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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只道是寻常》》 · 心雯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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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见过像你这般豪爽的女子。”那位男士趁机大献殷勤,“小姐贵姓?在哪里上班?今年贵庚?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

豪爽个鬼!夕颜心里早就后悔死了。

那杯酒导致还未散席,她便满脸通红,坐立不安。因为酒精过敏,她全身起了红疹,脑子里开始晕晕乎乎。

最后,终于忍不住,对新郎新娘说声“抱歉,我先走一步。”清漪不放心,说:“找个人送你吧?”

“不用了。”夕颜冲她摆摆手,起身匆忙离席。心想,这次真是糗大了,当人家伴娘,居然差点醉倒在酒席上。

刚走到涟漪大厦门口,翟清涟便追了出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虽然云里雾里,走路跌跌撞撞,但酒醉心明。

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杜夕颜,你就别逞强了!”

翟清涟霸道地将她摁进汽车里。然后,他坐在旁边的位置上,揽她入怀,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

她软软靠在他身上,好像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酒精让夕颜神智不清,但还是能清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栀子花,是栀子花的味道……”她含混不清地说。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夕颜,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栀子花吗?”

她呵呵傻笑:“不知道。”

恍惚中,听到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因为栀子花的花语是,恒久的爱与约定。”

Chapter 24

[一吻定情]

夕颜知道自己在做梦。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爷爷家,那个独门独户的农家小院。

金银花在竹篱笆上缠绕盘旋,绽出一小簇一小簇的花朵。墙角的何首乌长势茂盛,沿着红色砖墙,蔓延成浓绿的一片。阳光从栀子树的枝叶间,温暖地落下来,在青砖地上筛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飘着药的味道,带着些许苦涩的清香。

和记忆中一样,须发皆白的爷爷,坐在树下一张红木雕花的靠背椅上,翻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很多时候,她就安静地倚在旁边玩泥巴、看小人书。靠在爷爷膝旁,觉得很安全。

爷爷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出一次诊。她乖乖地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等爷爷回来。等到夕阳西下,肚子都咕咕叫的时候,爷爷披着满身晚霞,捏着两串糖葫芦出现在村口,她老远就笑着扑上去。

爷爷过世的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很大的雨。她半夜醒来,看见爷爷站在她的床前,目光温和而慈祥。

“爷爷!”她叫了一声。爷爷微笑着说:“乖,睡吧。爷爷要走了。”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她惊慌失措地下床,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放:“爷爷不要走,不要扔下小夕一个人!”

“小夕,你一定要坚强。”爷爷的声音很飘忽,然后,整个人就不见了。

父亲说,爷爷临终时一直叫她的名字,始终放不下最疼爱的孙女。

但是,对不起,爷爷,我还是不够坚强。

恍惚间,她看见自己站在小院里,心里有一股隐隐然的忧伤。爷爷抬头看见她,对她招手:“我的小囡囡呦,怎么哭得跟个花脸猫似的?”

她伸手摸摸脸颊,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爷爷,他走了。”

“谁呀?”

“就是,”她喃喃低语,似孩童般脆弱无助,“就是那个我喜欢了很久很久,也等了很久很久的男孩。”

“小傻瓜!”爷爷笑着说,“你弄错了,他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夕颜倏然惊醒,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床上。

眼前一片昏暗,好半天,才慢慢恢复视觉。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布置高雅的卧室。身下的大床华丽柔软,身上盖着薄薄的蚕丝被,空调是24度的恒温,窗帘低垂,床头灯调到最柔和的光线……这一切都给人惬意舒适的感觉,让她很想就此沉睡不醒。

这到底是哪里?夕颜不安地坐起身子,满腹疑惑。

“你醒了?”身旁传来男子低沉磁性的嗓音。

她惊愕地转身,翟清涟就坐在床边的阴影处,室内暗沉沉,她一时间没看见他。

他在这里坐了多久?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睡吗?

夕颜很是难为情,急忙掀被下床,却找不到自己的鞋子。

翟清涟施施然站起,问:“你在找这个么?”夕颜转头,他手里正拎着一双黑色的露趾高跟凉鞋。

她不觉脸红,连忙伸手:“快点给我。”

他瞥她纤秀白皙的脚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不如我帮你穿?”

“翟清涟!”她咬牙恨恨地说,“你别闹了!”

“叫我乔轶,”他目光柔和,声音里满是宠溺,让人就是想发脾气也发不出来,“叫我乔轶,我就还给你。”

夕颜偏不就范,索性赤足踩在地毯上,刚走了两步,就被翟清涟一把拦腰抱起。

“你干什么?”她惊呼,“放开我!”

“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后果。”翟清涟横抱着她走出了卧室。夕颜气得哇哇大叫,却又无可奈何。

他一直将她抱到外面客厅的沙发上,方才放下她:“想喝点什么?果汁,还是可乐?”

“随便。”夕颜斜靠着沙发扶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酒醉初醒,头脑依旧昏沉,还有轻微的疼痛。

刚才脚一落地,她就感觉头晕晕的,连站都站不稳。他一定是看出了她的窘态,才故意以惩罚为借口抱她出来。

翟清涟倒了一杯果汁,递到她面前:“头还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按摩?”

她摇摇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宽敞豪华的套房,名贵家私,奢华的装潢。整面墙都是落地长窗,正对着繁华夜景,川流不息的车灯,闪烁的霓虹和万家灯火都在脚下。

夕颜突然醒悟,这是涟漪大厦的24楼,翟氏集团专门接待贵宾住的房间。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惊疑地问,“现在几点?”

翟清涟看看手表:“快八点了。”

“天,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发出一声轻笑:“从医院输完液出来,你就一直在睡,足足六个小时。”

“为什么不叫醒我?”她问。

“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婴儿,让人不忍心打扰。”他定定地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眸,漾着真挚而温柔的光。

她迅速别开视线,半晌,才说:“我要回去了。”

“等我喝完这杯酒。”翟清涟走到吧台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夕颜看过去,小小的吧台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外国名酒,其中最多的是法国红酒,琳琅满目。那种红色的液体在灯光的映照下,艳丽而又妖娆。

“你喜欢喝红酒吗?”翟清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红色的液体晶莹流转。

“不喜欢。”她如实回答,“我讨厌一切的酒。”因为天生对酒精过敏。

“在所有的酒里面,我最喜欢红酒。”他呷了口红酒,淡淡地说,“喝第一杯的时候,它的感觉很酸很苦,但喝了几杯之后,你就会发现它很甜。先苦后甜,这有点像爱情的感觉。”

听他提到爱情,夕颜聪明地不作声。

翟清涟凝视着她,缓缓地说:“夕颜,爱情不是只有甜味的。”

她一颗心脏猛地揪紧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如此怪异?

“你可能不知道,红酒不会用回收后的瓶子盛装,也就是说,每一个瓶子只能用一次。没有人会对空酒瓶恋恋不舍,因为只有丢掉这个空瓶,才能享用新的美酒。有时候,爱情就像这瓶红酒一样,没有了内容,留着空壳也没有用,只有丢掉它,才能找到新的幸福。”

夕颜像触电一样,全身僵直,呆呆地瞪视着他。

翟清涟站在吧台前,呷着酒不动声色,虽然依旧表情淡淡,但眼眸深邃,目光里闪烁着某种令人无法洞悉的东西。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他好像看透了自己,知道自己所有的事情。

但,怎么可能,他根本不认识苏航!

她竭力让自己镇定,垂下头,小声问:“现在,可以走了吗?”

翟清涟看她一眼,一气喝完杯中的红酒,然后走过来:“我们走吧!”

他伸手去拉夕颜,握住她泛白冰凉的手指,稍微一用力,她整个人跌入他的怀里。

夕颜被惊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酒精的余力还未退去,她晕眩,乏力,思维混沌迷乱,轻飘飘如同浮上了云端。

鼻端嗅到的是栀子花的芬芳,还渗入了红酒的香醇。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那般轻柔,却不容拒绝。

“刚才在床上的时候,我就想这样吻醒你。”伴随着缱绻低语,他的吻一点点加深。她并没有反抗推拒,本能地张开唇,任他柔软湿热的挑逗。

不知过了多久,翟清涟终于结束了这个吻,却依旧搂着她不放。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气息喷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引起一阵颤栗。

“夕颜,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迷醉,带着乞求,在她耳边辗转地说。

夕颜不由感动。这个男人,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帅气多金,集上天宠爱于一身,却痴痴地等了她这么多年。

她知道这种等待的滋味,知道那种无望和酸楚,心中突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可以吗?”他再一次问。

她不知所以地叹了口气,然后,用很轻的声音说:“我答应你。”

翟清涟呼吸凝滞片刻,似是难以置信。随即松懈下来,双手将她揽得更紧。

他掌心温暖灼热,用力将她揉入怀中,似乎要把她揉进胸膛,揉成自己的一根肋骨。

Chapter 25

[一半是冰川,一半是烈火]

翟清涟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多。

客厅里灯火通明,清漪和傅炎都在,正一边喝咖啡,一边和父母聊天。

“喂,你们怎么还没回去?”翟清涟调侃地挤挤眼睛,“今天不是洞房花烛吗?”

“老夫老妻了,还洞房花烛呢!”清漪三两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我对你和杜夕颜的故事比较感兴趣,说说看,进展如何?”

“都结了婚的人,别再这么大大咧咧。”他将胳膊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回头对傅炎说,“傅先生,快把你太太领回去,别让她这里像只麻雀一样聒噪个没完!”

乔姨微笑地开口:“涟儿,你就满足她的好奇心吧,否则她今晚回去准睡不着觉。”

“就是。”清漪撅起了嘴,“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半个红娘。”

翟清涟沉吟半晌,低声说:“她答应和我交往。”

“宾果!任务完成!”清漪再次扯住他的胳膊,“翟总,你说过如果求爱成功就要奖赏我,可要说话算话哦!”

“我准许傅炎婚假延期一个月,陪你去法国度蜜月。”翟清涟甩脱她的手,迳直往楼上走。

清漪不依不饶,跟着他上楼:“还有呢?”

“还有?”他斜睨她一眼,“哦,你上次在珠宝店看中的那串钻石项链,我送给你作结婚礼物。”

“不够不够!”清漪耍赖似地说,“杜夕颜可不只这个价,你说过的,她在你心里是无价之宝。再加一辆红色保时捷的敞篷跑车,奔驰、兰博基尼也行……”

“翟清漪,你这是狮子大开口!”翟清涟停在卧室门口,不满地说。

“哥,这是我第一次开口求你。”清漪厚着脸皮,“你事先也曾答应过,要满足我的任何要求……”

“好吧。”翟清涟轻叹口气,“你明天去车行,看中了哪辆车,再打电话给我,我去付款。”

“这么大手笔!你真舍得?”清漪有些意外,朝他眨眨眼睛。

“谁要我有个如此贪财,吃人不吐骨头的妹妹呢?”翟清涟耸耸肩,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打开了房门。

清漪随他走进去,坐进沙发里,双腿很不雅观地搁在红木茶几上。

“翟小姐,请你注意形象。”翟清涟皱了皱眉,提醒她道。

“反正我又不是淑女,不像你家杜老师。”清漪往前凑了凑,腆着脸说,“哥,那么多漂亮女人围在你身边,追着向你求爱,你为什么偏偏相中外表平凡,不那么出众的杜夕颜?是不是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也想尝尝萝卜青菜?”

翟清涟有些失笑:“那傅炎对你来说,是大鱼大肉,还是萝卜青菜?”

清漪歪着头作沉思状:“他不是大鱼大肉,也不是萝卜青菜,应该是米饭,餐餐都离不了。”

翟清涟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用一种温柔的腔调说:“杜夕颜对我来说,就像是空气。”

嚯嚯,这个更厉害,是一刻也离不了!他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连清漪这个旁人听了都恻恻然,更别说身在其中的杜夕颜了。

“哥,你什么时候变成情圣了?”清漪转着眼珠子,干脆打破沙锅问到底,“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非常滥情,不停地换女朋友,简直是个游戏感情的浪子。浪子变情圣,那个杜夕颜真有这么大魅力?我可没看出来……”

“你没看出来的事情,还多着呢!”翟清涟冷笑地说,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下一秒,清漪被推出房门。那扇咖啡色雕花大门,在离她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毫不留情地阖上。

清漪足足愣了半分多钟,才意识到自己已被轰了出来。她腾地火起,愤怒地拍着门大叫:“翟清涟,你很过份呢!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漪漪,别拍了,他是不会开门的。”傅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外面走廊上。

“岂有此理!”清漪仍然怒气冲天,“他怎么可以这样?”

傅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存地说:“你不觉得,你今天晚上有点鸡婆吗?”

“我……”她闷头低声说,“我只是想关心他。”

“我知道。”傅炎刮了刮她的鼻子,“但你哥哥这个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除非他自己愿意,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开他的心扉。外表虽然像玉一样温润,却有着无比强硬的内心。他其实是个冷漠深沉的人。”

清漪也一度这样认为。也许因为童年受到太多压力和打击,刚进翟家那段日子,翟清涟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冷淡的礼貌,被迫早熟的脸上淡定沉郁,深邃的眸子看透悲喜。

除了父亲,他是清漪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渴望兄长的疼惜,却始终触不到他的心。后来有一件事,改变了她的看法。

上初二时,有一个被清漪甩掉的男生,在背后抵毁她,骂她“烂货”。翟清涟知道后,狠狠地揍了那小子一顿,并警告他:“翟清漪是我妹妹,我不允许她受到任何伤害!”而在清漪面前,他依然一副冷漠的样子,连正眼都不看她。

清漪事后听别人说起此事,心里很是震动,那时候,她便知道,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傅炎,你误会我哥了。他根本就不冷漠。”她叹息地说,“他如果爱一个人,不是一时,不是一刻,而是一辈子。”

一半是冰川,一半是烈火。能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真挚而深沉的爱,杜夕颜何其幸运!

一门之隔。翟清涟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弹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

他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来。琥珀色的眼眸,在淡淡烟雾的衬托下,深沉得像窗外的夜空一样。

刚才,清漪提到了高中,那是他这一生最混乱颓废,不堪回首的日子。

十岁的乔轶,和母亲、外婆一起搬出紫竹巷,住进了窗明几净、宽敞明亮的楼房。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但这个父亲却有另外一个家,有温柔美丽的妻子和乖巧伶俐的女儿。乔轶恨他遗弃了自己这么多年,恨他给了自己不名誉的出身,更恨他让母亲处于如此尴尬的地位。

一个男人,如果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反而伤害她,让她深陷痛苦矛盾的境地,他还有什么资格谈爱?

中考的最后一天,外婆突发脑溢血。他考完试回家,外婆已经离开人世。

世上最疼爱他的人走了。乔轶跪在外婆的床前,默默流了一晚上的泪。

中考成绩出来,离重点分数线差了一大截。但父亲允诺为逸阳高中捐建新的教学大楼,于是,他堂而皇之进入那所市重点高中。

十六岁时,父亲的原配夫人因病故去。第二年,他和母亲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而乔轶也改回原名——翟清涟,成为翟氏集团的唯一男性继承人,人们口中的“少爷”。

世态炎凉。以前鄙视排斥他和母亲的人,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在他们面前毕恭毕敬,一脸谄媚讨好。母亲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翟清涟却难以释怀。尤其是翟清漪对他和母亲的仇视。

他无法忘记在父母婚礼上,翟清漪看他的眼神。那天,她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在众人面前甜美地微笑,漂亮精致得像一个洋娃娃。

当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她立刻敛去脸上的笑,挺直背脊,睁大双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假若不曾真实的面对,他永远也不会相信,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竟然有如此凶狠、充满怨恨的眼神。

她说:“我厌恶你,你根本不配姓翟!”

翟清涟没有说话,在那片刻的无声对峙中,他显然居于下风,感觉莫名的虚弱和疲惫。

是的,他同样厌恶。厌恶这样可憎的现实,厌恶这样荒唐的幸福。

翟清涟开始旷课。科目喜欢的,勉强听听,不喜欢的,“啪”地一声摔下书本,大剌剌与刚进门的老师擦身而过。老师忌惮他翟氏集团二世祖的身份,看着他冷漠阴戾的表情,竟都不敢拦他。

学校没有人敢告到家里,而父亲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在外面应酬,忙得也没空管他。逃学、旷课、抽烟、喝酒、打架、泡吧、蹦迪……所有不良少年的嗜好,翟清涟都怀着恶作剧的心理,一一玩遍。

附近一带的小混混,全都像牛皮糖一样黏附上来。那时候正好“古惑仔”系列电影走红,他们们学着立堂口,拜把子,争先恐后地认翟清涟作“老大”。

长相斯文俊朗,个性沉默寡言,出手阔绰,打起架来又不要命……翟清涟在逸阳中学立下了煊赫威名,很多男生把他比作《古惑仔》中的陈浩南,听到他的名字又敬又怕。

他常带着一群兄弟穿梭过校园,嘴里叼着烟,看到漂亮女生经过,轻佻地吹一记口哨。有不少胆大的女孩和他约会。她们大都画着浓妆,浓密的眼睫毛,鲜艳的口红,闪亮的耳环。他随便说句什么,她们都笑得花枝乱颤。

她们爱他的威风八面,爱他的英俊和痞气,却不知道他的内心世界,无比寂寞萧条。

翟清涟没有想到,自己就在这种情况下,和杜夕颜重逢。更没有想到,她竟然完全没认出他。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看到这么多人支持喜欢《只道是寻常》,心雯真是很感激。

放心吧,我是不会弃坑的……

Chapter 26

[栀子无言 香盈百步]

那天下午,翟清涟破天荒出现在逸阳高中,为了参加一场篮球赛。

金色的余晖下,男生们在球场上奔腾跳跃,不知疲倦地挥霍着体力、汗水和空虚的青春。照例有一些女生围在场边,欣赏他们的飒爽英姿。

翟清涟打完一场球下来换人的时候,还能听见那些女生叫他的名字。她们到底是来看球,还是来看人?他轻蔑地笑了笑,走到场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起脖子喝水。

这时,有人轻扯他的球衣。翟清涟低下头,一张少女的面容在他瞳孔里无限放大:略显苍白的皮肤,薄而透明、微微上翘的嘴唇,还有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眸,泛着如水的清澈。

她仰着脸,纯白容颜舒展如栀子花,绽开他记忆里所有的美好。

杜夕颜!当他认出她的那一刻,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原来,她也在逸阳高中!翟清涟难以置信地瞪着矮自己半个头的少女,连话都说不出来,一瞬间好像时空倒转,又回到了天真无邪的童年。

“请问,你有女朋友吗?”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和儿时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翟清涟近乎失态地凝视着她的脸,本能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她似乎松了口气,露出恬静而羞涩的微笑,将一封信递到他手里:“有个女生喜欢你,这是她写给你的信!”

夕颜,杜夕颜,这个根植在他心底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然而,她已经转身跑开,只留下一个纤薄的背影。

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回过神来,看了看手里的信,信封上写着“高二七班 杨铮亲启”。

杨铮是他同班同学,也是少数几个玩得比较好的哥们,常在一起打篮球。

夕颜的样子,和翟清涟印象中完全一致,只是他没有预料到,她会不记得自己,甚至喜欢上了自己的好友。

“翟清涟,给我一瓶水。”叫他的正是杨铮。

翟清涟抛了一瓶水给他。杨铮伸手接住,紧挨着他坐下:“哥们,在想什么呢?”

他默默地喝完瓶子里剩下的矿泉水,方才开口:“你认识刚才那个女生吗?”

“谁呀?”杨铮一脸迷惑。

翟清涟将信递给他:“喏,这是她写给你的情书。她把我当成了你。”

杨铮将信拆开,看了几行,笑了出来:“哦,是宋樱,高一二班的文体委员,新生文艺晚会上跳新疆舞的那个漂亮女生!”

宋樱?不是杜夕颜!翟清涟连忙将信抢过来,情书的落款果然是“宋樱”。

杨铮和宋樱交往后,翟清涟经常通过他这个介质,侧面打听夕颜的情况。

杨铮说:“杜夕颜是那种很乖很听话的女生,不跷课不进舞厅不泡吧,循规蹈矩。”

于是,“跷课大王”翟清涟开始回学校上课,从早晨升旗一直待到下午课外活动,连老师都连连称奇,以为他迷途知返、改邪归正了。

其实,对翟清涟而言,来学校的意义仅仅是能够看到夕颜而已。

那时他和她,连一句话都未曾说过,每天随着上学、出操、放学的人流,或遥遥相隔,或擦肩而过。

但他还是觉得满足,只要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已经足够美好。

杜夕颜,她和他交往过的那些女生都不同,她如此特别,如栀子花一样纯洁清新,令人不忍触碰。

他在等待机会,和夕颜面对面地说话,只有他和她。

那天打完篮球后,坐在街边喝啤酒,杨铮突然开口:“哥们,你是不是喜欢杜夕颜?”

翟清涟没承认也没否认,一口一口喝着啤酒。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是高一年级的特优生苏航。”杨铮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宋樱说,他们是初中同学,青梅竹马。”

苏航,翟清涟知道他。

开学典礼上,苏航以中考成绩全市第一名的身份,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在两千多名学生的目光中,他神态镇定,慷慨激昂。下台时,脚不小心勾着了话筒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台下发出一阵哄笑。苏航却没有丝毫慌乱,朝大家深深鞠了个躬,才走下台来。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全校师生都记住了他。

周围认识苏航的人,没有一个不说他好,因为他的好成绩好脾气,还因为他总是灿烂明亮的笑容。

杜夕颜喜欢他,一点也不奇怪。任何一个正常的有眼光的女生,都会喜欢这样的男生,那么阳光那么优秀那么健康那么积极向上……

翟清涟脸色惨白,感觉胸口一阵刺痛,痛彻心扉,痛入骨髓。

面对杨铮同情的目光,他咬牙冷笑道:“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喜欢杜夕颜?这样瘦弱的小女生,根本就发育不全……”

“是呀,她的身材比宋樱差远了。”杨铮笨拙地安慰。

“我交往过的女朋友,哪个都比她漂亮。”翟清涟“哈”地笑出声来,把手中的易拉罐捏成一团。

杜夕颜,难怪你不认识我了。你的心里早已有个“他”!

翟清涟故态重萌,又开始跷课、逃学,像匹脱缰的野马,成日里在街上游荡。

在学校偶尔碰到夕颜,他表情僵硬,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某一点,强自抑制心中涌起的阵阵波澜。

这个世界那么小,在哪里都能与你相遇;这个世界又是那么大,你我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

升上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考得一塌糊涂。班主任实在看不下去,把翟清涟“请”到办公室谈话。

他吊儿郎当地上了二楼,在走廊里,迎面碰见抱着大摞作业本的苏航。身后,一位老师微笑着叮嘱:“小心点,别摔着了。”

“老师,您就放心吧。”苏航说一口北方普通话,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翟清涟像看陌生人般冷冷注视着他,在他路过身边时,右脚悄悄往中间一伸。

这样的举动,实在太孩子气,可他管不住自己的脚,眼睁睁看着苏航被拌倒,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手中的作业本撒了一地。

翟清涟装作帮忙捡作业本,凑近苏航耳边低声说:“如果你不好好待她,我不会饶你!”

苏航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被汗水浸湿凌乱不整的花衬衫,以及倨傲嚣张、目空一切的眼神。

这个男生他并不认识,为何对自己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苏航怔住了,喃喃地问:“她……是谁?”

“你自己心里清楚!”翟清涟将作业本塞到他手里,头一昂,神情漠然地走进办公室。

苏航站在原地,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就是逸阳高中有名的小混混头目。

高三下学期,翟清涟被父亲送出国。

临走前的一天傍晚,翟清涟跑到了江边。儿时和夕颜玩耍嬉戏的画面,一一呈现在脑海中。那些两小无猜天真烂漫的往事,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沙滩上写下“杜夕颜”三个字,然后,看着江水将它们慢慢冲走。

他告诉自己,翟清涟,就让潮汐涤荡一切,就让记忆就此深埋。

但是,在异国他乡孤独漂泊的日子,翟清涟还是常常会想起夕颜。这个名字早已嵌入他的灵魂,只要一闭上眼,脑中便都是她的样子。

记忆如此深刻,令人即使失去,仍然永久缅怀;记忆又如此痛苦,哪怕伤口愈合,还是会隐隐作痛。

2007年,翟清涟拿到俄亥俄州立大学经济学硕士,从美国回来。所有人都说他脱胎换骨,宛若重生。

是的,他变了,不再年少轻狂,不再愤世嫉俗,不再阴沉跋扈。

在商场上,他从容笃定,长袖善舞,对于公司的经营运筹帷幄;在交际场合,他待人接物温文尔雅,举止如绅士般,淡淡的笑容温和的声音,周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无数女人仰慕他,像花痴一样地迷恋他,他却常常疑惑——她们到底是爱他的钱,还是爱他的人?

他不再游戏花丛,玩弄别人的感情,也不再轻易付出自己的感情。

少年炽烈的情感,如一场风暴席卷而去,徒留满目疮夷,他已学会如何守住自己。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白日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巨大的落寞感笼罩住他,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夕颜的面容,洁白美好如栀子花。

命运已将他们分隔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也许她已经结婚了,与那个叫苏航的男生,互相依靠,相濡与沫,亲密无间……

他强迫自己停止想象,并且暗自安慰,只要她过得好,只要她幸福。

2008年6月的一天,翟清涟走进C中。傅炎到外地出差,他临时顶替作清漪的司机。

倚在办公楼三楼的栏杆上,他俯看着整个校园,阳光明媚,树木葱茏,操场上、林荫道上到处是飞扬的青春,泛着明亮鲜活的光泽。

他有些理解,清漪为何选择教师这个职业,只有这方净土永葆青春,纯净无暇,没有世俗纷争打扰。

正是下课时间,进进出出的老师,都将惊艳的目光投向他。翟清涟不愿供人免费参观,信步走下楼,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和一个女老师撞了个满怀。

她首先致歉,蹲下身去捡拾地上的本子。她的手很小,白皙纤巧,给他奇异的熟悉感。

翟清涟不禁抬头看她,她正低着头,漆黑的发丝滑下来遮住了脸颊,只露出洁白优美的颈项。

当她抬起脸时,他瞬间停止呼吸。

夕颜,这个他一直铭记在心的女子。时间过去这么久,她竟然一点都没变,眉目间还是如水一般的清明澄澈,不染纤尘。

四目相接,如同整个世界都苏醒了过来,在明亮灿烂的夏日阳光中,绽放无与伦比的美丽。

翟清涟隐隐约约从她身上,闻到一股淡雅清新的花香,一点一点四溢开来。

他知道,这是栀子花的香味。

栀子无言,香盈百步。

夕颜就是他生命中的栀子花。

世界上唯一的她,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Chapter 27

[约法三章]

夕颜立在阳台上,已是午夜两点多。白天睡得太久,现在没有一点倦意。

黎明前的黑暗。大部分灯火已熄灭,残存的几点,如同坠落人间的星光。仰头看夜空,深蓝而纯净的天幕上,浅浅的一弯月亮,几颗碎钻般的星星,宁静安祥。

她的心,却一点都不安宁。想起白天那个吻,有一丝惶惑,有一丝茫然,还有一丝淡淡的酸楚。

杜夕颜,你真的准备好了吗?重新开始,接受一段新的恋情?

身为女人,谁不想要一份安稳的感情和一个真心疼惜自己的人?不管表面上再怎么装作无所谓,女人在25岁之后还是单身,内心都是很恐慌的。半夜被噩梦惊醒,睁开眼看着空空的床和四堵惨白的墙,心里不免觉得凄惶。然后就想,如果结了婚,至少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在难以入梦的深夜陪自己说说话,生病的时候,还可以在他面前撒撒娇,真恨不得马上嫁出去。可这些低落的情绪一过,又开始对男人挑三拣四。

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梦中情人标准,有人要帅气,有人要才华,有人要地位,有人要金钱,也有人只要男人一颗爱她的心。仔细剖析,其实所有的爱情都有所图。

夕颜承认,她对翟清涟很有好感,不只是儿时那段两小无猜的情谊,还因为他身上耀眼夺目的光环。这样一个成熟、帅气、睿智、多金的优秀男人,几乎符合所有女人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而他看她的目光,又如此专注而深情脉脉,要拒绝他,实在太难太难。

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显得分外刺耳。

夕颜看了看号码,是宋樱。

“喂,你睡着了吗?”

废话!“就是睡着,也被你的午夜电话吵醒了。”

“我就猜你还没睡。”对方的声音不由亢奋起来,“群众相亲的结果如何?有多少个男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长久的沉默之后,夕颜说:“宋樱,如果你只想钓一条小鱼,结果钓上了一只大金龟,你会怎样?”

“我……我会兴奋得晕倒!”宋樱顿了顿,“哦,什么大金龟?你钓上谁了?”

“翟清涟。”夕颜轻声而清晰地说。

对方似乎被吓着,在话筒那一头,深深吸气。

“就是豪门第二代,玉树临风、风华绝代的超级帅哥,C市最耀眼的商界新星,刚从美国回来的翟氏集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翟清涟?”她一口气说完。

“是的,他向我求爱。”

“天!”宋樱又吸了口气,“你确定你不是在说谎,或者,我不是在做梦?”

她忍不住轻笑:“很不可思议是不是?完全超出了你的想象?”

“确实有点意外!”宋樱说,“真没想到,我的化妆技术居然如此高超,简直像童话里的仙女,点石成金,让你由灰姑娘变成了光彩照人的公主,艳压群芳,得到王子的青睐。”

“这和化妆没有关系。我和他小时候就相识,他连我拖着鼻涕的样子都看过。”

“青梅竹马?”宋樱有点惊讶,“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我们很久没联系,我差点忘记他长什么样子……”

“翟清涟,他也是逸阳高中的。”宋樱突然想起来,“比我们高一届,和杨铮一个班。”

“是吗?”这回轮到夕颜诧异,“我怎么没有印象?”

“你那时候心心念念只有一个苏航,哪里会注意其他男生?”宋樱脱口而出后,对方的缄默让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夕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四年多来,“苏航”两个字一直是夕颜的忌讳。

“没事。很晚了,早点睡吧。”夕颜落寞地挂了电话,回房睡觉。

朝颜当晚没有回家,和一帮电视台的同事,彻夜在外狂欢。

夕颜把自己裹紧在毛毯里,瞪着黑暗的房间。

为什么听到苏航的名字,还是会像被针刺到般的疼痛?

放在床头的手机,“嘀嘀”响了两声。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有一条短信:“你睡了吗?”

为什么他也这样问?好像都知道她今夜失眠似的。

“睡不着,你呢?”夕颜回复。

“我也是。”

“那你在干什么?”她有几分好奇,猜想他此刻在上网查资料还是看财务报表。

“数星星。”

呵呵,想作张衡呢!夕颜笑着按下发送键:“数星星的孩子,请你告诉我,天上有几颗星?”

“两颗,每一颗都像是你的眼睛。”

夕颜这才意识到,“数星星”的意思,原来是“想你”。她心里荡起一丝涟漪,没有回话。

“夕颜,你生气了?”

“没有。总经理先生,快点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今晚她怎么碰到两个“梦游”的人?夕颜轻声叹息,发送了两个字:“笨蛋。”

“笨蛋明天可以见你吗?”

天!这哪里是睿智内敛、沉稳淡定的翟清涟,分明就是个刚刚陷入初恋的青涩小伙!

“明天下午五点半,你在C中校门西边的巷口等我。记住,不许将你的奔驰开进来。”

“为什么?”

“它实在太招摇了。”

翟清涟看着蓝色的手机屏幕,唇边扯出一个笑容:“好的,遵命!”

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发短信,也是她第一次骂他“笨蛋”。

今后还会发生很多“第一次”,他满心期待……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响过。

夕颜随着人潮车流走出学校大门,所有的人都行色匆匆,唯独她神色淡然,像是与世隔绝。

翟清涟优雅地靠在汽车旁,含笑而立。

他喜欢这样子看她。夕颜始终给他一种波澜不惊、与世无争的感觉,就像一枝纯净洁白的栀子花,不艳丽夺目,不哗众取宠,幽幽地吐露着芬芳,沁人心脾,悠远绵长……

夕颜一路款款走来。到了近处,翟清涟绅士地帮她拉开车门,她趁着没人注意,低头钻入车内。

“想去哪里吃饭?”他熟练地将车发动,拐上车道。

夕颜看看自己的打扮,白T恤,牛仔裤,想了一下,说:“我想吃牛肉拉面。”

翟清涟有些好笑:“不会吧?这是我第一次请你吃饭……”

“翟清涟。”她看着驾驶座上倜傥俊美的男子,郑重其事地说,“在我们正式交往之前,我可不可以提三点要求?”

“约法三章?”他扬了扬眉毛,温和地笑,“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第一点,我不想做被王子救赎的灰姑娘,也不希望被人视作拜金女郎,我只想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像普通人一样……”夕颜没有继续说下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翟清涟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第二点,我不希望每次约会,都去高档场所或者五星级酒店,越平民越低调越好。”

他望着她,笑容依旧温存。

“第三点,结账的时候,我希望能够AA制。”

翟清涟整个人震了一下,表情变得深沉。

夕颜,她是那般敏感而又骄傲的女子,她所说的一切,只是想在这场相差悬殊的恋爱中,维护自己的尊严和独立。

他爱极了她骨子里的清高,同时又从心底涌起一股温柔的疼惜。

“我答应你。”他说,“不过,我也有三点要求。”

夕颜愣住。

“第一,你以后不可以再叫我翟清涟,我希望你叫我乔轶。”他眨眨眼睛,做了一个怪相,“当然,最好是一个字。”

夕颜望着他,静默不语。

“第二,你和我交往的时候,遇到任何不开心的事情,我都希望你当面向我提出来,我不想你受到任何委屈和伤害。”

她的眼睛迷离了起来。

“第三,”翟清涟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声音放得很慢,“如果有人问你,我们是不是在交往,我希望你不要否认。”

夕颜乌黑澄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她垂下眼睫,低声说:“乔轶,你这个笨蛋!”

他说了三句话,其实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我爱你。

在你面前,我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只是一个普通的、渴望被人爱的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甜蜜的恋爱季即将开始……

相信看过诺言的《雁归》的,都会觉得本文与它有些相似。是的,女主的职业,男主和女主小时候住在一条巷子里等情节设置,都很雷同……

当时看《雁归》时,我很喜欢文中关于小巷的描写,因为我小时候也住在那样的陋巷中。我特别喜欢江南的古朴的小巷,在《君如陌上尘》中秦陌桑和顾楠也是小巷中长大的孩子。但我不太喜欢雁归的性格,也不欣赏她对待爱情的态度,尤其是对待曾经的旧爱柳大伟。

所以,我就想写一个洒脱一点的女主,她不像雁归那么争强好胜。她外表柔弱、内心坚强,对爱情充满美妙的憧憬,勇敢,执著,善良,有爱心,但又不偏执,善解人意。她的爱无私而坚定,一方面,她会勇敢地去追求所爱,当爱情不在时,又会选择放手……

呵呵,近乎完美的女性形象,这就是夕颜。

在《雁归》中,男主孔峥对雁归的爱,让很多读者觉得不可思议。我也觉得,一个男人是很难喜欢上一个讨厌自己的女人的。雁归小时候对孔峥根本就不屑一顾。就像我的《六月天微蓝》一样,读者也不能理解为何秦天朗对微蓝如此痴情。在《只道是寻常》中,夕颜是孤独少年乔轶的阳光,这样也许更合理些。

翟清涟和夕颜走进了一家兰州拉面馆。

看他衣衫雪白、举止优雅地坐在灯光昏暗、环境简陋的店堂里,夕颜觉得自己是在“暴殄天物”。

她强迫自己忽视眼前这个风姿隽秀的男人,不断在心里碎碎念:他不是什么翟总啊,只是乔轶,那个和她一起捉迷藏的乔轶……

翟清涟的面前摆着一碗牛肉拉面。切得薄薄的几片牛肉,翠绿的香菜,浸在汤里的白面条。

“你尝尝,味道很好!”夕颜微笑地说,将筷子递给他。

其实,翟清涟不喜欢吃牛肉,也不习惯香菜的那个味儿。但他什么也没说,接过筷子,拨开牛肉,把碗底浸满了调料的面条翻上来,搅拌均匀。

白白的拉面变成了浅浅的褐色,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夕颜,她吃面的样子很豪爽,一改平时的矜持,大口吃喝。发现他的目光,她怔了怔,问:“你为什么不吃?”

他微微一笑,将碗中的牛肉全都拨拉到她碗里:“你喜欢吃牛肉,多吃点。”

夕颜漆黑的瞳仁中,闪过一丝黯淡。

以前和苏航拍拖时,他们常来这家面馆。他每次都将牛肉挑出来,夹到她碗里。现在,同样的一句话,却出自另一个男人之口。

“快点吃吧,发什么愣?”翟清涟提醒说。

她望他一眼,勉强笑笑,埋头吃面。长长的发丝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翟清涟一阵心悸。

他知道她一定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否则,她的目光里不会盛满哀伤。

那是一种失去了爱人的眼神,他也曾经有过这种眼神。

走出小吃店的时候,翟清涟自然地牵起了夕颜的手,她没有甩开。

他拉着她的手,沿着长而宽阔的街道走了很久。最后,夕颜发现,他们一直走到了江边。

傍晚时分,沙滩上有许多人。准备下水游泳的青年,乘凉闲聊的老人,情话绵绵的情侣,和欢笑嬉戏的孩童。

“你还记得这里吗?”翟清涟问身边沉默的她。

夕颜的心蓦地一动。

这是他们小时候常来玩耍的地方。下午放学后,她总喜欢和乔轶在这里堆沙做游戏。波光鳞鳞的江面,洁白闪亮的沙滩,承载了太多美好的回忆,耳边似乎有谁在唱: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

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

鸟儿在叫,

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

他们在江堤边坐下。夕颜望着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江水,双眼迷迷蒙蒙。

“夕颜,我曾经到紫竹巷找过你,可惜你家已经搬走了。”翟清涟轻声地说,“他们都不知道你们搬去了哪里。”

“哦。”夕颜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16岁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外婆那年过世了,我非常难受,从她的葬礼上出来,就一口气跑到了紫竹巷,我想要见见你。”

夕颜收回目光,怜惜地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忧伤,同时也轻叩着她的心房。

“我也是我爷爷带大的,他是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人。他过世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也死了,和爷爷一起死了……”

她突然顿住,咬住下唇。那时候,她是死了,至少心已经死了。

翟清涟看着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一股暖意沿着手掌,从夕颜的心底泛上来,她觉得他是懂她的。

“夕颜,我和你一样,我们的童年都不快乐。”他温柔地说,眼中有些闪烁的东西,“孤独、忧郁,被人排斥,缺少温暖。但所幸我们都走出来了。现在回头来看,我还很感激那段时光,让我学会了珍惜、包容、理解、感恩,也更经受得住挫折和打击,看待人和事的眼光,都和那些一帆风顺的人不一样。而且,没有那样阴郁的童年,我怎么会认识你呢?那时候,你是我唯一的阳光。”

夕颜的心蓦地沉下去。她也曾经有过阳光,只是那束阳光,稍纵即逝,彻底消失,让她重新感觉到黑暗和寒冷。

她在怔忡间,听到翟清涟说:“夕颜,以前我等你长大,现在,我等你爱上我。”

夕颜抬起头,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眼底是恳切的光芒。

“为什么是我?”她轻轻地问,“这么多年的执著,为何偏偏是我?”

翟清涟的眼光掠过她,投注在微澜的江面上,耸了耸肩,缓缓地吐出一句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夕颜怦然心动。

夕阳为他镀上一层耀眼的金黄,他浑身都发着光,像一尊完美的雕像,在她晶亮的眼眸中,荡荡漾漾……

太阳沉入幽暗的江底。绚丽的晚霞被夜色吞没,深蓝的天幕只剩下闪烁不定的满天星光。

“我们回去吧。”夕颜站起身,长发在江风中恣意飞舞。

翟清涟点点头,拖起她的手。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在柔软的沙滩上踩出一个一个脚印。

不远处传来欢呼声。寂寂的江面上,突然腾起数道亮光,在半空中耀眼绽放,又如星雨一般纷纷落下。

是烟花!夕颜迅速甩脱他的手,朝前奔跑起来。她一直跑进了人群中,仰头望着天空。烟花点亮了黑暗的夜空,是绚烂至极的美丽,像拼尽全力开放的花,然后又一朵朵迅速地凋零。

层层光影压下来,周围是陌生而躁动的人群,她霎时有种孤寂的感觉。一个高大身影走过来,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夕颜仰起脸,翟清涟无比接近地站在她面前,一双俊目映着漫天流火,那么深,深得轻易就让她沦陷。

他将她拽入怀中,吻着她,暴风一样狂烈。

她在天地的旋转和周遭的喧嚣里,忘了该怎样呼吸。所有的矜持和抵挡都土崩瓦解,灰飞烟灭。只有亲吻、拥抱,火热而令人窒息。

“以后,不可以再随便松开我的手!”他使劲抱着她,使劲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闭着眼睛的夕颜忍不住笑起来。她已经许久未曾爱过,几乎忘了那种叫爱的感觉,刻骨铭心还是撕心裂肺。

但是,这个夜晚,她好像又重新找回来了。

人山人海,漫天烟花绽放。夕颜偎在翟清涟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感到从未有过的安稳甜蜜。

在无限广阔的天地里,他们并肩而立,仿佛只认识彼此,整个世界别无他人。

和翟清涟在一起,夕颜觉得自己前面26年全都白活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爱过。

十四岁那年遇到苏航,她就一直仰望他,任他的光芒刺痛自己的眼睛,仰得脖子酸痛也不肯放弃。因为,那几乎是一种信仰。

这场感情,没有角逐。夕颜像一个独自穿行在峡谷中的行者,始终无法穿越迷雾,也看不到前途,只是盲目地疲惫地向前走,生怕跟不上他的脚步。

这么多年,她只知道跟在苏航后面跑,总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只要努力就可以追上他。她忘了,他也在拼命地向着自己的目标跑。

苏航喜欢欣赏的,是朝颜那样的女子,和他一样优秀,一样完美,在人群里闪闪发光。他对夕颜,只有怜悯,只有同情,但那绝对不是爱。

如果他爱她,他怎么会对她视而不见?怎么舍得她伤心难过?

说到底,她只是在单恋而已。

夕颜曾经以为这样才是爱情。爱是一个人的事,无私,纯粹,不求回报,甚至不必拥有。

后来,她才发现,这样的爱,很累很累,就像一个人寂寞地跳着华丽的独舞。

人都是有欲望的,爱一个人,就会希望对方也爱自己。尤其是女人,谁不想扮一次公主,享受被人捧在手心里,被呵护被宠爱的滋味。

不能否认,苏航和她拍拖时,也很细心体贴,但夕颜总觉得是个替代品,不自觉地拿自己和朝颜比,尽着十二分的努力向完美靠拢。

她不再不修边幅披头散发,开始买漂亮的衣裳饰品化妆品,打扮得光鲜亮丽,举止大方得体,想要变成像朝颜那样时尚优雅的美丽女人。

但她毕竟不是朝颜,变的只是外表,她的内心依然是那个不喜打扮有点懒散,不爱出门蛰居房间的夕颜。

她爱得那么辛苦,那么委屈,结果,苏航还是放弃了她。

人们总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其实,这是骗人的。如果一个男人,开始的时候,没为你动心,你再怎么努力,他也不会爱上你。

即使出于同情或者施舍的心理,会补偿你,尽力对你好,但他的心仍是游离的,随时都会离开你……

夕颜记得很清楚,自始至终,苏航都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翟清涟则完全不同。他会说好听甜蜜的言语,他在意她,不会忽略她的任何不安。他在外人面前彪悍强势,唯独在她面前谦卑而又温柔。最重要的一点,他明确告诉她,你是世上最好的!

是的,在他眼里,她永远是最好的,不必作别人。他喜欢的,就是杜夕颜,世上独一无二的杜夕颜。

虚荣也好,浅薄也罢,他由衷的欣赏和赞美,为她的生命注入了热情和勇气,原本单调沉闷的生活丰盈立体了起来。

和翟清涟约会时,夕颜的心幸福曼妙;晚上回家以后,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发呆,回忆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手指间他的余温袅袅不散。

就这样,在很短的时间里,他们的感情迅速升温。

夕颜常常以为,他们已经相恋很久了,否则他怎么会和自己如此心灵相通,两人的相处怎会如此甜蜜而又温馨?

傍晚时分,天边是燃透了的火烧云。咖啡厅内灯光幽柔,音乐低靡。临窗的一角,绿色的盆栽隔离出静谧的空间。

夕颜半倚半靠在沙发上,枕着翟清涟的胳膊,梦呓一样低唤他的名字:“乔轶,我们到底在一起多久了?”

“十八年。”他揉揉她的长发,宠溺地说。

“不是啊。我是说我们……”她略带羞涩地说,“正式交往。”

“到今天为止,一个月差两天。”

“这么短啊?”夕颜低声叹息,一边把玩着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像个童心未泯的孩子。

他靠近她,轻吻她的额头:“再过两天,就是我们相恋一个月的日子,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个也要送礼物?”她迷茫地望着他。

“当然。”翟清涟端起几上的玻璃杯,送到她嘴边,“这是我特意给你点的,你嗓子痛,喝菊花茶清凉去火。”

夕颜咽喉肿痛有些时日了,她自己倒不是很上心:“没办法,这是老师的职业病,最严重的时候,喉咙痛得不能说话。”

“什么职业病?我昨晚在网上查了,你这是上火,要多喝点菊花茶,饮食方面最好清淡一点。”他喂她喝下一大口菊花茶,“这是杭白菊,滁菊的效果更好,哪天我托人给你带些上好的滁州滁菊。”

他的温存体贴,让夕颜很窝心。那一刻,她的心变得好柔软,握住他的手,说:“乔轶,不要对我这么好,你会宠坏我的。”

“傻瓜。”他低头亲吻她粉红的唇,“宠自己喜欢的女人,是一种幸福,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我还知道,被自己喜欢的男人宠坏,也是一种幸福。

从咖啡厅出来,翟清涟执意拉着她去商场选礼物。

走进C市最大的商城,站在电梯口,他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夕颜,眨眨眼睛:“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夕颜有些好奇。

“有人说,相爱是一种命运。现在就来测试一下,我们之间有没有默契。从商场一楼,各自乘一架电梯上去,在不知道对方要上的楼层的情况下,看能否在同一楼层走出来。”

“这也太玄乎了吧?”她难以置信。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翟清涟将她推进左边的电梯里,自己进入右边的电梯。

电梯门在面前阖上后,夕颜按下五楼的数字键。

电梯一路上行,红色的数字不断变换。

“叮”的一声,终于停在了五楼。夕颜从里面跨出来,一眼看见翟清涟俊挺颀长的身影。

天!没有事先的约定,她和他竟真的在同一楼层下了电梯。

强烈的幸福感如潮水,淹没了一切。

她走上去,和翟清涟热切地拥抱在一起。

“夕颜,你相信了吧?”他俯在她耳际说,“命中注定我们会相爱。”

“我相信。”她双眼润湿,紧紧地抱住他。

很多情况下,相爱,是一种命运,它与贫富贵贱无关,与距离远近无关。

真正的爱情,是心灵深处最强有力的呼唤,是再怎么逃也逃不脱命运之手的奇妙布局。

“杜老师!”身后响起一声清脆的呼唤。

糟了!一定是学生。夕颜背脊掠过一阵寒意,挣脱翟清涟的怀抱,转过身。

果然,面前站着两个小女生,一身白衣蓝裙,胸前别着“C中初一三班”的校徽。

“李丽,王蔷,你们也来逛商场?”夕颜竭力保持镇定。在自己学生面前,师道尊严不能丢。

“王蔷妈妈下周过生日,我陪她选礼物。”李丽漫不经心地说,眼睛一直盯着夕颜身边的翟清涟。

这个男人好英俊好MAN啊,比那些选秀出来的快男好男儿帅多了。阳刚而立体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尤其是他的眼睛,琥珀般的深褐色,好看得让人心醉神迷。

小姑娘开始唾弃自己过去欣赏男人的眼光,什么李俊基吴尊,什么F4花样美男,还是这种高大成熟的型男更有味道。

夕颜似乎看到,自己学生的眼睛里,冒出无数红色的心心。这个翟清涟真是魅力无敌,大小通吃啊。

她暗自好笑,清了清嗓子问:“王蔷,你想买什么礼物,要不要老师替你们选?”

“不……不用了!”王蔷清丽娟秀的小脸胀得通红,其实,她不是给妈妈买礼物,而是想送东西给廖凯。

王蔷是班上的文艺委员,经常和廖凯一起组织班级活动。同学们开玩笑说他们是“男才女貌”,而王蔷对品学兼优的廖凯也很有好感。

夕颜看出王蔷的扭捏和不自在,朝两人挥挥手,说:“好了,你们去吧。”

王蔷拉了同伴就要走,李丽突然来一句:“杜老师,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吧?”

这个问题令夕颜措手不及,她红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姑娘俏皮地笑起来:“比程老师帅多了,您的眼光真不错!”

“小孩子家,胡说什么呢!”夕颜佯装生气,扬起手中的小提袋,敲向李丽的头。她格格笑着偏过身子,躲开了。

“老师再见!师公再见!”两个女生手拉着手跑开,书包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夕颜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现在的初中生都这么早熟吗?”翟清涟扳过她的身子,满眼尽是笑意,“不过,师公这个称呼,我喜欢。”

“讨厌!”她依然红着脸。

翟清涟喜欢看她娇羞的样子。夕颜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淡,她的顽皮和任性都藏在羞怯之中。只有和熟悉的人在一块儿,才会彻底抛开矜持,变得活泼和孩子气。

“我想知道,那个程老师是何方人氏?”他的眼睛里闪着疑惑。

“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他对我很有好感。”夕颜微笑着回答,“怎么,你吃醋了吗?”

“何止是吃醋,简直是嫉妒。”翟清涟说,“夕颜,我嫉妒你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

低沉的嗓音,温柔地响在耳边,不经意地拨动心弦,是如此甜蜜。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美妙。

夕颜知道,这就是爱和被爱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敖夜更新,只为了送大家一份最好的中秋节礼物!

心雯在这里,祝大家节日愉快,幸福甜蜜!

翟清漪度完蜜月回国,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翟清涟。

过去的他,眉宇间总有些阴霾,和挥之不去的孤寂。现在神采奕奕,眉梢眼底藏着抑止不住的欢愉。

晚餐后,清漪在厨房洗碗,对乔姨说:“您发现没?哥变了很多。”

“还不是因为小夕的关系。”乔姨笑着说,“他们两个能够交往,还要感谢你。”

其实,清漪也变了很多。以前她很少进厨房,尤其痛恨洗碗这样毫无成就感的工作。婚后,她痛改前非,不再去泡夜店,努力学习作一个温柔贤惠的太太。

爱情,有时候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隔天,翟清漪回学校销假。其他人最多休两个星期婚假,她仗着翟家大小姐的身份,足足请了一个月假,还要找人代课。有些老师心理不平衡,难免对她冷嘲热讽。

清漪却全当耳旁风,迳直走到夕颜面前,将一个小袋子递给她:“夕颜,这是我给你带的法国香水。”

夕颜接过来,淡淡地说:“翟老师,谢谢你。”

“对我何必这么客套?”清漪笑,眉眼弯成月牙状,“过不多久,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办公室的其他人听见。

夕颜一怔,抬起头,清漪正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眸中闪着促狭的光亮。

“或者,我不该叫你夕颜,还是叫嫂子比较好。”她故意扬高声音说。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夕颜匆忙抓起桌上的讲义夹,慌不择路地逃开。

走了没几步,接到翟清涟的电话。不等他开口,夕颜忍不住抱怨:“你妹妹她到底怎么回事啊?”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翟清涟笑道:“这丫头喜欢恶作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会是你的阴谋吧?”夕颜想起上次的“伴娘事件”,“谁不知道,你们兄妹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翟清涟犹豫了一会儿,说:“夕颜,你不愿公开我们的关系?”

“不是。”夕颜立刻否认,“我只是不想哗众取宠,好好的一桩恋爱,变成坊间流传的绯闻艳事。”

“我理解你的想法。”翟清涟沉声说,“但你和我交往,受人关注,好像是不可避免的。”

“真的这么麻烦?”彼端传来她低声的叹息,可以想象她此时眉头轻蹙,面有难色。翟清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嗯,是很麻烦。”他学着她的语气。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自言自语,末了,叹口气,“唉,谁要人家喜欢你。”

翟清涟微微地怔了怔:“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笨蛋!”夕颜轻笑着,挂了电话。

翟清涟恋恋不舍地阖上手机。抬起头,特助方琼正一脸探究地望着他。

接触到他的目光,她立刻展露最甜美的笑容,柔声说:“翟总,我想问一下,后天去上海的机票,还要不要订?”

他都差点忘了,后天要去上海出差,一个星期以后才能回来。

“既定行程不变。”他想了想,又说,“你帮我到花店去订一束香水百合,送给C中初二三班杜夕颜老师。”

方琼脸色霎时一暗。公司同事最近风传总经理在谈恋爱,原来是真的。

进翟氏的第一天,她就仰慕他,渐渐地迷恋上他,工作特别勤恳卖力。不到一年时间就由普通文员,升任为总经理特助。

方琼没法不爱上翟清涟,在一个刚出校门的女生眼中,翟清涟这般成熟而优秀的男人,近乎完美,让她格外崇拜。有别于大学校园内的青涩莽撞男生,翟清涟时而邪魅诡异,时而倨傲冷漠,时而幽默温情,时而强硬霸道,那深邃的眼神,变幻的语调,垂首间轻颦浅笑,眼眸中精光流转,迅速征服了她的芳心。

这谜一般的男人,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方琼。她主动找机会单独与他相处。每天早上,她都细心地帮他洗杯子、浇盆景;中午订餐的时候,她总记得点他喜欢的菜式,尽管他从来不曾发现……

虽然英俊倜傥,又是本城首富,翟清涟却未沾染上纨裤恶习。他不浮躁狂妄,也不花心滥情,从不涉足色情场所,与一切绯闻绝缘。

这类男人,要么天生冷情,对女人十分挑剔;要么心有所属,曾经沧海难为水。翟清涟无疑属于后者。

他打刚才那通电话,眉目含情,低语温存。方琼看惯了他的淡漠疏离,沉郁镇定,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可以这么温柔!

自翟清涟细腻温柔的话语中,方琼分明窥见了满盈的爱。

他不是无情,而是太多情。只是,他所有的情,都为一个人盛开。

那个叫“杜夕颜”的女老师,有何出众的地方,能让他如此痴执深情?

放学前,夕颜接到宋樱的电话,约她一起吃晚饭。

一句“杜夕颜,如果你敢说一个不字,我就和你绝交”轻易堵住夕颜的嘴,她无奈,只得给翟清涟发短信:“晚上我和宋樱有约,你不用来接我。”

夕颜走出校门的时候,宋樱已经坐在车里等她许久。

“你什么时候买车了?”她拉开车门,惊喜地问。

“我刚刚升职,财务部经理,以后可以开公司的车出来。”宋樱一身艳丽行头,新烫的卷发斜斜垂在肩膀上,别有一番妩媚。

“难怪今晚这么大方请我吃饭,原来是有好事。”夕颜连声道贺,“恭喜恭喜。”

财务部经理,意味着从此宋樱将拥有令人羡慕的工作,以及丰厚的薪金报酬。

“该说恭喜的,应该是我吧?”宋樱嘲谑地笑,“听说你和翟清涟进展顺利,不久即将嫁入豪门。”

“嫁入豪门?”她不以为意,“我又不是郭晶晶!”

宋樱转过脸来,夕颜今日穿了件玫红色薄毛衣,瘦削笔直的长裤,整个人笼在明亮中,双颊泛着粉红的光泽。

老实说,夕颜的五官并不艳丽,可看上去柔美动人,尤其是那双漆黑眼眸,像水一样温润清澈。

“我们认识有十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看着夕颜,她感慨地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和漆黑的眼睛,白皙的脸庞,什么表情也没有。我的心中突然一动,如此素淡清秀的女孩……那时候,我就喜欢上你,想要接近你。你这个人看上去淡淡的,无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其实死心眼,认定的东西容易执著,尤其是对虚幻的感情,一旦滋生了,从来没有想过要放下。在这个视爱情为快餐的年代,显得很傻气,但也许这就是你最吸引人的地方。”

夕颜露出惊讶、感动的复杂神情,不自然地笑:“宋樱,你还没老,就开始写回忆录了。升职是喜事啊,怎么突然学林妹妹多愁善感起来?”

“事业再成功有什么用?”宋樱有些伤感,“我宁愿用我的职位和这辆车,去换一个可靠深情的男人。”

夕颜紧张地看牢她:“莫非相亲又失败了?”

“唉,伤心事不要再提。”宋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自我解嘲地说,“不过也怪我自己,年少无知的时候,去谈一些乱七八糟的恋爱,没能守住自己。等到该谈恋爱的年纪,反而没有恋爱可谈。夕颜,我羡慕你,单纯而干净,能够清清白白,将自己托付给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夕颜猜想她感情又遭遇挫折了,否则不会说这样沮丧颓废的话。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她再三劝解,宋樱终于娓娓道来。

不久前,宋樱通过同事介绍,认识了一个叫李卓的男人,他今年35岁,某大学副教授,长相儒雅斯文,事业小有成就,有房有车,在那些与宋樱相亲的男人中,算是最优的。

机不可失,宋樱庆幸自己终于捞着一根救命稻草。李卓喜欢清纯的女孩,她便一改往昔的风情妖艳,长发披肩,素面朝天,装扮成纯情玉女。约会数次后,李卓邀请宋樱去他家,两人聊得十分投机,不知不觉已至夜深。李卓问:“今晚留下好吗?”

留下的结局却是分手,李卓恨恨地说:“没想到看上去这么清纯的女子原来都是伪装。”宋樱没有言语,安静地穿好衣服,转身离开。

“李卓他……”夕颜望着她美丽而灰暗的面孔,有些难以启齿,“他发现你不是处女?”

宋樱苦笑点头。

“他因为这个嫌弃你?”夕颜不由愤慨,“世上竟有这种无耻的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个世界,好男人本就不多。”在倾诉的过程中,宋樱已喝完一整瓶红酒。她抓着空酒瓶,怏怏地说,“像翟清涟这种优质男,不是谁都有幸运碰到。”

最后一句话,令夕颜莫名的酸楚。她走过去,怜惜地环抱住宋樱,就像那年苏航失恋借酒浇愁,她环抱住他的样子。

夕颜的眼光游移到窗外,看见一弯凄清的月亮,寂寥地挂在夜空。四周没有星光。

恍恍然想起,今天是她和翟清涟相恋一月的日子。

她错过了他们的第一个纪念日。

宋樱送夕颜回家,将车开到小区门口。夕颜下了车,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路上小心点。你喝了酒,别乱闯红灯。”

“知道了……还没作人家老婆,就变得婆婆妈妈。”宋樱不耐地挥手,将车驶离了她的视线。

夕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小区内走。

想着宋樱刚才的话,其实,她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心里藏着个苏航,她也会去谈乱七八糟的恋爱。在一次次的失恋中摸爬滚打、伤痕累累,或者草率结婚,在无爱的婚姻中苟延残喘,又怎么可能遇到翟清涟呢?

苏航,是她命中劫数,也是一个冰点,冻结了她所有的感情,也保有了对爱情最初最纯真的向往。

从这个意义上说,她应该感谢苏航——我要谢谢你,赠我空欢喜。

第一次她用非常平和的心态,去看待苏航,看待那段懵懂年少的爱情。没有怨怼,没有痛苦,没有仇恨,只有感恩和怀念。

当时以为多么惨烈痛不欲生的事情,一旦过了那个临界点,也只道是寻常。小王子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是的,活着就是胜利,伤口早晚都要愈合。

我们总会在下一个路口,遇到真正能让我们灵魂安定的那个人,来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彷徨孤独,免我无枝可栖。

似有所感,夕颜抬头,有辆车停在她家楼下的阴影处。

她缓慢走至车畔,摇下的车窗后面,是翟清涟略显落寞的侧脸。

“嗨!”夕颜刻意用轻快的语气招呼。

翟清涟回头,看见她的一瞬,焕发的光彩点亮了他的眼瞳。

“收到我的花了吗?”

“收到。”她老实回答,双手放在背后,微微垂首,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对不起,是我的错。”她停了停,“你怎么惩罚我都行。”

浓重的夜色中,翟清涟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上车!”

“遵命!”夕颜绕到另一边,他替她开了车门,重新发动车子。

翟清涟把车开得飞快,夕颜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两旁的树影和明亮的街灯从车窗外急速掠过,如记忆深处的往事,模糊而不可触摸。

汽车停在了江边。夜已深,沙滩上没有人,江面一片静谧的波光,脉脉不得语。

翟清涟回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是你说的,我怎么惩罚你都行。”

他关了车灯,黑暗中,眼睛出奇的明亮。

“等一下……”她惴惴不安地问,“我可不可以收回那句话?”

“不可以,开弓没有回头箭!”翟清涟的身子已经倾过来,一手掰倒了靠背,嘴唇不容拒绝地压上她的唇。

夕颜一惊,想要挣扎,却像个掉到河里的人一样,越挣扎沉溺得越快,最后只能抱着他一起沉下去……

两人紧紧相拥,在狭小的空间里,狂热亲吻,辗转吮吸。

她感觉到,他温暖的手指,一寸一寸滑过自己的肌肤,所到之处,引起一阵悸颤,似有什么被他的指尖点着,一迳炽烈地燃烧起来……

翟清涟眼神灼热,浊重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际:“我想要你,可以吗?”

可以吗?可以吗?

夕颜被陌生而热烈的情欲,折磨着,诱惑着,游走在天堂和地狱的边缘。

长到二十六岁,她只和苏航谈过纯纯的恋爱,牵手,亲吻,并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宋樱是她性教育的启蒙者,常常描述和男朋友做爱时如何激情缠绵。夕颜听得脸红心跳,却仅止于想象,从来没有尝试过。

她像是那个在城堡中沉睡的公主,需要一个人,用那种可以起死回生的吻,来唤醒她,开启生命中的另一扇门。

这个人,就是翟清涟吗?她能够把自己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交给他吗?

他们才交往了短短一个月,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而且,宋樱的经历告诉她,女人守住自己的身体有多么重要。

她从小受着最传统的教育,不能纵容自己沉沦在肉体的欢爱中,而输掉了最后的底线。

夕颜清醒了过来,推开他的手,冷静而清晰地说:“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犹如一盆凉水,哗啦啦从头浇下来,一切的迷乱狂热都在瞬间熄灭。

她的矜持和谨慎,翟清涟虽然能够理解,但还是有种怅惘的失落感。

他缓缓放开她,替她拉好衣服,低声说:“夕颜,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我绝对不会勉强你!”

男欢女爱,应该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是他操之过急了。

翟清涟原路返回,将车开到夕颜家楼下。

他熄了车,坐在驾驶室,整个人笼在深沉的静默中。

“我上楼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夕颜解开安全带,正要打开车门,翟清涟突然俯身过来,按住她的手。

她有些意外地抬头,他的眼眸宛如深潭,有点寂寥,有点哀伤。

“夕颜,我要你记住今天晚上。”

“会的。”夕颜心中一动,柔声说,“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纪念日。”

翟清涟望着她,眼中的忧郁慢慢散去,转为温煦的微笑。

他下车走到她这边,替她打开车门。

夕颜下了车,两人面对面站着。翟清涟说:“我明晚要去上海,出差一星期,你会想我吗?”

“当然。”她微笑着回答,“我会天天想你,直到你回来!”

翟清涟捧起夕颜的脸,看了她良久,然后,温软的唇覆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刚才那么狂野激烈,不带丝毫欲望,温存而轻柔,像是要吻进她的心里。

夕颜的一颗心,柔软得几乎融化。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只觉满怀心酸不舍。

这个男子,是真的爱她,温柔执著,不求回报,甚至到了纵宠的程度。她只是一个平凡女子,并不美丽,没有特殊的才华,也不是出身名门豪族。

他能够爱她这么长久,她杜夕颜到底何德何能?

三楼的阳台上,朝颜静静伫立,看着楼下吻得浑然忘我的两个人,双手用尽全力地握在一起,指甲狠狠抠进肌肤中。

她一直不解翟清涟对自己的冷淡、漠视和敷衍,现在总算找到答案。

朝颜可以忍受翟清涟不爱他,却无法容忍自己输给妹妹夕颜。

两人亲密拥吻的幸福画面,简直让朝颜忍无可忍——夕颜凭什么得到这么优秀的男子?

从童年、少年到成年,她对夕颜都是不屑的,为何这回偏偏让她占了上风?

嫉妒、颓丧、愤怒、挫败、厌憎、怨恨……各种情绪在朝颜内心翻涌,只有一点意识异常清淅:这盘棋,她要赢,她不甘心作夕颜的手下败将!

路灯暗黄的灯光,映射在她美丽而空洞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家过中秋,有时间写文,更新很快吧?

自己表扬一个!

夕颜上了楼,轻轻扭动门锁,蹑手蹑脚走进来。

屋里一片漆黑,想是家人都睡了。她伸手,摸索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客厅的灯亮了。

朝颜正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倒吓了她一跳。

她拍拍胸口,压低声音问:“你还没睡?干嘛不开灯?”

“我在等你回来。”朝颜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和翟氏总经理谈恋爱的滋味如何?是不是特别幸福甜蜜?”

夕颜并不吃惊,这件事,她早晚会知道,只淡淡说:“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就要转身进洗手间。朝颜三两步走过来,拦在她面前。

“杜夕颜,你明知道我在追求翟清涟,还和他交往。难道这就是你报复的手段?”

报复?夕颜微蹙眉:“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不要再装蒜了!”朝颜索性捅破窗户纸,“你因为当年苏航的事,一直怀恨在心,想要蓄意报复……”

“姐!”夕颜忍无可忍地打断她,“我和苏航交往的时候,你们已经分手了,他的出国也和你没有关系,是我和他之间出了问题。我又怎么会迁怒于你?”

夕颜平时不大讲话,一旦开口,句句不肯示弱。朝颜悻悻地哼了一声:“我才不相信你有这么大方。成天装出一副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样子,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如果真的这么清心寡欲,为何又要去攀翟清涟这根高枝?”

“翟清涟在你眼里也许是高枝,但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已。”夕颜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和金钱才和他在一起!”

“是呀,爱情无价!”朝颜讥讽地笑,“我妹妹多清高、多诗意、多浪漫啊。谁不知道,翟清涟带给你爱情的同时,还能给你豪华别墅、高级轿车、首饰珠宝。你不过是以爱情的名义,获取物质上的享受……”

“杜朝颜,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市侩!”夕颜再次打断她的话。

朝颜直瞪着她,原本清亮漂亮的眼睛,变得凌厉起来:“你再说一遍!”

“一个女人如果要靠婚姻或者爱情去获取利益,你不觉得,她很可悲吗?”夕颜淡然而冷静地说,“姐,苏航真的很爱你。当年放弃他,也许是你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朝颜冷冷道:“我的事,不用你管。苏航已经成为过去时,我现在说的是翟清涟!”

“这个世上,凡事皆有因果。很多东西,要靠自己努力才能得到。”夕颜轻声说,“太过急功近利,反而得不偿失。”

她说完这句话,走进洗手间,顺便带上了门。

杜夕颜,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朝颜紧握双手,简直是咬着牙低声说:“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轻易得到!”

辗转了大半夜。第二天起床,朝颜立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多么令人无法抗拒的美丽容颜,为何翟清涟就视而不见呢?

她一定要见一见翟清涟!让他知道她的好。她不是人们想象中的花瓶,优雅自信,精明能干。只有她这般美丽聪慧的女子,才配和他站在一起。

下午,朝颜怀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直闯翟氏集团。走进一楼大厅,她对前台秘书说:“我找翟清涟。”

还没有人直呼过总经理的名字。女秘书奇怪地抬头,眼睛不由一亮。这女子长得如此美丽,雪白肌肤,精致的五官,晶莹剔透的脸,凹凸有致的身材……而且,看上去颇有几分眼熟。

“请问您有预约吗?”她礼貌地问。

“没有。”朝颜丝毫不慌乱,“麻烦你转告他,我姓杜。”

“您稍等一下。”女秘书打电话上去,是方琼接的。她听说有一位姓杜的小姐要见翟清涟,以为是杜夕颜,立刻说:“你带她上来。”

女秘书心领神会,放下电话说:“杜小姐,请跟我来。”

一路走来,朝颜吸引了很多赞赏的目光。隐约听到旁人评头论足,好似在惊叹自己的美丽,她嘴角不知觉地上扬。

愈是人多的场合,朝颜愈是抬头挺胸、意气风发。如果有一天不再受人关注,她想,自己一定无法承受。

方琼在看到朝颜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弄错了。她认识朝颜,这位C市最有人气的电视女主播,还接过她无数要求采访的电话。

她很聪明,只说自己姓杜,并没说自己是杜夕颜。方琼懊恼自己张冠李戴,但还是微笑着将她领到翟清涟的办公室,说:“翟总在隔壁会议室开会,你稍等一下。”

方琼转身进了那间全透明的玻璃会议室,附在翟清涟耳边告诉他。他微微一愣,说:“你先帮我招呼她,我开完会就过去。”

他已经猜到朝颜的来意。但既来之则安之,回避不是他的个性。

这个会开得很长。朝颜忍受着人们好奇的目光,喝完了三杯咖啡,看完了四本杂志,正有些焦躁不安的时候,翟清涟进来了。

刚刚看过的那本杂志上说,下午三四点钟的男人最性感。这句话好像是针对眼前这个男人说的,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领口敞开着,俊雅倜傥,性感迷人。

“非常抱歉让你等这么久。”翟清涟说,在她面前的沙发上落座。

“翟总,见你一面真的很难。”朝颜娇媚地笑,眼中却带着嗔怨,“你一定以为我是夕颜,才肯见我吧?”

“看来你都知道了。”翟清涟看着她,神情仍然安适。

“知道什么?你和我妹妹交往吗?”朝颜冷冷地一笑,“我看过你好几次送她回家,竟然从来没有上楼来过,简直像十五六岁的少年谈恋爱,见不得光,只敢在女朋友家楼下躲着。”

翟清涟脸色一变。最后这句话无疑击中了他的软肋。

“夕颜根本就不想公开你们的关系。”朝颜看出对方的弱点,乘胜追击,“她是一个固执恋旧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死心眼。她至今也忘不了那个初恋情人。”

“那又怎样呢?”翟清涟低声说,表情莫测高深,“他们已经分开了。”

原来,他都知道!朝颜暗暗吃惊,不露声色地说:“那你知道,夕颜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就是为了等他吗?”

翟清涟心脏抽动了一下,眸光转黯。

“他只是出国了,五年硕博连读。走的时候,夕颜答应等他回来。”朝颜笑得越发娇媚,语速放得很慢,暧昧而不怀好意,“五年很难熬的,尤其对一个女人来说,寂寞难耐,免不了会劈腿出轨……”

“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吗?”翟清涟蹙起眉,用一种冷漠至极的声音说,“杜朝颜,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会这样诽谤自己的妹妹!”

朝颜愣住了,嘴角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狼狈。

翟清涟的目光森冷,神色不悦:“我不知道你和夕颜之间曾经有什么过节,但是,我不容许你往她身上泼脏水。”

他的语气已经相当不客气,充满了警告和不耐。朝颜从未在男人面前碰过钉子,一时气急,一向咄咄逼人伶牙伶齿的她竟说不出话来。

“夕颜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翟清涟面色如霜,但眼眸却胶着炙热,如一蓬永不熄灭的火焰,“所以,我爱她,一直爱她,并且,只爱她!”

朝颜满脸震惊和迷茫。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听得见走廊上的脚步声,隔壁房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人们窃窃的低语。

但是,这些声音都那么瞟缈而虚幻,只有那一句“所以,我爱她,一直爱她,并且,只爱她”回荡在空气中,一遍遍撞击着她的耳膜,引来阵阵刺痛。

朝颜没想到,他会在自己面前袒露对夕颜的感情;她更没想到,他对夕颜竟然情深至此……

“对不起,我很忙,如果没什么事,请你离开。”翟清涟霍然起身,走至办公桌前。

他在下逐客令!朝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辱、郁闷、恼怒,更多的是酸楚和失落。

面前这个男人,他有世上最好看的五官,有令人瞩目的金钱和地位,还有对自己爱的女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维护。这样的男人,谁能不爱?

她恨翟清涟对自己太无情冷酷,却又倾心于他的强势和犀利。如同毒药,明明知道它有毒,却还是欲罢不能。

这一刻,朝颜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深深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个男子,今生注定孤独!

看着他颀长而冷漠的背影,她强自镇定,一字一句,清楚明白,像报复一般地说:“翟清涟,你总有一天会明白,隐形的敌人才是真正的敌人。只要那个人出现,你就全盘皆输!”

翟清涟机械地站着,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朝颜看不到他的表情,等了一会儿,他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顿觉自怜,挺直背脊,说了一声“再见!”昂首走出他的办公室。

翟清涟待她走远,方才坐进靠背椅中,眉目间有些疲惫,和从未有过的茫然若失。

夕颜,我希望你能当面告诉我,你姐姐说的全是假话!

[原来你也在这里]

自从翟清涟去了上海,没有约会,日子一下子空闲下来。

夕颜除了偶尔陪宋樱逛街散心,大多数时间都蛰居家中。但她却无法像以前那么平静,总有一丝丝的思念和牵挂在心头萦绕。

她每晚看着窗外的月亮,默默地想他在干什么?翟清涟尽管公务繁忙,还是会抽空给她电话。有时候,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让她感到一种温暖的欢愉。她常常在对方挂断电话后,还一个人傻傻地笑。

恋爱中的女人,旁人很容易看出来。有天晚上,只有夕颜和父亲两个人在家。杜耀华忍不住问:“小夕,你是不是在恋爱?”

夕颜没有否认,微笑点头。

“他今年多大?做什么工作?人品怎样?性格好不好?”杜耀华一迭连声地问,神情热切而关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夕颜低垂了眉眼,想了一会儿,重新抬头看着父亲:“翟氏集团,您知道吧?”

“本市最大的私企,爸爸怎么会不知道?”杜耀华说,“他在那里上班?”

“他叫翟清涟,职务是总经理。”她委婉道出男友的身份,可父亲还是吓了一跳:“就是你妈妈最近常唠叨的那个身家几十亿的贵公子?”

夕颜又点头。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杜耀华有点疑惑,夕颜的交际面很窄,平时不大出门,哪里有机会结识这种身份的男子?如果说是朝颜还差不多。

“爸,你也认识他啊。他原来的名字叫乔轶,也住在紫竹巷。”

“乔轶?”杜耀华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他母亲叫乔绢,年轻的时候长得很漂亮。”

“她现在还是很漂亮。”夕颜笑,“不过,身份不同了,如今是翟氏的董事长夫人。”

“这么说,她嫁给了翟亦峰?”

杜耀华想起往事,不由感慨万千。当年,在紫竹巷,带着个私生子的乔绢遭受了多少白眼和歧视。岂料风水轮流转,仅仅十几年光景就颠倒乾坤,一跃成为众人仰慕艳羡的豪门贵妇。唉,人生真的很奇妙!

“那时候,我倒是蛮喜欢乔轶这孩子,虽然性格有些叛逆,爱打架,表面上看冷漠顽劣,但其实是个善良热心的男孩,对母亲和外婆非常孝顺。”

“爸,他变了很多。”夕颜露出甜蜜的表情,低声说,“你如果遇见他,肯定认不出来。”

“虽然你们小时候很要好。”杜夕颜注视着女儿,略带担忧地说,“但是,他现在今非昔比,身份变了,其他的一切也会随之改变。你要考虑清楚。”

“我知道。”夕颜认真地说,“我也是经过慎重考虑,才和他交往的。”

“小夕,”杜耀华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你们姐妹两个,爸爸最担心的是你,最放心的也是你。担心你,是因为你生性单纯善良,爸爸怕你受伤害;放心你,因为爸爸知道,你外表柔弱、内心坚强,很有主心骨,在某些方面比你姐姐更成熟。对于你的恋爱和婚姻,爸爸不会横加干涉,只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过得幸福快乐,这也是你爷爷临终前的遗愿。”

夕颜凝视着父亲,眼眶潮湿。这是自出生到现在,父女俩最知心最亲密的一次交谈。她反握住父亲的手,缓慢却又坚定地说:“放心吧,女儿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怎么去把握它。爸爸,您应该信任我,而不是担忧!”

杜耀华这才笑了,他松开手,拍拍女儿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小夕,爸爸相信你。”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夕颜叫住他:“爸,这件事能不能先不告诉妈妈?”

杜耀华经女儿提醒,也点头赞同:“嗯,咱们暂时保密,省得你妈又乍乍呼呼的,到处嚷嚷。”

“我就知道,我和爸爸是一国的!”

“别骗爸爸了,你现在和那个姓翟的小子才是一国的!”杜耀华呵呵笑着说,夕颜娇嗔地唤了一声“爸”,表情有点羞涩,又有点欢喜。

夕颜一向柔静薄凉,即使是笑,也总带着一丝忧伤。杜耀华很少看到她如此喜形于色。但愿,那个翟清涟能带给她真正的幸福!

周六下午,夕颜把学生的作业批改完毕,又将阳台上晾干的衣裳收进来,一件件折叠整齐,放进衣橱中。实在无事可做,看看表,才五点多钟。

算算日子,翟清涟今天应该回来了。他没有给她电话,打他的手机也一直不通。不会出什么事吧?

呸!夕颜立即将这个想法驱逐出脑海。她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人陪的周末,真的很无聊。她很奇怪以前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不愿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随便套了件外衣,出去丢垃圾袋。夕颜下楼,还没把垃圾袋放下呢,一抬头就看见,楼前空地上孑然独立的,他。

翟清涟双手插在口袋里,如春树般修长挺拔,姿态宁静,世界仿佛安宁无声。秋日最后一抹艳阳,投射在他俊美的脸上,绚丽灿烂。

此情此景,让夕颜想起张爱玲的那句名言:“原来你也在这里!”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几乎是同时,翟清涟也看见她。聚拢的眉峰舒展开来,他双目灼灼地盯着夕颜,那样清丽素净的容颜,是他阴沉晦暗的少年时代,唯一存留的美好烙印。

翟清涟并没有上前,而是待在原地,等着她走过来。

知道吗?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寻来!

夕颜扔下垃圾袋,走两步到他面前,神色间有些兴奋和惊喜。

“你回来了?”她仰头看着他,是敏感还是错觉,他好像瘦了一些,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容。

“刚刚才下飞机,手机没电了。我没回公司,直接叫了辆的士,开到你家楼下。”

“那你为什么不上来?”夕颜问。

翟清涟脸色缓缓黯淡:“你好像没有告诉我,你家住在哪一间。”

他的语气和神情,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童。夕颜轻轻地笑:“我现在就告诉你,喏,这个单元三楼……”

她还未说完,翟清涟就抵不过思念的煎熬,拥她在怀里。

夕颜有些不安,怕被邻居们撞见,造成他们的口舌,可又抑制不住满腔的欣喜。

“天知道,我有多想你!”他紧紧拥着她,低沉的声音听来格外温柔。

“我也是。”夕颜伸手环抱住他的腰,隔着衣服,听他沉稳的心跳,一直空落落的心,终于被塞得满满的。

翟清涟没有开车,两人穿越街道的骑楼,漫无目的地闲逛。

喧嚣涌动的人群中,他们手牵着手,与人们摩肩接踵。

飞翘的檐外,是高远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湛蓝天空,凉风袅袅,阳光静好。夕颜从不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刻,如此幸福安宁!

“晚餐想吃什么?我帮你接风。”

“牛肉拉面。”

“你不喜欢吃牛肉。”夕颜睨了他一眼:“乔轶,你不必替我省钱。”

“我在上海的这段日子,突然很想吃拉面,连一向不喜欢的牛肉,都怀念起来。”

“好吧。”夕颜立即软化下来,“我们去寻一家拉面馆。”

他们在街角一条巷子里,好容易找到一家,欢欢喜喜地落了座。

牛肉拉面热腾腾地端上来,翟清涟递筷子给她,夕颜接过来,专心吃面。

“夕颜,你明天有空吗?”他问。

“有啊。”她抬头看他,对方一脸严肃,似乎还有点紧张。

“我妈想邀请你明天去家里作客。”翟清涟盯着她,小心审视她的表情,“可以吗?”

夕颜嘴角含笑,知道他如此紧张的原因了。

“就要见家长?”她故意蹙起眉头,“好像太快了一点!”

“你不愿意?”翟清涟的心一紧。

片刻的沉默之后,夕颜慢慢答,唇畔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谁说的?我愿意!”

翟清涟这才醒悟,她是在戏弄自己!他作势去掐她的脖子,她嘻嘻笑着躲了开去。

他明白,夕颜是他命中的克星。

她看似文静柔弱,其实有一点孩子气,有一点固执,有一点俏皮,有一点任性,又极其骄傲。

但,她是杜夕颜,世上唯一的杜夕颜。

夕颜不同于明媚娇艳、魅力四射的朝颜,她的好,是要细心体会才能感受到的。

想到朝颜,翟清涟的心情又凝重起来。有那样一个强势而自私的姐姐,他替夕颜感到担忧。

趁他发愣的间隙,夕颜已经跑到柜台边去结账了。她回头冲他笑:“今天我请客!”

翟清涟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一面拿起她遗落的外套。

秋日的黄昏,有些凉意。他帮她披上外衣,伸手给她:“走吧。”

夕颜将手交到他温暖的掌心。她告诉自己,手中握着的,就是真正的幸福。

她知道他爱她,但再浓烈深厚的爱情,也不能一味肆无忌惮的索取,而不需回报。

这次短暂的分离,让她体会到自己日益滋生的爱意,也隐约感觉到,翟清涟的忐忑不安和悒郁焦虑,虽然他什么都没说。

她希望,他们的爱情能够在相互的体谅和了解中,茁壮成长,而不是在误会中一点点的冷掉。

不管前路漫漫,充满多少荆棘、坎坷,她都有勇气去面对,和他同心协力,并肩作战。

[甜蜜的惶恐]

成年男女,交往到一定阶段,就会去见双方的父母,然后谈婚论嫁。

夕颜深知这次去翟家意义重大,虽然觉得有些唐突,毕竟他们才交往了一个月,但如果这样能够让翟清涟安心的话,她愿意妥协。

两个人相处,不能凡事都由着自己,要不断调整步伐,配合对方的脚步。

为了显出自己的慎重对待,夕颜一反常态,精心打扮,把头发挽起来,穿了件粉紫色的西式礼服,略施粉黛,嘴唇涂了浅粉色的莹亮唇彩,越发显得清新可喜。

翟清涟开车来接她的时候,立即察觉了她的不同,开玩笑说:“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啊!”

夕颜上了车,扣上安全带:“第一次登门拜访,应该买些礼物才好,可是你家好像什么都不缺,真是伤脑筋……”

“谁说不缺?”他微笑着看她,“我们家还缺一位漂亮的儿媳妇!”

“乔轶!”她瞪着他,“我和你说正经的,别嬉皮笑脸。”

翟清涟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必太在乎这些形式,你能答应去见我父母,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他那双琥珀色的瞳眸里,积蓄无限深情,她知道,他是将自己一生的幸福押上了。

她咬着唇,低垂眼帘:“乔轶,我没你想的这般好。我曾经爱过别的男人,当时很爱很爱他,而且至今无法忘怀……”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他的手掌松了松,“谁又没有曾经呢?我只想知道,和我在一起,你快乐吗?”

夕颜扬起睫毛,眼眸晶亮,双颊晕红。

“我很快乐。”她柔声答。

“比和那个人在一起,还快乐吗?”他深深切切地望着她。

她仍然点头,诚实回答:“从未有过的快乐。”

翟清涟屏息片刻,然后,低下头,亲吻她的指尖。

“谢谢你,夕颜。”

夕颜听见他低喃地说,微笑着摇头,用手指去触摸他柔软的嘴唇:

“其实,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是你让我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两情相悦,远比单恋要美好!”

到了翟家,在长辈面前,夕颜不卑不亢,虽然有些羞涩,却不怯场,分寸拿捏得刚好。乔绢见到她,很是欢喜,忙着和张妈一起张罗饭菜。

夕颜想去帮忙,清漪将她按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说:“有佣人呢,不用你做!”一边冲翟清涟眨眼睛,“你如果累坏了,我哥会心疼的!”

翟清涟却不识好人心,趁机奚落她:“夕颜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谁像你大小姐,回一趟娘家什么都不干,光知道吃!”

“喂,翟清涟,你说话可得讲良心!”清漪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我哪次回来没有做事?爸,你给评个理,起码碗都是我洗的吧?”

“清涟,你这回可冤枉了你妹妹。”翟亦峰出来主持公道,“她结婚后比以前要勤快多了。”

“看来还是妹夫调教有方。”翟清涟将一切归功于傅炎,清漪颇不服气,怂恿夕颜道:“我哥这人很骄傲,又大男子主义,你嫁给他,以后一定得后悔!”

傅炎看不过去了,清清嗓子说:“老婆,胳膊肘不能往外拐。我看你哥平日待你不错,我们结婚还送了辆跑车给你……”

“什么送啊,这是我应该得的!”清漪对夕颜小声说,“我哥很狡猾,他为了追到你,真是机关算尽,不择手段。我告诉你,他是个情场高手,高中的时候女朋友换得如走马灯,这回还不容易才收心。”

翟清涟不由紧张尴尬,虽然是多年前的荒唐往事,但在毫不知情的夕颜面前,他还是觉得羞愧难堪。

夕颜淡淡地“哦”了一声,目光依旧清亮,说:“谁又没有过去呢?谁年轻的时候不会犯错?就因为有那段年少轻狂颓废荒唐,我们才会更加珍惜现在。”

翟清涟在高中时的风流史,夕颜早就听宋樱说过了,她丝毫不介意。因为她所了解的乔轶,对待感情,不会轻易付出,而一旦付出,必是全心全意。

清漪之所以在夕颜面前损自己的哥哥,是为了给她打预防针,怕她被翟清涟的过往情史吓跑。

他们低估了她的承受力。

她虽然对爱情充满美妙的憧憬,但也不会求全责备,为自己塑造一个完美情人,容不得一点瑕疵。

听夕颜这样说,一直提心吊胆的翟清涟松了口气。翟亦峰则在旁边满意地点头:“儿子,你眼光不错。这女孩外表清纯,内心大气,宠辱不惊,很合适作你未来的妻子。”

这时,乔绢含笑端了杯茶过来,招呼说:“小夕,喝茶。”

夕颜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清漪在一旁抚掌而笑:“你喝了我们家的茶,可不能不作翟家的儿媳妇。”

无论在外人眼里,翟氏集团总经理与普通中学老师的身份多么不般配,富甲一方的翟家与家境平平的杜家多么不门当户对,两人间的这份感情,却得到翟家上下的一致赞同。

晚上,翟清涟送夕颜回家。她提出想坐公交车,他依了她,两人一路拖着手,走向公交站台。

昏黄的路灯下,两道深灰色的影子躺在地上,缩短又拉长。

翟清涟突然停下,脸微侧向夕颜,说:“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过去?”

“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她平静地看着他。

“其实,我的内心很矛盾,既害怕你会介意,又担心你不介意。”

夕颜的眼里,泛起清澈的温柔:“像你这么成熟、理智的男人,都会患得患失,可见这该死的爱情有多折磨人。”

翟清涟的眼角眉梢都是企盼:“如果你答应嫁给我,我就不会这么患得患失。”

“交往一个月,就说要结婚?”夕颜娇羞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这算不算闪婚啊?”

他揽她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缓缓地说:“夕颜,我想把你早点定下来。”

“如果现在就结婚,太仓促了,人家会以为我们是奉子成婚,不如先订婚吧。”夕颜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妹妹也是先订婚,后结婚的。”

翟清涟长久地沉默,轻轻点头:“也好。你回去告诉你父母,双方家长约时间见面,挑个好日子。”

夕颜脸色微变,迟疑了一会儿,说:“乔轶,你能不能替我找一处房子,我想搬出来住。”

她和翟清涟恋情日益明朗,与朝颜还在一个屋檐下,嫌隙会越来越大,相处肯定很不愉快。

翟清涟已猜到八九分,他说:“我手头正好有一套现房,离你们学校不远。你先搬过来,以后就作我们的新房。”

听他说新房说得这么自然,夕颜脸颊上平添一抹羞赧,猛推开他,说:“什么新房?人家又没有答应嫁给你!”

在回去的公交车上,夕颜靠在翟清涟的肩膀上睡着了。月光微凉,从车窗外洒进来,映在她的脸上一片纯净。

他看着她眉目静好如同婴孩般的睡颜,不忍触碰,害怕一惊动,才发现一切只是幻觉。

在爱的世界里,满是甜蜜的惶恐,那是我们卑微而强烈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有H的情节……脸红ing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

“什么?你和翟清涟在谈恋爱?”夕颜刚将与翟清涟交往的事透露给母亲,她就忍不住吼了出来,完全无法相信,“我不会听错吧?”

夕颜依旧心平气和:“这个星期六,他父母在酒店宴请你和爸爸,商量我们订婚的事。”

“杜耀华!”母亲惊惶失措地唤着自己的丈夫,“你女儿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杜耀华面带微笑,“终身大事还能骗人?”

“可是……可是……”母亲有些结巴,脸胀得通红,“呃,朝颜不是一直在追求他……”

“感情的事,勉强不得。”杜耀华阻止她往下说,话中有话,“人家喜欢的是夕颜,这是两个孩子的缘分!”

“夕颜?”这些年来,母亲的眼中只有朝颜,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小女儿,一向被她忽视的小女儿:修长身材,象牙白的皮肤,五官轮廓浅浅薄薄,虽然不如朝颜鲜丽夺目,但那份细致温柔,颇有动人心处……

“妈!”夕颜轻轻地叫了一声。母亲的表情很僵,不知所措,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个周末就要见面呢。老婆子,你要好好拾掇拾掇!”杜耀华转移话题,母亲猛然醒悟,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时间太仓促了!我得赶紧买身新衣服,再去做个头发。和翟家攀亲家,咱不能丢了脸面!”

母亲大张旗鼓起来,先是买了一套全缎的大红唐装,又去美发厅烫了头发,连护理带染发,花销了千儿八百。牌友们问她怎么手头阔绰起来,这么舍得花钱?她容光焕发地说:“花这点小钱算什么?我家小夕要嫁进翟家作少奶奶,我下半辈子就跟着她享福了!”

以前她是开口必称“朝颜”,现在却时时刻刻把“我家小夕”挂在嘴上。一个得宠,一个失宠,对比如此强烈,让朝颜更加忿恨不已。

周六,双方家长在酒店见了面,乔绢自然而热络地和夕颜母亲打招呼,她却怔忡地看了半天,才认出是十几年前的老街坊。

当年在紫竹巷时,她对乔绢母子不太友善,这次见面难免尴尬,乔绢却不计前嫌,亲热地拉着她坐下来,喝茶寒喧。

“小夕是个好孩子,明事理有原则懂分寸,多亏你教导有方!”乔绢对夕颜赞不绝口,夕颜母亲却面露愧色,“哪里哪里,小夕从小就很懂事,我对她关心不够……”倒像是在作检讨。

更让她意外的是,未来亲家翟亦峰身上没有丝毫有钱人的傲慢和盛气凌人,那样亲切和蔼地与他们夫妇话家常,简直受宠若惊。翟清涟也表现得彬彬有礼,体贴周到,对待夕颜更是极尽宠溺,百般呵护。

自己向来轻视、粗暴对待的女儿,到别人家却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母亲既羞又愧,百感交集。

在轻松愉悦的气氛中,两家索性将结婚的日子也敲定了下来,就在明年元旦。

11月7日,夕颜和翟清涟举行了简单的订婚仪式,在涟漪大厦摆了几桌酒,款待双方的至亲好友。朝颜在外地录影,没有参加;宋樱借酒浇愁,席间多喝了几杯,不能开车。翟清涟安排公司一名未婚的部门经理送她回家,其实有撮和的意思。

宋樱醉得太厉害,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抱住像梦一样美丽的夕颜,说:“亲爱的,你一定要幸福!”

“我会,我一定会的!”夕颜用力点头,睫毛上闪着泪,眼光转向翟清涟,他紧紧握住她的左手。

宋樱红着眼睛,对翟清涟说:“我警告你,翟清涟!小夕是我最好的姐妹,你要对她好,不准欺负她,不准让她受委屈,你要做她夏天的空调冬天的电热毯……”

不待她说完,夕颜用手掩住她的嘴,欲哭欲笑地:“好了,你放心吧……”

“不行!”宋樱使劲挣脱她的手,“我要听翟清涟亲口答应我!”

“宋樱,我向你保证,我会像对待自己的生命一样,珍惜夕颜。”翟清涟极慎重地说,将夕颜的左手握得更紧。

听他说这样话,夕颜的心中无比酸楚,几乎落下泪来。

“好,现在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了!”宋樱将夕颜的另一只手,交给翟清涟,“你一定要记住今天的话!”

翟清涟将夕颜的手捉在掌中,丝毫不肯放松。夕颜忍住眼中的泪水,不让它流下来。

“夕颜,你结婚的时候,我要当伴娘……”宋樱口齿不清地说,一阵眩晕,身子整个向后栽,那位部门经理及时扶住了她。

“薛江,你要把她安全送到家。”翟清涟吩咐道,夕颜不胜感激地看他一眼,对薛江说:“那就拜托你了。”

几天后,夕颜搬离父母家,住进翟氏名下的一套现房。房子经过精心装修,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她只带了几件贴身衣物。

她和翟清涟虽已订婚,他却没有在此留宿,每晚都送她到门口,就转身下楼。他信守着自己的诺言——绝对不勉强她!

他的尊重和温柔相待,在慢慢地软化夕颜。暗自思量,挣扎了一番,她终于作出决定——

这晚,在外面吃过饭,翟清涟照例送夕颜回家。见她开门,他吻了吻她的唇,说:“你休息吧。”立即转身。

倚在门边,看着他走向电梯的背影,夕颜叫住他:“不要走!”

翟清涟停下脚步,缓缓踱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不如进来喝杯茶吧?”她骤然觉得脸上燥热。

“也好。”翟清涟了然地笑。

他随她脱鞋进屋。夕颜到厨房泡茶,等她端茶出来时,翟清涟已经靠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紫竹巷改造工程进入验收阶段,翟清涟这些天都泡在工地上。看他满面倦容,疲累不堪的样子,夕颜很是心疼。她不忍心叫醒他,从卧室拿来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不知睡了多久,翟清涟醒来时,看见夕颜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着无声的影碟。茶几上,刚添过热水的茶杯,袅袅雾气腾起。墙角的立地台灯,光线调得非常幽暗。

他近乎贪恋地盯着她安静的侧脸,那么专注,那么美好。他想要这样看着她,一辈子。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夕颜回过头:“你醒了?”

翟清涟掀开毛毯坐起身:“几点了?”

“嗯,两点多。”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将那杯热茶递过去。

“我不习惯晚上喝茶。”翟清涟笑了笑。

“你坐在沙发上都能睡着。”她关切地问,“是不是白天太累了?”

“不,是因为失眠。”他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我每天都要天亮才能入睡。”

“哦?”夕颜连忙问,“什么原因?工作压力太大吗?”

“你说呢?”翟清涟低声说,眼眸晶亮,牢牢捉住她的瞳仁。

夕颜顿悟,她脸红,噤声,转过头去看影碟。

“什么电影?”他从沙发上下来,从身后抱住她。

“一部老片子,美国的,唔……”她意乱情迷,呼吸紊乱,因为他已经低下头,吻着她的颈项,灼热的鼻息在她耳朵旁边起伏。

“傻瓜,我因为你,夜夜失眠……”他在她颈间喃喃低语,声调缠绵。

“乔轶,”她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用最温柔而带着轻颤的声音说,“我愿意!”

“愿意什么?”他抬头,盯着她。幽暗的光线,映照着他俊美的五官,长而密的睫毛,温柔的眼瞳。

夕颜用手指划过他赤裸的胸膛,轻声地吐出两个字:“给你!”

翟清涟像是受到极大的震撼,他紧拥夕颜在怀里,恨不得把她纤细柔软的身子揉进体内,才能永不分离。

阵阵迷乱中,她的衣服一件件脱落,唇间耳边都是他滚烫的呼吸,销魂蚀骨。

那一夜,红罗帐暖。所有的语言,山盟海誓,刻骨铭心的爱恋,都化作了一晌贪欢,抵死缠绵。

六世达赖仓央加措说:“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干燥而寒冷的冬天,两人开始同居生活。

每天早上起床,夕颜看着枕边人,心中都似有温柔的情愫在涌动,觉得自己很幸福,像在做梦一样。

大四那年,她曾在A市的立交桥下,遇见一个看相的老人。他告诉夕颜,她会在26岁时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然后相知相爱相守,一辈子不离不弃。她当时不信,因为正和苏航恋爱之中。现在,她知道,翟清涟就是她一直寻找的人。

夕颜很会操持家务,点心饭菜样样拿得出手。她将家里收拾得温馨整洁,给阳台上的花草盆栽浇水,做简单可口的饭菜。翟清涟在外面应酬,偶有晚归,带着一身酒气。她不抱怨,也不追问,沏好一杯热茶,给他醒酒。人前人后,她和翟清涟都恩爱无比。

清漪和傅炎,有时会过来吃饭,看到半大不小的套房,清洁无尘,桌上饭菜丰盛,音箱里放着低柔的音乐,均艳羡不已。

清漪暗叹两人感情如此之好,只羡鸯鸳不羡仙;而傅炎则歆羡翟清涟找了个宜室宜家、贞静贤淑的女子。

12月,寒潮来袭,开始淅沥沥地下雨。

岁末年初,翟清涟工作异常繁忙,很久没回家吃晚饭。而夕颜除了忙婚礼的事,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家中,上网,看影碟。

这天晚上,她遇见一个网名叫“一叶归航”的人,请求加为好友。

夕颜看了对方的资料,来自省城A市。

“你为什么叫一叶归航?”她好奇地问。

“看过周星驰的那部《大话西游》吗?里面有一句超经典的台词。”

“知道,就是那句——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我爱你!”如果非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

“你记得很清楚,几乎一字不漏。”

“因为我看这部片子看了不下十遍,看一次哭一次。”

“明明是喜剧,你为什么哭?”

“不知道,也许是天生泪腺发达吧。”

“你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淡定温柔,不爱说话,也不大爱笑。”

“你好像很了解我。”夕颜笑。

“我可以想象。你喜欢上网,看碟,听音乐?喜欢吃牛肉拉面?喜欢睡觉?”

“是,是,是。”夕颜手指按在黑色的键盘上。

“我也认识这样一个女孩。当时觉得她很平常很普通,失去之后才知道她的宝贵,可惜,追悔莫及。”

“哦。你可以把她追回来。”

“可以吗?还来得及吗?”

“我不知道,你应该去问她。”

对方下线后,夕颜去看了他的个性签名:“你于我,从未离开。”

翟清涟悄无声息地进来,从后面抱住她。

“在和谁聊天?”他低声问,下颏抵着夕颜的脖子,鼻息吹在她的颊畔,暖暖的。

“一个陌生人。”夕颜说,一边去关电脑。

翟清涟扳过她的肩膀,略带愧疚地说:“对不起,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时间陪你。”

“交际应酬嘛,很正常,你又不是在外面做坏事。”夕颜用手捏他的鼻子,高高的鼻梁,那么挺直好看,如果不是小时候就认识,她会怀疑他整了形。

“我整天想着你,做什么事都没劲。”他端起她的脸,吻了吻她的鼻尖,又移到她微翘的唇上。

“累了吧?我放水给你洗澡。”夕颜起身要走,翟清涟伸手拉她,两人坐进沙发里,她坐上他的膝头。

“我不累,就是饿了。”他说着,动手解她的睡衣扣子,“夕颜,我想吃掉你!”

他们已经许久不曾亲热,每天深夜回来,他倒头便睡。夕颜抚弄着他浓密的短发,任他将脸埋在她柔软的胸前,嘴唇一路往下滑。

夕颜是从不用香水的女子,周身却弥漫着淡雅的清香,不夸张不奢华,是洗完澡后清水的味道。

翟清涟深深地闭上眼睛,贪婪地捕捉这仿佛来自天界的香气。他用嘴唇挑逗她,缠绵而霸道,在她光滑的肌肤上留下粉色的痕迹。

夕颜喘息着,双颊潮红,紊乱地轻唤:“乔轶……轶……”

他睁开眼,晕黄的灯光中,她一头长发披泻而下,雪白肌肤柔润如水,眉间眼底春光无限。

翟清涟眸光一黯,将她按倒在沙发上,健硕阳刚的身躯覆盖住她。他用力含住她的唇,柔软细滑几乎融化在齿间。

夕颜呻吟了一声,手指深深嵌进他的肉里。他狂风暴雨般的爱,令她晕眩,也令她快乐。

夕颜从来都不知道,他们会如此契合,男欢女爱的感觉如此美妙。

每次都像是第一次,又像是最后一次,缠绵到冰火俱熔。似乎,那不是肉体的需要,而是灵魂的渴求,不想停止,也永不满足。

睡梦中,翟清涟紧紧揽着夕颜,似乎怕她会消失不见,又使劲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夕颜贴着他宽阔温暖的胸膛,惬意地闭上眼睛。

天亮了,翟清涟必须去公司上班,却舍不下她的温软芳香。

夕颜催他起身,给他递毛巾,挤牙膏。两个人挤在浴室里,翟清涟问:“今天是星期六,你准备干什么?”

“自然是忙结婚的事,”夕颜嗔怪地睨他一眼,“可惜,你这个新郎倌连试礼服、拍婚纱照都没时间。”

翟清涟露出一脸歉意:“夕颜,我们的婚期恐怕要推后。”

“为什么?”

“游乐场已经峻工了,这些天,我都在和建筑监理部门的人周旋。他们说这么大型的项目,要请省里的专家来审核验收。”翟清涟无奈地耸耸肩,“元旦结婚,实在挤不出时间。我和父母商量了一下,他们说可以推到三月份。夕颜,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三月很好啊,春暖花开的日子。”夕颜柔声说,“幸好,我还没有把请帖发出去。”

翟清涟将她拉进怀里:“你不生气?”

她摇头。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本来我答应要照顾你,现在变成你照顾我。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枯燥无趣?”

“乔轶,我早有心理准备。”夕颜坦白说,“你妈妈在我们订婚前,找我深谈过。她说,嫁作商人妇的日子,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美好。作翟清涟的妻子,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翟清涟收敛了情绪,变得谨慎:“哪三个条件?”

“第一,必须很爱很爱你,能和你同甘共苦、相濡与沫。第二,必须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商场如战场,竞争激烈,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一夜之间就破产倒闭,从亿万富豪沦落为无产阶级、乞丐,甚至是阶下囚。第三,必须奈得住寂寞。”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嫁给我?”

夕颜迎视他的目光:“我觉得,这三个条件,本小姐都符合。”

翟清涟痴痴凝视着夕颜,眼里有异样的光彩。这就是他苦苦追求、倾慕向往的女子,他果然没有看错。一股特别的情绪,在胸腔里波动。

他颤栗地拥紧她,叹息地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夕颜温柔地圈住他,垂下眼睛,抿嘴微笑。

乔轶,我爱你。我还可以为你做得更多。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H得不过瘾,这章继续H……

[叫我怎能不爱你]

夕颜常常在网上碰到“一叶归航”,每次只要她一上线,对方就会来找她说话。翟清涟不在家的晚上,夕颜确实有点孤寂,和“一叶归航”聊天,为她消磨了不少时光。

但在网络这个虚拟的世界,夕颜还不至于迷失自己。

她的QQ签名上挂着一句话:“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夫复何求?”

婚礼延期,夕颜变得无事可做。打电话想约宋樱出来逛街,这女人竟然说“没时间,本小姐正处于蜜运期,请勿打扰!”

夕颜订婚那晚,宋樱和送她回家的薛江撞出火花,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把我送回家,还端茶倒水,照顾了我一晚上,第二天早晨才离开,我突然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人在脆弱的时候,特别容易对人产生好感。况且,薛江也算是个优秀的男子。慢慢的,好感变成了喜欢,喜欢久了,就成了爱。

夕颜笑:“宋樱,你不是说不相信爱情,不相信男人了吗?怎么那么快就爱上了?”

“因为,我始终对爱情抱有期望。”宋樱在电话里认真地说,“哪怕受再重的伤,我还是会爬起来。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又会投入下一次爱情,全心全意,不计后果!”

是的,他们都是这样的女子,会说傻子才相信爱情,最后还是会做那个相信爱情的傻子。

因为遇见翟清涟,让夕颜以为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口不再疼痛,她再次堕入了爱情的迷网,义无返顾,无畏无惧。

只是这次,她相信,他就是自己的良人。

圣诞节前夕,夕颜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爽朗地说:“老同学,不记得我了?我是叶筠啊!”

她怎么会不记得?叶筠,初中时的班长,当年还因为苏航的事起过冲突。不过,两人分属两个世界,本来就不投契,自从初中毕业后,就彻底断了来往。夕颜很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

“你现在是C市的名人,谁不知道啊?翟氏未来的少奶奶,即将嫁入豪门的灰姑娘……当年读初中时,就觉得你与众不同,果不其然!”

什么与众不同,不过是混在人群中的丑小鸭,怯懦卑微,受排挤鄙视。“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转瞬成了光灿耀眼的白天鹅,这恐怕是叶筠做梦也想不到的。

“圣诞平安夜,初中同学要搞一次聚会,凡在C市的都要参加。夕颜,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叶筠还是那么风风火火,快言快语。

“没问题,我一定参加。”这个多雨的冬天,夕颜在家里闷得发慌,想要透透气。

这天晚上,翟清涟难得按时回家。进了门,夕颜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他蹑手蹑脚走过去,亲昵地环抱她的腰。夕颜吓了一跳,回头嗔道:“你做什么?吓死人了!”

翟清涟将锅铲从她手中夺下:“老婆辛苦了。今晚让我来露一手吧!”

夕颜看得出,他神情很愉悦,一扫前些天的沉闷。

翟清涟炒了几道拿手菜,还开了一瓶红酒。坐在餐桌旁,她笑着问:“怎么?验收合格了?”

“省里的专家昨天才到,哪有这么快?”他夹了一块牛肉送到她嘴里,“尝尝看,你老公的手艺如何?”

翟清涟原本不喜欢吃牛肉,为了迁就夕颜,他改变口味,还特意去学怎么烧牛肉。

“不错,”夕颜夸赞道,“色味香俱全,都要赶上涟漪大厦里的特级厨师了。”

听她提到涟漪大厦,翟清涟想起一件事。他搁下筷子:“平安夜晚上,翟氏在涟漪大厦开年会,要求携家眷参加。”

夕颜皱眉:“真是不巧,我们初中同学那天聚会。”

“非去不可吗?”翟清涟挑眉望着她。

“嗯,我已经答应了,不好反悔。”

“不如这样吧。”他给她面前的杯子倒上红酒,“你先去同学聚会,结束以后再参加翟氏的年会,两边都不耽误。”

虽然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但翟清涟总是将她放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不霸道专制,处处替她着想,从来没有为难过她。这种不经意的小体贴,让夕颜很受用。

她将酒杯举起来,说:“谢谢老公!”

这些日子,夕颜跟着翟清涟慢慢学会喝红酒,不再皮肤过敏,而且喜欢上那种醺然薄醉的感觉。

如果把爱情比作红酒。他们不过尝到了香甜的前味而已,醇厚的后味和隽永的回味,更值得他们品味一生。

平安夜那晚,天上飘洒着细雨,气温骤降,寒意袭人。

虽然天公不作美,人们兴致还是很高。华灯璀璨的大街,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各色雨伞碰来碰去,丝毫不受恶劣天气的影响。

翟清涟开车将夕颜送到聚会的地点,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说:“快点上去吧。八点钟,我在楼下等你。”

“你要主持年会,就不用来了,我可以叫出租车。”

“那怎么行?”翟清涟拂开她额前的刘海,目光里凝满浓浓爱意,“我不能因为公司的事,冷落娇妻。夕颜,你对我来说,永远是最重要的!”

这男人真是很会说话,每一句都说到她的心坎里。在外人面前,夕颜矜持而端庄,唯有在他面前,像个被宠爱被纵容的小孩。他舍不得她受委屈,呵护备至,任何一点小小的事情,都会被慎重对待、妥善处理。

这种感觉,很温暖,让人忘记此时正是风雨交加的寒冬。

夕颜直视着他,眸光如水,缓缓仰起下巴,轻轻亲吻他的唇。

翟清涟目光迷离,有想要热吻的欲念。她却迅速拉开车门,丢下一句:“到时候打我电话!”

看着她消失在夜雨中的纤瘦身影,他不知是满足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夕颜,夕颜,叫我怎能不爱你?

夕颜走进酒店的VIP包房,已有不少初中同学到了。

从16岁到26岁,转眼过去十年,当年的青涩少年懵懂少女,都已长大,早不复旧时模样。虽在一座城市,多数人毕业后就没见过面,言谈间不胜唏嘘。

“夕颜!”有人唤她,夕颜看过去,灯光幽暗的角落,叶筠坐在沙发上向她招手。她变化不大,干净利落的短发,还是一副假小子形象。

夕颜走过去,叶筠拉住她的手,热情地说:“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初中班上,除了苏航,和夕颜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叶筠,当然是因为她总打夕颜的小报告,罚她抄课文,登记她迟到跷课、上课睡觉。

谁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们会坐下来,手拉着手倾心交谈。叶筠在政府机关工作,泼辣能干、雷厉风行,让她在官场平步青云,现在已经是副科长了。

有人笑嘻嘻地当场总结:“我们这些同学当中,官当得最大的,是叶筠,最有钱的是杜夕颜,要说学历最高嘛,肯定是苏航,人家是归国博士!”

乍听苏航的名字,夕颜微微一惊:归国博士,他什么时候回国了?

“你还不知道吗?”那人诧异地说,“他回国两个多月了,落户省城,分配在省建设厅下面的某个部门。今晚就是他过来出差,请C市的初中同学吃饭。”

原来如此!夕颜脑中轰然,分不清是什么心情。她咬咬唇,望着叶筠:“是他要你打我的电话?”

“分手之后,还是朋友。”叶筠显然了解他们的过往,“何况你们还是同桌,当年那么要好!”

夕颜思绪杂乱,无言以对。

她正犹豫要不要走,这时门推开了,听到有人喊:“苏博士来了!”

夕颜抬头,苏航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颀长挺拔,一脸的光彩焕发。

众人拥簇之下,他向她露齿而笑,双眸璀亮。

恍惚中,她一扬睫,仿佛又见着那个阳光少年。

眉目依旧,俊朗依旧。

五年前远走天涯,杳无音讯,突然之间,就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苏航的这出戏码,让夕颜措手不及。

她虽然外表沉静,俨然一尊雕像,但苏航从她眼里看到了纷乱和悸动。

纯白的面容,黑沉沉的眼睛,薄而微翘的嘴唇……夕颜说不上十分漂亮,但纤细高挑的身材,柔嫩白皙的皮肤,和透明而淡然的眼神,却有一种别样的清新。宛若一朵素雅的百合,带着淡淡的香,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觉得熨帖。

世间群芳荟萃,也许有艳过她的,却没有香过她的。

这些年,在异国,身边桃红柳绿,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女子,有夕颜身上的味道。那种淡雅芬芳的气质,洁白清丽的容颜,总在午夜梦回时,不经意地闯进他的脑海。

夕颜的美,需要细细体味,你以为她平淡无奇。蓦然间才会发现,她如山泉般的清澈透明中,也会折射出夺目的七彩阳光。

即将嫁作商人妇,夕颜仍质朴无华,浑身上下没戴任何多余的首饰,只除了……苏航目光移至她的指间,一枚铂金戒指,在灯下闪烁着灿亮光华,灼痛了他的眼。

“苏航,夕颜订婚了。她没有等你!”一个月前,朝颜到A城,约了他出来见面。

其实他们早就见过了,朝颜为了做“走遍全球C市人”的访谈节目,特意到A市录影,采访的对象便是他——年轻有为、学成归国的建筑学博士。

他承认,朝颜还是很漂亮,像他见到她的第一面,明眸皓齿,光彩照人。只是,他再也找不到当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

原来,爱情真的只是一种感觉。你以为你爱的是这个人,其实只是爱情。

生活就像翻云覆雨手,温柔缱绻忽然消霁,郎心转眼似铁。

遇见杜家姐妹之前,苏航的人生情节简单、毫无悬念。他父亲是部队转业干部,性格刻板严谨。因为从小受着严厉的管束,他除了读书,心无旁鹜。按照父亲的期望,读重点高中,念重点大学,毕业后找一份满意的工作,娶妻生子。

他的岁月如一池平静的湖水,在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夕颜的闯入,荡起了一丝丝涟漪。

夕颜是苏航从未遇见过的那种女孩,冷漠、孤僻,有点小叛逆,平时像仓鼠一样,表情安静,内心却很古怪精灵。

看到她被周围的同学排斥、鄙视,在黑暗中挣扎。出于怜悯,他伸出手去拉她一把。同桌两年,他欣赏她的灵动,感觉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却没有爱上他。

那时候多大啊,哪知道什么叫爱情。作为优等生,他乖巧听话,尊敬师长,团结同学,男生女生一视同仁,字典里根本没有“恋爱”这个字眼。

所以,在高中阶段,苏航虽然出类拔萃卓而不群,遍受女生爱慕,却从来没有早恋过。

他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爱情,是在Q大校园,见到杜朝颜的时候。

Q大学生会招新,品学兼优、组织能力强,在高中就是学生会干部的他跃跃欲试。那天,刚刚打完一场球,满脸通红、汗水淋漓地抱着篮球,就往学生会办公室跑。

空荡荡的走廊拐角处,一个女孩突然闪现了出来。苏航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抬头的瞬间,他突然呆住了。

他一直记得,那天的阳光很明亮,楼下花坛里的玫瑰花开得正艳,香味弥漫不去。清纯妩媚的少女倚着墙,冲他灿烂地微笑。

她非常漂亮,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充满立体感地呈现在脸上,粉色镶花边的软纱裙,修长的小腿下一双帆布鞋,

Q大是理工类院校,女生本来就少,漂亮的女生更是凤毛麟角。而杜朝颜不但漂亮,而且成绩优异,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在招新面试会上,她表演了舞蹈、朗诵,还现场弹奏了一支钢琴曲——《少女的祈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世上真有这样完美的女生存在。

当天晚上,苏航翻来覆去睡不着,朝颜那一抹灿若朝霞的微笑,萦绕在他心头,不肯散去。

爱情,也许真的只是一瞬间的电光火石。

第二天,苏航和往常一样去教室上课。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正埋首于黄易的《寻秦记》中,同桌男生突然敲敲他的桌子:“喂,外面有人找你!”

抬头,教室门外,朝颜轻盈地靠在走廊柱子上,笑得明媚开朗。同桌既惊奇又羡慕地说:“你什么时候认识杜朝颜的?Q大校花,不知痴迷了多少怀春少年的心!”

苏航合上书走出教室,朝颜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出来:“老乡,今天晚上,我想请你看电影,可以吗?”

她纤细白嫩的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

苏航有些惊讶,原来以为,像朝颜这样的女生,一定眼高于顶、睥睨众生,但她却落落大方,美丽而不自傲。

廊外明媚的阳光,照在这个全校公认的美少女身上。明眸皓齿,巧笑嫣然,像坠入凡间的天使,带着太阳的七彩光芒。

苏航感动之余又觉得惭愧,明明对她一见钟情,为何却要女主主动?他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朝颜的手。

彼时的杜朝颜,是无数男生的暗恋对象梦中情人,“才貌双全“也好、“气质才华美貌兼备”也好,用来形容她都毫不过份。也只有优秀如苏航,才配站在与她平等的位置上相爱。

两人成为Q大最引人注目的一对,男才女貌,不知惹来了多少艳羡的目光。很多男生在苏航面前说起朝颜,都是嫉妒的表情。同为“天子骄子”的苏航,表面上置之一笑,心下却欢欣不已。

说到底,他也是个虚荣的人,喜欢被旁人仰视和羡慕。

在他面前,朝颜很少谈到家里,更不会提及夕颜。所以,苏航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优秀出众的朝颜和普通平凡如邻家小妹的夕颜是孪生姐妹。

转眼就是大三。在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中,朝颜渐渐暴露出真实的个性,傲慢、自私、任性,并不像初识时那么温婉可爱。但天性简单纯良的苏航,认为“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爱一个人,不但要享受她的优点,还要包容她的缺点。所以,他对她百依百顺,细心体贴。

那时候的苏航,爱得痴迷不悔。只要朝颜一句话,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有一次,朝颜问他,对未来有什么打算。苏航满不在乎地说:“以我们的学历,留在这里,或者回C市,找份称心的工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想起来,他当时真的“很傻很天真”,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的爱可以天长地久,未来一片光明美好。

人们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傻,其实,恋爱中的男人更傻。

苏航丝毫未察觉到,朝颜已经有了其它想法。当她提出分手时,他简直难以置信,以为她在开玩笑。朝颜在晕黄的路灯下转过头来,口气坚决地又说了一遍:“苏航,我要和你分手!”

苏航无法面对,他是个对感情专一的人。他急切地询问原因。朝颜说:“你现在一无所有,我不知道和你在一起,什么时候才能有房、有车。我更不知道你的收入,是不是能供得起我的名牌衣服化妆品。我不想跟着你受苦,女人生来就是给人疼的!”

“朝颜,请相信,我一定会做得很好,会努力使你幸福。”

朝颜却不给他机会,冷冷地说:“女人的青春太短暂,根本经不起等待,你让我等你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

苏航愣在那里,这就是和他相爱三年的女友说出来的话?她为了向往中的物质生活,对他们的爱情不屑一顾,将他的自尊狠狠踩在脚底下。

“苏航,我知道你以后一定会很有前途,但我已经不想等,也等不起!”这是朝颜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望着她决绝傲然的背影,苏航感觉,世界在那一刻坍塌了!

他们分手的消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成为Q大师生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那段日子,他将失意与创伤在狂欢中发泄,每晚流连舞厅酒吧,深夜才扶醉而归。

不久,朝颜就傍上了一名中年富商。每到周末,都有一辆宝马停在宿舍楼下。

站在窗台上,苏航看着那辆车载着朝颜,飞驰而过,双手紧握成拳置于腿侧。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功成名就,出人头地,再见到她时,他要让她悔恨不已。

时隔十年,坐在斜阳晚照的咖啡厅里,面对依然美丽高傲如公主的她,苏航却面沉如水,波澜不惊。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象牙塔里的青涩书生,岁月磨去了纯真,也锻造出了一双慧眼。朝颜外表耀眼的光环在他眼中完全泯灭,露出了丑陋的底色。

美丽的容颜,骄傲的个性,太过平顺的生活和父母的娇宠,致使朝颜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操纵和占有欲,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的自作聪明和急功近利,都让他深深厌恶甚至是鄙视。

当初,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还因为她的抛弃深受打击,颓废消沉了那么长时间?

那一刻,苏航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悲凉。

而更为可悲的是,他为了自私自利、虚荣薄情的她,那么多年里完全忽略了真正爱他、关心他、在乎他的夕颜。

朝颜离开的时候,将夕颜高中时的日记本留给他。苏航回到住处,翻着那本日记,彻夜难以成眠。

原来,夕颜在14岁时就爱上了他。他是她青春岁月里最眩丽的彩虹,照亮了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她不敢表白,只能仰望,卑微地把自己深埋在爱慕他的人堆里,像一粒沙。

那是她清澈如水盛大如花的初恋,也是一场默默的守望,一个人的独角戏。

读着那些深情、晦涩而稚嫩的文字,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现,苏航终于明白,为何当初他在QQ里告诉夕颜,自己正和朝颜恋爱时,她久久没有回话;为何得知他和朝颜分手后,她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疲惫而憔悴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何他喝醉酒在夕颜面前流泪时,她会那么温柔而伤心地将他揽进怀里。

那天晚上,夕颜将醉得一塌糊涂的苏航送回学校寝室,服侍他上床,为他清除呕吐的秽物。第二天早上,苏航清醒过来,睡在他上铺的哥们儿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你要珍惜她。就忘了那个什么杜朝颜吧!”

这哥们儿一向对朝颜没好感,常在苏航面前口无遮拦地贬损她:“做作!真他妈矫情,蹦出来个蟑螂都跟见着黑白无常似的!”

苏航以为他是出于嫉妒,朝颜说他也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吃不到葡萄当然说葡萄酸,要不然多掉份啊!

此刻,听他提到朝颜,苏航苦笑一声,脸色却更加黯然。

初恋失败,自尊心受挫,他已经不再相信爱情,和夕颜在一起,只是想找个人来排遣寂寞,打发时间。

那时候,他一心想着怎么报复朝颜,在她面前雪耻,扬眉吐气。他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并偷偷地办好了签证。

临近毕业,夕颜在电话里谈到他们的未来,他突然觉得愧疚不安,难以启齿。

面对夕颜一连串的追问,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

夕颜心灰意懒,提出分手,这原本在他意料之中,但还是隐隐感觉失落。

赴美攻读前,苏航回了一趟C市,并到C中,看望了初中时的班主任唐老师。唐老师无意中提到夕颜,他蓦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欲望,想在出国前和她见一面。

他拨打她的手机,一直都无人接听。最后,他收到一条短信,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苏航,就让我们两两相忘。”

现在,苏航才体味到夕颜当时冰凉绝望的心境。

从14岁到22岁,她默默守着一份情,苦苦念着一个人,饱受感情的煎熬。而他,却不懂珍惜,漠视她的存在,最后轻易地舍弃。

人总是这样,爱着不爱的,不爱该爱的,执著于不该执著的,错过不该错过的。

但是,夕颜,我不想就这样错过你。

请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绝不轻言放弃]

叶筠特意安排夕颜坐在苏航身边的位置,她依顺地坐下来,尽量放松自己,靠着椅背。

在场的人,除了叶筠,没有谁知道她和苏航曾经交往过。他们感谢苏航的热情款待,言语间不乏溢美之辞,什么老同学衣锦还乡,仍然不忘昔日同窗,真是个长情之人。夕颜静静地坐在一旁,胸中恻恻凄楚。

苏航对所有的人都好,友善、热情,唯独对她,看似多情,其实无情。

既然当年,那么决绝地离开,为何今日又要回来?

菜一道道地上,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她却很少动筷子,几乎什么也没吃。

侍者送上最后一道菜肴,是粉蒸牛肉。融融的香气飘浮在空气中,引得人食指大动。苏航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夕颜的碗里。

“这菜是为你点的,记得你最喜欢吃牛肉。”他微笑地说,语气自然而诚挚。

夕颜怔忡地坐着,仍然不说话。叶筠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率先举杯:“苏航,我敬你一杯!”

在她的带动下,在座的同学,纷纷向苏航敬酒。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苏航兴致高昂,几乎来者不拒。酒杯碰撞声、笑声不绝于耳,在这人声喧沸的包厢里,只有夕颜表情疏离而沉默,和周围热闹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叶筠撞了撞她的胳膊,说:“夕颜,全桌只有你没有敬苏航的酒。来,你要喝白酒,还是红酒……”

夕颜还未开口,苏航就抢过话头:“她皮肤过敏,不能喝酒!”

又是一愣,转头看向苏航,他灿灿的眼光正盯着她。

“谁说我不能喝酒?”夕颜费力地挣出一句,夺过叶筠手中的红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苏航,为我们的重逢,干杯!”她举着酒杯对他说。

“夕颜……”他欲阻止她,低声唤道。

“我们已经分开五年,很多事情都不同了。”夕颜双目炯炯,目光里满含深意,“你了解的是过去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这话虽然轻柔,却像一记长鞭,抽在他的颊上。苏航唇畔的笑意凝结,当晚第一次显出慌乱。

看到夕颜能喝酒,而且如此爽快,桌上的人都转移目标,抢着和她碰杯。夕颜豪气冲天地喝了一杯又一杯。末了,敬酒军团都败下阵来,连连摆手认输:“不愧是翟氏未来的总经理夫人,连喝酒都这么豪爽!”

尽管喝了很多酒,夕颜却依然很清醒,自己都吃惊,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酒过三巡,一屋子的人都被灌得云里雾里,在桌子上东倒西歪。夕颜站起身,对坐在外面的苏航说:“借过,我去一下洗手间。”

苏航眼光凝滞,切切地盯着她,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夕颜只得侧身从他和餐桌之间挤过去,身子无意碰触到他的,两人都有些心惊。

走进洗手间,夕颜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全身神经绷得太紧。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面孔,对自己说:杜夕颜,你一定要冷静!

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苏航,站在通往包厢的走廊,挺拔的身影半掩在幽暗的灯光下。

她定了定神,从他身旁经过,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夕颜,我们能谈谈吗?”

躲不掉,该来的还是会来!夕颜在心里叹了口气,止住脚步,转过头来望着他。

头顶的灯光,映着他线条刚毅的面容。若单纯论长相,他和翟清涟不相伯仲,虽然没有那么俊美,却另有一种阳刚爽朗的气质。

“我一直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

她犹疑着,不甘心在他面前说不好,也不甘心将这几年的生活只用一个“好”字来概括。

“夕颜,”他将目光投注在她脸上,嗓音低哑艰涩,“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盯着他,一面强止住自己的悸动,一面轻轻摇头:“苏航,你并没有做错,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我知道你不爱……”

“不,夕颜,我爱你!”苏航打断她,用力抓住她的手臂,“经过这么多年,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有多难熬。是我错了,我不懂得珍惜……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说这话时,他鼻头微红,清俊白皙的面颊上,筋脉跳动。

他终于说了“我爱你”,她暗暗期盼过多少年的一句话,此时听在耳中,仍是惊心动魄,不知身在何方。

夕颜的眼光,迅速调向窗外,看着夜雨中熙来攘往的人群,奔驰而过的车灯,形成一条璀璨的流动的星河。其中,就有一盏灯,正向她奔来。

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唇边挂着一个虚弱的微笑:“苏航,太迟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张开嘴,还想说什么。夕颜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他一眼,他僵硬的手指,缓缓撤离她的手臂。

夕颜掏出电话,刚刚接通,就听到翟清涟温和的声音:“怎么样?已经八点了!”

“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她说,面颊上渐渐升起红晕。

她合上手机,淡淡地说:“我未婚夫来接我了,我要先走一步。”

苏航的脸色瞬间苍白,如同受到重击,他昏乱地转过身子,双手撑着窗框。

昏暗而寂寂的走廊,夕颜款款离去,脚步渐行渐远,像是要走出他的生命,萧郎从此是路人,再无瓜葛。

“夕颜!”他忍不住出声呼唤。

她停住,回头看他,只轻轻的一句:“苏航,再见!”

他脸色阴沉,眉头紧结起来。

“苏航,再见。”若干年前,在电话里,夕颜也曾说过这句话。

那天,他与她分隔在两个城市,距离遥远;而今,他们却是咫尺天涯。

他想再唤她,却终究无法开口,只能望着她的背影愈走愈远,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

苏航恍惚地走回嘈杂依旧的包厢,麻木地接过递来的酒,一仰头,悉数灌下。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振动起来。他借着酒意大声嚷:“喂?”

“苏航,我在涟漪大厦,你过不过来?”

涟漪大厦?翟清涟!夕颜的未婚夫,朝颜处心积虑,甚至不择手段要钓的金龟,也是当年逸阳高中臭名昭著的小混混头目!

不务正业,放荡不羁,颓废堕落的少年,只凭他从大款父亲那里得来的亿万家产,就咸鱼翻身,一跃成为人上人。

命运何其不公?他十多年寒窗苦读,也抵不上人家有个好父亲。

此时此刻,苏航不嫉妒他的万贯家财,不嫉妒他的遮天权势,只嫉妒夕颜接他电话时,那一抹动人的笑颜。

夕颜,不到最后,我绝不轻言放弃!

[最幸运的人]

夕颜匆匆下楼,那辆黑色奔驰泊在酒店门口。她还未过去,车门已经打开。

她迅速在前座坐下,用力关上车门。

驾驶座上的翟清涟微笑地说:“你走得那么急,像是后面有什么人追着你似的。”

面对他的笑容,夕颜觉得心虚,掩饰地说:“人家怕耽误你的时间嘛!”

“同学聚会怎么样?有没有见着你的旧情人?”他笑嘻嘻地调侃,她却支吾着,无法回答。

翟清涟脸上的笑意悄然隐遁,微俯头,看着她绯红的脸颊:“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红酒。”她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快点,开车吧!”

他不再出声,稳稳掌着方向盘。汽车行驶在雨夜的街头,如同滑进一个绮丽而恍惚的梦境。

夕颜把脸孔凑近车窗,凄迷的雨雾中,路两边霓虹闪烁,繁华而苍凉,美丽又寂寞,就像那些前尘往事。

见到苏航,已经尘封的记忆再度触动。对这个自己爱了整整9年的男人,夕颜仍然心存眷恋。面对他迟来的表白,她无法做到,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命运真会捉弄人。如果他半年前或者四个月前,说这番话,她也许会重投他的怀抱。但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不知不觉,汽车已经停在涟漪大厦楼下。她仍然怔坐着,直到翟清涟欺身过来,握住她的手。

“夕颜,你有心事?”他轻声问。

“没有。”她不肯承认。

“听人家说,同学聚会,拆散一对是一对。我们这对不会被拆散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夕颜真的吓了一跳,瞪着他,“我们才刚订婚,你就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翟清涟疼惜地捧起她的脸:“夕颜,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别人,我不会勉强留你在身边,我会放你走。因为我不愿意看见你不快乐……”

他的话被她的唇截断,她不敢听,也不愿听。

这是夕颜今晚第二次主动吻他,但与上次的柔情蜜意不同,她的吻里隐含着某种不安,像个迷途而失措的孩子,急切地想从他身上寻找慰藉和力量。

她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否则不会如此惶惑。

翟清涟想着,心里隐约升起一种微妙的怜惜。他轻轻推开她,端详着她的表情,认真地说:“夕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觉得,我有权利知道,也有责任去解决!”

“我只是喝了酒,情绪有点激动……”

“激动得主动投怀送抱?”他讪讪地笑起来,“看来,我以后不能再让你在外面喝酒了。”

“乔轶!”她突然唤道。

“嗯?”他扬眉盯着她。

“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翟清涟拥她入怀,怜爱地吻着她的头发,语气中夹杂着叹息:“傻瓜,好好的,发什么誓?”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他,发自内心地,“因为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

杜夕颜,你不能一边安然享受着他浓浓的爱,深深的情,一边还和另一个男人玩暧昧。

她已经26岁,不再是初涉爱河、懵懂无知的少女。一个成熟的女子,她应该懂得什么该把握,什么该放弃,什么该遗忘,什么该珍惜……

苏航,注定只能是她的一段青春回忆了。她爱他时,他不爱她;等到他爱她时,她已经爱上了别人。

他们没能在合适的时间遇见,所以,他的爱非但不能使彼此幸福,反而会造成三个人的痛苦。

而翟清涟就是她在对的时间遇见的那个对的人,她不想要错过他、失去他,再像如今的苏航一样追悔莫及。

在翟清涟温暖宽厚的怀里,她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忐忑了一个晚上的心不再凄惶无助,奇异地安定下来。

这一刻,她彻底想清楚了。

夕颜抬起头,直视着他:“乔轶,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他轻抚她的发丝。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不可以胡思乱想,也不可以怀疑猜忌。”

“夕颜,我相信你。”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深情的目光也相融在一起。

翟氏集团的年会设在涟漪大厦三楼宴会厅内。当夕颜和翟清涟携手进入时,酒宴已接近尾声。

作为翟氏的现任当家人和宴会主人,翟清涟中途抛下满堂贵宾,开车去接未婚妻,现场大多数宾客都表示理解,更有人私下议论说:“爱江山更爱美人,翟总不但是成熟干练的商界精英,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情种呢!”

夕颜已经换过装,一身黑色晚礼服,优雅妩媚,清丽怡人。翟清涟始终拖着她的手,面带微笑,浓情蜜意可见一斑。两人这样子出现在酒宴上,微微起了一阵骚动。人们窃窃私语:“就是她吗?那个中学老师?”“长相清丽,身材高挑,和翟总很般配。”

虽然第一次出席这样隆重盛大的场合,但夕颜镇定从容,笑意盈盈,挽着翟清涟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状。翟清涟好几次忍不住停下来,在她耳畔说:“夕颜,你好美!”

“那是因为有你在身边,我才会这么美,这么自信。”她开心地歪着头,望着他笑。那笑容温柔婉转,动人心弦。

朝颜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看着两人到处秀恩爱,像是受着极大的刑罚。她狠狠盯着大厅门口,不耐烦地嘀咕,这该死的苏航,怎么还不来?

宴会厅一角,傅炎也在等人。他负责省里审核验收组专家的接待工作,顺理成章,今晚也邀请他们出席年会,其余专家都到了,只有那位留美回来的博士因故不能到场。他正有些遗憾,孰料刚才接到电话,说是在宾馆里呆着很闷,临时决定参加。

傅炎和身边的客人说话,眼角扫到宴会厅门口,正有一个高瘦俊朗的男子迈入。他突然亮起眼,对身边人道声“失陪”,迎了上去。

“嗨,苏博士,你好!”他招呼着,热情地伸出手。

“对不起,来晚了。”苏航握住他的手,目光锐利地环视宴会厅一圈,“能介绍翟总给我认识吗?”

苏航是最迟入席的一个,加上人又俊逸挺拔,风度翩翩,引起在座人相当的注意。有未婚的女士不禁好奇地打听:“这位是谁啊?翟氏的客人吗?”“听说是省里来的专家,建筑学博士。翟氏这次工程能否验收合格,他很有发言权!”

傅炎将苏航领到翟清涟面前,介绍说:“翟总,这位就是苏博士。”

夕颜像被蝎子蛰了一下,心微微抖动: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身边,翟清涟已经优雅地伸出手:“苏博士,难得你赏脸,肯出席鄙公司的年会。我原本还以为请不到你呢!”

“哪里,哪里,能够参加翟氏的宴会是苏某人的荣幸!”苏航礼貌地和他握手,眼光却落在夕颜的身上。

印象中,夕颜一向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打扮过。一袭黑色低胸晚礼服,长发松松盘在头上,颊畔垂掉下来几绺发丝,显得特别娇媚。洁白优美的颈项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晶莹剔透,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原来,她也可以这么美,这么光彩焕发!相识这么多年,他竟然无视于她的美丽。

他的目光近乎痴迷,翟清涟清了清喉咙,说:“我来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

苏航才如梦初醒,他松开翟清涟的手,略带挑衅地说:“不用介绍,我们早就认识,刚刚还见过面。我和未来的翟太太不但是初中同学,还是同桌。”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翟清涟笑起来,愉悦地,“不过,我和夕颜认识得更早,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邻居。我从小就认为她是一块难得的瑰宝。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如此运气,能够娶她为妻!”

苏航脸色迅速沉下来。看来,他低估了对手的实力,混迹商界这么多年,翟清涟的城府和犀利,非一般男人可及,与当年那个小混混更不可同日而语。

但在夕颜面前,他不甘心落败,沉声说:“翟总刚才说的好像是未婚妻,没有结婚,你这个结论下得为时过早。既然是瑰宝,那么人人都想得到,最后到底是谁运气好,还不知道呢!”

翟清涟宠溺地将夕颜揽进怀里:“虽然是瑰宝,也不是谁都能发现。金子总是和沙粒混在一起,只有眼光好,又有耐心和毅力的人,才能将它从一大堆沙子中淘出来。而有些人,即使得到了金子,也会认为它只是一粒不起眼不值钱的沙子,随便抛弃。”

这下,苏航的脸色更难看了。翟清涟吩咐傅炎款待他,然后亲昵地拥着夕颜离开。

偎在翟清涟怀里,夕颜沉默了一阵,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我和他……”

“他是你的初恋情人?”翟清涟贴近她耳际,像在私语般说,“亲爱的,我在高中时代就知道了。”

“你高中时就见过我?”她无辜地问,“为什么不和我相认?”

“因为那时候,我还是一颗黯淡无光、微不足道的沙粒,而他在你眼中,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夕颜仰起头,目光炙热地望着他:“原来你也有自卑的时候?”

翟清涟轻轻地笑一笑,捉住她的手:“我只是想在对的时间出现在你面前,所幸,今生没有错过你!”

他的表情那么诚恳,看向她的眼睛里温柔得能淌出水来。

那一刻,夕颜的心轻缓安宁,停在应该停留的部位。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看着他,笃定地说:“乔轶,你才是这个世上不可多得的瑰宝,我才是那个最幸运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很圆满吧?

明天就国庆放假了,今天更一章,作为十一的礼物!

祝大家节日快乐!好好的和家人团聚,享受这个美丽的金秋吧!

酒宴结束,年会最后举行了盛大的舞会。

在华尔兹的优美旋律中,由翟清涟和夕颜跳第一支舞。两人优雅相拥,踩着柔和的乐音,翩然起舞。人们常说“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就是这样的吧?

苏航盯着场中的两人,他们轻盈的舞步,一下一下似踏在他的心上。

“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一对璧人?”傅炎站在他身后,似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一句。

苏航哑口无言,无辞以对。

“苏博士,你不跳舞吗?”

他摇摇头。傅炎从桌上取过两杯香槟,将酒杯递过去:“来,我敬你!”

苏航和他碰了一下杯,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有侍者走过来,彬彬有礼地对傅炎说:“你太太请你到她那边去!”

傅炎对苏航歉然一笑:“失陪了!”

他转过头道:“你去吧。不用招呼我。”

傅炎走近坐在角落沙发上的翟清漪,她抓着他的手,撒娇似的说:“你干嘛不陪老婆,去陪那个男人?别忘了,他是我哥的情敌!”

“你还真是个小孩子!”傅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是省里专家组的组长,这次工程能否验收通过,他的话会起关键性作用。如此重要人物,怠慢不得!”

“可是,我哥刚才已经得罪他了!”清漪看着黯然神伤独自向隅的苏航道。

“我也觉得,你哥刚才的话,字字带刺,暗讽他有眼无珠。”傅炎道,“站在情敌的立场,我可以理解;但作为翟氏的老总,在众目睦睦之下,说这些话,有点过了!”

“是他先惹恼我哥的!”清漪不服气地说,“他今晚明显来者不善。如果是你,一个男人对你老婆垂涎三尺,还当众挑衅,你会忍气吞声么?”

傅炎笑,紧握她的手:“如果有谁敢从我手里抢走你,我会和他拼命!”

“不但是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清漪微偏头,蜜桃一样甜笑着,在幽暗灯光辉映下,更觉弱质娉婷,惹人怜爱。

“哟,好甜蜜啊!”夕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跳了几支舞,她有些微微喘气。傅炎递了一杯可乐给她,她仰起头一气喝下。

“大嫂,你今晚艳冠群芳,为我哥挣足了面子!”清漪由衷赞叹。

“那是因为你身子不方便。”夕颜关切地问,“还是反胃,吃不下东西吗?为了孩子,你要尽量多吃点。”

“她最近胃口还不错,就是情绪不太稳定,常常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傅炎在一旁说。

夕颜劝慰道:“这是妊娠反应,很正常。作丈夫的,应该多多体谅。”

清漪抿着嘴角,对她很含蓄地微笑:“希望你和我哥也早日生个小宝宝。”

夕颜脸颊染上一抹红晕:“我们……还早呢!”

“过完年,我哥就满29岁了。他做梦都想当爸爸!”

这个话题让夕颜脸红,尤其是当着傅炎的面。她回头看,偌大的舞池中,流光溢彩,俪影双双,尽是灼目耀眼的倜傥人物。

场内最出风头的便是朝颜,她穿着件大红的低胸晚礼服,周旋于各位男宾之间,花枝招展。跳完慢四,跳快三,跳完伦巴,跳恰恰,一曲又一曲,跳得兴高采烈,跳得四方瞩目,像一只满场飞舞的花蝴蝶。

夕颜着实佩服她的充沛精力和舞技,慢舞自己还能应付,一碰到那些节奏强劲的舞步就掉链子。翟清涟带得再好,再有耐心,她还错了好几次脚步,频频踩在他的鞋子上,只得狼狈退场。

翟清涟倜傥俊美,舞艺又精湛,场中无论女士小姐,都抢着跟他跳。整个晚上,他拥着不同的女人,跳着不同的舞步,她突然觉得自己大而无当,无所事事。

清漪有些困了,傅炎提前离场,送她回家。夕颜一个人坐着,倍感无聊。翟清涟正和朝颜跳一支快三。她仰头望着他,满眼迷醉,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他的怀里。

至于翟清涟,眩目摇曳的光影一次次滑过,明暗交替,她竟然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表情……

夕颜发现,自己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隔着一段距离,翟清涟让她感觉陌生,他的潇洒和风流,都不是她所熟悉的。夕颜忽然觉得孤独,好像自己是一个人来的。

夕颜独自走上露台,倚着栏杆。走出沸腾喧哗的舞厅,外面像是另一个世界。

下了一天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黑漆的夜空,碎钻般的小星星,闪着微茫的光,遥不可及,又无从捉摸。

从天主教堂的方向,隐约有歌声,一阵一阵传来。她专注地聆听,才想起今晚是圣诞平安夜。

悠扬的乐音,欢喜平安的颂词,不能令她快乐,反而令她落寞。

夜凉如水,寒意打从心底冒出来。夕颜用双臂环抱自己,全身抖瑟。

她只穿着露肩的晚礼服,能不冷吗?待要转身进屋,一股暖意从身后掩至。一件男式大衣披上她的肩头,紧紧包裹住她。

“乔轶!”夕颜惊喜地回头,脸上表情瞬间僵硬。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苏航低吟着,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脸上,“扪心自问,你和他在一起,是真的快乐吗?”

夕颜不由得一凛,冷冷道:“你今晚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我不来,就看不到你表面的风光,也看不到你心底的孤寂。”苏航成竹在胸地盯着她,“夕颜,豪门贵妇的生活并不适合你!”

“不劳你操心,我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生活。”夕颜说完,转身就走。

苏航伸手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夕颜想要挣脱出来,却感觉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地抓着她,手指深陷进她的皮肤。

“苏航,放开我!”她咬住下唇,努力忍住澎湃的情绪。

“我知道你还爱着我,我们不应该就这样结束!”苏航脸色铁青,牢牢握着她的手臂,用的力气过大,夕颜纤瘦的手被他捏得生疼。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夕颜皱着眉,“我们早就结束了,五年前就结束了!”

“当年,是你提出来的分手,我并没有答应。”苏航说话的语气,像一个胡搅蛮缠的孩子,“记得吗?从头至尾,我都没有说过同意。”

“但你也没有表示反对。”

“那时候,我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感情。看到你,就会想到朝颜,谁要你们是姐妹呢?可是,我其实是希望你能等我的……”

“我为什么要等你?你给过我承诺吗?”夕颜提起往事,仍感委屈,“你甚至没有说过我爱你,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替身……”

“我爱你!”他坚定地说,“夕颜,我爱你。今生今世,我不能没有你!”

“对不起,这句话好像应该由我来说吧?”一个清朗的男声自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俱是一惊,不约而同地回头。于是,他们看到翟清涟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高深莫测。

翟清涟的突然出现,让苏航措手不及。夕颜趁势挣脱他的掌握,同时将披在身上的大衣还给他。

“夕颜,来吧。这是今晚最后一支舞,我要和你跳!”翟清涟上前,一把揽住夕颜,往舞厅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苏航扬了扬眉,说:“苏博士,谢谢你照顾我的未婚妻。不过,以后就不劳你大驾了!”

苏航只怔怔地站着,一语不发地望着他们离开。仰头看天上的繁星,一闪一闪,显得杂乱零碎,如他此时的心境。

一道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愣了愣,看过去,朝颜背靠栏杆上,眯着眼,冷冷地笑:“苏航,我真是高估了你在我妹妹心中的地位!”

她穿着大红的贴身晚礼服,粉白莹润的肌肤裸露着,细腰丰臀,曲线玲珑,可是大概刚才跳舞跳得太过尽兴,头发有些乱,脸上的妆容也已残退,显出几分颓败。

如果说夕颜像一朵素净的百合,朝颜就像如火的木棉,热烈、奔放、辛辣,但是超越花期,一开就开到尽头,开到绵密坠地,过早的成熟,也急速的衰老。

他仔细审视了她一会儿,语带讥讽地说“大概是你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吧?是不是在翟清涟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窝着一肚子火?”

朝颜脸上没了笑容,浓眉一掀,愤愤地说:“苏航,你少幸灾乐祸,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朝颜感到气闷,扭头走回嘈杂喧嚣的舞厅。衣香鬓影,笑语宴宴,一派歌舞升平。但这热闹的气氛反而更衬出了她的冷清。

她忘不了刚才和翟清涟跳舞的那一幕。他的舞步娴熟,很绅士派,而朝颜身轻如燕,跳舞更是内行。两人配合默契,堪称完美,这曲“快华尔兹”倒像是舞蹈表演。

“妹夫,你舞跳得这么好。”她附在他耳边,柔声说,“情话也说得如此动听。在你眼里,她是金子,那我是什么?”

翟清涟听出她话里有话,对她的问题不予置答。

“我觉得,如果夕颜是金子,那我就是钻石。”两人第一次靠得这么近,朝颜那对明亮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盯在他脸上。高大的身材,沉稳儒雅的气质,使他穿起黑色西装比寻常人多了几分尊贵,再配上一张英俊明朗的脸,浑身上下无懈可击。比起苏航的莽撞冲动和咄咄逼人,翟清涟身上那种男性的成熟魅力的温润睿智,更让人心醉神迷。

最让她心动的,还是他对夕颜的温柔、宽容和体贴。

朝颜一向自视甚高,视妹妹为无物。眼前这个优秀的男人,为何偏偏这么没眼光呢?

“夕颜孤僻内向,怯懦自卑。她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不适应这样的交际场合。一个人如果勉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会很辛苦的。”朝颜有些不屑地说,“而我就不同,我已经习惯生活在公众的目光中,自信开朗,天生热爱交际应酬,而且可以做得很好……”

翟清涟打断她的话,一面带着她滑步,一面说:“这是我和夕颜之间的事,不必你操心。不过,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

“什么?”她满怀期待地仰头凝视他。

“杜朝颜,也许你在别人眼中是一颗钻石,但在我看来,你一钱不值。”

朝颜心惊,一脚踩在翟清涟的鞋子上。她停下来,胀红了脸,瞪视着他:“翟清涟,你太过份了!”

“过份的人是你。”他眼中有隐忍的火气,“如果不是看在夕颜的面子上,我早把你请出了会场!”

朝颜气得面如土色,但众目所瞩,也不好发作。一曲既终,翟清涟把她送回座位。他飞快而迅速地一瞥,舞厅内竟无夕颜的踪影。

他的心蓦地一沉,夕颜,你真的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么?

[遇到了一个爱我的王子]

回到家,夕颜放水给翟清涟洗澡。

待他进浴室后,她打开电脑,挂上QQ,“一叶归航”不在,倒是宋樱的QQ还亮着。她发过去一个笑脸:“圣诞节快乐!”

宋樱很快回话:“这么晚还上来,有心事?”

“你还不是一样?”

“薛江出差了,我一个人无聊呗!你可不同,有翟清涟陪着你。”

夕颜轻轻地叹了口气。

“但我却觉得孤寂、空虚,还有些忐忑不安。”

翟氏的年会,她华丽丽地出场,艳惊四座,演绎了一场现代版的《灰姑娘》。

童话里只说灰姑娘和王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但现实中呢,戴安娜王妃困在沉闷窒息的宫廷中,郁郁寡欢,娇艳的英格兰玫瑰过早凋零。她死后不久,查尔斯王子就娶了那个门当户对、又老又丑的卡米拉。

人人都想做灰姑娘,但做了灰姑娘才知道,嫁入豪门也需要勇气。童话的结局,并不适合现实生活。

“午夜的钟声响过,马车变回了南瓜,公主变回了灰姑娘,只有王子,依旧是王子。”

宋樱发了一个大大的吐舌头的表情过来,说:“夕颜,你就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了。有个这么完美又疼爱你的老公,那么顺利地嫁入豪门,又得翁姑恩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夕颜忍不住笑:“是啊,人好像都是这样,永远不能满足。”

宋樱想起一件事:“听说苏航回来了?”

夕颜问:“你也知道?”

“薛江上次拿回一份省专家组的名单,我看到苏航的名字。”

夕颜倒是一惊,那么,翟清涟也早就知道,苏航回C市了?

“旧情人见面,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他变了很多,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明朗温和、眼角带笑的阳光男孩,变得强势而咄咄逼人。”

“可能他的人生一直都太顺利了,从没失去过什么,所以才会那么偏执,那么想不开。”

“也许吧。自从和朝颜分手后,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眼光和心胸都很狭隘,只盯着自己失去的。”

宋樱叹道:“一个好好的男人,就这样让你们姐妹俩给毁了!”

夕颜也觉得惋惜。

“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还没想好,你给点意见。”

宋樱小心翼翼地问:“你和他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

“不可能了。”夕颜斩钉截铁,“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也是,一个晚上光听到你唠叨翟清涟……唉,女人变起心来,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好了,不和你贫。我要睡了。”

“再见。”

夕颜回了她一个挥手的表情。

看着宋樱黯淡下去的头像,夕颜正要起身关电脑。身后,一双有力的胳膊环住她的腰,无声无息。

久久,他一动不动,只紧紧抱着她,把脸贴在她背上,像一个受了委屈寻求庇护的小孩。

自从交往以来,翟清涟坚强理智,笃定自信,夕颜从未见他如此脆弱。她转了个身,俯偎在他怀里,莫名其妙地湿了眼眶。

他伸手抚弄她的长发,温热的唇,吻在她的颈项和裸露的背脊上。

“乔轶,”她挣扎地说,“我累了。”

翟清涟放开她:“我已经给你放好热水,洗个澡,好好休息。”

夕颜拿了睡衣,走进浴室。一缸温热的水,柔和地包裹住她,全身浸在其中,疲累顿消。

她在浴室待了半个小时,心情平静许多才走回卧室。翟清涟还未睡,斜倚在床上,那双眼睛,带着浓浓的研判,注视着她。

夕颜敏感地看了一眼电脑,已经被他关了。她蓦然醒悟到什么,一头钻进被窝,把厚厚的棉被,由头到脚紧盖在身上。

翟清涟伸手掀开被子,把她的脸扳过来。他们脸对着脸,凝视良久。

“我不是王子,你也不是什么灰姑娘。”他低沉地说,“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可以打回原形,变回紫竹巷那个一无所有的乔轶!”

“你说什么?”她呆了一下,吃惊地问。

翟清涟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深深凝视她的眼睛:“夕颜,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

“乔轶!”她嗫嚅着,内心羞惭不已,“我没有……”

“别骗我,你今天在舞会上很不开心。”

夕颜心底轻轻叹息,

“我只是嫉妒。”她讷讷地说,“嫉妒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翟清涟一把拥她在怀,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开心地笑。

“干嘛?”夕颜的纤手握成拳,结实地捶在他胸前,“人家郁闷死了,你还笑!”

“这是你第一次为我吃醋。”他执起她的手,笑意盈盈,“夕颜,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嫉妒。”

“老公那么受欢迎,整晚陪别的女士跳舞,自己却在一边做电灯泡。是个女人,都会嫉妒。”她发窘而略带羞涩地说。

床头的小灯散发着晕黄的光,笼置着整个房间。借助朦胧的灯光,他呆望着她。

夕颜已把挽起的长发放下,随意而慵懒地披在肩上。经过洗涤的肌肤,泛着几近透明的粉白。晕红的脸,含嗔带羞,更添几分妩媚。灯光下,她显得比平时更娇柔美好,如一朵在月色中绽放的芙蓉,清俊娇俏,楚楚动人。

她感觉到他的沉默,抬起眸,接触到他炯炯眼眸。她的心猛然收缩。

“夕颜,”他的声音松弛,眼中涵纳柔情,“我也嫉妒,嫉妒那个叫苏航的男人,嫉妒他是你的初恋!”

“你开始就知道,我会在同学聚会上遇到他?”

翟清涟点头,眸中有流动的波光:“可是,我不能阻止你去见他。在酒店楼下等你的那几分钟,对我来说,竟比一生还要漫长。我根本是在赌,赌在你心中,我和他谁更重要……”

一股酸楚的柔情升起。她反身俯进他怀里,低声呢喃:“对不起,乔轶!”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我不好,害你担心,害你难过,害你对我没信心!”

“傻瓜!”他爱宠地揽紧她。

“乔轶,”她将脸贴上他的胸膛,柔声地说,“你不必为苏航烦恼,他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你也不必为今天晚上的事烦恼,你会不会跳舞,丝毫影响不了我对你的爱。其实,我母亲也不会跳舞,也不懂社交,但她和父亲还是很恩爱……”

“我知道!”夕颜抬起眼,爱娇地睨着他,“无论选择哪种婚姻,和谁结婚,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我比戴安娜王妃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个爱我的王子!”

翟清涟熄了灯,他带着笑,贴近她的面颊说:“我亲爱的灰姑娘,该歇息了!”

“好像还有功课没有做……”夕颜调皮地笑,主动攀住他的颈项,柔情绵绵地吻他。

翟清涟尚在怔忡中,她已经褪去他的睡衣,一点一点吻着他的唇、下巴、颈项、胸膛……缓缓地,温润而柔软的唇瓣,在他的每一寸肌肤蔓延。

所有的举动都轻柔如梦。黑暗寂静的室内,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翟清涟浑身颤栗,喘息粗浊,她的吻令他意乱情迷、几欲发狂。他深深叹息,俯下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一场激情缠绵的男欢女爱,缓缓拉开序幕……

直至最终,朝霞从窗外投射进来,整个房间充满了金黄色的光亮。

太阳重又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爱是给予,永远不会失去]

游乐场的工程审核结果出来了,省里专家组给的鉴定是“质量不合格,存在很大安全隐患,不能通过验收”。

夕颜打电话问傅炎,傅炎说问题出在苏航那儿。其他几个专家,都认为没什么安全隐患,即使部分细节有些瑕疵,但通过整改还是能达到合格,苏航却咬定“细节决定成败”,硬是给了个不合格的结论。

餐桌上,夕颜问翟清涟:“听说游乐场没有验收通过?”

翟清涟笑:“你消息倒是蛮灵通的。”

夕颜满脸凝肃:“我不希望,我老公是唯利是图的奸商,为了追求商业利润,制造出豆腐渣工程。”

“这点你尽管放心。”翟清涟也换上严肃的表情,“这样大型的游乐场,安全自然是放在首位的。工程质量一直是我亲自抓,傅炎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他是我妹夫,做事严谨,我信得过他……”

“是因为苏航吗?”夕颜皱起眉头,“我不相信他是那种挟私报复的人。”

“但愿他不是。”翟清涟淡淡地说,“算了,我们不说这件事。”他很快转移话题。

是夜,夕颜躺在床上,望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辗转反侧。

她曾听傅炎说起,大型游乐场是翟清涟当初力排众议,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项目。如果工程验收不合格,翟清涟辛苦半年多的心血全都化成泡影,投入巨资建造的游乐设施将变成一堆废铁,他在翟氏董事会的威信也会大大降低。现在已经有董事对他颇有微词,批评他“书生意气”、“华而不实”,根本不是经商的材料。

其实,夕颜也很奇怪,翟清涟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血去建一座游乐场呢?

脑海里突然模糊地浮起一句话:“我希望现在的孩子能够拥有绚丽多彩、快乐幸福的童年,不要像我们当年一样,只能玩捉迷藏的游戏!”

她明白了,这便是他拆掉紫竹巷,在城南建造大型游乐场的初衷!

再无睡意,夕颜欲翻身下床,才轻轻动了一下,翟清涟立即收紧臂膀。

她惊了一跳,以为他醒着。他仍然闭着眼,嘴里含糊地呢喃:“夕颜……”

看着翟清涟侧身熟睡的样子,夕颜感觉到自己的被需要与信赖,不禁动容。她重新偎进他怀里,像八脚章鱼似地紧紧抱住他。

“乔轶,”她贴在他的发角边说,“你不用烦恼,苏航的事,我来搞定!”

解铃还须系铃人。苏航的心里有一个结,结要打不开,他终生都不会快乐。

隔天,夕颜拨通苏航的电话,说:“下午放学的时候,你能到C中来一趟吗?”

天气恢复晴朗。阳光温煦,静静照着偌大一座校园。

苏航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一切还都和以前一模一样。走廊两侧的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讲台下面是蠢蠢欲动的青春。

他站在初二五班教室后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靠窗的座位。有个小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口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的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纹,眼前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少女夕颜的样子:苍白瘦削的女生,纯净得像婴儿般的睡颜,滑落的刘海遮住半边脸颊……

那个瞬间,他从心底产生某种臆想,似乎只要推开这扇门,她还会在那里,一如从前。

他伸手向门,几乎要推开。下课铃声蓦然响起,教室里一片喧闹。门开了,几个孩子推搡着跑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哎哟!”一个男生惊怪地叫着,打量他,“你找谁?”

“请问,教语文的杜夕颜老师……”苏航还未说完,那个男生就指着他背后,“杜老师来了!”

回过头,夕颜站在他身后的走廊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金色阳光照射下,特别温柔婉约。

“你来了?先到我的办公室坐一坐。”她微笑地说,一边引他去办公室。一路上,不断有学生和她打招呼,看得出她很受孩子们欢迎。

接近下午放学时分,办公室已经没有人。夕颜将作业本课本抬掇干净,又忙着沏茶。

“你要喝红茶,还是绿茶?”她问,“我这儿没有咖啡。”

“绿茶。”他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无意识地逡巡屋内。低下头,猛然看到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照片,是夕颜和翟清涟的合影。夕颜在他怀里,笑得异常明媚,目光漾着如水的温柔。

苏航像触电一样逃开,胸口遭受重击,呼吸也变得不顺畅。

夕颜将一杯热茶送到他面前:“翟清涟从杭州带回来的西湖龙井,你尝尝。”

苏航并未去接茶杯,他盯着眼前的女子。和那晚见面不同,她不卑不亢、恬然自得,在他面前,丝毫不见慌乱。

这次回国,就发现夕颜很不一样,并不是他所熟悉的。

记忆中的夕颜,羞怯自卑,低眉顺目,仿佛一具瓷器,被蒙上了灰尘,遮住了光泽。而现在的夕颜,灵秀飘逸,自信洒脱。仿佛有一块柔软的丝巾,正在将瓷器上的灰尘一点点擦去,她越来越光芒绽放,温润宜人。

那块丝巾,到底是不知不觉流逝的岁月,还是翟清涟和他的爱情?

“我们到校园里走走吧,带你重温一下母校的记忆。”夕颜提议说,“苏航,你多久没来了?”

“五年。”

“五年不是一段很短的时间,很多东西都不同了。”

“但是,还有些东西没变。”他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苏航指着两边的教学楼,“你看,初二五班,还是当年那个教室……”

“记得学校后面那个小树林吗?”夕颜停下来,眼里闪着温柔的光芒。

“怎么会不记得?”他凝视着她,低声说,“这次来,我就是想去看看。”

她偏头想了一下,说:“不过,你会很失望的。”

“为什么?”

夕颜笑而不答。当他们站在操场上时,他才醒悟,那片小树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环形的塑胶跑道和篮球场、足球场。

“怎么会呢?”苏航谅讶地说,“我五年前来的时候,小树林还在……”

“是前年砍掉的。翟氏集团募捐了一大笔资金,建成这个操场,在原来的基础上扩建了两倍。”也是这个原因,翟清漪大学毕业后,顺利进入C中任教,而且一直享受特殊待遇。“以前那个操场真是太小了,几个班在一块儿上体育课,每次投铅球,我都怕会砸到人。”

“那时候,你跳远、投铅球很厉害,在全校运动会上都能获得名次。”

“你体育也超厉害,”夕颜温和地笑,“还是全校短跑纪录的保持者。开运动会,你铁定要参加100米和4X100米接力,全班女生都为你加油。初三上学期那一次,你不小心崴了脚,没有参加,结果4X100米接力,我们班只得了个第三名。”

“记不记得,我是因为什么崴了脚?”

“当然记得。”夕颜笑,“放学后,我带你去爬树,摘桑葚子吃。你踩着的一根树枝断了,直接从树上摔下来……”

“你吓得脸都白了,一路上哭哭啼啼的。”苏航叹息着说,“我当时还笑你,说女孩子就喜欢哭鼻子。”

“那年我们才十四五岁,现在已经二十六七岁了。”夕颜带着恬静的微笑,“时间过得真快,叫人不敢相信。”

叫人不敢相信的,何止是飞快的时间呢?还有变幻莫测的世事。

“夕颜!”他动情地叫,伸出手握住她细瘦的胳膊,“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到我在小树林里找到你的那一天,我一定紧紧握住你的手,一辈子不松开!”

“不会的。”夕颜冷静地望着他,“苏航,即使时间真的倒流,你还是会选择姐姐朝颜,因为她才是你那时候喜欢的女孩。世上许多事,原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苏航盯着她,思绪似被抽空了。好半天,他鼓足勇气问:“夕颜,你还在恨我吗?”

“不,我一点都不恨你了。”夕颜再度笑起来,诚恳地说,“相反,我对你心怀感激。你给了我一段最最美好的青春记忆。在那段记忆中,有阳光,有欢笑,有温暖。我希望,我们能永远保留这份美好,不要去破坏它。”

“只是这样?”他不甘心地问,“你对我再没有一点感情和留恋?”

夕颜仔细地,专注地望着他,从头望到脚。十多年前,他在她心底曾有着非比寻常的份量。那英挺的眉眼,飞扬的神采,高挺健硕的身材,阳光自信的微笑……然而,命运弄人,匆匆聚散,他只能成为她年轻而瑰丽的回忆。

她坚定地、不疾不徐地说:“苏航,我只能说,我曾经爱过你。那时候,你就是我的空气和水,只要一天不看到你,我的心就空虚得着慌。但是,现在,已经有个人代替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你是说翟清涟?”他扬眉望着她,讥诮地说,“我知道他条件很优越,有才有貌,又有金钱和地位。但是,你不是朝颜,我不相信你会那么物质……”

“是他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夕颜轻声说,一抹红晕染上脸颊,“爱一个人,应该彼此尊重,温柔相待,无私的付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耐心的守候。苏航,即使他不是翟氏的总经理,即使他不名一文,我还是会爱上他!”

苏航望着她美丽而娇羞的容颜,面孔沉郁下来。

“如果一个人,只寻找被爱,而吝于爱人,是很难觅得真爱的。”夕颜看着他,充满深意地说,“翟清涟让我懂得,爱是给予,他就永远不会失去!”

他哑口无言无以反驳,却像是第一次认识了夕颜:外表平凡冷清,骨子里却高贵纯净,玉洁冰清。弱不禁风之下深藏着柔韧,淡泊冷漠中有不息的深情。

她从来都是这样,看起来清淡如水,心中的感情却比任何人都要炽烈。只不过,那时候她爱的是他,现在,她爱的是翟清涟。

他心里充塞着无言的悲伤,看着她的眼睛说:“夕颜,翟清涟至少有一点胜过我。他比我有眼光!”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苏航,今晚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夕颜温柔地问。

“兰州拉面。”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就去我们过去常去的那家。”

夕颜喜欢吃面,尤其是牛肉拉面。他们常常坐101路公交车去市中心吃一碗兰州拉面。那时,两人还是穷学生,除了拉面,也吃不起别的东西。夕颜的食量不大,却能吃一大碗。苏航总是省下自己那一份,让她吃饱,还细心地把牛肉挑到她碗里。

从C中出来,他们走向熟悉的公交站。人行道上铺着彩色地砖,红黄相间。当年,夕颜背着书包,只踩红色的地砖走,迈两步跳一格,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在他身边一蹦一跳。

现在,夕颜双手插在白色风衣口袋里,站在周杰伦做广告的灯光牌前,面带微笑,表情矜持。

等了十多分钟,101路公交车终于姗姗来迟。夕颜率先上车,并帮苏航投了币,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每次都坐同一个座位,哪怕那个位子上已经有了人,哪怕要等很久。

苏航扭过头看着车窗外,后面是长长的寂寞的人行道,落尽了叶子的梧桐树在风中孤独地摇晃。

在101路公交车一摇一晃的颠簸中,刘若英的声音幽幽回荡: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他的心脏无可抑止地痛起来,仿佛有什么,像出鞘的刀,插进了胸腔。

到那家兰州拉面馆时,已经是晚餐时间。店堂里挤满了人。夕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两人坐下后,她冲老板招手:“两碗牛肉拉面,一碗不要放香菜和辣椒。”

夕颜仍然记得他不吃香菜和辣椒,而且,她说话的语调,也与多年前一模一样!

看见苏航始终注视着自己,她脱下身上的风衣,尽量和悦地说:“店还是当年的店,不过,老板已经换了。”

他垂下眼皮,心中黯然。再美好的回忆,也将成为过去……

这时,侍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拉面过来,搁在桌子上。夕颜将面碗推向他:“你饿了,先吃吧。”

苏航确实有点饿了,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开始大口吃面。

夕颜帮他撒胡椒粉,不经意地问起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景况,他一一回答,气氛变得轻松而愉快。

“苏航!”她再唤他,“那个一叶归航就是你吧?”

他从面碗上抬起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是圣诞平安夜那天晚上。”

苏航的面部僵硬,他动了动嘴,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记得我的QQ号。”

“还是原来那个QQ号吗?”夕颜讶异地问,“不好意思,我把它删了!”

当年分手,她把他的电话号码和QQ一起删除了。未曾想到,多年后,当他再次请求加为好友时,她已经不记得是他的号码。

“你的QQ号,我一直都没删。”苏航低声说,有一丝受挫的沮丧。

这么多年,QQ上她的头像依旧,只是已悄然灰去,很少亮起。他的QQ始终亮着,有时看看对方的签名,关注一下她的近况。虽然不曾交谈,却觉得是一种安慰。

想起曾经他的决绝,自己的心痛和不舍,夕颜一瞬间生出万般感慨。

那段时间,她虽然删除了他的QQ,可是,每当午夜时分,当寂寞吞噬心灵,当回忆像潮水般涌来,伤感的音乐从四面包围过来,她依然删除不了他在生命中留存的痕迹。

她曾以为自己无法走出心的困境,曾以为就要一直背负着过去的阴影,直到后来,遇见翟清涟。

因了感情的伤,她渐渐依赖他的关怀与呵护,并日久生情。待到醒觉,已不知不觉中心里驻进了一个他,深深扎根,驱之不走。

“苏航,还是把我的QQ删了吧。”夕颜诚挚地望着他,“既然已经分手,就该果断地删除那份不再属于自己的爱。”

过去无论是美丽还是忧伤,都已成往事。有些人,有些情,是只属于自己的古董。一旦挖了出来暴露于空气中,只能加速毁坏和贬值。唯有深埋记忆不再提起,才是对那份年少纯真不复再来的爱,最妥善的珍惜和保存。

苏航沉默不语,却有些明白她今天找自己的用意。

她陪着他温习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每个瞬间,就像对一部挚爱的老电影,进行回放。屏幕上出现“END”的时候,一切已经落幕,她起身离开。而他却不肯走,执意一个人留下来,从头看起。

一旦感情只剩下一个人在苦苦支撑、维系,那么,这份感情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在送夕颜回家的路上,苏航心底的悲哀就像逐渐西沉的太阳,不能节制地焚烧着。他走在她身边,手里抓着她在面馆脱下便忘了穿上的风衣。离别在即,他情愿多拿一会儿,也是好的。

他们停在她家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夕颜伸手过去拿风衣,他不肯松手。

冬日稀薄微弱的余晖中,她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他,隐隐带着悲悯。他心脏的某处神经开始收缩、痛楚。

恍惚地想起多年前的某个黄昏,在Q大校门口,金色落日照耀着她白皙清秀的脸庞。

那个时候,朝颜刚刚离开他。她不顾一切地赶到他身边,温柔而坚定地说:“苏航,我喜欢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你!”

但是,现在她却向他说“再见”。再见,永远不再相见!

“我后天就回A市了。夕颜,我能最后拥抱你一下吗?”在这分别的时刻,他的声音格外清晰而凄惶。

不等她点头,苏航伸出手去,抱住那个即将在生命中消失的人。他把头埋在她的发丝里,久久不肯抬起来。

“夕颜,我爱你。”他轻声说,双眼潮湿。

夕颜轻轻地环抱住他,只说了两个字:“保重!”然后,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风衣,转身离开。

他知,一切已经结束了。

太阳彻底坠落下去,天幕暗沉。风起了,吹在身上寒意透骨。苏航的心像堕入一个无比黑暗的深渊。

原来,再深的爱,没了阳光照射的温暖,最终只能无语而逝。可惜,当初的他,不知道这一点。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可遇不可求。当初,你懵懵懂懂,路过时错失了那个人,当你经历一番曲折之后,回到原地,却发现,那人早已经离开。

在人生的舞台上,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

他们像两朵被命运驱逐的云,于空中偶然相遇,曾经温暖过对方,却终将错过,从此咫尺天涯,后会无期。

就那么一转身,已是万水千山。

缘起缘灭,情浓情淡,有时候不是人可以控制。我们能做的,只有惜缘惜福。

苏航,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你。曾经相遇,总胜过从未碰头。

夕颜回到房间里,打开电脑,将“一叶归航”的QQ删除了。

爱一个人,就应给他安全稳定的幸福,对过去仁慈就是对现在残忍,爱的空间只允许一种可以呼吸的氧气。

过往的爱情,已经落幕,每个人能把握的只有现在。活在当下的人,更要牢牢抓住手中来之不易的幸福。

人生像一辆单程的列车,总要不断地往前走,不断地遇到一些人,不断地把过去沉淀成一种风景。

年少的爱情如同挂在架子上的华服,被门外瞬间涌进的风,吹起了一片衣角,当门关上,一切又恢复平静。

深夜,翟清涟在从公司回家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的男声:“我是苏航。夕颜就交给你了,请你好好照顾她。”

“今晚,你和她见过面?”他平静地说。

“你知道?”苏航感到诧异万分,“是她告诉你的?”

“没有,我猜的。”翟清涟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沉着笃定,“我猜到她会去找你。”

“你不介意?”他试探地问。

“完全不介意是假的,但是,我相信她。”他微笑着回答。

电话彼端,苏航叹了口气:“翟清涟,我还要送你一句话!”

“说吧。”

“如果你不好好待她,我不会饶你!”

翟清涟一愣,忍不住笑起来。这分明是十年前他对苏航说过的话,现在居然又还了回来。

“放心,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他合上手机,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往家赶。

在家门口,翟清涟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屋内,漆黑一片。正要伸手去摸灯开关,一双纤柔的手从背后抱住他。

“轶,我爱你!”身后的女子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