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败事有余》》 · 黑田萌 · 2026-07-25
一整天,茉生都因为自己花了涉川恭介两百多万而惭愧不已。
几分钟花了两百多万,他会不会觉得她在趁机敲竹杠啊?
坐在床沿,看着摊在床上的几套衣服,她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
突然,她觉得有两道视线盯着自己--
转头一看,只看见她的房门微开,而一张小脸正探了进来。
是他,小恶魔涉川光浩。
“小鬼?”她微皱眉头。
“巫婆。”光浩不甘示弱地回道。
茉生眉心一拧,“你要做什么?”
“我爸爸说,妳不是他新的宝贝。”光浩说。
想起他昨天在涉川恭界面前“陷害”她的事情,她不觉火冒三丈。
“妳自作多情,羞羞脸。”光浩朝她扮着鬼脸。
真是个可恶的小鬼,居然会用自作多情那样的词来嘲讽她!
光浩推开门,前进几步。“妳喜欢我爸爸,对不对?”
“什么?”她脸一红。
“妳喜欢他,所以就说妳是他的宝贝。”光浩直视着她。
“谁喜欢你爸爸?”茉生站起来,不悦的瞪着他。
“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帅、最厉害的人,大家都喜欢他。”光浩骄傲地说。
这一点,茉生倒是没意见啦!涉川恭介又高大又英俊,还是个年轻富豪,只要是“母的”,应该都会被他吸引,她不否认,他是让人有种小鹿乱撞的心悸感。
“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宝贝。”光浩像在宣示着他的主权及地位般。
茉生挑挑眉,睇着他。“如果你爸爸帮你找个新妈妈,然后又生几个弟弟妹妹,你就不是唯一的宝贝啰。”
她故意吓唬他,而他立刻“变脸”。
他像只生气的小刺猬,激动地大吼:“我不要妈妈,也不要新妈妈!”
“那可由不得你。”茉生有点得意。
想昨天他陷害她,现在她一定要讨回公道。嘿嘿……“妳是巫婆!”光浩气愤地跑向她,“妳乱说话,坏巫婆!”
“对对对,我是坏巫婆,小心你以后会碰上坏继母。”她咧嘴一笑,语带恐吓,“坏继母最讨厌你这种任性的小鬼了。”
光浩圆瞪着两只大眼睛,恼火又害怕的瞪着她。
“臭巫婆!”他抡起小小的拳头,狠狠的在她肚子上搥了一下。
她疼得揪起眉心,快速的攫住了他的双手。“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我高兴!”光浩尖叫着。
“你高兴?”她抓紧他不断挣扎的手,“我不是你爸爸,也不是你家的佣人,你休想跟我耍老大。”
眼见在她面前毫无胜算,光浩小小的脸上有一丝忧惧。
但旋即,倔强的他又一脸跋扈。
“我是老大!我是老大!”他出其不意,狠狠踢了茉生一脚。
“唉呀!”没料到他耍阴狠,茉生硬是吃了他一记,疼得松开了手。
光浩甩开她的手,拔腿就往门口跑。
“小鬼,你别跑!”可恶,她今天如果不捉到他,她就跟他姓!
一冲出房门口,她迎面撞上了墙……
她反弹开来,定睛一看,那哪里是“墙”,是他--涉川恭介。
看着冲出门口,拔腿跑开的光浩,再看看一脸气恼追出门外的茉生,恭介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连疑惑都没有。
“妳对我儿子好像很有意见。”他淡淡地说。
她一怔。什么她对他儿子有意见?他把她说得像是坏心眼的后母似的……后母?天啊,她刚才好像有说捉不到他,就跟他姓耶。
那么她不就等于随了涉川恭介的姓?忖着,她不知为何的红了脸--睇见她脸颊羞红,他皱皱眉,一脸狐疑。
茉生心虚地低下头,再抬起脸时,已想好要说什么话。
“是令郎对我有意见吧?”她不服气地说。
他微拧着眉心,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吗?他叫我巫婆。”她说。
恭介一点都不意外地说:“是吗?”
他是什么态度?他的儿子叫她巫婆,他居然挑挑眉说“是吗”?
“你怎么可以放任他这么野蛮?”她质问起他这个身为人父者。
他嘴角下压,一边的眉毛扬起,有种颇不以为然的味道。
“你的儿子会打人、会踢人,你知道吗?”她直视着他,好像在责怪他这个父亲一点都不尽职般。
他神情一沉,又是沉默。
他知道,光浩的任性刁钻,身为父亲的他全都知道。
但当光浩在他面前显出那乖巧又脆弱的模样时,他就无法责怪他半句。
“涉川先生,容我大胆说一句……”她毫不考虑犹豫地说,“再这么下去,你的儿子就完了。”
闻言,恭介眉心一虬,明显的不悦。
“你不高兴我也要说。”茉生直言,“你不能因为你跟前妻离婚,觉得对不起孩子,就纵容他、放任他,这是错误的。”
“妳还没身为人母吧?”他眼神阴鸷的睇着她,“妳怎么知道如何当人家的父母?”
茉生一怔。他的意思是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只会高谈阔论?
不讲理的家伙,他干脆就说“关妳屁事”算了,何必讲那么多?
“是喔,真是抱歉,是我多事了。”她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转过身,她就要回房。
忽地,一只大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妳说话总是这么冲吗?”他忽地开口问道,她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妳从来没有因为对客户大小声而丢了Case?”他微皱着眉。
“没有。”她毫不犹豫地回道。
他挑挑眉。
她直视着他,“那是因为我从没遇过会让我对他大小声的客户。”
迎上她倔强的眸子及那不驯而美丽的脸庞,恭介心头一震。
她是个坦率的女孩,不因为他是她的客户而对他卑躬屈膝、低声下气。
所有围绕在光浩身边的大人们,都因为知道他是光浩的父亲,而对光浩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有她……大胆而直接的管教光浩,并责怪他这个父亲的不是。
他对她的大胆敢言印象深刻,但却无法改变他对光浩的养育方式。
他亏欠光浩太多,如果光浩有一丁点的不是,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是。
“妳并不了解光浩……”他望着她。
茉生微微拧起眉心,负气地说:“我不需要了解这房子里的任何人,包括你!”
他眉心一叫,没有说话。
看见他那样的表情,茉生其实有点后悔。她这样说太冲,太不理智。
“那妳就别对光浩有太多的意见。”他说。
“我对他没有意见,是他对我有太多的意见。”拜托,没事来惹她的是谁?
她的语气及表情,又让他眉间堆栈起皱纹。“妳跟小孩子计较?”
“你想指责我小心眼吗?”她直盯着他的眼睛。
“难道不是?”
“你搞清楚,我不必受你们父子任何气。”
“没人让妳受气。”他对她算是礼遇了,她不知道吗?“事实上,是妳让我受气。没有敢这样跟我说话,而我也不给任何人机会跟我呛声。”
茉生挑挑眉,不以为然地睇着他。
“在妳不断对我挑衅之后,我还愿意跟妳站在这边说话,已经给足了妳面子。”他据实地说。
茉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自以为对她已经够客气……她错愕地瞪着他,然后,一阵压抑不住的怒火就直冲她的脑门。
她仰起下巴,深深的注视着他。
好一会儿,她冷冷地、一字字清晰地说:“真是虎父无犬子,你儿子的无礼自大完全得自你的真传。”
恭介一震。
她拨开他挡在门上的手,眼光犹注视着他。
“我完全明白了……”她冷冷地说:“你的意思是,我的工作是保有你及涉川家了不起又伟大的尊严,至于其它的,都不关我的事,对吗?”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而认真的看着她。
她扬起倔强而骄傲的下巴,“以后我会对他的荒唐行为视若无睹,做好我分内的工作,领了钱,然后飞回台湾,从此跟你们毫无瓜葛。”
说罢,她转过身子,毅然地往房间里走。
“妳站住!”他沉声一喝。
什么?站住?他当她是什么?他养的一只小狗或小猫?他凭什么要她走就走,留就留,就因为他付一千万雇她?
转过身,她瞪着他。“你凭什么?”
“妳非得这么冲?”他凝视着她。
“我就是这种脾气,别以为你可以给我气受。”她说。
“我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妳气受……”他淡淡地说,“今天在精品店里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一怔,这才想起她今天花了两百多万的事。
他该不会想用这件事来压她,让她觉得自己不该在他面前理直气壮?
“那些钱……”她想告诉他,那两百多万可以从她的酬金里扣。
“妳很强悍。”他打断了她。
“咦?”她一愣。怎么?他不是要说那两百多万的事吗?
恭介神情平静的望着她,“二木小姐说,妳给足了她店里小姐一顿苦头。”
“我没有。”她没刁难她们,也没说什么难听话,什么苦头不苦头的?
“我什么都没做。”她再强调一次。
“就因为妳什么都没做,才更让她们难堪。”他说。
“什……”她皱皱眉头,一脸不解。
“总之二木小姐对妳印象深刻。”
茉生挑挑眉,“她对你才是印象深刻吧?”
他微拧起眉,“什么意思?”
“她一看见你的电话号码,就知道你是何方神圣,可见她对你非常熟悉……”说着,她不知为何语气有点酸溜溜地,“一定常有女人到那里血拚,然后“呛”你的大名吧?”
她惊觉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奇怪又莫名其妙的话,一慌,竟红了脸颊。
睇见她脸红耳赤,恭介微怔,但并没多想。
“是我前妻。”他说,“我前妻是那儿的常客。”
她微顿。原来他前妻经常光顾那家精品店,难怪店长对他那么熟悉。
“我……”她望着他,“我今天花了两百多万,你可以从我的酬金里扣。”
“为什么?”他眉丘微拢
“为什么?”她皱皱眉,“因为比我原先所想的超出太多埃”
他蹙眉一笑,“两百多万我还负担得起。”
“我知道你有钱,但我不想给人家敲竹杠的感觉。”她说。
“妳所指的人家是谁?我吗?”他神情认真地说:“我没那么想。”
“可是……”
“既然妳的任务是当个称职又称头的女朋友,那么那就是我该付出的。”
“是没错,不过……”
“秦小姐,”他打断了她,“我看妳应该是个凡事都分得很清楚的人,我也是,该给妳的,我一定给妳,绝不吝啬。”
迎上他深沉又坚定的眸子,她心头一悸。
他的眼眸是那么的深沉忧郁,又总是刻意压抑。她感觉得出这个男人心里有太多的情感及情绪,但他唯一的情绪只有在提及他的儿子时,才会稍梢显露。
“我不想占你什么便宜。”她说。
“是我占了妳便宜。”他凝视着她,真诚地说:“要妳冒充我的女伴,已经占了妳太多便宜。”
“我也不是做白工。”
“那倒也是。”他眼一垂,撇唇一笑。
“其实我们也可以和平相处,只要不提光浩……”他有感而发地说。
她以为他又要怪她多管闲事,本能地回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喻越我的本分。管教令公子不是我的工作内容,是我多事了。今后我会注意的。”
“为什么妳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教训讽刺我?”刚刚才缓和的气氛,又因为提及光浩而冒出火花。
茉生咬咬唇,“你太敏感了。”说罢,她转身要回房间。
恭介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度,先放低了姿态。“抱歉……”
听见他的“抱歉”,她一震,下意识的转头看着他。
“我又来了,是吗?”他苦笑一记,“每次提起光浩,我们就像是为子女教养问题争执不休的父母般。”
听见他这些话,茉生忍不住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老天,她在脸红什么?她在慌什么?他当然不是在说她像他的妻子,只是拿来做比喻罢了。
强自镇定,她迎上他的目光,并试着将“父母议题”导回他及前妻身上。“你以前也常为教养问题,跟光浩的母亲争吵?”
他眉心一拧,眼底乍现懊恼。
惊觉自己好像又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茉生有点慌、有点窘。
“对不起,我……”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他打断了她,淡淡地说。
“咦?”她一怔。
“我真希望我们曾经为了光浩而争吵过。”他说。
茉生疑惑的望着他,一脸的好奇表情。
“家务事,别提了。”关于知夏的种种,他一点都不想再提。
茉生警觉到自己的多事,一脸的尴尬。她干嘛追问人家的家务事?
不过他刚才的意思是……他及前妻从未因为教养的问题争吵过吗?
“不打搅妳休息了。”恭介淡淡地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去。
方才急着想钻进房间的茉生,这会儿并没有立刻进房,而是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时而强势倨傲,却又偶尔忧郁怅然,她感觉他心里藏了好多事,但冷漠的他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她。
其实她不需要知道他太多事,只要把分内工作做好,但不知怎地,她对他越来越好奇……这样的好奇源自何方,她不清楚。
接近傍晚的时候,闲闲在家待命的茉生,接到了恭介的电话。
“秦小姐,该妳上场了。”
茉生一怔,“什么?”
“再十几天,就是我前妻的结婚典礼,希望妳今晚能先亮个相。”他说。
她愣了一下,“你希望我怎么……亮相?”
“陪我出席一个工会的餐叙。”他说。
她此行的任务就是当他一个月的冒牌女友,陪他出席各种公开场合是既定的计划,但不知为何,她还是有点紧张。
“很正式吗?”她问,“我应该穿什么衣服?”
似乎是听出她语气中那紧张不安的情绪,电话那头的他轻声一笑。
“只是一般的餐叙,随妳怎么穿都行。”
“需要注意什么事情吗?”
“注意妳的态度。”他不假思索地说。
她一怔,“我的……态度?”
“是的。”他声线缓和地说,“妳是我的女友,可别在餐叙上给我难堪。”
乍听之下,她还有点不服气,但再多想个两秒钟,又觉合理。
对外,他会向别人介绍她是他的女友,天底下哪有女友一天到晚跟男友唱反调的?更何况他还是那样的身分。
再说,他付钱找她来就是要保有他的尊严,她在大家面前对他唯命是从、千依百顺更是应该。
“我懂了。”她闷闷地说。
“希望这不会太为难妳。”听出她口气中带着“不得不”的怨叹及无奈,他趁机调侃了她一下。
知道他语带促狭,她也没说什么。
话锋一转,她问:“除了这个,还有其它的吗?”
“茉生。”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却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听见他直呼她的名字,而且叫得那么自然,茉生不只吓了一跳,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必须叫妳茉生,而妳也必须叫我恭介。”他说。
“ㄜ……”她不知为何,一阵心悸,“是这样碍…”
“当然,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怎么能秦小姐、涉川先生的叫个没完。”
“也是啦。”她干笑两声,“我明白了。”
“给妳两个小时打扮,够吗?”他问。
“够了。”干嘛两小时?她通常三分钟就能出门。
不过为了他的面子,她今天会认真打扮的。
“那好。”他顿了顿,“七点半在银座五丁目的横丁料亭,我会先到,不过会请人在门口带妳。”
“咦?”她一怔,“你不回来接我?”
“我有事得先过去,司机会送妳过来的。”他简单的交代完,便挂了电话。
搁下电话,茉生立刻打开衣橱。“随便穿?”她看着衣橱里挂着的衣服,喃喃自语。
她要是真的随便穿,不被他嫌到臭头才有鬼呢!
挑了一件在精品店买的套装搁在床上,她便钻进浴室里洗澡洗头。
洗完澡,穿上套装,化了个淡妆,梳个头发,再挑个皮包及鞋子,她居然花掉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站在落地镜前一照,她还觉得满意,就不知道她的客户会给她打几分……打开房门,她发现光浩竟站在她门外。
“妳去哪里?”发现她精心打扮,光浩皱起眉头。
面对他的“质问”,茉生故意气他,“跟你爸爸约会。”
她知道自己有点幼稚,但是还是忍不住地就……一听见她说要跟他爸爸约会,光浩一脸激动。“我爸爸才不跟巫婆约会。”
“你可以打电话问他啊,”见他那么火冒三丈,茉生得意地跟他扮了个鬼脸。
“告诉你,我现在就要去跟他约会了,再见。”说罢,她掠过他身边,大摇大摆的走着。
越想越得意的她,忍不住回头想看看他气得“眼冒金星”的模样。
一回头,她看见光浩低着头站在原地,那强悍的小小身子突然变得脆弱。
她心头一撼,当下有种罪恶感及不舍。
潜在的母性令她停下脚步,并转身走向了他。“ㄟ,小鬼……”
突然,光浩抬起脸,恶狠狠地瞪着她。
“臭巫婆!”说着,他飞快的踢了她一脚,然后拔腿狂奔而去。
“唉唷,痛死了……”意外遭到攻袭,茉生懊恼极了。
低头,她发现自己的丝袜被他一脚给踢脏了。“真是妇人之仁,”她啐道。
她迅速的回房换了一双丝袜,但她知道……她今天铁定迟到了。
“早知道别理他……”她忖着。
不过气归气,光浩那低着头的寂寞身影,在她前往银座的途中,还是不时地钻进她脑海里--第四章来到银座的横丁料亭,茉生才发现这是一家非常高档的日式餐厅。
它的外观像是一座旧式豪宅,光是那大门就气派得教人咋舌。
还说什么不是正式的餐叙,幸好没听他的,否则要真是穿着衬衫牛仔裤就跑来,就要贻笑大方了。
司机在门口将她放下,餐厅的服务人员就趋前。
“小姐,请问您是电机工会的人吗?”
“我姓秦,我是……”
“秦小姐,”不待她说完,那服务人员已绽开笑脸,“您是涉川先生的女友,是吗?”
涉川先生的女友?一时之间,她还真有点适应不了这个头衔。
她一脸难为情地说:“是……是的。”
“涉川先生已经吩咐过了,请您跟我来。”服务人员对她礼遇有加。
“麻烦你了。”
“应该的。”服务人员向她微微一欠,转身领路。
穿过气派又讲究的庭园,经过回廊,来到另一栋建筑物,远远地传来热闹的声音--此时,一名身着和服的女子走了过来。
“老板娘,”服务人员礼貌地向她一欠,“这位就是秦小姐。”
那气质出众的老板娘凝视着茉生,笑了。“原来您就是涉川先生口中提到的漂亮女友。”
茉生感觉到他们对她的礼遇及重视,当然,那是因为她是“涉川恭介的女友”。
“秦小姐,我来带路吧。”老板娘说。
“嗯,谢谢妳。”为了不让涉川恭介丢脸,茉生可是卯足了劲当个得体又称头的女友。
跟着老板娘来到门口,有人打开了门,看见这个约可容纳一百人的大型和室,教茉生震惊不已。
与会的人士三三两两的聚着聊天,她都还来不及找寻他的身影,就已经听见有人议论著--“就是她吗?”
“涉川的女友?好像没见过……”
“他真是不让他前妻专美于前啊!”
“松井寿也会来,今天可热闹了……”
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茉生开始觉得不安。毕竟,那样的话听起来绝不会是友善的。
她总算知道涉川恭介的母亲为什么要花大钱雇她来,原来在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中,有那么多人等着对她儿子落井下石。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身后站了一个人。
她当然没看见后面有人,只是……有一种强势又沉稳的气息在瞬间包覆住她,接着一双大手覆上了她的肩--“茉生……”
是他--涉川恭介。
她转头睇着他,只见他正凝视着她。
“妳有点迟了。”他说。
“我……”她本来想告诉他,都是他任性的宝贝害的,但一思及两人可能又为所谓的“教养问题”争执,她打消了念头。
“抱歉,因为拿不定主意。”她说。
他挑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可以原谅妳的迟到。”他撇唇一笑。
她听出他的意思,他是说……她今天还不算太差,至少称头极了。
“涉川先生。”此时,有几名同业携着太太走了过来。“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秦茉生小姐。”他接口。
“噢……”几人像在替她打分数似的打量着她,“真是漂亮。”
“秦小姐是哪里人?”一名胖胖的中年秃头男人问。
“茉生是台湾来的。”恭介说道。
“哈哈……”另一名瘦削男人笑道:“想不到涉川先生的魅力已经扫到台湾去了。”
“秦小姐在哪儿高就?”秃头男人的妻子笑问。
“茉生她……”怕她出搥,恭介本能地又想帮她回答,可是茉生却轻拉了他的手制止。
“我本来在外商公司当翻译,机缘巧合之下才跟恭……恭介认识的。”要直呼他的名字,她还是顿了一下。
“是这样碍…”贵妇又问:“家人都在台湾吗?”
“是的,我现在只身待在日本。”
“还是做翻译的工作?”
“不,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她撇唇一笑。
“哈哈,秦小姐真是幽默……”
“秦小姐现在住哪里?有空可以找妳一起喝喝咖啡。”瘦削男人的妻子问。
“我……”她不知道该不该坦白地告诉别人,她就住在涉川恭介家。
他们从没套过招,他就要她上场表演,她真怕会说错什么而露出马脚。
正当她觉得慌,他忽地握住她的手,替她解围。“茉生她现在跟我一起祝”
他没想到自己的戏竟演得这么好,因为对手是她吗?
他是怎么了?一开始觉得母亲的作法相当幼稚且无聊的他,怎么也觉得无所谓了?甚至有些投入……他的几名同业们一怔,“是吗?看来涉川先生的好事应该也近了……”
“希望如此,不过……”他温柔地笑睇着身边的茉生,“她还没答应我。”
迎上他温柔深情的眸子,茉生心头狂悸,脸儿也跟着烫了起来。
他表现得十分驾轻就熟,自然得让她觉得他所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唉唷,你看秦小姐多可爱,居然这样就脸红了。”贵妇说道。
茉生压低着头,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尤其是此刻,涉川恭介还凝视着她。
“ㄟ,稻见会长来了,”秃头男人说道,“我们过去一下吧,涉川先生要不要一起来?”
“当然。”他点头,转而看着茉生,“我过去打声招呼,妳自己……”
“唉呀,涉川先生!”几名贵妇们打断了他,“你别担心秦小姐了,我们会替你照顾她的。”
“是吗?”恭介风度翩翩地向她们一欠,“那就麻烦各位了。”
他再一次将视线移回她身上。“我待会儿再回来找妳。”
迎上他的眸光,茉生又是一阵心悸。
今晚的他有着她从没见过的温柔,但她知道那都只是在演戏。
“我怕会说错话……”她低声地说,神情有点担忧。
“说错话?”他微拧起眉心,有些不解。
“我……”怕别人听见,她一脸的不安。
他像是觑出她的忧虑,主动地将身子一低,靠近了她。
他的身体及脸一靠近她,她突然有种不能呼吸的感觉……她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感到心慌。
“我们没套招,要是牛头不对马嘴,那不是……”她压低声线。
他一听,笑了。
“我相信妳应该够聪明可以应付一切。”他说。
听他这么说,她还能说什么?
人家付一千万请她来当“临时工”,她总不能什么都做不好吧?
“我过去了。”他轻拍她的肩,转身走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露出了不安又需要保护的神情。
“秦小姐……”贵妇们在他离开后围住了她,开始“户口调查”。
“我是门田。”
“我是太田。”
“我是……”
“ㄜ……妳们好,请多指教……”茉生知道这是她必须应付面对的事,即使不知能否胜任,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不过第一件事就是……记住她们的姓氏。
尽管这是茉生第一次进入这个圈子,但她的表现超出她所想象。
我真是太有天分了!她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
她以为自己会表现得很锉,但意外地,她将这票富太太们应付得极好。
她们的年纪几乎都比她大,有些甚至已经够格当她的妈,也许在她们眼里,她是毫无威胁性的。
正当她们聊得开心,有一对衣着体面的男女也进入了会场--“是松井他们……”门田夫人低声地说。
“秦小姐,妳该去见见她。”上村夫人说。
“谁?”她一怔。
她们露出惊讶的表情。“妳不知道她是谁吗?”上村夫人疑惑地问。
“她……”茉生注意到那对刚到来的夫妻档,当然也看见那名打扮入时而华丽的富太太。
她约莫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身材婀娜,贵气逼人,看得出是个非常注重也擅于妆扮自己的女人。
“妳居然不知道她是谁?”小岛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是石田知夏,涉川先生的前妻。”
“碍…”她一震,表情尴尬。
她怎么可能认识涉川的前妻?涉川家连一张她的照片都看不见,“妳不知道涉川先生一个月前刚跟她离婚吗?”门田夫人又说。
“我……我知道……”她开始亡羊补牢。“只是我没见过她本人……”
“涉川先生从没提过她?”上村夫人问。
“谁会提一个背着自己偷人的老婆?”太田夫人不屑地一哼。
茉生陡地一震。原来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这也难怪涉川的母亲要“重金礼聘”她来当临时工了,对一个男人,尤其是有头有脸、出身名门的男人来说,妻子外遇又众人皆知,是多大的伤害啊!
不过……涉川的前妻为何会外遇呢?
她的外遇对象虽然也不算太差,但比起涉川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埃“秦小姐,我们过去……”鹰派性格的几位富太太们拉住了茉生,就往石田知夏的方向而去。
虽然今天有不少人等着看涉川的好戏及笑话,但还是有一些为他打抱不平的人。显然地,这些富太太就是。
不过茉生不打算主动挑衅,但还来不及拒绝她们,她就已经被拉到石田知夏面前。
“松井先生,石田小姐……”富太太们“笑容可掬”地打招呼,“怎么这么晚才到?”
“路上塞车。”松井寿笑说。
“松井先生喜事近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呢。”门田夫人说,松井寿笑得一脸满足,“那是当然,我即将把最完美的女人娶进门。”
“亲爱的,你真是的!”一旁的石田知夏娇嗔着。
“门田夫人……”石田知夏笑容灿烂地,“太田夫人、小岛夫人、三原夫人、上村夫人,下星期五一定要合府光临喔。”
“那是当然,呵呵……”门田夫人笑得非常“职业”,“对了,二位一定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谁吧?”
这时,松井寿跟石田知夏都将视线移到茉生身上--“这位小姐是……”茉生的清新秀丽让松井寿有点惊艳。
在这个同时,茉生发现石田知夏正上下打量着她,一脸的漠不关心。
“她是秦小姐,”门田夫人拉着她,笑道:“涉川先生的女朋友。”
门田夫人此话刚出,石田知夏脸上的表情骤变--方才在她脸上的冷淡及冷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及懊恼。
“涉川先生的女朋友?”松井寿讶异地睇着茉生,笑得有点僵,“想不到涉川先生的动作也这样快……”
“是埃”上村夫人搭腔着:“秦小姐现在住在涉川先生家,我看好事应该也近了。”
“啊?”松井寿一怔。“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太田夫人忙着帮腔。
“亲爱的,”石田知夏勾住松井寿的手,“稻见会长在那边,我们快过去跟他打声招呼吧。”
“噢,好……”松井寿对她百依百顺。“各位夫人,我们先离开了。”
“嗯。”门田夫人点头一笑。
就这样,松井寿几乎是在石田知夏的强拉下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几位太太得意的笑了。“妳看看石田急着落跑的样子!”
“她以为涉川先生没有她就会神情落寞、萎靡不振吗?”上村夫人轻哼一声,转而看着茉生,“秦小姐,幸好妳今天来了,不然涉川先生不被他们看笑话才怪。”
茉生没说什么,只是微笑。要是他们知道她是用钱雇来的,才真的会把涉川当大笑话呢!忖着,她更警觉到自己的责任重大。
用餐时,茉生跟恭介并没有坐在一起,而是隔开对坐。事实上,不只他们,其它的夫妻档也都是如此。
男人们有男人的圈子,而夫人们也自成一个个的小圈圈。
茉生跟门田夫人她们并肩而坐,而恭介就坐在她的斜对面。
她忙着跟门田夫人她们交际,而她发现……他偶尔会将视线移到她身上。
她想,他应该是在观察她的表现,看她是否值得他母亲花上大把钞票吧。
想到这里,她有点不安。不过她今晚的表现应该没教他失望,因为他的表情还算平和。
他并没有跟她说话,只是不时的睇着她。在他们的周围充满了人们谈笑的声音,但却好像只有他们两人无言的以眼神对话着。
茉生只觉得胸口一阵紧缩,好像被什么紧紧抓住,几乎快不能呼吸。
她记得这种感觉,当她第一次恋上国中学长时,就是这种感觉。每当看见他、听见他,她的心就一阵狂震,然后感到窒息……现在的感觉很像,但却不是越跳越快,而是慢慢衰竭。当她惊觉到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停止,她倒抽了一口气--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会是对她的客户产生了爱恋的感觉吧?
虽然他英俊迷人,虽然他今天对她实在温柔得教人迷醉,但那都不是真的,而是他为了保有涉川家的尊严及面子,才演出的一出好戏。
“秦小姐,妳怎么了?”身旁的门田夫人睇着她问。
“没什么……”
“妳脸好红!”门田夫人皱皱眉头,“妳不是没喝酒吗?”
“我只是有点晕晕的……”她拾手稍稍遮住自己泛红的脸,只怕斜对面的他发现。
“妳不舒服?”
“嗯,大概是在里面待太久了。”她说。
“要不要到外面去透透气?”上村夫人提议着。
“也好……”她确实需要到外面吹吹风,免得脑袋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怪念头产生。
“抱歉,我先离席一下。”她礼貌地起身,缓缓地走出了会常来到花木扶疏、造景绝美的庭园里,茉生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这确实很不寻常。
当她第一次看见他时,的确被他迷人的外表及风采所吸引,但她知道他是她的客户,对他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
再说,她经常跟他发生争执,几次还几乎想告诉他“我不干了”,怎么今晚却……“秦茉生啊秦茉生,妳是怎么了?”她喃喃自语。
忽地,有一缕香烟的气息绕鼻而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一怔,本能地抬起头来--是他!他正站在她面前。她的心猛地一抽。她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好笑,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见到他时如此羞怯不安。
“我不知道妳还会自言自语。”他淡淡地说。
“你出来做什么?”她强自镇定地说。
他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来,“我的女朋友不舒服,我总不能视若无睹吧?”
她知道自己不真是他的女朋友,但听他这么轻易的就说出来,还是教她胸口一阵狂悸。
“门田夫人说妳不舒服……”他凝视着她,“妳怎么了?”
迎上他关心的眼神,她一愣,当下又是脸儿发烫。
“没有啦!”她飞快地低下头,故作若无其事,“只是一直待在里面,觉得很闷。”
“这个场合确实很闷。”他撇唇一笑,“如果能走,我也希望赶快离开。”
“你也会这样吗?”她转头望着他。
“当然。”
“你是上流社会的人,应该很习惯了,不是吗?”她问。
“上流社会?”他蹙眉一笑,“所谓的上流社会不过是一堆装腔作势、虚情假意的人们聚在一起搞派头罢了。”
她眨眨眼睛,“你是那样的人吗?”
“我是。”他不假思索地回道,“所以我母亲才会找妳来帮我“装腔作势”一番。”
“希望我没让你失望。”
“妳没有。”他一笑,“门田夫人她们对妳赞不绝口,直夸妳气质好,又有亲和力,还不断要我快点把妳娶回家。”
她眼一垂,“那是因为她们不知道我一个月后就要走了……”
说这话时,她发现自己的情绪低落到不行,就连语气也是。
惊觉到这点,她莫名的心慌起来。
扬起脸,她看见他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她觉得糗极了,“我……”老天,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有意思?
“妳有意思留下来吗?”他凝睇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问,难不成潜意识里,他希望她能留下来?
“ㄜ……”他只是随口问问,还是别有含义?
她的心绪更乱了,甚至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恭介……”忽地,在他们身后传来石田知夏的声音。
她的出现替茉生解了围,但不知怎地,茉生并不觉得感激。
石田知夏走了过来,微笑着,“真是抱歉,打扰你们谈心了。”
“有事?”恭介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秦小姐,”她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一旁的荣生,“可以跟妳借一下恭介吗?”
茉生微怔。她能说什么?石田知夏虽然已经是“前妻”,但至少还有所谓的“身分”可言,而她不过是冒牌货罢了。
“你们……”她霍地站起,“你们慢慢聊。”
她闷闷地走回会场,坐回门田夫人身边。
“咦?怎么只有妳回来?”门田夫人间,“涉川先生呢?”
“他……有点事……”她淡淡地说。
脑海中,涉川跟石田知夏的身影不时地纠缠着她,一种不知名的、酸酸的感觉在她心里晕开来,而周围的笑声跟谈话,她再也听不清楚……第五章在回程的路上,茉生不自觉地变得沉默。因为她在意着石田知夏--他的前妻。
为什么呢?她跟石田知夏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会在意她?
“怎么不说话?”身旁手握方向盘的他突然开口。
她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睇着他,“没有埃”
“今天非常谢谢妳。”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妳让我很有面子。”
她沉默了几秒,“应该的。”
她就知道是这样,他今晚对她的温柔,都是因为她“干得好”。
“你跟你前妻的关系好像还不错……”话一出口,她自己吓了一跳。
本能地,她转头看着他,想知道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就跟平常一样。
“就算离了婚,也不必跟仇人一样。”他淡淡地说。
一也对……”她又略低着头,“她跟你谈小孩的事吗?”
“她从不谈光浩的事。”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愠恼。
茉生一怔,下意识地转头望着他冷漠的侧脸。
石田知夏从不谈孩子的事?为什么?她纳闷极了,却不好意思发问。
“她问了妳的事。”他目视着前方,声调缓缓地说。
“我的事?”她一怔。
“嗯。”他点头,“她问妳是谁,哪里来的,还问妳为什么会住在我家……”
“看来她挺介意的。”她蹙眉一笑。
看见前夫带着另一个女人出席公开场合,石田知夏的心里是不是很不是滋味呢?
可是,她自己不也准备跟外遇的对象再婚,并大方的跟前夫在同一个场合里现身吗?
她是什么心态?难道说她对前夫还有感情?
“她还爱你?”她问。
“怎么可能?”他蹙眉一笑,似乎觉得她问了个蠢问题。
“以女人的直觉看来,她对我这个“前夫的女友”十分介意。”她望向窗外,“毕竟你们才离婚一个月。”
“我们早已形同陌路。”他说。
“她是因为这样才外遇的?”
“也许。”他说完,突然变得沉默。
觑着他冷肃的侧脸,茉生有点不安。她似乎问多了,有种在探人隐私的味儿。他一定不喜欢跟不相千的人吐露太多吧?
“抱歉,我不该多问。”她语带歉意地说。
“不……”他瞥了她一眼,“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觉得没有提起的必要。”
“噢……”因为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缓缓地将脸转向窗外。
突然间,她的思绪杂乱,但却不知为何而乱。
午后,涉川家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听说她住在这里?”石田知夏一开口就质问着菊子。
菊子一怔,“知夏小姐是指……”
“妳知道我指的是谁,就是昨天晚上陪恭介去横丁料亭的那个女人[奇][书][网]。”她在这儿当了几年的少奶奶,面对仆人时还是有那种颐指气使的气焰。
“妳说秦小姐?”
“就是她。”
“有……有事吗?”菊子疑惧地问。
“她在吧?叫她下来见我。”石田知夏大刺刺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顺便给我泡壶茶。”
“知夏小姐,恐怕……”菊子迟疑地说。
她狠狠地瞪了菊子一眼,“恐怕什么?泡壶茶给我都不行吗?”
“那当然行,只是……妳要见秦小姐这件事,我不能作主。”菊子说。
“什么?”石田知夏霍地站起,拉高分贝地说:“她那么大牌?”
“不,不是的……”
“不然是怎样?”石田知夏完全不给菊子说话的余地,“她不下来,我就上去找她。”说罢,她冲出会客厅,直往楼上去。
菊子紧张地跟在她身后,就怕她发现跟恭介不同房的茉生,只是冒牌女友。
就在她到达二楼的楼梯口时,迎面走来的竟是茉生。
在见到茉生的同时,菊子松了一口气,但也忧心起两个女人碰在一起,会是何等的烟硝弥漫。
“妳真是大牌喔。”石田知夏挑挑眉,极不友善地睇着茉生。
茉生一脸疑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不过直觉告诉她,石田知夏不会是来跟她做朋友的。
“石田小姐,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吗?”石田知夏轻哼一记,“别忘了我是这里的女主人。”
“曾经。”茉生注视着她,冷冷地说。
闻言,石田知夏脸上一阵铁青。
“石田小姐,妳曾经是这里的女主人,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她现在的身分是涉川恭介的同居女友,态度必须坚定而强势。
她不能在这个前妻的面前示弱,然后表现出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妳!”石田知夏碰了一鼻子灰,很不服气。
见她一脸火大的表情,茉生不知怎地觉得高兴。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惩凶除恶,非常了不起的事。她……为自己的客户出了一口气。
“不过既然妳来了,我还是会招呼妳一下。”她在石田知夏面前摆出有礼得体、不失风度的高姿态。
“菊子,”她转而吩咐菊子,“泡壶好茶。”
菊子似乎被茉生精采的演出所震慑,呆愣了好一会儿。
“菊子?快去埃”茉生睇着她一笑。
“是,是。”菊子连声答应,急急忙忙的下楼去。
茉生注视着神情愠恼不甘的石田知夏,“石田小姐,我们下楼喝茶吧。”
“我才不想跟妳喝什么茶!”石田知夏不领情地说,“妳是哪儿来的?凭什么待在这里?”
看见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茉生只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对涉川恭介还有感情。
甚至她怀疑,石田知夏外遇、离婚并再婚,其实只是为了气将两人的关系形容为“形同陌路”的他。
“我想我不必跟妳交代这些吧?”茉生神情平静,但语气强势。
石田知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妳说什么!?”
茉生撇唇一笑,“石田小姐,妳已经跟恭介离婚,为什么还要过问他的事呢?”
“妳……”
“我实在不懂妳在生什么气。”茉生直视着她,一点都不心虚畏惧,“难道说妳对他还余情未了?”
石田知夏圆瞪两只眼睛,恶狠狠又恼羞地瞪着茉生。
“我说中了?”茉生问道。看来是不会错的,如果不是还在乎着他,即将再婚的她为何还会介意前夫已有新欢?
“妳少摆出那种高姿态,现在的妳不过是他的床伴罢了!”恼羞成怒的石田知夏气愤地说,“妳什么名分都没有。”
是的,她什么名分都没有,甚至连女朋友这个身分都是假的。
“临时假女友”是她的工作,但不知怎地,她突然因为这个假身分而感到失落。
“怎么?妳说不出话了?”看见她落寞的神情,石田知夏禁不住心喜。
茉生猛地回神,不觉懊恼。她懊恼的不是石田知夏上门来向她挑衅,而是她居然越来越分不清她跟涉川恭介的关系是什么……她是怎么了?昏头了?不,她必须将自己拉回来……“对妳,我没什么好说的。”她微抬起下巴,直视着眼前趾高气昂的石田知夏。
石田知夏一怔,“妳说什么?”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她扬扬眉,一笑,“那么我说白话一点,我不想理妳。”
“什……”
“我确实没什么名分,但妳不也是吗?”茉生神情平静却冷肃地看着她,“我至少还是现在进行式,但妳已经是过去式。”
“妳……妳……”斗不过茉生又毫无立场的石田知夏,不觉懊恼又羞愧。
“我完全无法理解妳今天来的用意,妳已经放弃了这段婚姻,也背叛了恭介的爱,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爱?”石田知夏冷哼一声,眼底乍现怨恨。“那个人他从没爱过我。”
茉生惊愕地看着她,疑问在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涉川恭介从没爱过她?那么……他们的儿子光浩是怎么来的?
石田知夏神情阴沉地说:“他供我吃、供我住,还供我挥霍,可是我在他眼前就像空气一样!”
听见她这番话,茉生相当震惊。
如果她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就是她之所以外遇的原因。
“妳知道那种寂寞的感觉吗?”石田知夏冷笑着:“妳迟早也会碰到的。”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石田小姐……”茉生唤住了她。
石田知夏停下脚步,回头冷睇着她。
茉生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叫住她,也许是因为她突然觉得,石田知夏并没有那么不可原谅……“光……光浩他快回来了,妳要不要等一下再走?”她声线放软。
提及光浩,石田知夏面无表情,“我的司机在等我。”说完,她转身要下楼。
“石田小姐,”茉生趋前拉住她,一脸疑问qi书+奇书-齐书,“妳不想看看他吗?他……”
“我不想看他。”石田知夏神情冷漠,用力挥开茉生的手,“我根本不想要他。”车转过身子,她快步下楼。
而就在同时,从幼儿园回来的光浩也正被菊子带上楼来--不知为何,茉生心里一紧,满心期待着石田知夏能停下脚步,抱抱光浩。
她多希望刚才石田知夏所说的那番话,都只是气话……他们母子俩擦身而过的画面,在茉生眼前,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般进行着,每千分之一秒,茉生都盼望能见到石田知夏停下、转身。
但是,没有。石田知夏就这么快步走过,她甚至没瞥光浩一记。
光浩略停下脚步,偷偷的转头看着母亲的背影,脸上有着令人不舍的凄楚。
茉生发现到他被菊子牵着的小手,正隐隐的颤抖着,这个在她眼中像个小恶魔似的小男孩,在此刻是那么的脆弱无助。
他渴望的眼神让茉生一阵鼻酸,有股想立刻紧抱住他的冲动--“秦小姐……”菊子抬头看见茉生就站在上面。
听见菊子喊她,光浩惹人怜惜的表情骤地一变,又变回了那个倔强任性的小鬼。他甩脱菊子的手,快步地跑上了楼。
“光……”茉生想唤住他。
“巫婆。”光浩像是只极力保护自己的小刺?般瞪着她,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今天,茉生没因为他的无礼而感到生气,反之……她深深的怜悯着他。
终于,她明白菊子为什么说光浩“可怜”了。
这天晚上,恭介因为公事没有回家吃饭,而光浩也闹脾气不肯用餐,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茉生孤单的吃着饭。。
餐桌上的菜肴是那么的丰富美味、但她竟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张又大又长的餐桌,让独自用餐的她更觉寂寞。
忽然,她想起了光浩--
在爸爸忙于事业,妈妈又不正眼瞧他一眼的情况下,小小的光浩是不是都是这样孤孤单单的生活着?
他任性使坏,会不会都是因为想引起父母的注意?
一整个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身体明明觉得疲累,脑子里却转动着思绪。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而她这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
“哪位?”她问。
“是我。”门外传来的是恭介低沉的声音。“我看妳灯亮着,方便说话吗?”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她的睡衣非常保守。没有犹豫太久,她下了床。
打开房门,只看见门外的他还穿着白衬衫,领带松了开来,但还没拿下。看来,他刚下班。
“有事吗?”她问。
恭介凝视着眼前穿着一件纯白睡袍的她,“没打搅妳休息吧?”
“我还没睡。”
他眉心微微一皱,“在想知夏的事?”
茉生一怔,心想一定是菊子将下午的事告诉他了。
“听菊子说她还闹了一下。”他说。
“不算闹,比较像是发泄情绪吧,,”她淡淡地说。
“她拿妳发泄情绪?”他有点不悦。
她撇唇一笑,“我也没输。”
他微顿,然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啊,很难有谁可以在妳身上占得了便宜。”
“这是调侃?还是夸赞?”她睇着他。
“妳很敏感。”他平静地看着她。
“彼此彼此。”她说。
他一笑,沉默地凝视着她。
眼前的她长发垂肩,那秀丽的脸庞在柔和中混合了一些执拗。
她坦率、大胆,直接、倔强、刚强,从不因他是她的客户而委屈自己。
一开始,他对她的执拗性格非常头疼,但现在他习惯她偶尔的质疑他、反驳他。
一个星期前,她对这个家及他来说是个完全的陌生人,但奇怪的是……她自然而然地融入这个家,一点都不突兀,就像她很久很久以前就属于这里般。
菊子喜欢她,家里的司机佣人喜欢她,就连他都觉得看着她是一种享受……他不能说她教他动了情,但她确实吸引了他的目光及注意,而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很抱歉,让妳卷进这场混乱中。”
“这是职业风险。”她撇撇唇角,故作轻松地说。
不知怎地,她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总觉得他那锐利的双眼好像能轻易的看穿她的所有心事般。
他会发现她眼底闪烁的心虚吗?他会察觉她心里的起伏摇摆吗?
她今天下午在石田知夏的面前摆出那样的架子,但她甚至不知道她单纯只是想演出好戏,还是心底介意着她曾经是他的妻子……若是后者,那代表着什么?她在……吃醋!?天碍…“妳没事吧?”看她一脸的复杂情绪,他疑惑地问。
“没……没事。”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我只是有点困了。”
“那我不耽误妳休息了,晚安。”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看着他高大背影的同时,光浩那小小的寂寞身影倏地钻进她脑海--“ㄟ。”她叫住他。
恭介微怔,缓缓转身。“还有事?”
“是光浩……”
他眉丘微隆,神情严肃地问:“他又跟妳怎么了?”
“不是的,我……我们没什么,只是……”关于光浩的事,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管闲事。
见她欲言有止,他更是疑惑。“只是什么?”
“我是想说……”终于,她下定决心,抬起眼迎上了他的目光,“以后你可不可以尽量不要加班?”
恭介微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光浩很寂寞。”她说。
他一震,讶异又不解地盯着她。
“总是一个人吃饭的他,一定非常寂寞吧?”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你们家的餐桌好大好长,可是吃饭的人却很少,今天我一个人吃饭时,突然觉得寂寞得想哭……”
说着,她因为脑海中浮现光浩寂寥的身影而眼眶一热--“我想,像光浩那么小的孩子,一定更不能忍受寂寞,是不是?”她抬起微湿的眼睛,诚恳地望着他。
她想告诉他,今天石田知夏对擦身而过的光浩视而不见的事情,但又觉得这样有种打小报告的味儿而作罢。
“可以吗?你可以尽量把时间留给他吗?”她语带恳求。
迎上她澄澈而微湿的眼睛,他的心猛地一震。
在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已经领教过她的倔强不驯及她教训光浩时的那种严厉强势。他以为她对光浩“深恶痛绝”,但这一刻他发现……他错了。
她是个敏锐又感性的女孩,在她那不驯的外表下,是一颗善良又温柔的心。
他心底有块小小的区域被触动,而那小小的触动却引起更大的震荡……不自觉地,他凝视着她,近乎出神--被他这么盯着,茉生不禁觉得尴尬不安。她下意识地又看看自己的睡衣……“我穿得很保守吧?”她直率地问。
他微怔,“不,我不是在看妳的睡衣。”
她挑挑眉,“那你在看什么?”
她率真直言的模样,令他不觉莞尔,“我只是觉得有点讶异。”
“讶异?”她皱皱眉头,不解地。
他点头,“我以为妳讨厌光浩。”
“他是挺讨厌的。”她不假思索地说,“不过可恶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妳为什么觉得他可怜?”他问。
“ㄜ……”她该怎么说?说她看见石田知夏是如何冷漠的对待光浩?
不,她不当“抓耙仔”。
“你总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妳总喜欢教别人猜谜语吗?”
“你是怎么回事?”她不耐地蹙起眉心,“我就是觉得他可怜,你干嘛一定要问?”
“妳不能随便觉得人家可怜……”
她终于按捺不住脾气地低吼:“你……莫名其妙!”说罢,她转身要回房。
“茉生。”没叫她秦小姐,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茉生也是。她缓缓地转过身子,望着他,脸上、眼底都带着羞色。
恭介与她互觑一眼,“我答应妳。”他突然说道,她怔了一下,疑惑地望着他。
他凝睇着她的眼睛,“我是说……我答应尽量回来吃饭。”
“真的?”她一脸欣喜。
他点点头,“我不希望光浩“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