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黑色豪门1]《黑色豪门大少》

作者：黑田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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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党——世人所认定最血腥残暴的帮派，但他们的前身其实是封建时代地主及佃农之间的仲介人。

在西班牙统治西西里岛的期间，这些仲介人扮演了政府、盗贼及乡民自卫队之间的桥梁，角色亦正亦邪。

义大利统一后，西西里岛始终跟义大利本岛人民格格不入，于是义大利政府借仲介人之手统治西西里，也因此使黑手党成为南义最大的帮派。

最后，这只黑手的势力更延伸至美洲大陆及世界各地——帕勒摩——西西里岛的第一大城，亦是个地势险峻的天然良港，歌德到此游历时曾说过：“这是世界上最优美的海岬。”

而一名地理学家也曾经如此形容帕勒摩：“凡是见过这个城市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

就在这个观光客不多的午后，一身轻便的乔安？卡纳维带著她装有钱包、笔及素描本的背包来到了市集。

她很喜欢这里，高高低低的街道、弯弯曲曲的巷弄，还有有趣的摊贩及铺子，最重要的是一直走还能到堤岸边散步。

来到堤岸边，她坐了下来，拿出了笔跟素描本，打算将这个美丽午后的景色收进她小小的本子中。

打开本子，有几张纸从里面掉出来，那些是她忘记带本子时临时找来的画纸，有的甚至还画了线，不过她相当珍惜。

突然，一阵风吹来，将那几张未黏在本子上的纸吹起——“啊！”她飞快地合上本子往旁边一放，起身追逐捡拾。

好不容易捡回了一张，其他的却越飞越远。“天碍…”她很懊恼。

忽地，她看见一名身形高大、身著西装的男士，由另一头走了过来，而且……他正在帮她捡图。

因为他个子高，随手一捞都能抓到她的图，没一会儿工夫，他将她的图都捡了回来。

“是你的吧？”他一边说著，一边朝她走了过来。

待他走在她面前，她才发现他是个非常英俊，且看起来相当有绅士风度的男子。

他的发型一丝不茍，却不给人古板的感觉；他的衣著讲究，但不觉老气。感觉得出来，他应该是个年轻的高级主管，甚至是企业家。

“小姐？”他将纸递给了她。

她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痴痴地盯著他看。倏地，她羞红了脸。

“谢谢你。”她飞快地接下了纸，不经意地又睇了他一眼。

他轻笑一记，“风大，别又让图画纸飞走了。”

“是的。”他的笑容让她心慌意乱。

他凝视著她，又是一笑。

“再见了，美丽的小姐。”他说完，迈开了步伐离去。

望著他高大的背影，乔安看傻了。

旋即，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快步地跑回去拿起纸笔，将男子迷人的背影画进这午后的堤岸风景里。

当她的心正因为他而激荡不已的同时，一件无情的暗杀行动正改变著她的人生——第一章“记者目前所在位置是在法院前，各位可以由镜头，看见卡纳维检察官正走出大门……”在法院门口，媒体记者将通道挤得水泄不通，为的是采访皮波？卡纳维，有“鬼见愁”称号的检察官。

“卡纳维将以教唆杀人及行贿罪起诉艾尔？菲利尼。艾尔？菲利尼是黑手党帕勒摩菲利尼家族的成员，亦是目前领导人乔利亚诺？菲利尼的亲叔叔。”

记者说著，连忙跟著其他媒体一拥而上，围住刚步下台阶的皮波？卡纳维。

“卡纳维检察官，请问你对起诉艾尔？菲利尼有把握吗？”

正气凛然，神情严肃的卡纳维点头，“我们已掌握足够证据，一定能将他定罪判刑。”

“艾尔是菲利尼家族的元老，是老菲利尼的亲弟弟，在政商两界都有相当的关系及人脉，检方有信心判他入狱服刑？”

“大家等著瞧吧！”卡纳维极有信心的一笑。

在警方的开路下，他大步地走下阶梯，朝著自己的座车走去。

记者站在摄影机镜头前做结束——

“方才卡纳维检察官非常有信心的说，绝对能将艾尔？菲利尼定罪，如果成功，这将是菲利尼家族第一次有人入狱服刑，也是司法得以伸……”话未说完，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响，惊吓住所有的人。

大家往声源望去，只见卡纳维方才驶离的座车，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当中——王室山，菲利尼宅郏这是一座有著广大庭园的巴洛克式建筑的豪宅，而住在这里的是帕勒摩领袖乔利亚诺？菲利尼。

今年三十二岁的他，在前年因为老菲利尼心脏病去世，而接任领袖的位置。

身为帕勒摩区领袖的他，在接掌家族事业的同时，也积极开发他自己的事业。耶鲁大学商学院毕业的他，如今身兼数职，不只是黑手党的地区领袖，更是一家国际银行的总裁及海运公司的老板。

据保守估计，目前才三十出头的他，光是台面上的资产，已经有十数亿美元之多。

平时菲利尼宅邸除了乔利亚诺及他的母亲玛丽亚外，还经常可以看见一些家族成员，而家族间欢乐温馨的聚会也通常在这里举行。

但今天的气氛，明显的深沉、诡谲。已遭卡纳维起诉的艾尔，带著独子皮耶，来到乔利亚诺的面前，神情凝重而不安。

“乔，”他身段极低地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好吗？”

身形伟岸，相貌俊挺的乔利亚诺身著一袭西装，坐在沙发里，神色愠怒地瞪视著站在艾尔身边的堂弟皮耶，沉默了十几秒。

“你知道规矩的，不是吗？”他沉声问道。

皮耶低著头，“我只是想替爸爸出头……”“出头？”他直视著皮耶，眼睛像要喷出火来，“出头不代表你能炸死卡纳维！”

皮耶不敢吭声，只是低头不语。

他当然知道自己错了，也明白他的堂哥是个说一不二，公私分明的人。

“乔，”艾尔语带哀求，“你放过皮耶一次吧。”

“叔叔，他明知每一宗谋杀案都需要地区领袖同意，他这是明知故犯。”乔利亚诺说。

艾尔皱著眉，神情凝重担忧。“我了解，不过……”“如果他不必为此事负责，以后我怎么管理帕奇Qisuu.сom书勒摩？”他反问艾尔。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是……”艾尔苦苦哀求，“皮耶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看见艾尔那忧心害怕的模样，乔利亚诺也觉不忍。但即使如此，也不表示皮耶就可以违反帮规。

“叔叔，赏罚分明。”脸一沉，他从怀中拔出了手枪，抵住皮耶的前额。

皮耶一震，惊恐地望著他。“乔？”

“乔，”艾尔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叔叔求你，放皮耶一条生路，他是我挚爱的儿子……”“叔叔，卡纳维是检察官。”乔利亚诺神情凝沉，“杀了他，不只不合规矩，就连我两年以来所辛苦改变的帮派形象也毁于一旦，你应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艾尔愁容满面，“乔，我只求你这件事，我保证皮耶以后不会再出错了。”

乔利亚诺内心挣扎，一言不发。

其实就算艾尔叔叔不求他，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就下得了手。除了冲动误事，皮耶也没多大缺点，而且他一直很尊敬他这个堂兄。但这次实在是……犹豫、挣扎之后，乔利亚诺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轻声一叹——规矩当然不容自己人破坏，但真要夺去叔叔唯一的儿子、他疼爱的堂弟，他却也做不到。看来，这件事的后果只能由他一个人承担了。

“到法兰克福去躲一阵子吧。”他说。

“乔！”艾尔激动地抱住了他，“谢谢你、谢谢你。”

他任由艾尔又抱又拍抚的表示感激，神情却是凝肃而深沉的。

这完全不合规矩，但亲情的羁绊，却教他不得不对理当死罪的皮耶网开一面。

他轻轻地拨开艾尔的手，两只眼睛直视著皮耶。

皮耶望著他，也是一脸的感激。“乔，谢谢你……”他浓眉一拧，“你该谢谢你父亲。”说罢，他出手给了皮耶一记重拳。

皮耶被打得踉跄跌坐在地，嘴角还流著血。

“乔？”艾尔焦急地，看著他像是担心他临时反悔。

“叔叔，我说放他一马，就绝不会动他一根头发。”他声线冷然。

注视著跌坐在地的皮耶，他语气平淡地道：“皮耶，今天你挨我一拳，明天我扛下你犯下的一切过错。”

艾尔闻言，立刻扶起了皮耶。

皮耶抹去唇角的血，没有一丝怨恨地道：“乔，抱歉……”乔利亚诺转身背著他们父子俩，沉默不语。

艾尔与皮耶相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告辞离去。

乔利亚诺没有回过头，只是望著窗外。“还没结束，一切正要开始……”他喃喃地道。

Fmx※※※※※※※午后，威玛烈墓园。

身著黑衣，戴著黑纱丝绒小帽的乔安边拭泪，边看著已经下葬的父亲——皮波卡纳维。

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们都已经相继离去，但她还舍不得离开她挚爱的父亲。

母亲早逝，她是父亲一手带大的。父亲虽然公务繁忙，但从不错过她的成长。他用他工作以外的所有时间爱她、关心她、引领她，可是现在……他走了。

“爸爸……”鼻子一酸，强忍住的泪水再度溃堤。

“乔安……”卡纳维的同事，尼奇波尔检察官来到她身后。

乔安回头，“波尔叔叔……”她伤心地唤著。

“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波尔轻拥著她的肩，“你爸爸不会希望看见你如此伤心的。”

“波尔叔叔，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爸爸遇到这种事？”

“是菲利尼家族干的。”波尔笃定地说：“虽然我们没有抓到凶手，但一定是他们。”

乔安悲愤地道：“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乔安，你别乱来。”波尔一脸忧心，“他们可是黑手党。”

“他们杀了我爸爸！”她激动地吼道。

“你能做什么呢？”波尔蹙眉一笑，“还是交给警方处理吧！”

她抹去眼泪，眼底透露出不易见的坚毅。“如果警方真能处理，我爸爸就不会死。”

“ㄜ……”波尔感到这一巴掌，像是打在他脸上似的尴尬。

“波尔叔叔，我爸爸在办公室还有一些遗物，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打包？”她问。

波尔一笑，轻轻的抚摸著她的头，“你随时可以过来拿。”

“我们走吧。”他轻托著她的背。

“嗯。”她点头，在离去前又一次回头凝望。

爸爸，请在天上看顾我。她在心里对父亲说著。

Fmx※※※※※※※隔天，乔安来到父亲的办公室，却发现父亲的所有物品，已经都被装箱整理过。

“乔安，你来了。”波尔从外面走了进来。

“波尔叔叔，是谁……”她正要问。

“喔，是我。”波尔打断了她，“我想说先帮你整理好，你就不必麻烦了。”

知道是波尔帮她整理的，她也就没多想什么。

“谢谢你，波尔叔叔。”

“小事情。”他一笑，“来，我帮你把箱子搬出去吧。”

“嗯，谢谢。”她点头致谢。

于是，在波尔的帮忙下，乔安把父亲留在办公室里的东西，都搬上了她那辆中古的迷你奥斯停离开后，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返回她的工作地点——报社。

在她的小小办公室里，她开始检视父亲的每一份文件及相关手稿，而她发现父亲的遗物中，有许多关于菲利尼家族的调查报告。

“爸爸，你就是因为这个而丧命的吗？”她眼底泛著泪光，神情却显得坚强而愤怒。

她决定要做一系列关于菲利尼家族的报导，她要让菲利尼家族的一切恶行，在阳光底下现踪。

“卡纳维，你回来了？”报社老总敲敲她的门板，并探头进来。

看见她桌上堆了几个纸箱，老总微怔，然后有点沉重地道：“你把你父亲的东西拿回来了？”

“是。”她说，“我打算写一系列的报导。”

他一怔，“报导？”

“没错。”她神情笃定，“是关于菲利尼家族的。”

老总一震，“你有资料？”

“都在我父亲的遗物当中，我会把它整理出来的。”说著，她试探著老总的意愿，“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总一笑，“这可能会使我们报社的发行量及阅读率爆增几倍喔！”

“你是答应啰？”

“没错。”老总给了她一记肯定的微笑，“放手去做吧！”

“谢谢。”得到老总的允许，乔安露出这阵子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Fmx※※※※※※※自由银行，总裁办公室。

将手上的报纸一丢，乔利亚诺露出了阴沉的表情。

最近报上一连报导著菲利尼家族的崛起及发展，还把他父亲生前做过的一些事情，一条不漏地刊登在报上。

菲利尼家在他接手后，便极力将原有的黑帮事业转型，成功地奠定今时今日的合法企业地位。

他以为能这样子一路将菲利尼家的黑帮污名除去，但在皮耶暗杀了皮波？卡纳维之后，他知道一切不会如他所想的那么顺利完美，果然……写这篇专栏的“卡纳维”，是皮波？卡纳维的家人吗？

如果是的话，那人手上一定有不少菲利尼家族的资料，这会对他的事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此时，他的秘书敲门，“菲利尼先生。”

“什么事？”

秘书开门进来，有点惶恐地道：“皮耶菲利尼先生来了……”“什么？”他一震。

他不是叫皮耶到法兰克福去避风头，为什么这小子又跑回来了？

“乔……”当他还在忖著的同时，皮耶已经跑了进来，并关上了门。

“你在做什么？”乔利亚诺懊恼地瞪著他。

皮耶抓抓头，“我待不住嘛，那里很无聊。”

“皮耶！”他愤怒地一喝，“你在给我找麻烦！”

知道自己不听话的偷跑回来，一定会让乔利亚诺震怒不已，于是他一脸讨饶地道：“我保证不会闹事的，你放心吧。”

“你的保证从没让我放心过。”乔狠狠地瞪著他。

皮耶走向他，“警方没有任何证据，又没有通缉我，我干嘛要逃到法兰克福去？”

他浓眉一纠，“你自己看看。”于是将报纸丢给了皮耶。

皮耶拿起报纸读了一会儿，惊讶地道：“怎么会这样？”

“拜你所赐。”乔利亚诺懊恼地瞅著他。

“他们怎么知道这么多？”皮耶很疑惑。

“这个卡纳维也许是皮波的家人，我想皮波生前一定对菲利尼家族做了足够的调查及研究。”

“我去处理。”皮耶自动请缨。

乔利亚诺睇了他一眼，“你又想闹事？”

皮耶十分尴尬，“我不会弄出人命的。”说著，他一脸诚恳地道：“乔，事情是我惹出来的，请你让我帮忙，让我有赎罪的机会。”

虽然他是真心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不过乔利亚诺太了解这个堂弟的性格，他知道皮耶一冲动起来总会变成白痴。

“不必了。”他断然地拒绝，“我不希望你插手。”

“乔？”

“不用说了。”他打断了皮耶，“我说过一切都由我扛。”

“可是……”

“皮耶。”他直视著皮耶，轻叹一记。“你不想去法兰克福，我答应你，不过你得低调一点，尽量别管组织的事情。”

“乔……”皮耶知道乔是真的爱他如手足，否则以乔的行事作风，他现在根本不可能还好好的站在这里说话。

“皮耶，你要答应我，听懂了没？”他又一次叮咛。

皮耶讷讷地点头，“是……”

只是在他答应的同时，冲动的他已开始计画著一件事——第二章假日，Vucciria市集。

在这个美好的假日午后，乔安在友人玛莉的死缠烂打下，来到了市集。

“乔安，你需要散散心。”玛莉是这么说的。

为了不辜负朋友的好意，乔安答应了。事实上，这阵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再不纡解一下，她真的会发疯。

在遇到了这么多坏事之后，会有好事发生吗？

“乔安，你要懂得耐心等待。”父亲生前常常讲这句话。

他说，只要存著信念，耐心等待，雨过总会天晴，坏事走了就有好运。

是这样吗？爸爸……想起慈祥的父亲，她忍不住眼眶一热。

“乔安。”玛莉唤回了她飘远的思绪，“我去那边买个东西，你等我一下。”

“嗯，你去吧，我在这边选一些鲜花。”她收起愁容，一笑。

“待会儿见。”玛莉说著，旋身走开。

乔安在卖花的摊子前选了一些白色的花，她一向喜欢白色的花朵。

“嗨。”突然，她背后传来一记低沉又似曾相识的声音。

她猛然转身，吓了一跳。“你……”是他，那个在堤岸边帮她捡图的男子。

乔利亚诺？菲利尼看著眼前这个曾有一面之缘的美丽女子，露出了微笑。

这阵子他被皮耶的事及那篇报导搞得心烦气躁，才想到市集来散散心，没想到竞让他再次碰见这个女子。

清秀的脸庞、简单又俐落的穿著，她浑身上下充满著知性美。当然，这也是她之所以吸引他目光的原因。

那天未能跟她多做交谈，他一度觉得很后侮。不过今天再次相见，让他不再懊恼。

“我们算不算有缘？”他问。

乔安羞赧地微笑，不知如何回答，因为那正是她心里的想法。

睇著她怀中揣著的花束，他一笑。“花很漂亮，但你并不适合拿花。”

“咦？”她微怔，“为什么？”

他深深地凝视著她，“花虽美，但在你怀里便失色不少。”

她脸颊泛红，“你都是这么跟女性搭讪的吗？”

“相信我，”他撇唇一笑，“你值得这样的恭维。”

“你很会哄女孩子。”她说。

他笑睇著她，目光如火炬般灼热，“那么……我哄到你了吗？”

“你想哄我？”她心跳加速，但仍力持镇定。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直视著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

通常，他不会这么对一个初识的女子，但她很特别，让人有一种想亲近她、拥有她的冲动及渴望。不过他倒不是个急躁的男人，就算心向往之，该守的礼数，他还是愿意遵守。

看著眼前这个攫住她心神及视线的男人，乔安只觉得心慌意乱。

“我是……”

“乔安。”就在他打算自我介绍之际，玛莉在几公尺外叫唤她。

她望著他，有点娇怯。“我朋友在等我，再见。”话罢，转身走向玛莉。

“再见。”他淡淡一笑，目送著她的离去。

虽然觉得可惜，但他总觉得他们还有机会相遇。

乔安跟玛莉会合之后，立刻被玛莉追问著。

“他是谁？”

“不知道。”她说。

玛莉瞪大了眼睛，一脸“你唬我”的表情。“干嘛那么神秘？”

“真的不知道。”她有无限委屈，“我只巧遇他两次，匆匆的两次……”“听起来，有人觉得匆匆一会很可惜喔？”玛莉趁机糗她。

她羞赧地道：“你想说什么？”

“他很迷人。”玛莉说。

“我知道。”她倒是不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

“那我建议你现在回头去追他，以免错失良缘，”玛莉说。

乔安槌了她一记，“少寻我开心！”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单身。”

“我脸上写著“我很需要男人’吗？”

玛莉凝视她一会儿，促狭道：“不，你写著“我需要男人来终结我’。”

乔安羞红著脸，气恼地追打著玛莉，“你真讨厌！”

“拜托，你二十五岁了。”玛莉笑著：“一个义大奇Qisuu.сom书利美女，不应该到了二十五岁还是处女。”

她的声音不小，引来了旁人的侧目及注意。

“玛莉！”她低著头，抓著玛莉，拔腿就跑。

马克达街，南义总汇报社。

“先生，你……你找谁？”见到一名陌生、凶恶的男子走进报社，职员们十分惊畏且疑惑。

穿著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的皮耶，神情肃杀地道：“我找卡纳维。”

“ㄜ……”职员嗫嗫地道，“卡纳维不在。”

“什么？”皮耶抓起桌上的文件一撒，语气凶狠，“幸好他不在，要是他在的话，我一定打断他的手，让他不能再乱写！”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告诉卡纳维我来过，叫他不要再继续写了，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们报社！”皮耶要狠地说。

一发完脾气，皮耶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报社。

皮耶前脚刚离开，老总就从办公室定了出来，一脸忧心地道：“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嗨。”突然，一脸愉悦的乔安从外头定了进来。

见大家一脸愁容，她疑惑地问道：“你们是怎么了？”

“卡纳维，”老总严肃地望著她，“你跟我进来。”话罢，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乔安满怀疑卖地尾随他进入办公室，“怎么啦？”

老总坐了下来，语气凝重：“菲利尼家族的人找上门来了。”

“咦？”她一怔。

“就在刚才。”他说，“要是你早回来一步，我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乔安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极力压抑的愤怒。“我就知道他们会来。”

“卡纳维，这样太危险了。”

“老总，”听出老总的意思，她焦急地道：“请你让我继续下去。”

“卡纳维，行不通的，他们是黑手党。”他也很苦恼。

“我知道。”乔安直视著他，“但是这阵子我们的报纸卖得很好，不是吗？”

“我明白……”他面有难色，“不过……”“老总，再给我几天。”乔安恳求著：“再几天，我的报导就结束了。”

“卡纳维，报社不是我或你一个人的。”

“老总，”她冲到他面前，可怜兮兮地道：“拜托……”“你会害死自己的。”老总极为忧心。

“我不怕。”她说，“请你不要阻止我……”“你……”看她一脸坚持，他实在于心不忍。

“我会请波尔叔叔派人在附近加强巡逻的。”她抓著老总的手，“拜托。”

老总眉心紧叫，挣扎又苦恼地沉默著。好一会儿，他终于拗不过她。“好吧，我再给你几天时间，但他们若是再找人来闹事，你就必须停止报导。”

她没有异议，因为她知道这是他最底限的妥协及宽容。

“谢谢你。”她在他脸颊一亲。

王室山，菲利尼宅郏

待客大厅里，艾尔及皮耶父子都在，而乔利亚诺正看著今天的南义总汇报。

皮耶气呼呼地说：“想不到他们还继续刊登！”

“这家报社实在不把菲利尼家族放在眼里。”艾尔也附和著。

乔利亚诺放下了报纸，神情冷肃地睇著皮耶。

“你去过了？”从皮耶说话的语气，他知道这冲动的小子一定去过报社，皮耶一脸畏怯，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只是……”“我说过不准你插手的。”他声线一低，虽没怒吼，却教人不寒而栗。

“乔，皮耶没恶意。”艾尔为自己的独子求情。

“艾尔叔叔，”他眉心一拧，“不能什么事都诉诸暴力。”

“乔，我们是黑手党，暴力本来就是我们的手段。”艾尔说。

“我知道以前是那样，但现在不是。”乔利亚诺神情严肃，“我办银行，搞航运，为的就是使黑手党改变，我们拥有许多资源，如果不能善用，就永远只能在原地踏步。”

“我了解你的用心，不过……”艾尔低声道，“你不得不承认，有时暴力是很有用的。”

“暴力只能拿来反制暴力。”他说。

皮耶在一旁插话，“新闻报导是一种暴力，法律有时也是一种暴力，只不过它们合法罢了。”

“是吗？”乔利亚诺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所以你暗杀了皮波，卡纳维，然后又上报社去闹事？”

皮耶心虚地低头，“我没闹事……”

“那你做了什么？”乔利亚诺沉喝一声。

皮耶嗫嗫地抬起头来，“我只是恐吓他们别再刊登……”“除此之外呢？”他冷睇著他，“你没动手？”

皮耶赶快摇摇头，“没有，绝没有。”

“真的？”他实在不相信冲动的皮耶，没对卡纳维动粗。

“是真的。”皮耶抓抓后脑，“我去的时候，卡纳维不在，所以……”这就是解答－－卡纳维不在。

他想，要是卡纳维在，皮耶肯定会给他一顿“粗饱”。

“乔，皮耶只是想解决事情。”艾尔说，“他们再这么刊载下去，对菲利尼家族是一种伤害。”

“我知道。”他不否认。事实上，他也为此感到苦恼。

那个卡纳维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在皮耶上门恐吓之后，还继续刊载？

“乔，你打算怎么办？”艾尔问。

他沉吟了一会儿，“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

“没错。”皮耶眉飞色舞，“要是你亲自去，他们一定吓得手脚发软。”

乔利亚诺腼了他一记，“我可不是去威胁恐吓人家的。”

艾尔一怔，“那么你是……”

“我去跟他们知会一声。”他说。

“知会？”艾尔跟皮耶几乎是同时出声。

乔利亚诺点头，深沉而自信的一笑。“文明人就该用文明人的方法，现在的我不只是帕勒摩黑手党的领袖，更是自由银行的总裁及自由海运的老板。他们若继续损坏菲利尼家族的名声，我会告他。”

傍晚时分，乔利亚诺的宾士车，在马克达街的南义总汇报社前停下。

他一下车，就引来了附近路人的注意。

皮耶跟几名保镳想随著他进报社，却被他阻止了。“你们留下。”

“乔，不太好吧？”皮耶说。

“怎么？”他睇了皮耶一眼，“难道他们能吃了我？”

“当然不是，不过……”

“行了。”乔利亚诺打断了他，“你要跟就跟，其他人都留在外面。”说罢，他旋身走进了报社。

虽然已近下班时间，但这里的人还是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即将下班的样子。

他一进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一见到曾“到此一游”的皮耶，大家开始暗叫不妙。

“请问……”乔利亚诺笑容可掬、斯文有礼地道：“哪位是卡纳维？”

“我就是。”正巧从外面回来的乔安，一进门就看见两名男子站在办公室里，而且还点名要找她，她想，这两个人极有可能是菲利尼家族的人。

但当那伟岸男子转过头，她陡地一震。“你……”乔利亚诺一回头也非常震惊，他没料到卡纳维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他颇为心仪的女子。

“女人？”皮耶难以置信。

“没错，我想你们对卡纳维这个姓氏不会太陌生才对。”乔安充满敌意及恨意地道。

乔利亚诺心头一震，“你是卡纳维检察官的……”“他是家父。”她直视著他。

“我不知道你就是卡纳维。”天啊，她该是多么的痛恨他，而他却被她的美及知性所吸引。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冷漠地看著他。“你们是菲利尼家派来的？”

“没有谁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他说。

“乔，”皮耶在一旁呛声，“别跟她啰嗦。”

他冷冷地瞪了皮耶一眼，皮耶连忙收声。

“卡纳维小姐，”乔利亚诺正视著一脸愤恨的她，“一直没有机会自我介绍，我是乔利亚诺？菲利尼。”

乔安震惊地望著他。

“你是乔利亚诺？菲利尼？”她简直不敢相信，站在她面前那个曾让她心慌意乱的男子，竟然就是帕勒摩黑手党的领袖，也就是那个策动暗杀她父亲计画的凶手。

“你来做什么？”如果可以，她想现在就杀了他。

“我想跟你打个商量。”他说。

“我跟你没得商量。”她恨恨地瞪视著他。

“你的报导并不客观。”

她冷笑一记，“哪一部分？关于菲利尼家族以暴力伤害无辜吗？”

“卡纳维小姐，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依我看，它还是进行式。”她说。

“两年前，我接下领袖位置后，已经将组织转型，并不是你报导中叙述的那样。”

“就算漂白，黑手党还是黑手党。”她断然地道。

“我是生意人。”他凝视著她，眼神澄澈而真挚，“对一个奉公守法的生意人来说，你这样的报导很不公平，且伤害了我的企业形象。”

她冷哼，“奉公守法？”他们暗杀了她父亲，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奉公守法”！？

“这是我听过最荒唐的一句话。”她直言。

“你！”皮耶捺不住脾气地跳出来。

“皮耶。”乔利亚诺沉声喝阻。

“我告诉你们，我不怕。”乔安直视著他的眼睛，“你们也阻止不了我的报导。”

乔利亚诺凝视著她，沉默了几秒钟。

“你有报导的自由，不过若你严重危害到我的企业形象及个人名誉，我不排除提出告诉。”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常“形象？”她嗤之以鼻，“菲利尼家族以暴力介入市府工程，不只行贿官员，还暴力对待反对人士，这就是你所说的形象？”

乔利亚诺并没有否认她所指控的这些事，因为这件事确实是他死去的父亲及叔叔艾尔，菲利尼一手主导的。

不过，父亲已死，法律再也制裁不了他。

而艾尔既是他的亲叔叔，又爱他如子，这件事他除了一肩扛下，没有其他方法。

看他沉默不语，她想他是默认了。

“我应该没有诬告你吧？”她撇唇冷笑一记。

他没搭腔，只是一脸无奈的微笑。

“看来我们今天的谈话没有交集。”他说。

“相信我，”她目光冷漠，“将来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眉心微微叫起，“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她一怔。可惜什么？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他说，“不过我希望卡纳维小姐你能搜集一些新资料，也许你手头的资讯有点旧了。”语罢，他轻点下巴致意，旋身走了出去。

皮耶跟随在一旁，低声道：“乔，我们该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他目光转而阴惊地一瞪，“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明白吗？”

皮耶一震，嗫嚅地点头。“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而不是口头上的明白。”他像是下通牒般地说。

艾曼纽大道，橡树公寓。

拖著疲惫的身躯，乔安回到了她的住所。

一上楼，她便看见门口站了个男人。男人紧贴著她的门把，动作像极了在开门。

她一怔，再仔细一看－－

“波尔叔叔？”她惊讶地道。

尼奇？波尔一震，退开了一步。

“乔安，”他转身看著她，笑说：“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她走上前，“你应该先打电话的。”

“我刚好经过，顺路上来。”他说。

波尔跟他们父女俩相识多年，可以说是看著她长大的，对乔安来说，他就跟亲人一样。

她打开了门，“进来坐吧。”

“喔，好。”波尔尾随著她进到屋里。

“想喝什么？”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果汁好了。”他说著，视线往右侧的书房一移，若有所思地。

乔安端来一杯果汁，递给了他。“有事吗？”

他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菲利尼家的人找上报社来，希望我停止那个报导。”

“噢……”他沉吟了一下，“那个报导我看过了，你写得很好，不过我想菲利尼家族一定很火人。”

“没错。”她点头，“不过我不会屈服的。”

“你要小心自身安全。”波尔说。

她一笑，“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要是怕死，我就不会做那些报导了。”

波尔笑叹一记，“我晓得你很勇敢，但是他们可不是普通人。”

“波尔叔叔，”她话题一转，“爸爸的案子有进展吗？”

他摇头，“虽然明知是他们干的，但还是苦无证据。”

“难道他们可以逍遥法外？”她激动地道。

“当然不是，”波尔安抚著她，“你要给我们时间。”

她皱著眉头，垂首不语。

“放心，”他拍拍她的手，“波尔叔叔不会让你爸爸白白牺牲的。”

停顿了一下，他问：“对了，你好像都没有动过你爸爸的书房？”

“嗯。”她幽幽地道，“我想让它保持原状。”

“家里有没有什么工作上的资料或文件呢？”他问。

她摇头，不假思索地道：“没有，爸爸不曾把工作带回家。”

“喔……”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有什么问题吗？波尔叔叔。”

“没什么，”他一笑，“只是担心他如果把什么资料遗漏在家里，对接手他工作的人来说就是一大麻烦了。”

“爸爸从不在家工作，波尔叔叔尽管放心吧。”她说，“要是我有发现什么，会交给你的。”

他暗忖了几秒钟，“也好。”

说著，他站了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嗯，我送你下楼。”她起身。

“不必了。”他慈祥地笑说：“我不会迷路的。”

乔安抿唇一笑，没有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