛,神情却是极度惊恐地。
她怔愣地呆视着前方,满脸是伤心惊惧的泪水。“娘……”她神情绝望地喃喃自语,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梵刚将她拥在怀里,心是揪紧的。想这两年来,她一定经常在这样的恶梦中独自惊醒哭泣吧?
她像是惊吓过度呆愕了许久,那薄弱的身子还是在颤抖。
“没事了……”他将她的头扣在自己颈窝里,轻轻地抚摸着她有点凌乱的发丝。
不晓得是发烧出汗,还是吓到出汗,他发觉她的衣服有点湿。“好了、妳醒了。”
翠河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渐惭地回复了意识,这才发现她还醒着、还活着。
“妳作恶梦了?”他轻声地问。
“我在哪里?”她虚弱地问。
“客栈。”他说,“妳受了风寒昏了,我已经叫大夫来过,他要妳歇息两、三日……”
“不,”她急欲挣开他,“我要报仇,我……我不能在这儿!”
“妳真是……”他气恼又心疼地抓着她,“妳现在能做什么?站都站不稳了……”
“我……”想起刚才梦里所见,翠河不禁一阵鼻酸,眼泪再度淌落。
“我梦见我娘了……”
“嗯。”他把她拥在怀中,而她也虚弱地靠在他胸膛里。“我知道。”
翠河无助地靠着他,心里却得到了不曾有过的平静及安心。
这两年来,她一直过着极不安稳、极其恐慌的生活,每当午夜梦回,她总让那可怕的梦给吓得一身冷汗。
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哭诉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个。
可是今天,她多么庆幸她身边有着一个梵刚;虽然以他们之前的那么多“过节”来说,她现在应该一把推开他……但,她多么庆幸他是这样紧紧的圈抱着她。
没有什么矜持、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没有那些个规矩包袱……她就是想靠在他胸膛里,因为这是她难得享受到的安心及稳妥。
“盗贼来的时候,我娘为保我贞节,苦苦求我躲入地窖……”她语气平淡却充满着哀伤沉郁,“我不肯,我娘她……她还跪着求我……”说着,两行清泪又潸然而落。
梵刚挪动身子,自她身后轻揽住她。
她脸上的泪水滴淌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揪心。她的无助牵引出他心底的无限柔情,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心也会有这么柔软的一刻。
刀口舐血的日子,他一直过惯了。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情绪激动、心湖澎湃的机会,但她却软化了他。
他想抱着她、安慰她、保护她、疼惜她,像她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幸福无忧的。
“有时,我恨透了我这张脸……”翠河凄然地说道:“要不是我,俞家就不会惹上江均这种恶贼!”
“不是妳的错。”他低声在她耳边说着。
“不,就是我……”她流下眼泪,“要是我早早嫁……”她差点要说出自己已许配夫家之事,但话到嘴边,她就打住了。
不行,她不能让梵刚知道她早已许过夫家的事,要是他知道了,会不会就因此而不帮她了?
虽然她跟王家君毅大哥之间还是清清白白,但若梵刚不那么想呢?要是梵刚质疑她已非清白身子,那她还能找谁来帮她?
她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两年来,梵刚可是唯一接下她这桩买卖的人啊!
梵刚觉得她话说了一半,低声地问:“妳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须臾,她淡淡地说:“梵刚,谢谢你。”
“唔。”他撤唇笑。
她就着他结实的臂膀,将脸轻轻地一靠,像只向主子撒娇的猫儿似的。
“妳累吗?”他问。
“嗯。”她虚弱地点点头。
梵刚移开她的肩膀,“那妳睡,我就在长椅子那边……”
“不,”她急忙道,像是怕失去依靠地抓着他,“我不想睡了,你可以陪我吗?”
他微怔,因为她是第一次用这种软软的声调对他说话。
生了一场并作了一场恶梦,就让她变了吗?那他还真忍不住要“残忍”地希望她经常生并经常发恶梦了。
“今天就好,”她声线虚弱而娇柔,“让我做个软弱的女人……”
霎时,梵刚只觉心弦一紧,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忍不住激动地抱住她,紧紧地、牢牢地……第五章清晨,翠河自睡梦中醒来,脑子有点混沌,却好像隐隐记得什么。
虽说她发着烧,神志是极度不清醒的,但昨晚发生的事,她还是有着若有似无的记忆……她记得他的温柔,可她能依赖他的温柔吗?
在她上恒山找杀手之前,本是打定以自己的贞洁换得复仇雪恨的机会,根本不会有任何期盼及感情的。
她利用杀手做为她诛杀仇人的工具,也倚仗自己的姿色及身体成为最有利的诱因;一切……都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不需要任何的感情……甚至,她还曾经打算在事成之后便自尽以保贞节。但如今……她竟因他而犹豫了。
他跟她原本所想象的不同。他不是寻常草莽武夫,更不像是嗜血好斗的杀手,他跟她所预设的完全不同……他沉默、他孤绝、他冷傲、他内敛、他深沉,他是那么让人动心的男人。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她就知道他在她心里的不同。奇#書*網收集整理虽然她一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但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只是……她对他有所期待吗?
他曾经说过他不缺女人、也曾经说过待他得到她便将她“送人”,他对待她的态度不像是爱,即使他眼底经常出现一种奇异的光采!
他究竟想怎样?当他接近她、碰触她,甚至可以说是侵犯她的时候,他心里盘算的到底是什么?
是对她有所渴求,抑或只是霸道的、本能的掠夺?
想起来,她就觉得罪过。如今大仇未报,她竟已经因为儿女私情而心神不宁,这样的她如何对得起俞家二十余口的性命?
不该想的、不该想的!现在她唯一该惦记的是杀了江均,至于其它的事都已经不重要。
她还是应该走回原点,回到遇上梵刚之前的“俞翠河”,那个一心想诛杀仇人、复仇雪恨的俞翠河。
她在心里如此坚定地忖着——
经过了那晚之后、梵刚对她不再是冷眼相对。虽说也不到热情对待的地步,但总算是有问有答,态度软化。
她不敢对他这种改变有所期待,因为她已经打定将复仇之事搁在前头,而其它的……日后再想。
几天的奔波,他们终于到了安阳的近郊。
自从两年前她自那场灾难中劫后余生后,便逃离了安阳,过者极度不安稳的飘泊生活。之所以远远地离开安阳,是怕遭江均毒手,也是为了留得一条残命报仇雪恨。
两年来,这是她第一次“靠近”她出生的地方……为免入城后被熟识的人认出而计划告吹,她早早便换穿上男装避人耳目。
远远地望着城门,翠河竟有点却步。
“妳怕?”他发现了她脸上那犹豫挣扎的神色。
翠河怔愣一下,幽幽恻恻地说:“不是,只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作了一场梦?”他睇着她。
“如果只是一场恶梦还好……”她眉心深锁,眼底竟满浓浓的哀伤。
“悲哀的是一切都是发生过的事实,就像是昨天才发生似的熟悉深刻。”
梵刚凝睇着她略略悲情的侧脸,没有说话。
久久,他陪着她远远望着安阳,像是要等她做好心理准备才进城似的。
突然,翠河深沉地一叹,“我们走吧!”她说。
梵刚望着她,淡淡地问:“妳可以了?”
“嗯。”她点头,“可以了。”
他没啰嗦,迈开大步地朝安阳前进。
翠河望着他挺拔、值得信赖依靠的高大背影,快步地跟上了他。
睽违两年的安阳城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百姓黎民脸上那忧悒的神色越来越深了。
文帝的德政贤明到了炀帝时,已经全然不复见。炀帝荒淫无道、耽溺声色,简直就是将百姓苍生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人民苦不堪言,却无力改变一切,那种无奈及忧愤的心情完完全全地写在他们的脸上及眼底。
翠河原本还担心被熟人认出而压低着脸、战战兢兢,但后来她发现,根本就没人认得出她。
也许是因为人人忧心自危,已无余心余力再去观察他人,也或者俞家两年的发生的惨事,早已被人们所淡忘。
也是,在这种人人自顾不暇的时代里,死个二十几口人又算得了什么?
“梵刚,”翠河低声地,“我想回家看看。”
梵刚睇着她,没有犹豫考虑地,“妳带路便是。”
翠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迈开步伐往前走去。
踏上熟悉的道路,她一步一步地接近了因为历经烧杀,而破损不堪的俞家宅院。
俞家位于城西一处幽静处,当年就已经是人车罕至之处,而今在发生过惨案后,更是阒静如鬼域般。
虽说天色未暗,但因为附近未有人至,所以更显得昏暗沉寂;宅子的外观还隐隐可见,深锁而破旧的大门摇摇晃晃地,像是风一吹就会掉落似的。
见到自己出生并成长的地方如今人事全非,翠河不禁悲从中来,两年前的惨痛回忆一瞬间又袭上了她强自坚毅的心头……蓦地,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
看着眼前残破的景象,再兜上她先前告诉他的事情经过,虽未历其境的梵刚还是可以想见当时的惨绝人寰。他的心倏地一紧。
他转头睇着身边已经湿了眼眶的她,不禁沉吟了一下。
突然,他轻揽住她的腰,轻松地一跃便跳过墙去。
翠河都还来不及惊呼,人就已经进入了墙内!
她知道梵刚是想让她再重温一下旧梦,只是人事全非,哪还有旧梦可言?﹒她踩着悲伤而迟疑的脚步,步步地进入残破的厅中。
焦黑的梁柱、浓浓的霉腐味、横纵交织的蜘蛛网、毁损殆尽的家俬……这里曾是她每天出入的地方,而今却变了模样。
凭着深刻的记忆,她在破损颓圯的宅子里寻找往日的痕迹!
到了她从前住的房间,她才发现她的房间虽然脏污,却还完好如初。
看她望着这个房间的神情,梵刚感觉她对这是熟悉的、有感情的。“妳的闺房?”
她微怔,“嗯。”她发现他其实是个挺细腻的人,也许是杀手的敏锐让他更能洞察一些细微之事吧?
“没怎么破坏,”他掠过她走了进去,“整理整理还是可以住人的。”他说。
翠河还没明白他话中含义之际,他已经转过头来望着她,“不如我们就在这儿落脚吧!”
“在这里?”她一愣。
他点头,一脸严谨地,“这儿荒废已久,附近又少有人走动,如果住在这儿一定不会引起注意。”
“你是说真的?”她难以相信他居然愿意住在这种发生过惨案,又已经破旧不堪的废墟里。
他微微蹙起浓眉地啾着她,“妳把房间整理一下,我出去打些贩菜,顺便打听一下江均的事情。”说完,他即背身离去。
凝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翠河心里空空地、脑袋也空空地——不久,梵刚带着饭菜回来,而翠河也已经整理好房间。
一进门,他就将饭菜张罗在桌上,“先吃了吧!”说着,他径自坐了下来。
“你……”她挨着桌边坐下,试探地问:“有打听到什么吗?”
梵刚睇了她一记,“妳急?”才刚到,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对江均下手?
“不是……”她摇头,讷讷地。
“先祭了五脏庙再说吧!”他出去打菜时当然也顺便打听了江均的事,只是现在不急着谈这件事。
吃饭就是吃饭,他义父在饭桌上是绝对不谈买卖的。跟了他义父这么多年,他当然也学到了这一点。
看他一副不想讲的模样,翠河也只有乖乖地坐下把饭吃完。
填饱肚子,梵刚这才闲闲地提起他刚才打听来的事情。
“这儿的百姓似乎都非常痛恨江均,不过大家提起他时还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依我看……他在这儿的势力还是有的。”他说。
初时,江均是倚仗着自己乃越国公之远亲而恃势欺人、鱼肉百姓;杨素当上宰相后,他就更是变本加厉、无恶不作。
不过如今杨素已死,他嚣张的行径似有收敛。
“听店小二说江均喜欢上船寻欢,几乎天天都往船楼上跑。”他续道。
“狗改不了吃屎!”翠河闻言,不屑地一啐。
江均性好渔色,甚至只要看上寻常人家的妻女,也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强抢豪夺,简直到了无耻可恨的地步。
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他还是一样。在她流落在外的这两年里,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女子及原本幸福和乐的家庭受害……“杨素死后,江均雇用了一些打手随行保护,如果要杀他,尤其是妳还想亲手杀他的话,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翠河蹙着秀眉,“还要多久?”
“我会继续观察的。”像是担心她因为心急而坏了大事似的,他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别轻举妄动。”
她皱皱眉心,没吭声。
翠河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窗外皎洁却带着淡淡悲哀的一轮明月。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躺着多久了,身体精神虽然已经疲惫,但却始终无法真正地睡去。她想……也许是因为她又回到这里的缘故吧?
翻了个身,她可以看见睡在长椅上的梵刚。
虽然椅子并不宽敞舒适,但他随遇而安、泰然自若地平躺着、因为椅子不够长,他那两只修长的脚只好打弯地靠在椅臂上。
夜里天凉,加上临时找不到被子,他们都是和衣而睡。
因为冷,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翻了个身,她蜷缩起身躯。
“睡不着?”突然,他低沉的声音从椅子那儿传来。
翠河将身子再次转向了他,“嗯……”她发现他还是躺着的,只是已经把脸转向了她。
“因为冷?”他问。
“呃……有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睡不着,不过觉得冷倒是不假。
梵刚沉吟了一下,忽地翻身坐起,“今天出去时我没想到这点,明天再去买两条被子。”说着,他朝她走了过来。
翠河一怔、本能地想要翻身起来。
还未来得及坐起,他已经来到床边。“今晚妳就委屈一点吧…”说着的同时,他已经躺上了床,并将她微微发抖的身躯揽进臂弯中。
“梵刚……”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她是惊讶的。
原本因为冷而微颤的身躯,却因为他的靠近及拥抱而越加地颤抖起来。
“放心,”他淡淡地说,“我不会对妳做出什么事。”
“呃……我……”他这么一说,好像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
他闭上眼睛,若无其事地,“反正我该看、该摸的都试过了,妳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梵刚,你……”她脸上羞红,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其实他也没说错,从她遇上他之后,嘴也给亲了、胸也给摸了,就差没真正攻城略地罢了。若真是这样抱着什么都不做,未尝不好,至少她是真的不冷了。
“睡吧!”他依旧阖着双眼,“明天我去买两床被子。”
“……”翠河没有搭腔,只是沉默、戒慎、矛盾地依偎着他。
她喜欢被他这么拥抱着的感觉,因为他的怀抱总是能为她带来温暖及安心,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徘徊在该不该对他放真情的挣扎上……他浓沉的呼吸徐徐地吹拂在她额上,让她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刚才已经是难以入眠,现在她更是清醒了……她挪挪身子,硬是想转过身背着他。
“妳又做什么?”他低沉的声音自她耳后响起。
“我……我不习惯和人面对面睡着……”她嗫嚅地说。
“唔。”梵刚没多说,任由她背过身子去。
他那两条强劲有力的胳臂还是紧紧地圈抱着她纤细的身躯,像是怕她跑掉,也像是怕她着凉。
说了什么都不做,他也真的非常守信的就只是阖眼睡着;但被紧紧环抱着的翠河,可不是这么想。
当他这么拥着她、当他的双臂越过她的身体两侧往前环着她的身躯、当他们如此紧紧相依……她就忍不住想起他先前是如何地亲吻她、抚摸她。
她记得他的唇、他大手的触感、他身上的味道、他的呼吸、他的温度……她记得自己是如何陶醉在他的怀抱里。
好恐怖的感觉,她甚至不敢想自己若没了他会如何?
失去家人,她为了复仇而活了下来,但失去他呢?待她报了仇、他要了她的身子,然后断然离去后,她还活得下去吗?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依恋着他!
他温暖的呼吸在她耳际轻拂,她可以听见他呼息时的微弱声音,她的心……又是悸动。
她多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她是真的对他放了感情。
天啊!她不该胡思乱想的,目前当务之急就是手刃仇人,而不是想这些儿女情长。
想着,她抬起双手摀住耳朵及双颊,试图躲开他的浓沉气息梵刚微微张开眼睛,一眼就睇见她这个奇怪的动作。
“妳干嘛?”
他的声音突然传来,翠河不觉又是一震。“呃……我……”
“妳耳朵冷?”他腾出一只手,覆在她摀着耳朵的冰冷小手上。
“不……不是……”他突然覆着她的手让她心上一跳,“我只是……”她心律紊乱,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他蹙起浓眉,将唇挨近她耳边,“那么是……什么?”
“你的呼吸……我是说你的呼息吹得我睡不着。”她碍口地说。
梵刚沉吟了一下,忽地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他沉下眼凝视着她,似笑非笑地,“面对面妳睡不着,背过身去妳也睡不着,妳是存心不给我睡?”
他已经尽力地克制住自己乱窜的浮动心绪,而她却动来动去地不时提醒着他她的存在?
当他的理智跟欲望正在挣扎拉扯之际,这个像恶魔一样迷惑了他的女人,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挑逗着他……迎上他炽热的眸子,她不觉缩缩脖子,“我没有……”
“没有?”他沉眼凝睇着她。
“嗯,我只是……只是你这么抱着我,我脑子里就胡思乱想,所以……”
待她说完,她惊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要命!她是不是冷得连脑子也冻僵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引人遐想的话来?
梵刚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有着期待?会不会觉得她其实是在“勾引”他?
想着,她越是觉得不安,条地抬起脸来望着他,想对他解释。
“我不是……我是说……”当她抬起脸,她发现梵刚是盯着她的。
他那两只深如幽潭般的眸子,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虽然在昏暗中,她依旧可以看见他眼底那一抹跳动的渴望异系——“梵刚,我不是……”
“妳在想什么?”他微微虬起浓眉,有点疑虑、有点懊恼。
她总是断然地拒绝他,然后说一些重挫他的冷言冷语,浇熄他满腔满怀对她的欲望……可是她现在说这些话,却又像是在暗示他、挑逗他似的。
她……到底在想什么?
翠河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想再解释什么。因为辞穷、因为心慌,她索性躲开了他炙热的目光,忙不迭地又转过身子。
梵刚像是有点故意地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并将嘴唇挨近了她的耳际,“妳到底在想什么?”她的欲言又止、欲语还休,让他的心有点浮躁。
当他那浓沉温暖的气息又吹袭着她的耳朵,她满脸羞红地抬手掠住耳朵。
他的掌心覆上她摀着耳朵的手,发现她竟微微地颤抖着。她心慌,还是心虚?她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要知道,现在就要知道!
“说……”她的身子因为不知所措而轻显著,而她的不安教他更想一探究竟。
“梵刚,不……”她像是在讨饶似的,“什么都不要问,好吗?”
“是妳开的头。”他抓下她的手,将唇贴着她的耳窝。
翠河一阵颤栗,声线抖得厉害,“我……我……”
“说,妳刚才是什么意思?”问罢,他忽地轻轻囓含着她的耳垂。
她心头狂震,再也忍不住地想逃开。她急忙摀住双耳,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急欲逃离他的怀抱。
他察觉到她想逃开,双手一扣地将她搂得更紧,“别每次都只会逃开。”他意有所指。
“不要……”她在他怀里挣扎着,却阻挡不了他执意凑近的唇片。
她的抗拒勾起他强烈的征服欲望,也掀起了他一直压抑在胸口底下的情潮。
他单手扣住她的下巴,低头掳掠了她惊悸的唇瓣——“梵刚!”翠河羞急地推开他,犹如惊雀般,“你刚才答应过我!”
他一震,浓眉不觉虬起。是,他是答应过她、不过这火是她撩起的,不是吗?
她的抗拒总是让他感到懊恼且颓丧,但他又不想对她用强,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入流、无耻的登徒子。
眉心一拧,他毅然地松开了她。
翠河没想到他竟就此作罢,脸上盈满讶异。
他那冷峻的脸庞上有着深深的懊恼及挫折,看起来像是在生气。须臾,他翻身下床,一个箭步朝房门口而去!!
“梵刚!”翠河陡地唤着。他要走?这回她是真的激恼了他,所以他决定不帮她了?
她好慌,因为她需要他。
是的,她需要他,她不只要借重他的杀人本事,她还需要他给她的温暖及安心……他在门前停下急促的脚步,缓缓地、深沉地转过顿来。
“梵刚,”她疑惑、惊怯地问:“你…一你去哪?”
“离开妳。”他说。
翠河一怔,声线颤抖,“你不帮我了?”
梵刚淡淡地凝望着她,没有回答。
她焦急地跳下床,因为脚给冷僵了,落地时还疼得她拧起眉心。“你现在不能离开,不能……”她忍着脚下要人命的痉挛奔向她。
“你生气?”她凝望着他,眼底竟着忧急的泪光。“我给、我给,只要你留下来,我……我什么都给你,我再也不……不说不了……”话罢,她焦急得泪儿汪汪,动手扯开自己的衣襟。
睇着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梵刚的火气突然没了。
虽然他并不是要弃她而去,但他方才的行径是不是有些“起火打劫”的意味呢?
他明知她复仇心切,明知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得了她,她唯一的希望都在他身上,而他却利用这一点优势给了她威胁——尽管他并非蓄意。
“妳……”他忽地温柔地伸出手,拉上了她扯开的衣襟,“真是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翠河抬起泪湿的脸庞,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他不是想要她吗?现在她愿意为他宽衣解带了,他却反而替她拉上丁衣襟?
“梵刚?”她迷惑地睇着他。
“我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既然我们有约定,就照着约定来。”他严肃而认真的说。
她一顿,“那你……说要离开?”
他蹙眉苦笑,“我只是不能再跟妳共处一室。”
“咦?”她微愣。
梵刚向来不是个会将心迹吐露的人,他无奈地睇着眼前迷惑着、吸引着他的她,“再这么下去,我会因为妳而折了几年寿的。”
说罢,他旋身走了出去。
翠河倚门望着他在月光下的身影,心里突然一阵微暖。
他的意思是……他对她有着极深、极浓、极烈的期待吗?
他不是说过他不缺女人、不是挑明了对她只有征服霸占的欲望、不是说要将她送人、不是……如果他先前说的都是真的,他现在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梵刚,”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幽幽地喃着:“我对你能有期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