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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梵谷的天使》》 · 黑田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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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愤而掉头离去,英行不禁错愕。

他一个箭步追上去,却发现才跑了一小段路的她竟喘得厉害。

“你……”他拉住她问,“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无所谓,”她按住心口,气喘吁吁的,“反正你本来就是个只顾自己心情的家伙!”

他一愣,有点莫名其妙,“我只顾自己的心情?”

“难道不是?”她使劲地拽开他的手,“你根本是个自私鬼,我……我从来没碰过像你这样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激动,其实他也是无心之过,毕竟他并不知道她是个有“缺陷”的人。

可是当这番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时,她就是忍不住整个人沸腾起来。

她在意他所说的话,即使是那么微不足道,那么无关紧要,她都在意得要命。

“你……莫名其妙!”他松开她的手,神情有点懊恼。

他只不过是开开玩笑,哪里知道她是个什么玩笑都不能开的人?

“你干吗什么都这么认真?”他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过分到她要扭头就走的话。

未来皱着眉心,又气又急又不安,“你怎么可以这样毫不在乎地伤害别人?”

天呀,她在说什么?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连她自己都混乱了?

他正色,眼神一沉,“我伤害谁了?你吗?”说着,他将双臂环抱胸前,一副倨傲姿态。

“是人都会有缺陷,不是吗?”她在乎,真的在乎她身上的缺陷。

每当看见镜子前的自己,她就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享受当女人的快乐。

女人应该有非常细致柔软又光洁无瑕的肌肤,应该有漂亮的身体,然后终有一天在她所爱的男人面前,展露出她引以为傲的身子。

可是,她没有。她不敢有那样的幻想及期待,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可以引以为傲的美丽身体。

当她发现自己对他有着一种不明显的期待,当她发现自己是那么在乎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开始恐惧起来。

没有人能了解她心里的恐惧及不安,没有人能帮她度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没有,没有!

他不解地睇着她,难以理解她为何那么在意“缺陷”这个字眼。

是,是人都会有缺陷,因为人是动物,为钱、为名、为权、为利、为欲、为了千千万万种理由,人会变成可怕、卑鄙的动物。

人当然有缺陷,只有大孝轻重之分。

“你很完美,”她幽幽地说道:“所以你根本不懂有缺陷是件多痛苦的事。”

话落,她旋身横越了人行道。

他伫立在原地,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当她纤细的身影淹没在人潮中,他的心顿时也沉到了谷底。

他完美?

不,他绝不是个完美的人,有时他甚至很透了自己……※※※※※※※※※※※七点钟,克己出现在咖啡店里,不知道未来今天休假的他,竟碰巧的选在这一天到咖啡店接未来回家。

“静谷?”安田见他出现,有点讶异,“你来做什么?”

“我接未来下班,她呢?”克己朝店里四下张望着。

安田微微蹙起眉头,笑问:“未来今天休假,你……不知道吗?”

“呃?”克己一怔,“她没告诉我……”她嫣然一笑,“也许她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唷!”说着,她开始动手为他煮咖啡,“反正都来了,喝杯咖啡再走吧。”

他顿了一下,点头笑笑,“也好。”他脱下西装外套qi書網-奇书,松松领带,悠闲地在柜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

安田娴熟而优雅地煮着咖啡,那动作温柔而轻缓。

“对了,”他不知突然想起什么,“该才你为什么说未来也许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呢?”

她睨他一记,淡淡地说道:“未来常常抱怨你跟她跟太紧,所以我想她可能是故意不告诉你,以方便她可以偷偷的一个人出去吧!”

他有点讶然,“未来是这么说的吗?”

安田点点头,“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当然希望能拥有自己的时间及空间。”

“是这样呀?”克己蹙着眉心,若有所思。

“不过你还真是奇怪呢!”安田觑着他一笑。

他挑挑眉头,“奇怪?怎么说?”

“她已经那么大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为什么要那么粘着她?”这是安田一直放在心里的疑问。

第一眼见到克己时,她就对他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好感。

虽然他们常常有机会在咖啡店里见面,但是她感觉得出来,他心里、眼里都只有未来,他根本看不见别人、也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好。

“我粘她?”他一笑。

“难道不是吗?”她有点无奈地苦笑着。

克己沉吟片刻,幽幽地说:“那也没办法呀!毕竟我曾经差点儿就失去她。”

她一震,“怎么回事?”

“未来有心脏病,十一岁的时候动过一个大手术,那一次……我和我爸爸真的以为我们要失去她了……”他的眼神有点迷蒙,像是掉进回忆的漩涡之中,“她挨过来后,我和爸爸就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就怕老天爷哪天不高兴,又想把她带走。”

她知道未来是第一次出来工作,但她不晓得看来那么开朗的她,居然曾经在生死关头徘徊过。

初次听到这样的事,她心里不能说不震撼。

“她现在的情况呢?”她关切地问。

“医师是说一切都没问题了,不过……”她打断了他,“不过你还是怕?”说着说着,她已经煮好了咖啡。

克己难为情地笑笑,“当然怕,她可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礼物。”

“礼物?”她一边将咖啡倒人她“特地”为他准备的咖啡杯里,一边好奇地问着。

他支着下巴,笑说:“我妈妈过世时,我才七八岁,那时未来刚周岁,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娃娃呢!”提起早逝的母亲,他的眼底满是淡淡的哀愁。

安田将咖啡递给他,专注地聆听。

“我妈妈知道自己不久人世,所以就把未来交给我,她告诉我未来是她要给我的礼物,要我一定得好好地照顾她、爱护她。”话罢,他啜了一口咖啡。

原来他会这么反常地粘着已经成年的妹妹,是有这么一段感人的故事。

只是,未来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是“礼物”。

从未来的言谈之中,她感觉到她想独立自主的强烈欲望,她想活出她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父亲或哥哥羽翼下的雏鸟。

她冲口而出,“静谷……”

她正想将未来的感觉告诉他时,他却突然打断了她。

“你煮的咖啡真的是我喝过里最棒的咖啡。”

他真诚的眸子迎向她,教她有一瞬的心悸。“最……是吗?”

“你一定也很会做菜吧?”他问。

“嗯,那算是我的兴趣吧!”她有点羞怯。

克己全然不觉她看着他时的眼神有多深情,“我想你将来一定是贤妻良母,娶到你的男人可有福了。”说着,他又喝了口咖啡。

听见心仪的男人如此夸赞自己,安田就像是长了翅膀,几乎快飞上云端般的快乐。

“未来就不行了,”提及他疼爱的妹妹,他脸上是—抹温柔,“她呀五谷不分,根本就不能嫁人,我看我可能要养她一辈子了……”虽然像是抱怨,他却是相当愉快。

安田心里沉沉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只是隐隐知道,她的这一次暗恋将会是一段涩涩的、酸酸的痴恋——※※※※※※※※※※※坐在饭店套房里露天阳台上的桌前,英行的思绪就像在风里转动不停的风车般。

他无意识地拿着纸笔在手上涂鸦,待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描绘着她的容貌。

他不画人,但是他竟然画了一个不过见过两次面的女人。

“是人都会有缺陷。”这是她说的话。

的确,人有千百种丑陋的面目,自私、贪婪、邪恶、贪欲、虚荣……光是这些缺陷,就教他对“人”这种动物嗤之以鼻。

他是人,无可避免的也是个有缺陷的人,因此有时他是憎恨自己的。

他从小就被地痞父亲扔在一所乡下的孤儿院里,这家孤儿院靠政府资助而维持着,有时把他们这些孤儿当垃圾一样看待,在那里的时候,他就已经体会到人情的淡薄及无情。

那些年的他在涂鸦中证明自己的存在,还有自己存在的价值。

中二时,他离开乡下的孤儿院,一个人独自来到东京,靠着半工半读完成了学业,并进入美术大学就读。

天赋、努力、机缘,再加上一些运气,还在大学就读的他,受到一名义籍教授的赏识,在毕业后就随着教授出国深造,且在国外受到了肯定。

成功后,教授开始帮他不断地安排各种曝光的机会。?

初时他因为教授的恩泽而事事答应、迁就,后来他发现这位教授根本是在利用他的名气,养足自己的荷包。

不久,孤儿院找上他,说他是孤儿院之光,还大老远地将一块匾额越洋送给了他,目的是希望他捐款资助孤儿院。

接着,那个弃他不顾的地痞父亲透过孤儿院联络上他,哀哀痛痛地诉说着他当年的不得已,为的也是在这个已成名的儿子身上捞到好处。

人性的贪婪面目在许多人脸上、身上都看得见,而他就一直在接触着这些贪婪可憎的面孔……接近他的男人想借由他得到利益,接近他的女人贪恋他的名和外表,他们全都没有真心,全都有着不同的目的。

人怎么会有完美的呢?

他开始画她的眼睛……

她有一双澄澈得像是高山湖水般的眸子,纯净而真挚,简直是没有一丝杂质的。?

在他眼中像是天使般纯净完美的她,为何那么在意“缺陷”这句玩笑话?她……有着什么缺陷吗?

他简直不敢去想象,像她那样的女人,会有什么让他憎恶的缺陷。

该死!他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她,根本无法去想其他的事情。

丢下笔,他踱回房里,大字一摊地倒在床上——※※※※※※※※※※※在一声亲切的“欢迎光临”声后,英行步进了这家他原以为不会再来第二次的咖啡店。

他坐在那天的位置上,故作自若地找寻着她的芳踪。

这一次,志野不敢再争着要为他服务,而未来又正巧被派出去买点东西,因此安田只好自己接待他了。

“十川先生,”安田微笑地招呼着,“上次你没好好品尝本店的咖啡,希望这次你能享受一段愉快的午后时光。”

提及上次的事,他倒是有点尴尬。不过他并没有搭腔,只是淡淡的一笑。

“想喝些什么?”安田问。

他忖了一下,心思有点不专心。

其实他心里正在想着未来,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他到底要喝什么。

安田是个聪明又敏锐的女人,很快地,她从他眼底觑见了他的情绪。

她一笑,“你好像是来找人的?”

“嗯?”他一怔,讶异地望着她。

安田了然地说:“未来去买东西,不如你喝杯咖啡等一下,也许她马上就回来了。”

既然已经被识破,他也只好坦然承认了。“也好。”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再来。”安田边写单边说着,“发生上次的不愉快后,未来一直觉得很抱歉,她认为她待客不周,可能会赶跑了客人。”

他撇唇一笑,“我也有不对。”

“那倒是,”安田玩笑似的消遣着他,“你害我们店里的志野小姐在洗手间哭了呢!未来就是因为这样才找你理论的。”

“噢。”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虚应一记。

安田笑叹一声,“请稍等,咖啡马上就来。”

话罢,她旋身离开。

一边煮咖啡,安田一边偷觑着坐在窗边的十川英行。

怪了,他居然还来第二次,而且是为了见未来而来。

上次明明闹得不欢而散,怎么他居然还会来呢?

莫非……天!莫非他是对未来一见钟情?

人家说不打不相识,也许像他那么受推崇的人物,从没遇过敢直接跟他“呛声”的人吧?

像他那么俊的人要是配上美丽而纯真的未来,想必是一幅绝美的图画。

隐隐地,她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事发生。

是好事吧?她希望是。

刚煮好咖啡,未来也正巧回来了。

“店长,你要的东西。”因为骑脚蹬车而满脸通红的未来,将大纸袋交给了安田。

安田给了她一记微笑,“谢谢你了。”说着,她将咖啡往台子上一搁,“这杯咖啡麻烦你送给坐在窗口的那位先生。”

“噢。”不疑有他的未来欣然地接受任务。

端起咖啡,转过身子,她发现了窗口边坐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两次见面都闹得很僵的十川英行。

他来做什么?想找她吵架?他是嫌昨天没吵够吗?难怪人家说搞艺术的都是怪物。

“店长……”她讨饶地瞅着安田。

安田挥挥手,“去,去,我没空。”

未来端着咖啡,一脸为难。

见安田已经开始手边的工作,一副真的没空的模样,她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罢了,她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干吗要逃开?

想着,她硬着头皮往窗边走去——

※※※※※※※※※※※

“先生,你的咖啡。”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英行立刻将视线由窗外的花坛上移开,望着一脸不安又不甘的未来。

她将咖啡杯搁下,“请慢用。”说着,她就要转身。

“慢着。”他唤住她,“我有话跟你说。”

“先生,我很忙。”虽然心中小鹿乱撞,她依旧故作冷漠。?

他狡黠地一笑,“那我点餐。”

她蹙起秀眉,无可奈何地瞪着他。“想吃什么?”

他若有其事地拿起Menu看着,“我们讲和好吗?”边看Menu,他边趁机跟她说话。

“抱歉,我们没有‘讲和’这种东西。”她不领情地道。

她气他昨天那种态度,可是在他出现的同时,她心里又翻腾着某种不知名的窃喜。

好奇怪的感觉,她……她对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他有着“期待”?

天呀!她一定是被太阳晒昏头了。

她的固执及冷淡并没有教他沮丧得打退堂鼓,反而让他斗志高昂。

“我这个人不擅言辞,常常伤了人而不自知,你别那么小气。”他说。

说她“小气”?这哪是一个主动求和的人该讲的话?

“我小气,那你呢?”她一时忍不住,又跟他低声地争论起来,“为了脱身就利用我,说什么要陪女朋友吃饭,脱了身之后又说我有缺陷,你根本就是……”她话都还没说完,他已经笑了。

见他笑,她更气了。

她气得整晚睡不着觉,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他,而他居然像没事人儿,若无其事地跑来这里说要讲和?

他们从来就没“和”过,又有什么和好讲的?

“还说你不小气,这么记仇……”睇着她那单纯的模样,他冰冷的心就不知不觉地温暖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心能因为某个人而得到救赎,从来不知道。?

“你到底想吃什么?”见他一副没诚心道歉的样子,她索性转开话题。

“让我慢慢想……”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吃东西,只是想留住她的脚步罢了。

而此刻,她也已经识破了他的“诡计”。

她神情一凝,“好,等你想到了,我们店里的人员会为你服务的。”

说罢,她扭头就走开。

整整一个钟头,他没有再打扰她,只是不断地用他的目光追逐着她。?

他并不需要仔细看她才能将她的样子记在脑子里,因为在第一眼看见她时,她的倩影就已经深深地刻画在他心上。

被人这么盯了一个钟头,未来实在是慌极了,再加上安田不时似笑非笑地捉弄她,真的让她苦不堪盲。

“看来,这位‘东方梵谷’先生已经对你深深迷恋了!”安由低声地说,“店长,你别乱讲啦!”被这么一讲,她不禁心慌慌。

迷恋?

不,她不足以让事事追求完美的他迷恋。

她并不完美,她自卑、她胆怯,她根本不敢再面对他。

她不是没感觉到他的“靠近”,不是不期待他的靠近,说真的,她心里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

只是,她知道不能开始,因为结果是什么,她早已可以预见。

她已经丧失了一个女人想拥有幸福、爱情,甚至婚姻的权利,现在的她看起来虽然是这么的健康,却根本无法预知哪一天会因为旧疾而早逝。

就算侥幸安然地活着,侥幸得到了一份她所期待的感情,侥幸有了理想中的婚姻,而健康状况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的她,却可能无法生育。?

她不是可以拥有爱情的女人,因为那只会为她自己及别人带来不幸及遗憾。

那样的结果很不堪、很悲哀、很惨痛、很伤人,所以尽管她心里有所希冀,却还是宁可选择不要开始!

※※※※※※※※※※※

一个小时后,英行来到柜台结账。

安田一笑,“今天我请客。”

“为什么?”他一怔。

“因为上次你只喝一半,这次算是补给你的。”说着,她将账单收下,“欢迎你再度光临。”

他微顿,睇着站在边边洗杯子,却拉长了耳朵想听见他说什么的未来。

“你们的小姐服务态度很不友善。”他压低声音,却摆明了要她听见。

安田忍不住一笑,若有其事地配合着。“我们会改进的。”

英行没想到安田是个这么幽默的人,当下感觉心情相当放松。“谢谢你的招待,我走了。”

“十川先生……”安由突然唤住他,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招手。

英行微微蹙起眉心,疑惑地挨了过来。

“未来是一只害羞、单纯又胆小的小鸟,请你要有耐心。”她说。

他一怔,旋即笑了。

“再见。”他一脸明白,然后气定神闲地步出了咖啡店。

他前脚一离开,未来就立刻挨过来,“店长,你跟他说什么啊?”

安田狡猾地一笑,“秘密。”

未来皱皱眉头,一脸苦恼。

秘密?是什么啊?!

※※※※※※※※※※※

交接班的时候,几个女孩在洗手间里叽叽喳喳地又笑又闹。

“什么?你真的做了?”大伙儿围着松美,一径暖昧地笑。“感觉还不错吧?”

“什么感觉嘛?!”平时有些大刺刺的松美突然娇羞起来。

“别装傻了,快说,是不是虽然痛痛的,可是又不禁有点期待啊?”

“太好了,本店最后一个处女已经被终结了……”未来最后一个到,只听到什么东西被终结了。

“什么东西被终结呀?”她疑惑地问。

志野怪笑一阵,“就是松美的‘第一次’嘛!”

“第一次?”未来歪着头,一副有听没有懂的表情。

大伙儿像看见恐龙似的盯着她,“未来,你该不会听不懂吧?”

未来发觉自己跟别人有代沟,不禁感到些许不安。

“是松美呀,她昨天已经跟她男朋友做了。”没什么神经的志野大声说着。

“志野,小声一点啦!”松美难为情地嚷着。

志野一笑,“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你都已经二十岁了。”

未来蹙起眉心,“你们到底在说……啊!”话没说完,她突然惊觉到她们可能是在讨论“那档子事”。

她面红耳赤地说,“你们是不是在说那……‘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志野哈哈大笑,“做爱就做爱,有什么不敢说的?”

听见志野如此轻易地就把那两个字说出口,未来更是羞赧。

她一直被爸爸跟哥哥保护着,下了课也总是马上就被哥哥接回家,从来没机会跟同性有太多接触的她,根本得不到什么女孩子之间互相交流的秘密。

“性”这种东西,她一知半解。

“未来,你……你该不会还是处女吧?”志野一脸憋笑地问。

未来涨红着脸,一下子就泄露了她的秘密。

“天呀,你不是已经二十三岁了吗?”志野嘿嘿一笑,“人家我十八岁就已经没了。”

“是吗?你好色唷,我到二十二岁才和男朋友发生关系耶!”

“现在连国中女生都会搞男女关系了呢!”

“就是……”

几个女孩叽里呱啦地互相交换心得,聊得个个是花枝乱颤、满面春风的,尤其是刚结束二十年“处女生涯”的松美,更是娇怯动人。

“那件事……”未来突然吞吞吐吐地问,“是怎么发生的?”

大伙儿一阵沉默地望着她,然后很有默契地笑了起来,“你不会没关系,他们男生都会。”

“然后呢?”她知道做那件事要脱衣服,可是然后呢?

“什么然后?”志野笑得挤出泪花,“做那件事前,男生会亲亲你、摸摸你,想办法脱丁你的衣服,然后他们……”她顿了顿,和一旁的几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色,贼笑着。“然后他们会变‘大’。”

“变大?”未来更是不解了。?

见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大家立刻一派专家模样地围着她讲解。?

“摸摸亲亲以后,男生尿尿的地方会变大,这个课本有教嘛。”

课本是有教,不过绝不像她们讲得那么神秘、那么刺激。

“接着,他们会用‘那东西’侵略你,就这样。”

未来越听越迷糊,越听心跳就越是加快。

变大?她实在很难想象那种画面。

课本上教的是“器官”,可是她们聊的却是真枪实弹的“性”。噢,真难懂。

“那是什么感觉?”她好想知道那些她从来都不曾接触过的秘密。?

“那得看你跟什么人做啊!”志野像是识途老马似的,“我第一个男朋友粗鲁死了,简直跟野兽没两样,可是第二个就不同了,他呀……”她喜滋滋地一笑,似乎还很怀念那段过去,“他很温柔,是个肯花时间取悦我的人,跟他上床让我觉得幸福得快要死掉。”

“真的假的?”大伙儿笑得暖昧极了。?

“当然是真的,”志野面带微笑地说,“他会一边做,一边抚摸我的胸部,然后不断地告诉我我有多美、多漂亮……”她说完,大家又起哄着要每个人说出让自己难忘的性经验。

胸部?

志野的男朋友会说她很美,是因为她胸口没有像她一样的疤痕吧?

如果是她,谁还会说她的身体漂亮呢?

二十三岁的她期待一场浪漫的恋爱,但是恋爱的最终难免要发生那件事,哪一个男人能在看见她胸口的疤痕后,还说出“你很美”这样的话呢?

她期待,真的期待;但是,她隐约知道那些幸福及浪漫与她是无缘的……第四章“十川先生,那我就先收下你一年的租金了。”一名欧吉桑眉开眼笑地收下搁在桌上的一叠钞票。

这间老式的日本房子已经闲置许久,因为景气不好卖不出去,地点不够方便热闹也始终乏人问津,现在能租出去,而且一次付清一年租金,他可是笑得合不拢嘴。

英行站起来,望向屋外的那一片庭园,“我几时可以搬进来?”

“随时都行。”欧吉桑将钥匙交给他,“这是大门钥匙。”

他收下钥匙,没有说话。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欧吉桑说。

“不送。”他点头致意,一贯的不冷不热。

欧吉桑房东离开后,英行一个人坐在玄关处,怔望着那一片未经整理的庭园,若有所思。

他居然留下来了?

一向喜欢到处飘泊的他,竟然没在画展结束后离开日本。

为什么?是因为这儿有了让他留下来的“什么”吗?

是她吧?那个像天使,像花朵,也像小鸟的女孩这间房子很清静,附近也没什么商家,是个能沉淀心情的地方。

对需要专注作画的他来讲,这所幽静的宅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再者,这儿距离咖啡店只要二十分钟的脚程,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到咖啡店去溜溜。?

当然,这也是他选择这儿的其中一个原因。

为什么想留下呢?他想大概是因为他觉得累了吧!他的心已经疲惫得不想再去浪迹天涯。

长久以来,他孤独地活着,他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产生绝望,他不想去了解别人,也不希望自己被别人所了解。

但是那个叫作未来的女孩在他的画中看见了他,看见了他心中的伤痛及孤寂……他一直活在黑暗中,尽管心里向往着光明,却绝望地继续留在幽暗里。

他需要救赎,需要有人拉他一把,他不想这么继续下去。

在见到未来的那一眼,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救星已经出现,那个天使会将他的灵魂释放——※※※※※※※※※※※下午三点,未来离开丁咖啡店,她没有回家,而是踩着脚踏车往反方向骑去。

这个明媚凉爽的午后,让她有一种想要去“流浪”的冲动。

当然,她是不可能真的去流浪的,不过偷得浮生半日闲,骑车逛逛总是可行的吧!

踩着踩着,她来到一处幽静的老旧社区。这儿的房子都是老式的木造房,但是非常有味道。

蓊郁的树木、淡淡的草香、小小的巷弄……这里充满着一种昭和时期的美感,让人像是跌进了时光机一样。?

“啊!”突然,巷弄转角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差点儿就被她的脚踏车给撞到。“对不起……”抬起跟,她一怔。

穿着一件米色麻质开襟衫的英行,满头是汗地睨着她,“是你?”

这几天,他忙着整理房子及搬运画作,还抽不出时间去咖啡店找她“麻烦”呢!

想不到她现在居然“自投罗网”地出现在他面前,真是天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见他一身汗,她疑惑地问。

“我在整理房子。”

“整理房子?”她一脸质疑,“你住在这儿?”

他点头一笑,“要不要去看看?”

这附近的房子这么有趣,她倒想去见识一下。不过想起自己对他那一丁点不寻常的感受及期待,她又犹豫起来。

她不该靠近他,也不该让他靠近,可是就像是上天有意安排似的,他们总是有不期而遇的机会。

可以吗?她不是已经警告过自己不能有开始,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跟他保持距离,不是……“想那么久?”他抢过她的脚踏车,径自朝他的住处走去。

“喂,我的车……”未来跟在后面,满心不安。

他总是专制地、甚至是鲁莽地就替她决定了一些事情,当他问她意见时,其实心里大多已经有了决定。

“真是的……”她在后头嘀嘀咕咕地说,“老是这样,也不尊重人家的意愿……”他回头睇她一记,温柔地笑了。

※※※※※※※※※※※

来到他位于这座老旧社区最尽头的房子,未来不禁怀疑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这样的老房子的。

“哇……”她惊叹,“好好玩喔!”

虽然一开始有点犹豫,但一见到这间老房子,她却高兴得像个孩子。

她飞快地越过两扇矮木门,直奔里头的庭园。跳上门廊,她探头往屋里瞧着。

英行把她的脚踏车停在草地上,缓缓地踱了过来。

“好棒……”未来伸长脖子朝屋里望着,那好奇又兴奋的样子非常可爱。

他撇唇一笑,“进去吧!”

她用力点点头,“打扰了。”话落,她踢掉了凉鞋,像小鸟似的飞进屋里去。

经过他的巧心整理布置,这里充满了一种特殊而悠闲的风味;他将屋里的木头重新上了透明漆,一点都不像它原本那样腐旧。

白色的木头家具、简单利落的摆设、搭上他的画作,这间老房子呈现出一种清新感,像是重生了一般。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像在逛动物园一样。“这是画室吗?”突然,她看见一间充满着颜料味道的房间。

房里堆满了画布、画纸和一些杂七杂八,让她根本叫不出名字来的东西,而画架上正摆着一张用布盖着的画……她好奇地走进去,“你刚画的?”问着,她伸手想去掀开上面的那块布。

“别掀!”他抢先一步,明明紧张却又装作镇定,“我不喜欢人家看我还没完成的画。”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她实在太冒失了,这是他家,可不是什么观光胜地,她不可以连一点分际都没有。

“对不起,”她垂着脸,“我……”

“算了。”他打断了她。

其实要不是画里画的是她,他也不会那么奇+shu$网收集整理紧张兮兮的。

“后院有个小花坛,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故作自若地说。

她点头,“好碍…”

走出画室,她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约莫六七公尺的走廊,推开尽头的门,外头是一片晴朗的好天气。

草木扶疏、万紫千红,在东京这块寸土寸金的大都会里,居然也有像这样的地方……“真的好美……”她发怔地看着,喃喃说着:“我好喜欢这里……”话落,她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奇怪、不得体的话。

她腼腆地睇着身旁的他,而他只是给她一记温柔的微笑。

“你可以常常来。”他说。

常常来?他是说这里随时都欢迎她吗?忽地,她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

“对了,”话锋一转,她问:“你为什么没走?”

他一怔,“走去哪儿?”

“你不是住在国外吗?画展都结束了,你怎么没走?”

“你希望我走?”他瞅着她,问得一脸认真。

被他那么一盯,未来急忙别过头去,“你走不走关我什么事?我……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伸了个懒腰,直接往台阶上盘腿一坐。“我在国外十年,可是还是日本国籍,我不是没‘回去’,而是选择‘回来’。”

未来觑着他,若有所思。

她在台阶的另一边坐下,因为台阶并不宽,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他一个手掌的长度——“我真羡慕你可以到处去……”她幽幽地说。

他瞅着她,“你喜欢那种长了翅膀却没有脚的生活吗?”

他说得有点深奥,而她却完全了解,“大概是因为我没有翅膀,所以很想飞出去看看吧!”说着,她略显哀愁。

他大了她许多岁,和她的生活背景也完全没有交集,可是为什么她总是懂他的心情,总是知道他在说什么?

“没翅膀呀?”他喃喃自语,无意识地将手掌贴近她的背,“你有埃”她在他眼里是个天使,不仅有翅膀,还有令他感到温暖的光环。

感觉到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背,她感觉不自在,“我……”“我是因为‘某个人’而留下来的。”他突然凝视着她说道,“某个女人。”

她一愣,有点讶异地望着他。“女人?”是什么女人让他飘泊的心选择安定下来?

想必是一个非常优秀、非常“完美”的女人吧?

“她很完美?”她冲口而出。?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唇边是一抹深沉而温柔的笑,“到目前为止都很完美。”

她心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但也有点莫名的帐然。

原先她还以为他的屡次出现,是因为他对她有那种意思,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他的心里有一位非常完美的女性,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她。

她放心了,因为她可以不存一点希冀地面对他;但同时,她也不禁黯然。

她此际的心情就像是一艘刚刚出港的小舟,瞬间就被大浪淹没般。

静谷未来,不要,千万不要对他或对任何男人存有希冀、存有幻想,你没有翅膀,不能飞到你喜欢的那个人身边。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之间那段手掌长的距离……他离她很近,却又遥不可及。

※※※※※※※※※※※

“十川先生在吗?”屋外传来一声娇柔的女性嗓音,“请问十川先生是不是住在这儿?”

听见声音,英行疑惑地从画室里踱了出来。

“哪位?”一推开门,他发现外头站着的,竟是那位见过一次面的梅什么的艺廊负责人。

他根本不必问她为什么能找到这儿来,因为神通广大的生意人永远能嗅到金钱的味道。

梅宫麻里嫣然一笑,“你这地方真难找。”

“梅……梅泽?”他记不得她究竟姓啥名啥,只好随便猜猜。

“梅宫。”她倒是不愠不恼,“梅宫麻里,我上次大概是没给你我的名片吧?”她替他找了台阶下,也让自己的处境不那么难堪。

她递上名片,“我是来找十川先生谈谈合作事宜的。”

他收下名片,默不吭声。

“我希望由新象来推广十川先生的画作,我们有很好的计划,也有良好的管道,相信一定能让十川先生的画……”他突然打断了她,语气有点淡漠,“说简单一点,你们就是想卖我的画吧?”

梅宫麻里眨眨那双灵活的黑色眸子,“搞艺术也要吃饭,是吧?”

他不做声,只是冷静地睇着她。

她一笑,“说句实话,十川先生已经够有名气了,根本不需要我们再去做任何推销,但是如果你将画作全权交由我们处理,相信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英行哼地一笑,“你是说把我的‘名气’挂在一个不懂艺术的富豪或暴发户家的墙上?”

他知道她盘算的是什么,她现在想做的就是当年他的教授所做过的那些事。

梅宫麻里不疾不徐、心平气和地道:“我知道十川先生曾经跟你的义籍教授有过一段不愉快的合作经验。”

他一震,因为她将他的事情调查得相当清楚,她是有备而来的。

“我想请十川先生放心,我们绝不会随便糟蹋你的艺术创作,我们只是希望喜欢你的画的人,可以用合理的价格及正当的管道,收藏到你的作品。”

她是个聪明而又有条有理的女人,总能成功地达成她所要求的目标。

“十川先生,这应该不会污辱了你的心血吧?”她微笑着又说:“而且十川先生不是有一位漂亮的女朋友吗?难道你不希望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

“你认为我现在不能给她安定的生活吗?”她是个相当凌厉的女人,而当他碰上这种满身是刺的人时,总是忍不住自我武装。

或许她以为像他这么有名气的画家,就应该住在欧式豪宅里,而不是窝在这么老旧的日式木造宅院中。

他可以更有钱,但是直至目前,他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意。

她依然是不卑不亢,“十川先生目前的经济状况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你能给她过一千万,甚至是一亿元的生活的话,那就没必要让她过一百万的生活,是吧?”

他心头微微摇撼,他想给未来过什么样的生活?天,他现在想这个会不会太早,毕竟未来连他的女朋友都不是……“她……那位静谷小姐对你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人吧?”动之以情的把戏,她是得心应手的。

重要的人?当然,未来当然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

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日本了,如果不是她,他已经忘了如何微笑;不是她,他无法温柔起来;不是她,他得不到一丝希望及救赎。

从他的眼神中,她感觉他已经动遥

但是,她不急着要他作决定,“大鱼”总是值得等待伪。

“十川先生不妨考虑一下,只要你决定了,随时可以跟我联络。”她朝他一欠身,“不打扰了,再见。”

话罢,她旋身踱下门廊,步上石板道,走出他的门口、他的视线。

※※※※※※※※※※※

这次的发薪日也是半年一次的加薪日,大家都非常期待自己能加个好数字,而且是大数字。

“你的名牌呢?”志野迎面而来,一眼就看见未来没有别上名牌。

她一怔,“啊,大概放在休息室里。”

“我跟你一起去拿。”志野拉着她就往后面走。

未来笑睇着她,“你想偷懒吧?”

“又被你发现了。”志野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女孩,正直、冲动、也很真性情,她说哭就哭,说笑就笑,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两人一靠近休息室,半掩的门里就传来一阵议论声。

“想不到静谷居然加得比我多耶!”松美不平地道,“我早她半年进来,结果只加了五千。”

“你又不是不知道安田比较喜欢她……”“才不是,我说安田是想巴结她,谁不晓得每次她哥哥来,安田总是笑嘻嘻的。”

“好了啦,别难过了。”

“人家不甘心嘛,”松美气呼呼地说,“看她每天一副跟谁都好的样子,扮天真!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弄不好她整天都在算计着别人呢!”

未来从来没想到她会亲耳听到这些话,她在同事心目中是这样的人吗?扮天真?喔,不,她从来没有在谁面前矫揉造作过,她就是这样,从来没……一旁的志野愤怒地想冲进去,却让未来硬是拉到了角落里。

“她们真可恶,让我去教训她们!”志野气冲冲地说。

“不要,志野……”未来揪着她的袖子,哀求着:“今天的事,你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可是……”

“拜托你!”未来恳求着,“松美只是发泄情绪,她不是真心的。”

“才怪!”志野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她们根本是嫉妒你。”

听见这些话,她心里比谁都难过,但是她不希望大家的感情有什么变化,她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这份工作,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美,这世界上其实不是那么完美的。

因为种种可能微不足道的事情,人们会互相嫉妒、互相比较、互相攻诘、互相较劲、互相伤害。

她一直不知道这些,因为过去的她是被爸爸和哥哥保护着的,她以为所有的人都能相安无事,她以为当你真心待人,别人也会真心待你,然而……想着,她突然难过地掉下眼泪。

“未来……”志野急了,赶紧环着她的肩,低声安慰着,“别哭,要不我去教训她们一顿?”

“志野,”未来噙着泪,“答应我,千万不要……因为我真的好喜欢这里、这份工作,还有这里的每个人……”听她这么说,志野的眼眶也红了。

“没关系,未来。”她拍抚着未来的肩膀,“我是你永远的朋友,永远……”※※※※※※※※※※※虽然不想再想起这件事,那些苛刻及锐利的言语还是在未来的耳里、脑里萦回着。

今天的她高兴不起来,真的高兴不起来。

她并不想让爸爸及哥哥知道她的伤心难过,但平时总是笑脸迎人的她突然哭丧着脸,根本就逃不过克己锐利的眼睛。

“未来,”睡觉前,克己敲了她的房门。“你睡了吗?”

“还没……”她坐在床上发怔,根本就睡不着。

“我有事问你,开门吧!”

未来下了床,郁郁寡欢地打开了门。“什么事?”

克己盯着她有点红的眼睛,“发生什么事?”

“啊?”她一愕,心虚地说:“没……没有啊!”

“还说没有,看你眼睛都红了。”他拉着她在床沿坐下,“告诉哥哥。”

未来低着头,犹豫着要不要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他一定会很生气,然后叫她不要再去上班吧?

“快说呀,不然我明天去问安田。”他语带威胁。

听见他要去问安田,她急了。因为只要他一去了咖啡店,事情一定会闹大的。

“不要……”她惊畏地说。

“那你说啊!”他睇着她,像是非问个水落石出不可似的。

她支吾着,“只是跟同事之间发生了一点小事情,心情有点低落而已,我……我明天就没事的。”

“什么事情?”他是打定了主意要问出个结果。

“是……是发薪的事情?”她顿了顿,一脸试探地瞅着神情严肃的他,“因为我加薪比别人多,所以同事间有一点怨言,没什么的……”他出社会已经这么多年,当然明白也见识过职场上那些明争暗斗,他一直不愿让未来出去工作,就是因为不想善良的她受到伤害。

“哥,”未来扯扯他的衣角,“我没事,真的。”

他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你早点睡吧!”

“嗯。”她点头,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眼底的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