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阴阳诡探》》 · 夜魇 · 2026-07-25
12、休战
秃脑亮出言不逊,但乔伟似乎并不在意。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这次过来有两件事要办。第一个,听说你在开发区那边的地最近几个月一直在着火,我觉着这里边好像有些名堂,所以想找你问个清楚。第二个,你派人在医学院放火烧死人的事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就不是你跟我没完,是我跟你没完。”
秃脑亮听后不屑地撇嘴一笑,然后继续骂道:“你他妈少跟老子来这一套,吓我?你还嫩着呢!你能把老子怎么样?啥证据都没有凭啥说我放火?烧死的那老头是他自己傻了吧唧的往火里冲,这能赖着谁?老子还是那句话,有种你就现在打死我,不然有你好瞧的。”
我见过招人恨的,但没见过这么招人恨的。秦老头死的够冤枉,而这个放火杀人的元凶不但没有一丝悔过的意思,反而气焰嚣张地在这里叫板要灭了我们,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乔伟为什么当天会那么冲动了,我现在就恨不得马上过去给这孙子脸上来几拳。
不过我有的只是想法,而乔伟则做出了实际行动!
他猛地往前一探身,一把揪住了秃脑亮的脖领子,接着用力往回一拽。秃脑亮一下就被拽离了老板椅,肥大的身子轰地一下撞在了实木办公桌上,把那起码有上百公斤重的桌子都撞得向前位移了足有半米。
秃脑亮两手撑着桌面想起身,但乔伟只用一只胳膊就把秃子牢牢钉在了办公桌上。秃脑亮挣扎了几下但起不来,索性就趴在那叫嚣道:“来啊!揍我啊!使劲点,我爽!!!”
这样的要求我终于听到了,而且我也终于忍不住了!我两步冲到办公桌那里,抬拳头就准备往那秃脑亮脸上砸,但我的拳头刚一往下落就被人给截住了!拦我的并不是乔伟,而是之前一直悠哉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那个花白短发大叔。
“小伙子别着急动手。”白发大叔冲我一笑,同时也松开了抓住我拳头的手,随后他又转头看着秃脑亮道:“小李子,你也别那么横,听听人咋说的,你今天请我过来不也是要解决那事的吗。”
秃脑亮并没有吭声,但也没再继续叫嚣,似乎这白头发大叔说话还挺有分量的。
乔伟这时候也松开了秃脑亮的领口。
那秃子始终在用力撑桌子,突然领口的劲道没了,他的身体也猛一下抬了起来,接着就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差点没坐稳摔地上去。等他好不容易恢复好平衡就立刻瞪着乔伟,两个眼珠子几乎都快要喷出火苗来了。
“李子!我的话你也不听了?”白头发大叔很严厉地问了句。
这一声还真好使,这姓李的秃子白了一眼乔伟,然后就把脸扭向左边墙角没好气地问:“你想知道啥事,说吧!”
乔伟先是冲那白头发大叔点头微笑了下,然后坐回椅子上道:“我想看看监控拍到的着火时的情况,我觉得外面传的钉子户放火是假的。”
“等着!”李秃子很不情愿地哼气道,然后连点了几下鼠标,再将办公桌上的电脑显示器转过来朝向我们这边。
电脑开始播放一段时间总长只有三分钟的视频片段,画面看起来像是个笼罩在一片灰绿色当中的室内停车场。最初的一分钟里画面看起来就像是静止的,因为那停车场空空的,根本没有会移动的东西。
当视频到了一半的时候,一个明亮的光点出现了,那不是火源,而是一个拿着手电的巡夜人员。就在那巡夜的朝镜头这边走的时候,突然从他右侧凭空跳出来一个大团火,那巡夜的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大火团给扑倒了!
随后,巡夜的挣扎着从火团下面爬出来并原地打滚。大概过了半分钟,有两个人拿着灭火器跑进了监控画面里,而在这两个人出现的同时,之前扑倒人的那个大火团也凭空消失不见了。
这段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而类似的视频文件在列表里还有七段,我们也一一把它们全部看完了。
这七段视频同样是截取下来的片段,虽然地点各不相同,但发生的怪事却几乎如出一辙——都是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大火团,这大火团在扑倒一个或两个人之后又凭空消失掉。
另外,视频的右下角是有时间和日期显示的,除了每次怪异火团的出现都是在晚上九、十点钟外,还有另外一个数字规律,那就是这八次怪异火事都发生在日期尾数是“八”的日子。
第一次是二月十八号,第二次是二月二十八号,然后是三月八号……依次类推。而今天刚好是五月八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今天晚上正是怪火团再现的日子。
乔伟明显也发现了这个规律,这点从他皱着眉头回望我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来。于是我直接问乔伟有什么预防手段没有。
乔伟摇着头道:“这个不敢保,但如果能事先确定鬼火出现的地点,我也许能有办法控制一下。”
“那着火的这八个地方能看出什么规律吗?”我这个问题是提给李秃头的。
李秃子同样不屑地撇了我一眼,然后歪着嘴道:“没规律!哪有人去哪!我已经尽量控制夜班的人数了,上个月三个带‘八’的日子我把夜班的人都安排在工地外头,只是想让他们随时准备救火,结果那火还跟我玩起了战术。刚才视频里你们也看到的,最后那三个是先点火烧东西,等救火的人过去了再烧人!妈的!”
“那你今天晚上是怎么安排的?”我又问。
李秃子没有回答,而是望向对面的白头发茬大叔。
我也跟着将目光再次投向那位大叔并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他的岁数应该快五十了,四方大脸,上嘴唇留着小胡子,看起来跟方砖叔十分神似,也同样给我一种高深莫测、城府极深的感觉。
但我并没有因为这大叔帮我们说过话就对他有好印象。因为之前李秃子派人放火烧医学院实验楼就是得到了内行指点,而纵火不留助燃剂的手段也明显跟火符有关……所以我更愿意相信这大叔实际上是个面慈心恶的狠角色!
13、暗战
白头发大叔这时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先看了眼乔伟又望向我,然后才开口道:“不知你们二位是谁来主查这件事的?”
我指着下乔伟,乔伟也立刻起身冲白头发大叔一点头,“我叫乔伟,是八斋堂的七代弟子。”
“哦!果然是师出名门,胆色也过人!齐老爷子近来可好?”白头发大叔这一句话也表明了自己圈内人的身份。
“太师叔他老人家挺硬朗的,上个月还带着我一起收了个火犬。这也多亏了那边那秃子,要不是他放火杀人,我太师叔估计也不会亲自出马了。”乔伟刺了智业李秃头一句,然后问这白发大叔:“不知您怎么称呼?”
“小姓白,承蒙江湖上兄弟抬举送了个蟒仙的绰号。出道时曾受过八斋堂齐震先生的恩惠至今铭记不敢忘恩,虽一直力求图报却终不得法,今天能跟八斋堂的年轻一辈巧遇也算是缘分,如有需要,在下定当全力以助。还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啊?”
姓白的蟒仙……这不就是白蟒仙嘛!!!
我不知道乔伟现在在想什么,反正我已经惊讶得连眼球都无法转动了。从王冬梅怨魂杀人那次事件之后,乔伟就一直在四处寻找白蟒仙的线索,没想到眼前竟然就突然冒出来了个白蟒仙。
这大叔头发挺密实的,也不是大小眼,怎么看都跟我们所掌握的那个白蟒仙的外表不符,但我这个人从来都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巧合,就算这大叔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他也绝对知道我们所需要的线索。
在我几乎完全处于愣神的状态中时,乔伟已经做出了回应。
他伸手跟白蟒仙握了下手,然后用平静得几乎听不到一丝波澜的声音道:“原来您就是白蟒仙白师傅啊,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了!不过您可跟传闻里的模样不太一样啊。对了,忘了说了,我尊姓乔,名字叫志伟,您直接叫我乔伟就行。”
白蟒仙听后一笑,“不知道传闻里我是什么样子?”
“秃顶,大小眼。”乔伟照实说道。
“是吗?这肯定是谁在背后黑我啊。”
“嚯?白师傅挺潮的,还知道‘黑’这个词呢?”
“这个我看应该由我来感叹才对,您应该不是中国人吧?能把汉语说得这么好,老词新词还全都懂,这可真让人佩服啊。”
听到白蟒仙这句话我才顿时反应过来不对劲。从他跟乔伟讲的第一句话开始他就一直在拽文,因为我了解乔伟的汉语水平自然没觉得乔伟会听不懂,但换个角度来看,如果乔伟是半路出家后学的汉语,那白蟒仙之前说的话恐怕有一多半是乔伟听不懂的!
这白蟒仙显然是要让乔伟难堪,而乔伟回的那句“我尊姓乔”现在看来也颇有内涵。
在说明了自己是中英混血、也算半个中国人的身份后,乔伟又示意白蟒仙先坐,然后他便将话题再次转回来,询问白蟒仙打算今天晚上怎么应付那个大火团。
白蟒仙回答说他今晚会到开发区那边走一趟,如果起火了,他就跟救火的人一起过去。等到大火团出现准备再伤人的时候,他就会用法术迫使那大火团现出原形,然后再对其进行驱除。
乔伟又问白蟒仙现在知不知道那火团的原形是什么。
白蟒仙摇头说不知道,但是他随后又非常自信地说只要那火团肯出来,他一定能在当场就将火团除掉。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火团并不只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而是一个群体呢?”
乔伟的这个问题总算是让白蟒仙露出了迟疑的神情。那白蟒仙稍微想了下然后摇了摇头道:“乔伟兄弟何以出此言?”
乔伟也没瞒他,就把骨粉尸毒的事以及鬼信息的内容都跟白蟒仙说了一遍,但其中并不包括安俊良。
白蟒仙听后吃了一惊,身体明显的向后一靠。他皱着眉头沉默着思考了足有两分钟才终于开口道:“乔伟兄弟觉得那火团实际上就是被活祭的那些人?”
“没错。”乔伟点头道:“如果你再仔细看一看监控录像的话估计也不难发现,那火团明显就是被烧着的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驱鬼的,但是你的方法绝对是只治标不治本。”
“那乔伟兄弟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那个秃子,就怕他不配合。”
白蟒仙一听这话立刻转头望向李秃子道:“小李啊,能不能给你白叔个面子,今天就别提之前的仇,就说开发区你那块地的事,等这个事解决了,你们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你白叔我绝对不拦着你。”
“白叔,我也没说个‘不’字儿啊!他想问什么就问呗。”说完,李秃子又白了乔伟一眼。
乔伟没去介意,直接问道:“正月初八那天你们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没?就在着火的那个商业区工地里。”
“初八?”
“对,今年二月十七号,正月初八那天,你们有没有拆过东西,或者动过土挖出来过什么特殊的东西?”乔伟道。
李秃子锁着眉道:“你懂不懂啊?这是东北,外面地都是冻的,动哪门子土?别说二月了,就算到了四月也干不了任何活儿。拆东西的话,去年就拆完了!今年到现在也就是在已经盖差不多的楼里做点内部的活儿,正月根本没有特别的事!”
“你确定?”
“你小子别得寸进尺!!!”李秃子拍桌就往起起。
可乔伟比李秃子起来的更快,并且抬巴掌在李秃子那锃亮的脑门上啪地扇了一下。这一巴掌扇得那叫一个脆声,李秃子顿时被扇得坐回到老板椅上,两个眼睛发直,身体在椅子上左右直晃悠,过了老半天他才缓回来。
李秃子的火明显是压不住了,他咧着嘴就要开骂,可乔伟再一次抢先一步,指着李秃子的鼻子骂道:“孙子!别以为我真不敢动你,像你这种玩意从这世上抹掉十个都不嫌多!你有招偷摸放火,我也有招让你神不知鬼不觉上西天!不信你就问问你白叔,八斋堂的嫡传弟子有没有控鬼杀人的本事!今天我问你话你就痛快说,少他妈跟我玩横的,我跟黑帮老大单挑的时候,你还跟小伙伴和泥玩呢!!”
乔伟的这几话不仅是把李秃子给震了,把我也给震住了。
我不是习武之人,更不懂得杀气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乔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李秃子愣在老板椅上盯着乔伟,整个人就像变成了木雕蜡像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李秃子这才连吞了两下口水,秃脑门子上明显淌下来三串大汗珠。
“真……真没有特别的事,我也没有头绪。”李秃子总算是服软了。
14、意外收获
李秃子老实了,可这并没有带来任何实际意义上的帮助,他的回答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从正月到现在他们根本没动过土,也没拆过东西,那无名火就是突然而来的,他也完全没有头绪。
乔伟从李秃子这问不出名堂,就决定今天晚上先过来跟白蟒仙一起把那大火团给制住,然后再利用接下来的十天空档期继续寻找线索。至于医学院那次放火的事,乔伟也决定暂时先放一放,先把眼前要紧的事处理好再回头算账。
离开智业的总公司后,我请了小子和他那两个朋友一起搓了一顿,以此简单表达一下我谢意。
在饭桌上小子让我放心,他说李秃子的手下出来后就给魏叔打过电话,魏叔在电话里直接就说了“谁有种就动雷声一下试试”。这句话就相当于给我套上了一个护身符了,起码我不用担心李秃子拿我当最软的柿子捏了。
另外,小子也跟李秃子那遇到的朋友聊过了,那朋友说李秃子虽然横,但是绝对不干会闹出人命的事。
下午的时候,我和乔伟又一起去了趟开发区,并在那边一直转到了四点多。但最终我们也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乔伟说晚上我就不用过来了,一来我帮不上什么忙,二来有危险的时候他可能顾不上我这边怕我有危险。我觉得乔伟说的有道理,在跟鬼实战的时候我确实是个碍手碍脚的存在,所以我也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只是提醒乔伟要小心点那个白蟒仙。
在跟乔伟道别后我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家的,结果我爸突然打电话给我叫我晚上带舒鑫一起回家吃饭,还说有重要事情要商量。
我以为他是要跟我谈谈我和舒鑫结婚的事情,结果晚上过去了才知道是我舅爷下个月回老家这边过八十大寿,我爸打算张罗这次寿宴,所以要我回来一起研究一下怎么给老爷子庆祝,另外也是让我和舒鑫把寿诞那天的时间空出来。
我舅爷是我爸的三舅,我虽然不知道他的全名,但我却知道他是个牛掰人物!
据我爸说,当年文革的时候我爷被打成了右派,我家全家都成了坏分子。我舅爷是当兵的,最开始的时候文革并没有牵扯到军队,所以我舅爷就一直住在我爷家来充当挡箭牌的角色,只要有他在家,别人就暂时不敢来抓我家人去批斗。
可后来军队也遭殃了,我舅爷的处境也开始不妙了,于是他单枪匹马一个人逃杀去了南方。后来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我没听我爸说,反正在我六岁的时候,我那三舅爷已经是师长了。
大概就是因为有这样一段经历,所以每次只要一提到我这个三舅爷,我就立刻会联想到文革,想到文革我也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死人,而一想到死人,那鬼信息里传递的火坑活祭信息也一下子跳了出来。
于是在晚饭时候,我用闲聊的语气问我爸文革的时候是不是死过很多人,那些人都是怎么死的。
我爸说其中大部分都因为熬不住反反复复的批斗、上刑而最后自杀了,也有一些是因为反抗而被活活打死的。
我又问了下他有没有听过挖大坑烧人活祭的事。
我本以为我爸给出的回答肯定是没有,但让我非常意外的是,我爸他竟然反问了我一句“你咋知道这个的?”
这句回答着实让我眼前一亮!
在深圳看到那鬼信息的当天我就上网查了一下,可是网上除了东北烧烤店的广告就是关于一些火灾的报道,根本找不到任何挖大坑烧人的内容,所以我猜那大概是一段不为人知的黑历史。可现在看来,事情或许没我想象的那么复杂。
我赶紧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爸回答说他也是听我三舅爷提的,大致内容就是我爸四、五岁的时候,我三舅爷挖过大坑,烧死了不少人,之后许多家的饭就够吃了。这回答听似乱七八糟毫无关联,但只要稍微一想便能找到其中的联系。
我爸四五岁的时候正是三年自然|灾害的那段时间。当然,自然|灾害只是官方说法,实际情况是因为赶英超美的大跃进活动导致没人种地,所以才闹了那三年的大饥|荒,很多人在那段时期饿死了。
如果挖坑烧人的事正是在这段时间发生的,而且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有饭吃,我三舅爷也参与了其中,也就是说军队……
我全身不禁打了个寒颤——黑历史的事难道真被我猜中了?!
为了进一步确认我的猜测,我要了我三舅爷的电话号,在晚上回家之后我拨了他老人家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三舅爷很快就想起了我,还问我小说写的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明显是已经听我爸说起过我的情况了。
在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我便将话题转到了烧**坑的正题上。
我舅爷那边突然沉默了,过了好几秒他出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回答是听我爸说的,随后我也将我遭遇鬼手印、中尸毒、做怪梦、看到鬼信息、以及开发区那边鬼火袭人的事情全都原原本本向老人家说了一遍,最后问他那烧**坑是不是跟活祭有关。
我三舅爷立刻否认了活祭的存在。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将五十多前那件他一直都想忘记却无论如何忘记不了的事情向我说了一遍。
事情就发生在1960年,也就是三年自然|灾害大饥|荒的第二年。我三舅爷那时候本是驻扎在关内的,因为征粮任务随部队回了黑龙江,因为很多年没回家里了,又赶上闹饥|荒,所以他就决定顺道回家里看看情况。
结果到家之后我三舅爷才知道家里已经出事了——他大哥、也就是我的大舅爷在五天前突然晕倒,而且高烧不退,在被送去医院不到一天后就死了。在我大舅爷死后,我奶、我四姨奶、还有其他家人,甚至连周围邻居都被带去医院做检查,而且检查期间不让回家。
我舅爷当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明白,那是在进行隔离。
当时饥荒已经闹了一年半,像我奶家这边孩子稍微多点的基本都会挨饿。人真到了饿急眼的时候就什么都吃了,就连老鼠、黄鼠狼什么的都会打回来吃,如此一来就很容易染上鼠疫了。我大舅爷就是因为鼠疫而死的,而那烧人的火炕也同样因为这场鼠疫而来。
15、无人相信的事实
在给我大舅爷办完丧事没多久,就有命令下来要我三舅爷回部队去。随后他就被派到一个荒凉偏僻没有人烟的近山地方,那里只有零星几件房子,更多的都是军用帐篷。我三舅爷是上午到达的,随后他就被要求穿上白大褂、戴口罩、手套,然后就是学习如何进行消毒。
白天的时候并没有安排什么具体工作,我三舅爷一直处于待命状态。到了傍晚,他终于接到了第一项任务,就是在远离驻地的地方挖坑。在坑挖好之后,他又马上接到了下一个任务——抬尸体。
被派到那里的战士被两两分成一组,然后就从驻地将尸体用担架抬出来并扔进挖好的坑里。我三舅爷记得他第一天晚上一共抬过去八具尸体,而总共扔进坑里的尸体数量也绝对超过一百了。
在所有尸体全部抬完之后,我三舅爷就回到驻地进行全身消毒,然后才能回帐篷里休息。而就在他往帐篷那边走的时候,他看到了驻地外面的火光,火光的位置显然就是之前扔尸体的坑。
第二天白天,军用卡车来来回回送来了好几批病人,而我三舅爷依旧按照命令去挖新坑,到了晚上也依旧接着抬尸体进坑里,然后便是焚烧。这种重复性的工作一连进行了四天,而到了第五天时,我三舅爷终于接到了一个新任务。
他和另外三个人战士每人被分配了一把铁锹,然后就出发去了前一天焚尸的大坑那里,而他们要做的工作就是将爬到坑边的焦黑尸体铲回到坑里。这时候我三舅爷才意识到,之前他们扔进坑里的并不完全是尸体,有的甚至还没死!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当天晚上火光在驻地外面亮起来的时候,他甚至听到了凄惨的哭嚎声。
两个半月之后,我三舅爷的工作结束了。据他所说,这两个月里光是经由他手扔进坑里的尸体起码有五百。而类似这样的坑到底在黑龙江还有多少,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事后军区下令对这次工作的内容要全部保密,但这种保密实际上并没有多大意义。一是当时的信息传播技术不发达,闹鼠疫的事也就是当地人知道;二是被饿死的人远比得鼠疫病死的人要多得多,恐慌之类的反应根本没有出现,或者说当时的人们每天都处在对饥饿的恐慌之中。
等二十多年过去后,人们只记得三年自然|灾害,只记得缺粮少米的大饥|荒,虽然偶尔也有人提起自然|灾害期间的瘟疫,但更多人都愿意相信那只不过是一块遮羞布、一句官方借口而已。
也正因为没人相信了,所以我三舅爷才会将那个一直闷在他心里的秘密告诉给了我爸,然后在今天也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
显而易见,尸毒所传递的鬼信息正是当年处理染疫尸体的场面。
根据我三舅爷的说法,被扔进坑里的尸体中显然有一些是没死彻底的。如果我是那些没死彻底却又被扔进火坑里的人,那我绝对不会认为我是病死的,我会觉得我是被烧死的,而且死的很冤!我明明可以得救,但却被活活烧死了,我冤,我有怨!
在开发区那边袭人的火团就是那些被烧死的活病人,这一点我已经可以断定了,但是还有三个问题是我无法想明白的。
是什么人将这个信息以尸毒骨粉的形式传下来的?
正月初八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些消停了五十多年的怨鬼出来作乱的?
为什么这些鬼会逢八袭人?
我将这三个问题抛给了我三舅爷,希望他可以给我一点提示。可惜他老人家没能在这三个问题上进一步帮到我,他只能确定当年挖坑的位置应该就是现在的市西,另外坑没有集中在一个地方,而是分散在当时驻扎地的周边。
在结束了与我舅爷的通话时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每次大火团出现大概都在九点到十点之间,我想这个时间段应该也就是五十多年前焚尸的时间。我怕我的电话会打扰乔伟他们除鬼,所以一直等到十点半才打电话过去。
事情和我想的一样,乔伟告诉我鬼火是在九点四十多的时候出现的,而且本体正是一个全身着火的人。
我本想直接跟乔伟讲我刚刚听来的五十年前那次瘟疫焚尸事件,可乔伟却急着说他在驱鬼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十分可疑的事,他觉得非常有必要跟我当面详细说说,然后再一起讨论一下。
于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我到了郑程送给乔伟的那套房,而乔伟也已经准备好了宵夜和咖啡,看来是准备跟我研究一整晚了。
我进屋后就先把瘟疫焚尸事件跟乔伟讲了一遍,随后也同样提出了那三个我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在认认真真地听我说完这些之后,乔伟立刻道:“我想我们已经离答案非常近了。”
我不知道乔伟为什么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但明显他所发现的那个可疑事件肯定跟我提供的线索之间存在着一些重要联系!
这个可疑事件就是今晚整个驱鬼的全过程,我这个外行听不出其中的门道,但在乔伟的详细解释下我也觉得事情真的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了。
在火事出现的第一时间乔伟就头一个赶到了现场,而那大火团也几乎在乔伟出现的同时跃了出来。乔伟按照他惯常的方式准备将火团打散,可是他的咒符术刚使用到一半就被白蟒仙给挡了下来。
随后,白蟒仙用了一个乔伟也叫不出名堂的白纸咒符。咒符生效后,大火团立刻熄灭然后现出了里面的鬼魂,紧接着那鬼魂竟跟着白蟒仙离开了着火的室内来到了外头,并最终被白蟒仙收进了一个埋在花坛中的陶土罐子里。
乔伟当时以为那是一种鬼魂封印术,可在白蟒仙往土罐里撒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后,那鬼魂的上半身竟又从罐子里冒了出来,并且痛苦地哭嚎挣扎着,就像是再重现死亡时的那一幕一样,随着白蟒仙将土罐狠狠摔成了碎片,那鬼魂也跟着一并消散了。而在摔碎土罐之前,白蟒仙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16、明争暗斗
白蟒仙自然不会将他使用的咒符术和封鬼术的名堂告诉乔伟,所以乔伟干脆去问了他的太师叔齐震,这也就是乔伟为什么没在驱鬼结束后马上联系我的原因。
据齐先生所说,陶土罐封鬼术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了。齐先生年轻的时候曾经驱除过一只千年恶鬼,这个恶鬼就是被封在一个战国时期的陶罐里的。
在中国唐代的时候,随着阴阳术传到日本,陶土罐封鬼术以及白纸咒符也一起东渡,并在日本独立发展成了一个新枝。一直到现在,日本关于阴阳师的影视作品中也总是能看到白色的咒符以及陶土罐的身影。
相较于日本,白色符咒在中国则要少见得多,陶土罐封鬼术更是已经被彻底淘汰了。
白色在五行中取意为金,但无论是南茅还是北马都会使用金属刀剑助五行金气,在纸符的选择上也多使用红色或者黄色;至于陶土罐封鬼术,且不提准备步骤的繁琐,单是土罐易碎不好保存这一个重大缺陷就足以致其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早在八斋堂第四代,也就是齐先生的师傅那一代,封鬼就已经很少使用土罐和纸封条了。等到了第六代时,更是全部改用小巧结实的钢化玻璃,并用血印代替封条,这也是乔伟封住火犬的那套方法。
在齐先生所认识的鬼事圈内人中,懂得使用土罐封鬼术的人不超十个,而且都是跟他年纪相仿的老头子。而在仅有的这几个人懂得土罐封鬼术的人里,又没有任何一个是惯用白色咒符的。再加上齐先生对这个白蟒仙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他觉得这个白蟒仙的本事很可能是跟日本的阴阳师学的。
当然,师出何处并不是疑点的关键,真正可疑的地方就在于陶土罐封鬼术本身。
乔伟从齐先生那里得知,陶土罐封鬼术更像是一种陷阱,需要提前将土罐埋入地下,再在土罐所在地的周围布下符阵,情况非常类似抓火犬的时候齐先生所使用的水牢鬼阵。但不同的是,陶土罐封鬼阵的布置时间更长,符咒的画法也要求更精准,绝对不是一两分钟就可以搞定的,即使是技巧再熟练的人也需要两三个小时进行准备。
但在上午的时候李秃子说得清楚,鬼火出现的地点根本没有规律。乔伟觉得李秃子没撒谎,我也觉得那孙子在当时的情况下不会骗我们,但白蟒仙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布下了陶土罐并将鬼火封印住了!
为什么?
要么这白蟒仙是个比齐震老爷子技术还高明的后起之秀,要么他就是早知道鬼火会在哪里出现而进行了提前的布置。乔伟更倾向于后者,我也是同样的想法。
另外一点,那白蟒仙明明已经封住了鬼火,但却又将土罐打碎,这样一来只会将鬼魂打散,并不会将其根除。而从白蟒仙失望的表情来看,乔伟觉得这白蟒仙很可能是在挑选最凶猛的鬼魂做护身仙,因为感觉抓到的不够给力,所以就直接扔掉了。
还有,如果那些鬼魂是在初八那天冲破了某种封印,然后开始进行伤人活动的话,那它们没道理一次只出现一个,更合理的情况应该是像之前那三栋闹鬼高层一样群鬼齐出。所以乔伟认为是有人故意缓慢地将这些怨鬼释放出来。
再结合白蟒仙先前抓鬼又放鬼的行为,就很容易推导出一个结论——在正月初八那天搞名堂的人就是白蟒仙,他知道五十年前市西有过死人,这种积尸地里的鬼怨气最重,他就是要从这百十来个怨鬼中找到最凶的做护身仙。
但有一点是我不明白的,那就是抓一个凶猛的护身仙对鬼事先生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
乔伟解答说:“跟所有的行当一样,鬼事先生之间也都存在着竞争和较量,鬼事堂与鬼事堂之间的明争暗斗更是从来没停过。在太祖师傅刚建立八斋堂的时候,八斋堂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堂口,就是靠着太祖师傅与其他鬼事堂之间的斗法较量才逐渐将八斋堂的名号叫响,斗法的重头戏就是护身仙之间的比拼了。”
“那听你这意思,这个白蟒仙是准备要踢馆了?对八斋堂下手?”
“不知道。”乔伟脑袋一摇,“不管他是准备针对哪个鬼事堂的,他这个做法可不咋地。”
“何止是不咋地啊!”我也朝乔伟晃了下手指,“医学院实验楼那场火可烧出来不少鬼,在背后给李秃子出招的估计就是这个白蟒仙,没准都是他亲自动的手!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白头发老杂毛就是杀人犯了!”
乔伟皱着眉听着,并且点了点头。
“还有呢!”我补充道:“那火犬应该算是强力的护身仙了吧?我琢磨着应该是咱们下手快,要是稍微慢一步,恐怕大笨就让白蟒仙收去了,他现在肯定恨你呢!另外,那个大小眼白蟒仙用的是你们八斋堂的招,如果这两个蟒仙确实有联系,那你需要考虑的事就多了,尤其是你母亲没影了,而且还跟那大小眼白蟒仙在行动上有交集。”
“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文章?”乔伟问。
“文章我倒是想出了一篇,不过没有证据,只能算是乱猜而已,你不用完全当真。”
“嗯,你尽管说就是。”
“我猜应该是有一个鬼事堂准备挑战八斋堂,为此他们也在积极备战,而且还在八斋堂内部安插了个内应,这点从他们懂得用八斋堂的控鬼术就能看得出来。但是八斋堂这边也没坐以待毙,你母亲很可能是去找强力的护身仙来应战了,为了避过竞争对手的耳目所以才故意玩起了失踪。之前你母亲也经常失踪,我猜很可能也是同样原因,毕竟她曾经也是嫡传弟子,行动上肯定比你们现在的堂主要方便得多,只不过这次的对手恐怕不好对付,所以失踪的时间也比较长。”我根据现有的所有情报做出了我认为最合理的推断。
乔伟认真地听完,并立刻表示了赞同。
不过,其他鬼事堂上门踢馆的事并不是我和乔伟需要操心的,眼前更重要的是如何解决掉逢八出现的鬼火,而解决这个麻烦的关键显然就是姓白的蟒仙。所以我和乔伟在商量一番之后决定先从李秃子下手,时间就是现在。
17、逼供
不管是不是白蟒仙在背后主使,秦老头被烧死这件事始终与李秃子脱不了关系,而乔伟也早就决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了。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李秃子也去了开发区工地,一直等到鬼火被灭了他才离开,乔伟则偷偷跟着李秃子弄清了这孙子的住址。
李秃子的家就在江边欧陆花园里边,是一栋别墅。我姥姥家这边的亲戚有好多都在欧陆花园住,所以我对那里的情况非常熟。和山水家园那种富人区不一样,欧陆花园基本见不到保安的影,社区大门更是二十四小时开着,从没有人对出入者进行登记。
半夜一点的时候,我和乔伟到了李秃子家门口。
我按照路上跟乔伟商量好的套路直接过去狂按门铃加砸门,不到一分钟,别墅里就亮了灯,紧接着李秃子骂骂咧咧地开门冲了出来,手里还提搂着一根大棒子!
而就在李秃子出来的同时,我身后也传出呼地一声闷响,随后又是一道橙红色的亮光罩住了别墅的正门。
李秃子一开始还瞪着眼珠子朝我这边冲,可那道光亮一闪,李秃子整个人就像中了邪一样愣在了原地,两个眼珠直勾勾地往我头顶上盯。没过多一会,李秃子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裤裆明显湿了一大片。
我非常非常的好奇李秃子到底看到了什么居然会被吓尿!但我始终没有回头,因为乔伟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叫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回头看。
过了一会那亮光消失了。乔伟过来冲我得意地挑了下眉毛,然后走到被吓堆的李秃子身边捏着鼻子道:“你就这点出息啊?前两次在办公室的时候你不挺嚣张的吗?怎么还尿了?”
李秃子的嘴一张一合地嘎巴了好几下,但却始终没能发出声来,不过他的眼珠总算转动了下,开始看着乔伟了。
乔伟伸出巴掌来照着李秃子的脸蛋子左右开弓连抽了十来下,那巴掌声在半夜里绝对能传出二里地去。
一轮巴掌过后,李秃子的脸顿时胖了一圈,不过他人总算是回过神来了。他速度飞快地翻了个身,改坐着为跪着,冲着乔伟一边磕头一边道:“乔爷!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放过我一马,我不想那个死法,我不想那个死法……”
“饶你也行,但是你得跟我去秦老头的坟前磕头上香!”
“我去!我去!以后清明庆阳我都去给秦老头上坟,他以后就是我爹!!!”
“倒是挺识相的。”乔伟对李秃子这个回答显然是很满意,“另外还有个事,我们进屋去说没问题吧?”
“没问题!请进,请进!”李秃子赶紧起身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和乔伟进到客厅,李秃子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换了条裤子,并且端了水出来给乔伟和我倒上。他之前那股横劲全都没有了,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小太监,只可惜这个太监伺候人的技术差了点,只会倒白水不知道沏茶。
乔伟让李秃子搬个凳子坐在我俩对面,然后才开始向他提问,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医学院的那场火。
不出我所料,那场火背后的主使人果然就是白蟒仙。
根据李秃子的交代,白蟒仙是李秃子他爸的拜把子铁哥们,因为懂得阴阳五行还会看风水,所以李秃子在接手他爸留下的产业后一直都依仗白蟒仙。医学院烧楼那次就是白蟒仙主动找上李秃子提出的建议。
但真正动手烧楼的并不是白蟒仙,而是李秃子派的自己的手下。不过,纵火的人使用的却是白蟒仙给提供的傻瓜式引火符咒,说是用这个符咒不仅可以放一把大火,还不会留下任何助燃剂的痕迹。
我又问了李秃子在医学院的楼被烧了之后,那个白蟒仙有没有露过面。
李秃子摇头说之后的事情白蟒仙并没有参与,只是单纯提供线索和技术上的帮助而已,很明显,白蟒仙并没有把他的目的告诉李秃子。
医学院放火的事李秃子也只能提供这点线索了,于是乔伟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就是工地鬼火袭人的事,白蟒仙是从什么时候参与进来的。
李秃子说开发区那块地就是白蟒仙让他买的。然后在正月初八的那天,白蟒仙打电话过来说他算了一卦,卦象上显示开发区那边的工地第二天会着火,所以叮嘱李秃子要小心应付。于是第二天李秃子特意安排了比平时更多的夜班员工,结果就出了第一次鬼火袭人的事件。
事后李秃子向白蟒仙求助,白蟒仙过来看了两天,然后就说自己有急事必须要去办,不能一直待在这边,最后只给李秃子出了个主意叫他对外宣称是钉子户放的火。另外白蟒仙还让李秃子把所有跟鬼火有关的监控录像都藏好,如果警察或者消防队要看,就给他们看另一份录像。
白蟒仙在鬼火事件发生之前就露头了,再结合他出主意火烧医学院的事,我已经可以确定之前做出了推论绝对没有错——幕后的主使人就是这个白蟒仙。
另外,李秃子口中的另一份录像也让我十分在意。
在乔伟的命令下,李秃子很快从书房里拿出来个笔记本电话,并将那“另一份录像”放给我和乔伟看。
录像上显示的时间是二月十八号晚上九点,一个穿着黑色帽兜服、鬼鬼祟祟的男人在工地里到处转悠,然后就消失了。这个黑帽兜也就是那纵火钉子户的由来。
黑帽兜的画面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虽然完全看不到脸,但从动作上大概可以判断出那是个年轻人,而从瘦肖的体现上则可以肯定那人绝对不是白蟒仙。
录像只有二月十八号这一段,于是我问李秃子这个黑帽兜之后这几个月里有没有再出现过。
李秃子点头回答说:“也出现过,来来回回一共出现过十多次,每次也就是露头几十秒就不见了。感觉这人好像知道所有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然后只是离开工地的时候才故意露头的。”
我并不觉得这会是什么重要线索,就连李秃子这么二的人都看出来这个黑帽兜是故意露头的了,他的目的显然也就是给鬼火袭人打掩护。
18、遗物
该了解的事情都了解完了,乔伟就让李秃子去换一套黑色的正装,再让他备足了钱,然后一起发出去火葬场。
秦老头的丧事是学校出钱简简单单给办的,骨灰盒用的最简单的,灵位也租的最便宜的。不过那即将成为过去式了,因为秦老头现在有了李秃子这个儿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真是没错,李秃子甩了五万块钱就把火葬场已经下班的人给叫了回来,然后就在半夜三点多开始办理骨灰的外迁手续。
李秃子表现得不错,在秦老头的灵位那又哭又嚎地喊爸爸,把火葬场上班的人都哭得一愣一愣的。我跟工作人员解释说李秃子是秦老头的私生子,随的是他妈后找的老公的姓,过了这么多年这才刚刚知道自己亲爹已经死了,所以连夜赶过来,一时也拿不出关系认定的书面文件来。
李秃子哭的实在太逼真了,而且一个无亲无故老头的骨灰也没有什么保存价值,再加上上贡的钱也足,所以火葬场的人根本没难为我们,只留了李秃子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联系方式就痛快地把手续给我们办了。
骨灰顺利迁出,李秃子又花了两万块给秦老头换了个高级的檀香木骨灰盒,然后我们就一起去了北山公墓。
到公墓那边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我们用同样的方法把墓地这边的管理人员给找来,然后由乔伟给秦老头选了个好地方,李秃子花钱给老头的骨灰安排下葬并立碑。上午八点的时候一切都完成了。
李秃子这次不用演戏了,他跪在秦老头的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向秦老头谢罪。
离开公墓以后,乔伟威胁李秃子不许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如果走漏的半点风声就收拾了他。
李秃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管频频点头。
随后乔伟要了李秃子的电话,并要求他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然后才终于放他走了。
从昨天早晨去开发区,再到现在站在北山外直通市区的公路口,我已经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可是我这时候却感觉出奇的精神,或许这跟李秃子这孙子终于跪地磕头向秦老头谢罪有着直接的关系。
不过,我并不觉得自己开车回去是个明智的选择,所以我向最后一天假期的舒鑫求了救,她也很快打车来到北山,再开我的车把乔伟和我接回市里。
我十七、八岁的时候经常是在网吧玩一个通宵,然后白天还能继续奋战到中午!可现在岁数大了,精力也明显不足了,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躺回到家里床上的,反正再睁眼起床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虽然感觉还有点头重脚轻,不过我还是摸过电话给乔伟打了过去。
第一遍电话无人接听,第二遍乔伟那头才终于接起来“喂”了一声,听声音乔伟明显还处在睡得稀里糊涂的状态。
在好多电影里都有类似的情节,人在半梦半醒稀里糊涂的状态下只要被提问就会实话回答,于是我就试这问乔伟昨天晚上他到底给李秃子看到了什么东西——这个问题在北山公路口等舒鑫的时候我就问过乔伟,但他却笑嘻嘻地跟我打哈哈,就是不告诉我。
我以为接下来我会听到一个惊爆的回答,但结果却让我失望了,乔伟竟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告诉我那是他三年前收的一个恶鬼护身仙,堂里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而且控鬼吓人这种事本身也是堂里的禁忌,所以他希望昨天晚上的事就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提起了。
我记得乔伟跟我说过,在八斋堂里控鬼行凶的人要遭私刑,好像还有什么五雷轰顶咒之类的。这事确实是重要的事了,所以我决定听乔伟的不再多问,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大概是乔伟一下子把话题转得太过严肃了,我的脑袋也跟着清醒了过来。于是我问乔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让李秃子做中间人,然后跟白蟒仙正面交涉一下。
乔伟觉得我俩手里还没有能跟白蟒仙叫板的筹码,如果现在急着跟他正面交锋,他完全可以脑袋一摇来个全盘否认。
最后,我俩决定还是再去安俊良那看一看,因为我有了个新想法需要去那验证一下。
下午四点,我和乔伟直接在安俊良的店里碰了头。和几天前相比,安俊良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脸上总算也有了笑模样。不用问就能知道,肯定是他的小伙伴又恢复活力了。
简单打了招呼寒暄一句后我就直接转入正题,问安俊良知不知道六零年在黑龙江这边闹过一场瘟疫。
安俊良几乎没经任何思考就点头回答道:“知道啊!我再清楚不过了,我爷那时候是大夫。”
听到这个回答我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了!
从五月一号开始我和乔伟就一直在从一个误区钻到另一个误区里。最开始我俩以为安俊良是怪事的起始点,随后我俩又认为安俊良只是一个无关的信息传递者,但是经过了昨天一夜之后,我觉得安俊良很可能与火坑焚尸有着某种内在关联,而安俊良的回答也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立刻又问安俊良,他的爷爷现在如何了。
安俊良回答说:“我爷爷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死了。”
“那留下过什么遗物吗?给你的?”乔伟问道。
“有!这个有!是一个护身符。”安俊良一边点头一边从领口翻出来一条项链,在那项链的一头系着一个小指大小的黑色长条项坠,看起来像是木头的。
“能摘下来给我看看吗?”乔伟已经迫不及待了。
“当然能。”安俊良答应了一声,便将项链摘下来递给乔伟。
乔伟把项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分钟,然后又让安俊良给他找个放大镜来。
在足足研究了十分钟后,乔伟兴奋地朝着挥着吊坠道:“这是萨满巫术里用的图腾!上面还有一些特别微小的动物刻痕,做这东西的是个高手,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这图腾上面还有特别裂痕,感觉很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尸毒骨粉就是从这裂痕里出来的!”
这个新发现也将我和乔伟的调查引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我相信只要找到这个萨满巫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19、狼张子
我对萨满这个职业的认识仅限于电子游戏,在我的印象里萨满不是牛头人就是德莱尼人,但从现实情况来看,我们接下来要找的萨满应该是个人类,而且还跟安俊良家有着某些渊源。
安俊良给他老爸打了个电话,去询问那护身符的由来。
他爸说,在安俊良的爷爷将护身符交给安俊良保管时曾经交代过两件事,第一个事就是让安俊良别在老家待着,而是到我家这边的城市里找活干,最好还是在市西边;第二件事就是一旦护身符莫名其妙地坏了,就立刻去依兰县找一个叫张直的人。
这两件事是老爷子临终时交代的话,安俊良他爸自然照办,安俊良在市西开店也是他爸给出的主意。但是第二件事他爸却并没有着急跟安俊良提,因为二十来年过去了,那护身符一直好好的挂在安俊良脖子上,安俊良他爸也不想让儿子以为这护身符是个什么危险东西。
除了“张直”这个名字之外,安俊良他爸还提供了一个几十年前的住址。我并不觉得在这个住址上还能找到张直这个人,甚至张直是不是还活着都是未知数,但我和乔伟还是打算过去找找看。
开车去依兰的话稍微快一点连一个小时都用不上。还不到下午五点,我和乔伟就到了安俊良他爸提供的那个住址——那里现在是一所小学。
我看到门房那有个老大爷,就下车过去问他知不知道一个叫张直的人。
我本没抱多大希望,但让我意外的是那门房大爷居然冲我一点头,然后给我指了个方向,并告诉给我一个新地址。他还说如果我实在找不到了,就随便找个岁数大点的人打听一下狼张子的家,一般都能知道。
老大爷口中的狼张子明显就是张直的外号——游戏里萨满是能变狼的,现实里的这个萨满貌似也跟狼有着某种关联。
我向门房大爷道了谢,然后开车前往新住址。
依兰我只来过一次,想准确找到某个地点还是比较吃力的,于是我就随便找了个路边棋摊下棋的老头打听狼张子,结果棋摊那所有看热闹的老头都知道地方,还有一个好心的给我引了一小段路。
就这样边打听边走,十来分钟后我俩就到了狼张子的家。
那是一个黑瓦房四合大院,虽然样式复古,但墙壁砖瓦看起来都是崭新的,感觉似乎是为了迎合依兰这座古城特有的人文气质而建的。院子四周已经可以看到绿意了,站在门口还真感觉到一种古色古香的中式韵味。
我轻轻敲了几下黑漆木板门,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一个顶多八、九岁的小男孩开门探出了脑袋。他只在脑瓜顶扎了个朝天辫,其他地方都没有头发,看起来十分有个性。
我蹲下来冲小孩一笑,问道:“这是张直家吗?”
小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道:“我太爷早就死了。”
果不出我所料,我们要找人已经没了,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消息,毕竟狼张子的家就是这里没错了。
“那你家大人呢?在家吗?”我问。
“你有啥事啊?!”这朝天辫小大人的表情语气都挺横的,一副我不说清楚来意他就不让我进去的劲头。虽然同样脑袋上没多少毛,而且都挺横,但李秃子是让我讨厌,这小孩就只会让我觉得他很可爱。
我冲他一笑,然后拿出了安俊良那个护身符对朝天辫小大人说:“我是为了这个来的,有人跟我说如果这东西坏了就来找张直,现在它坏了。”
“哦,把它给我吧。”说着,小大人把手往我面前一伸,见我没反应他还空抓了几下手。
我回头看了眼乔伟,乔伟也无奈地笑着一耸肩——我俩拿恶棍有办法,对付小孩显然完全没有招。
我回过身把那护身符往小大人手里一放。我本想再跟他说两句话,结果这小大人拿了护身符嗖地一下就缩回了门里,接着就把大门一关。
我和乔伟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地等了约莫有五分钟,门才终于再次打开。先出来的依旧是那个朝天辫的小大人,在他后面还跟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那男人身高得在一米九十多,满身夸张的肌肉,一脸络腮胡子——我不由得想到了“金刚狼”这个名字!
小大人一边朝我指着一边跟他身后的金刚狼说:“就是他拿来的。”
金刚狼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摸了摸朝天辫小孩的头道:“干得不错,行了,回屋找你妈要奖励去。”
小大人咧嘴嘿嘿一笑,蹦蹦跶跶地返回屋里了。没了这个看门员,我也直接上前对那金刚狼道:“您好,我是受一个姓安的朋友的委托过来的,他说那个护身符坏了之后就要立刻联系张直。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
“嗯。那是我爷爷,已经去世十年了。这个药你们拿去给你那朋友外敷一下就能彻底根除症状了。”金刚狼根本什么都没问我,直接递给我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布袋。
“其实那个尸毒我们已经给解了。”我并没去接那个布袋,而是是把安俊良中尸毒、工地里鬼火袭人、以及白蟒仙抓鬼又放鬼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金刚狼听我说完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并若有所思地低声念叨道:“看来我弟弟是遇到大麻烦了。”
随后金刚狼也把我和乔伟让进了屋子,并将事情的缘由经过向我和乔伟说了一下,我们这才了解到张家的人已经先我们好几步展开行动了。
和乔伟推断的一样,那黑色的护身符就是图腾,而张家也正是擅长使用萨满巫术的萨满之家。狼张子这个外号最开始只是指代张直自己,后来张直的儿子、孙子继承家族的萨满术之后,“狼张子”也就传给张直的后人。
张直有两儿一女,孙子辈是两男两女,或许是守着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张家只有男人才会继承萨满术。接待我和乔伟的是张直的大孙子张宇鹏,而他口中的弟弟就是张直的小孙子,名叫张宇驰。
张宇鹏作为张家的长孙一直守在家里,而小孙子张宇驰则负责跑外,换成通俗的说法,张宇鹏就是接单的内勤,而张宇驰就是实战的外勤。
虽然不像八斋堂做的那么大、那么成规模,但在解放之初,狼张子这个名号在依兰本地以及周边一带都叫得非常响,谁家遇到什么怪病怪灾都会请狼张子去给瞧瞧。之所以大家都信得过狼张子就是因为他效率高,仪式一到病灾全除。
但有一点只有张直自己以及张家的后人才知道,就是张直干活他只治标不治本,所以留给了孙子辈一大堆的债要慢慢的还。而发生在安俊良身上的鬼异怪事就是张直欠下众多鬼债的其中之一。
20、倔弟弟
所谓只治标不治本,意思就是张直只镇鬼而不能彻底从根源上将鬼怪消除,这一点也正是萨满巫术与八斋堂鬼事堂行事的本质区别。
八斋堂处理鬼事是先镇鬼、再寻根,最后以超度法事作为终结,这样的过程自然耗费时间。我跟乔伟经历的几次鬼怪作乱事件,每次基本上都要折腾个好几天,如果换张直来处理,估计两、三个小时就完事了。
虽是只镇不除,但张直并不是不负责任。
据张宇鹏所说,张直有一个皮制的笔记,每次镇鬼驱妖后张直都会把镇鬼地点、手法、相关人事物等等细节都记录在里面,最后还会留给当事人一个尸木图腾。一旦镇住的鬼有跑出来的迹象,图腾就会立刻释放信号,而张直也会根据记事本上的提示进行二次镇鬼,也算是一种终身式的售后服务。
关于五十三年前的那场瘟疫,笔记上也有着完整的记载。
当时闹饥荒,人们吃不饱身体虚弱就非常容易生病。农村人不信医生信鬼神,所以就找张直去给请神驱灾。张直一看这根本不是鬼怪作祟就让这些人去找大夫,有时候他甚至强拽着人去医院就医,也正是因为这样张直才结识了安俊良的爷爷。
学医的人很少信鬼神,但安俊良的爷爷是例外。
在鼠疫泛滥的时候,为了防止鼠疫病毒扩散,所有尸体都要进行焚烧深埋,安俊良的爷爷当时参与到了医疗队伍当中,所以知道掩埋尸体的地方。他觉得大批死人的地方可能会产鬼,于是就通知了张直,而张直则跟着安俊良的爷爷对每个焚尸坑进行请神镇鬼。
事后,张直用尸坑里的骨粉做了尸木图腾留给安俊良的爷爷,并告诉他一旦焚尸坑有鬼活动,图腾就会破裂并送出信号,只是这图腾不能距离尸坑太远,不然就没效用了。也是因为尸坑离张直家也只有半小时的车程,所以张直为了保险起见也破例给自己留了一个同样的图腾,算是双保险。
在今年正月初八那天,张直留下的那个尸木图腾起了反应,张宇驰也根据笔记的记载立刻赶去焚尸坑那里查看。
在三天之后,张宇驰回到了家里。他衣服破了,身上还带了些瘀伤,明显是跟人打架了。但无论家里人怎么问,张宇驰都死活不开口。从那之后,张宇驰每过三、四天就玩一次失踪,再回来的时候也总是灰头土脸的,感觉像在野地里爬过一样,有时甚至还会挂彩带伤。
张宇鹏知道是焚尸坑那边出了状况,所以就提出要帮张宇驰一起把那边的麻烦事给解决掉。可张宇驰死活不同意,只说现在情况还在他的控制当中,实在不行了他会求援的,但在他求助之前谁都不许插手。
张宇鹏了解他弟弟的脾气,知道他弟弟好胜不服输,最重要的是张宇鹏相信他弟弟不会拿人命开玩笑,所以就选择了让张宇驰自己解决问题。可在听了我所说的事情经过之后,张宇鹏这才知道尸坑那边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
也是因为张宇鹏一直在说他弟弟的事,所以我也不由得把这个张宇驰跟监控录像上拍到的那个黑帽兜联系到了一起。于是我就问了下张宇驰平时都穿什么衣服出门,还有他的身形如何,是高、是矮、是胖、还是瘦。
果不出我所料,根据张宇鹏的描述,他弟比他矮,很瘦,平时非常喜欢穿黑色的帽兜衣服。
监控里拍到的黑帽兜果然就是张宇驰!
由此看来我最初的判断也出了一点偏差。帽兜男并不是去给白蟒仙打掩护的,而是专门去找茬的。而白蟒仙有意让李秃子把录像拿给警察看,目的也就是希望借警察的手来除掉这个碍手碍脚的萨满。
这下事情就简单多了,只需要让张宇驰帮一下忙,尸坑鬼火的问题也就解决了!于是我便问张宇鹏他弟弟现在在哪。
张宇鹏回答说他弟弟前天又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又问了下张宇驰的联系方式。
张宇鹏摇头道:“我这个弟弟脾气古怪的很,陌生电话他一概不接。尤其最近这几个月,他连我的电话都是接起来然后直接挂断,意思就是告诉我他还活着,让我别烦他。所以你就别指望能跟他联系上了。”
张宇鹏把这条线给断了,不过随后他又将张直的笔记拿了出来,并翻到关于瘟疫焚尸坑的那段给我和乔伟看。
他对我俩说:“我们张家是请狼仙的,那几个尸坑我爷爷是用天狼来镇守的,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被破了。如果我没猜错,我弟弟应该还会在尸坑那边活动。”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那白蟒仙其实是打算把所有的鬼全放出来的,但是他破不了焚尸坑那的镇鬼扣子,最多只能做到逢八放出一只来?”我问。
张宇鹏点头道:“可能是这样。”
我接着又问那这个“八”有什么门道。
张宇鹏回答说:“这应该算是我们张家萨满术的一个弱点。每逢八,狼神的效力就会相对减弱许多,所以我们家自祖辈就传下来一个规矩——每月逢八食素敬狼神。意思就是把我们当天的肉食敬献给狼神,以补充狼神的威力。”
“有效吗?”我问。
张宇鹏无奈地摇头道:“其实是没用的,只是一种自我安慰而已,不过习惯了也就成自然了。”
“这么说,那白蟒仙对你们张家还有研究?”
“这个未必!”一直闷头看着笔记的乔伟忽然抬头道:“任何镇鬼的布局都有自身的弱点,就算没有人去破,时间久了效力也会逐渐丧失掉。所以我们除鬼都要寻根,只有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布镇鬼的扣子,算是下下策吧。”
乔伟说的是实话,但感觉却像在挑张家的不是。还好张宇鹏并没有表现出反感的意思,而且还点头赞同了乔伟的说法。
张宇鹏说,从他学会萨满术之后基本都在替他爷爷干擦屁股的活,他完全就是“除鬼不寻根”的受害者。另外,如果我们打算去焚尸坑那里彻底把鬼患根除的话,张宇鹏说他非常愿意跟我们同行。
有这么一个强援愿意入伙,我和乔伟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在返回市里的时候,我的车上多了一位金刚狼萨满,而我们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开发区西边的平房居民区,根据张宇鹏的推断,那里就是四个大号焚尸圈子的其中一个。
21、五狼捍月
张宇鹏虽然家住依兰,但在他弟弟还没正式出徒的时候,张宇鹏就是张家负责跑外的人,所以他经常来市里转转,对市西那边的情况也非常了解。张直的笔记上记载的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不过张宇鹏还是可以通过内容确定尸坑的位置。
当年所挖的焚尸坑并不是按照圆形分布的,而是在驻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个挖坑的集中地,张宇鹏将这些个集中地称为尸圈子。
乔伟说四角有尸冢就叫四鬼抬棺,这周边的人必定遭殃,像安俊良还有他周边店铺的人生意不好,还生病,这都跟那尸圈子有关系,而之所以还没闹出人命来恐怕也跟张家在这里镇过鬼有关。
张宇鹏认同了乔伟的说法。他说这四个尸圈子的方位非常的规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爷爷张直才可以在这里布下一个萨满术中最强的镇鬼阵——五狼捍月。
所谓五狼捍月就是由萨满巫师请下五位天狼神君,分别镇守正东、正南、正西、正北以及正中。外围的四狼以神力镇鬼,而位于中心点的天狼神则作为联动其他四狼的中轴,使得狼神之间可以互相借力,以此保持镇鬼阵的效力持续百年。
张宇鹏说要破解五狼捍月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从外围下手同时击破东南西北的四位狼神,当中轴的天狼神分享自身力量复苏外围四狼时它会变得非常脆弱,这个时候攻击中轴天狼便可轻松击破它。天狼神散,阵型自破。
第二种方法就是直接攻击正中的天狼神,因为中心天狼同样会借外围四狼神的力量,所以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压制它。只要中心天狼神被击破,外部四狼的力量就会每日锐减,最终失去镇鬼效力。
无论是哪一种方法,最终的目标都是要击破位于正中的狼神,那也就是所谓的阵眼。所以要守住五狼捍月只需要坚守正中便可,而这个正中的位置也正是智业地产正在施工的那个闹鬼工地。
听过了张宇鹏的解释,我也总算弄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白蟒仙想要寻找最凶猛的鬼做式神来挑战八斋堂,他看中的地方就是五十年前因瘟疫而生的积尸地。但是这里却有一个强悍的五狼捍月阵把鬼全都镇住了,于是他便开始筹划着破坏五狼阵,而第一步便是操纵李秃子买下正中狼神所在的那块地。
之后,白蟒仙一定进行了大量的尝试,并最终在正月初八那边找到了破绽。可是白蟒仙并不知道布这个阵的人留了个后手。
虽然尸木图腾中的尸毒要在夜里才会发作,但张家的人却在图腾破裂的一瞬便知道了情况,于是张宇驰在白天就赶过来查看情况。安俊良在白天时曾经看到过有年轻人打架,那一架或许就是张宇驰打的。
正月初九,也就是阳历十八号晚上,白蟒仙按照预定计划进行破阵,但张宇驰在当天晚上也出现在了工地,并将白蟒仙的破阵计划彻底打乱。
之后的几个月,张宇驰一直在跟白蟒仙斗,不过张宇驰是一个人,而白蟒仙那头很可能是一个组织,所以张宇驰始终没能占到便宜。
估计也是因为那鬼火并没有把人烧死,顶多也就是中度烧伤,而且五狼捍月阵一直都没有被破,所以张宇驰才说一切都在控制当中。而他不想让哥哥帮忙的原因或许是他想证明自己的实力。
我们到平房居民区的时候是晚上六点。
张宇鹏下车之后就开始在居民区的小巷里来回走,并且一边摇晃着手里的一根红绳结一边念叨着什么,感觉有点像跳大神。二十分钟后,张宇鹏告诉我和乔伟说正西的狼神力量充盈,没有被攻击的迹象,于是我们就去正北的尸圈子……
总共用了一个半小时,我们把四个方向的尸圈子全都走了一遍,而张宇鹏并没有发现狼神有任何遭到攻击的迹象,五狼捍月阵保持完好。所以张宇鹏断定了白蟒仙采用的是第二种方式——直接攻击正中的狼神。
在张宇鹏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也同样制造出了新的疑点。
如果五狼捍月阵并没有遭到攻击,那为什么工地里会出现鬼火?尸木图腾又为什么会突然传递信息?不过我并没有将这疑点提出来,因为在想到这些疑问的时候我也立刻找到了答案——工地的鬼火压根就不是尸坑里的鬼,而是白蟒仙放出来的!
乔伟显然也跟我想到了一块,因为他立刻就骂道:“姓白的那个王八蛋,他放鬼烧人是想引狼神现身镇鬼,然后他再进行攻击。他应该是在初七那天晚上就动手了,不过狼神比他想的厉害,他当时没弄过。然后初八的时候中心狼神借了周边四狼的力,镇鬼的效力稍微减弱了,所以尸木图腾发作了。”
“但是有一点我就不懂了,他摔罐子是为什么?”这次提问的人换成了我。
“这个简单!还记得之前在学校里遇到王冬梅鬼魂那次吧?”
“哦~~~!!!”不等乔伟解释完我便恍然大悟。
在自杀楼初次遇到王冬梅的鬼魂时乔伟就觉着不对劲,他说王冬梅的鬼魂有种被人后天加工过的感觉。只要乔伟在工地里跟那袭人鬼火交手了,他也一定会发现那鬼火是被人操控的式神护身仙,而不是尸坑里出来的怨魂。
所以白蟒仙才截住了乔伟的符咒,然后引着他的式神到处走,目的显然是想引狼神出现。之后,白蟒仙本可以直接命令鬼火退散,就像之前鬼火凭空消失一样。但为了不让乔伟起疑,他还是将鬼火引到了他事先埋好的土罐那将鬼收走,并在乔伟过来查看前将罐子打碎。
至于那失望的表情,可能是他低估了乔伟的观察能力,也可能是他的演技不足,但是我敢肯定他绝对不是故意做给乔伟看的,因为他确实是有充足的失望理由。
“如果那天白蟒仙真把狼神给引出来了,你会怎么办?”我问乔伟。
乔伟皱着眉头捏着下巴想了一会,道:“我估计不会想到那是个阵眼,肯定会把我所有的本事拿出来攻击狼神。”
“对了!这就是白蟒仙那天晚上想让你做的事,可惜了,那狼神没现身,所以他才失望了。而且我估计狼神没出现的原因就是张宇驰在暗中下手了!”
我将最后一块拼图放了上去,整块图板也显示出了它的画面——那是一张白蟒仙狡诈的嘴脸。
当然,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我们手上还有李秃子这个棋子可以用。之前是白蟒仙给我们挖陷阱,这次终于轮到他自己往陷阱里跳了。
22、斗法
只一个电话,李秃子就乖乖地赶到了开发区工地这边,并命令手下人将工地内的所有监控全部关掉。之后,李秃子又按照乔伟的吩咐联系了白蟒仙,并在电话里告诉白蟒仙说工地里的鬼火根源被找到了,是一头狼,让白蟒仙赶紧过来。
晚上八点,白蟒仙来到了工地大门口。不过这次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跟他同行的还有四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在电话里李秃子并没有提到我和乔伟,但白蟒仙看到我和乔伟也在场的时候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而是一副一切尽在他掌握中的自信表情。
来到我俩面前后,白蟒仙无视了我直接冲乔伟点头一笑道:“找到这个鬼患根源的一定是乔伟兄弟你吧?八斋堂果然名不虚传,年轻一代的弟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您太高抬我了!”乔伟连忙摆手谦虚道:“我也只是误打误撞,没想到会遇到这么难缠的动物鬼。我本来不想麻烦您的,但是我自己还真搞不定,所以才让李老板给你打了个电话。让您大晚上的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乔伟兄弟太客气了。虽然我们不是同门同派,但解决鬼患的目的是一样的。这是我的四个徒弟,过来,向乔师傅问好。”
跟在白蟒仙身后的四个人立刻上前冲着乔伟鞠了一躬,并齐声道:“乔师傅好!”
乔伟赶紧过去把这四个人扶起来道:“别别别,我们都是同辈的,叫我乔伟就行了。”
“这怎么行!”白蟒仙道:“我只不过是个出身江湖草堂的无名小卒,我的徒弟怎么能跟八斋堂的弟子同辈。既然我都称你是乔伟兄弟了,我的徒弟必须喊你一声师傅。”
白蟒仙在这一个劲的客套,乔伟索性也就接受了。在以乔师傅的身份跟白蟒仙的四个徒弟打过招呼之后,乔伟也直奔主题带着白蟒仙进工地抓鬼。
在往工地里头走的时候白蟒仙也问了下乔伟是怎么找到那头狼的。
乔伟说他本来是想在工地里用召魂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鬼患的根源,结果真的召出来了一个小鬼,紧接着一头两米多高的白色大狼就从天而降把那小鬼给吞了。
白蟒仙一听这话明显来了精神,他赶紧凑过来又问乔伟跟那白狼交手的过程如何。
乔伟回答说:“我学的是火煞,那狼应该也是属火的,我的符咒对它没什么效果。另外,五雷符和水牢鬼阵我也用了,都不好使,我还想着要不要请我太师叔过来看看呢。”
“不必不必!”白蟒仙连忙摆手道:“区区一只小狼哪用劳烦齐老爷子,正巧我和我这几个徒弟近来研究了一套新符阵,五行上属金,我想再配合上乔兄弟的水牢鬼阵一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就是不知道乔伟兄弟还有没有把握再找到那头狼。”
乔伟一拍胸脯保证道:“这个我绝对有把握,之前我已经挑战三次了。”
白蟒仙一听这话便连连点头称道妙极,看样子是完全没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工地正中心的位置是一个小广场,按图纸上画的那里应该要建一个喷泉水池,但现在还没正式动工,所以那里只是一片圆形的空地而已。
乔伟到了空地那就立刻着手布置水牢鬼阵,而白蟒仙也指挥他的徒弟们布他的五行符阵。
只用了十分钟乔伟就搞定了自己这边的活,然后他就示意我和李秃子退远一点。
李秃子现在已经老实得跟个宠物猫一样了,我冲他一歪头,他立刻就乖乖跟在我身后远离了工地中心的圆形空地。
白蟒仙那边足足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布置完,接下来就到了乔伟召狼的环节了。
乔伟让白蟒仙他们做好准备,然后他就开始像模像样地在那念咒。随着乔伟甩出一道燃着的火符,一头全身附着的熊熊烈焰的火狼也凭空跳了出来,在四脚落地之后,那火狼高高扬起脑袋发出一声渗人的嚎叫。
虽然我离得有点远,但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白蟒仙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两个眼珠子睁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那头火狼。
“快动手啊,别愣着!!!”
乔伟冲着目瞪口呆的白蟒仙大喊了一声。
可是白蟒仙却依旧没有动手的意思,而是指着那头狼诧异地道:“这个……它……”
“它什么啊?这个不就是放鬼火的狼吗?”乔伟继续喊道。
“不对啊,不应该有火的!应该是白……”
白蟒仙的话还没等说完呢,那头火狼竟转了个头朝白蟒仙猛扑了过去!这下白蟒仙想不动手也不成了,他立刻冲他的徒弟大喊一声“开阵”,然后便快速退到了他的四个徒弟身后。
那四个小年轻嘴里念叨了几句,然后一起蹲下将右手掌往地面一拍。
我完全看不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出现,但那头奔着白蟒仙过去的火狼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格不动了,它全身的火焰也顿时暗淡了下来。
这时候,乔伟几个大步就来到火狼体侧,他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同时左手也将一张蓝色的纸符拍在了狼屁股上。
原本极近熄灭的火焰瞬间又猛烈燃烧起来,而且变成了蓝色!那蓝色的火焰几乎将乔伟也包裹住了,但却伤不到乔伟分毫。紧接着,定格的巨狼也再次动了起来,它向前一个猛冲就将白蟒仙那四个蹲伏在地的徒弟冲得四散奔逃,接着就张开大口朝白蟒仙扑了过去。
“你他妈的阴我!!!”
白蟒仙大骂了一声扭头就跑。别看他岁数挺大了,跑得还真挺快!可是他再怎么快也比不过狼快,在跑出去三十来米后白蟒仙还是被火狼给追上了!
眼看着火狼身上的烈焰就要将白蟒仙完全吞没了,从火狼周围却突然窜出七、八个大火团!这些火团一股脑冲到火狼身边将它死死拽住,白蟒仙这才得意脱身。
不过,到了这一步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那几个救下白蟒仙的火团跟监控里拍到的袭人鬼火一模一样——白蟒仙彻底露馅了!
23、以巧破强
李秃子事先就很清楚我们是要对白蟒仙下手,他也是为了自保所以才配合我们。但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这个状况却明显在李秃子的意料之外。我就站在李秃子旁边,可以清楚地看到李秃子的夸张表情。
他嘴巴张得老大,下巴都快要掉到了地上,两个眼睛不停地用力眨着,好像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一样。过了好一会,李秃子又突然大声喊道:“姓白的!那是怎么回事?你他妈的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一边喊着李秃子也一边朝白蟒仙那边跑,我也赶紧跟了过去。
“解释个屁!你个小兔崽子跟着外人合伙来骗我!好,有其父必有其子,我就应该像之前弄死你爸一样把你也给弄死,真是留出个祸害!!!”白蟒仙发着狠地冲着李秃子回吼道。
白蟒仙的这句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他还杀过李秃子他爸?套出这消息可并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
同样吃惊的还有李秃子,他一个急刹车愣在了原地,并结巴着指着白蟒仙道:“你……你……你把话说清楚!到……到底什么意思?!”
“少来烦我,待会我再收拾你个小兔崽子!”白蟒仙骂了李秃子一句,然后再次将目光锁定在了乔伟的身上。
“姓乔的,那狼是你的式神?”
“抱歉,我们这不流行这个名,我比较喜欢叫它护身仙。”乔伟一边回答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朝白蟒仙那边走过去,同时还抬手向回勾了下食指。
随着乔伟的动作,那头火狼原地跳转了一下身体,覆满全身的苍蓝色火焰突然爆发开来——抓着火狼的那几个橙色的火团瞬间便被蓝火吞噬掉了。摆脱掉了身上的累赘物,火狼又迈步走回到乔伟身后,并化成一团明亮的火光,在一闪之后消失不见了。
“好!很好!真人不露相哈?我确实低估你了,没想到一个外国小子居然会是八斋堂的嫡传。好吧,我承认了,之前那些鬼火都是我放的,人也是我烧的,你又能奈我如何?你们八斋堂的规矩恐怕判不了我这个外人吧?”白蟒仙一脸嚣张地笑问道。
“是不是所有的坏人都喜欢说这句话啊?”乔伟耸了耸肩道:“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了,不过他好像有话要跟你说。”说着,乔伟抬了一下下巴示意白蟒仙往左看。
白蟒仙根本没有转头的意思,好像还想跟乔伟再说几句什么,可还没等他张口,一个大板砖已经招呼在了他脸上。
啪~!
只一下,白蟒仙就被拍得横躺了下去,脑袋上的血顿时就下来。
李秃子一手拿着板砖一手指着倒在地上的白蟒仙大吼道:“你妈的把话给老子说明白了,要不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进监狱什么的老子可不怕!!!”
那白蟒仙在地上缓了老半天才慢慢抬起脑袋,脸上的血都已经把他左眼睛给封住了。就是这种狼狈的模样,这白蟒仙还在那叫嚣,说什么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去地府见阎王,然后就大声喊他的徒弟。
可是他喊了老半天,他的徒弟愣是一个都没过来。
从火狼出现之后,白蟒仙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在乔伟和那火狼身上,后来他又只顾着逃跑,再加上空地这光线不足,所以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四个徒弟出了什么事。但是,我作为一个看热闹的观众可不会错过好戏。
在火狼将白蟒仙那四个徒弟冲散之后,一直在空地外圈埋伏着的张宇鹏就用不亚于博尔特的速度冲进了进去,然后又用一个美式摔跤里最常见的胳膊截喉掀翻了白蟒仙的一个徒弟!那个徒弟在空中转了270度,最后脸朝下重重摔在了地上。
在随后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张宇鹏基本上一拳一个把白蟒仙剩下的三个徒弟全都收拾了。
在喊了半天后,白蟒仙终于发现自己已经孤立无援了,他也随即泄了气,整个人几乎在地上窝成了一个句号。
李秃子过去一把揪住白蟒仙的头发,把他的脸给抬了起来,并再次逼问白蟒仙之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蟒仙依旧没理会李秃子,他看了眼乔伟,又瞧了一下从旁走过来的金刚狼张宇鹏,最后竟从嘴角挤出来一抹似有非有的笑来。
“你他妈笑什么?信不信老子拍死你?!”李秃子大声威胁道。
但白蟒仙始终不看李秃子一眼,只是望向乔伟道:“能告诉我一件事吗?为什么你的那头狼能那么轻易就把我的式神冲散了?那是犬神吗?”
“只是一条串血的普通宠物狗,没什么特别的背景。”乔伟心平气和地回答道:“它叫大笨,是医学院那场火烧死的老头养的。它就是看着凶而已,实际上那火根本就不烫,连我的衣服都烧不着,通俗点说就是幻觉系的,你们最开始不也轻松就把它制住了嘛。”
“可是我的式神……”
“我不是告诉你我要布水牢鬼阵嘛,实际上我把阵符下在了大笨身上。你用五行金阵困住我的狗,所以我就就过去给大笨身上加了道汲水符。金生水,汲水符吸光了你五行阵的金气,自然轻松破了你阵。还有,我们这边早就知道那鬼火是你的式神,所以之前破阵用的汲水符刚好可以反克你那些属火的式神。”
白蟒仙愣愣地听完了乔伟的话,随后竟突然大笑了起来,完全不顾自己还被人抓着的头发。
在大笑过后,白蟒仙整个人也再次蔫巴了下来,并用极低的声音道:“看来这就是命啊,我用了大半辈子时间到处寻找最凶最厉的鬼,为此我杀过人,我放过火,我就是想教训一下你们这些所谓的正堂子弟,结果却败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汲水符上!这真是命啊!”
“你要是觉得这是命也行。不过我觉着还是应该送你一句话:没有最强的英雄,只有最强的玩家。如果你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上网查查,希望你能开窍。当然了,如果你还有机会上网的话。”
乔伟送给白蟒仙的那句话很通俗,起码我是明白的。至于白蟒仙能不能弄懂就要看他在监狱里有没有机会玩dota、撸啊撸之类的电子游戏了,因为李秃子已经豁出去自首了,而他进监狱也必然拽着白蟒仙一起。
24、仇敌
当天晚上,唐辉过来把李秃子、白蟒仙以及白蟒仙那四个徒弟都带回了警察局。
李秃子坦白了自己所做过的所有坏事,包括医学院纵火,购地时雇人殴打住户,强拆房屋,甚至还威胁过许多人要杀人全家。在承认自己罪状的同时,李秃子也将矛头指向了白蟒仙,因为这些坏主意都是白蟒仙给他出的。
可以说今天的李秃子就是白蟒仙一手培养出来的。
而白蟒仙这边似乎是因为败给了乔伟而失去了的目标,他在唐辉过来之前就毫不隐瞒地向我们说出了他所做过的一切坏事。虽然其中有相当大一部分内容都是鬼怪灵神什么的,但杀死李秃子他爸这件事却是实打实的,只凭这一条就足以让白蟒仙吃一辈子牢饭了。
白蟒仙名叫白世杰,使用的确实是日本阴阳术。
白世杰的师傅是中国人,他师傅的师傅也是中国人,但再往上就是日本人了。在侵华战争时期,白世杰师傅的师傅的师傅跟着日军到了中国。日本人在东北建立伪满政府的同时也进行文化渗透,而日本阴阳学就是其中的一个小环节。
中日开战后,日本来的阴阳师先一步逃回了国,而那些跟日本人学阴阳术的学徒害怕被当成汉奸,所以都各自逃难了。
白世杰师傅的师傅逃到了黑龙江这边,因为没房没地也没什么其他手艺,就只能用自己学了近十年的阴阳术来谋生,没想到几年过去还真闯出了些名堂。但是师出日本这点始终是他的一个心病,为了掩人耳目,白世杰师傅的师傅就给自己起了个很有东北特色的外号叫青蟒。
后来,请青蟒帮忙驱鬼的人渐渐开始尊称他为青蟒仙,又过了十来年,青蟒仙也开始收徒弟,再后来连他的徒弟都开始收徒了。就这样,青蟒建立起了一个小门派,他也给自己的门派起了名字叫:蟒堂。
白世杰六岁拜师入了蟒堂,那时候蟒堂的人上上下下已经有四十多了。但是,白世杰只在蟒堂学了七年就出事了。
文革期间,青蟒从前跟日本人学阴阳术的事被人翻了出来,这是青蟒最最好怕的事,同时这也是他没办法反驳的事实。汉奸、***等等的帽子接连不断地扣在青蟒的头上,他本人也被丢进了监狱,两年后便身死狱中。
青蟒死了,但蟒堂的劫难并没有就此结束。
因为使用的是日本阴阳术,所以蟒堂被要求解散,任何敢提出反对的人都会立刻被扣上***的帽子,有的甚至和青蟒一样被扔进大狱。
这期间,一些正统的中国风水堂人士也出来指出蟒堂的问题。这些人称自己的风水堂为正堂,而蟒堂只是江湖草堂,使用的阴阳术也都是骗术。在这些声讨蟒堂的正堂人士当中,八斋堂的人占的最多。
文革结束后,许多遭到迫害的人都得到了平反,但蟒堂的人却并没有这样的待遇。最后,蟒堂彻底从东北消失了,原本兴极一时的所谓青蟒仙术也没人再用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从这里才开始。
因为文革时期白世杰还是小孩,所以躲过了一劫,但是他的师傅却没那么幸运。白世杰亲眼看见自己的师傅被打死,也始终忘记不了人们对他的白眼,从那时候起他就发誓总有一天要击败那些所谓的正堂,而在白世杰的众多复仇目标中,八斋堂无疑是排在第一位的。
随后的几十年里,白世杰不但继续钻研阴阳术,还学习风水、八卦、为了做到知己知彼他还偷师其他鬼事堂的驱鬼技巧。后来白世杰又自己筹钱去了日本进行二次拜师,并最终学会了如何使用式神。
在白世杰三十七岁的时候,他认识了李秃子的爸爸。那时候李秃子他爸在生意场上小有所成,可一直做不大,而白世杰的出现则彻底改变了李家的生意状况。白世杰不但懂风水晓阴阳,最关键的是他心够狠,知道怎么用非常手段挤掉李秃子他爸在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
随着李秃子他爸的生意日渐红火,白世杰在李家的地位也逐渐提升,最后还跟李秃子的爸爸拜了把兄弟。
但是白世杰从来没把李秃子他爸当兄弟,只是利用李家的财力和人力帮助自己实现报仇计划;同样的,李秃子他爸也只是在利用白世杰干掉竞争对手而已。
终于,这种互相利用的关系在李秃子十八岁那年破裂了。
在一块地的购进问题上李秃子他爸和白世杰出现了严重的分歧。白世杰看中那块地是因为那里有恶鬼,而李秃子他爸根本不想在那里投资。
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吵得非常凶,李秃子他爸就说要把白世杰之前干过的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举报出来,白世杰一怒之下就用桌上的烟灰缸砸在了李秃子他爸的脑袋上,结果就这一下,李秃子他爸就再也没起来。
白世杰不是头一次杀人,但却是头一次使用阴阳术之外的方式杀人。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分了李秃子他爸的尸,然后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把尸体部件烧掉,前后没留下任何证据。
李秃子他爸“失踪”后,李秃子开始接手生意,而白世杰则以李秃子他爸的挚友、兄弟的身份在生意上指点李秃子,并一步一步将李秃子培养成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非常听话的傀儡。
白世杰的目的达到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二十来岁的老外手上,而且这个老外还是他处心积虑想要打败的八斋堂的人。
在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后,乔伟又问白世杰认不认识那个大小眼又秃顶的另一个白蟒仙。
白世杰说他不认识,同样都叫白蟒仙这点或许只是巧合。但有一点白世杰可以肯定,那就是蟒堂的后人还有很多活着的,而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恨透了八斋堂。
在被押上警车之前,白世杰也留给乔伟一句忠告:“别总是把八斋堂挂在嘴上,八斋堂的仇人可对你想的要多得多。”
不过乔伟并没领这个情,只回了句:“我始终处在二十四小时迎接挑战的状态,让他们尽管来吧。”
五月九号晚上十点二十分,由一个鬼手印引出的种种怪事总算是全部结束了。
这个假期我们搞定了两个坏蛋,给了秦老头一个交代。除此之外,我们还了解了八斋堂和蟒堂的世仇,弄清楚了乔伟母亲失踪的原因;另外我还知道了乔伟有个苗族未婚妻,还认识了一个嘻哈道士和一个强悍到爆的金刚狼萨满,可以说这绝对是我二十八年来过得最最充实的一个假期了。
当然也有一些遗憾的地方,比如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乔伟到底是用什么鬼吓尿了李秃子,还有至始至终我也没见到张宇驰这个人。
根据乔伟事后的说法,那个白蟒仙可不是泛泛之辈,如果不是他轻敌大意中了乔伟下的套,就算有张宇鹏帮忙乔伟都未必能制得住他。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更好奇张宇驰是个什么人物了,竟然凭一己之力就跟白蟒仙他们师徒周旋了几个月,还一直维持五狼阵不破。
而有些事情偏偏就是巧!
几天之后,我竟然在一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了这个我只在监控摄像头里看到过的黑帽兜,而且也拜这小子所赐,我平生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怖。
这一切都要从两天后我张婆子家的一场矿难说起。
1、嗜血矿工
五一的长假结束了,舒鑫也要积极备战六月的大招生。
乔伟那边一方面要给安俊良安排手术,另一方面还要请八斋堂的渡生去四个尸圈子那里超度亡魂,等这些事情都办妥当了他还得继续寻找她母亲。不只是为了能早点跟叶鸿把关系确定下来,更重要的是乔伟知道了蟒堂这个视八斋堂为仇敌的门派。
而我,则必须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加快速度把假期那几天欠下的稿子赶出来。我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漫长的赶稿大战,结果我的思路异常清晰,只用了两天我就完成了预计一周才能搞定的赶稿计划。
在第三天用了一上午将新故事校稿完毕后,我决定回我父母家看看他俩,而就在我打算出门的时候,我妈的电话就先一步打了过来——原来是张婆子家出事了!我妈想让我立刻开车载她去一趟鹤岗。
张婆子大名叫张桂荣。因为没文化脾气又臭,所以讨厌她的人都叫她张泼子,意思就是骂她是个泼妇。后来时间久了这个外号还喊顺了口,张泼子也就变成了张婆子。
在我眼里,张婆子绝对是个奇女子。一个目不识丁的女人竟然在鹤岗自己开煤矿,而且赚了几千万,养的三个儿子基本也全都成了千万富翁级别的人物。就是这样一个奇人却始终跟我家平凡的老娘关系亲密,用她的话讲,这世上她唯一能信得过的就只有我妈。
张婆子目不识丁,就连她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所以每次去银行开户、转账、存钱、取钱等等一切事务都要我妈跟她一起去办。当然,她对我家也非常的好,虽然没说直接给我家钱用,但在我家有困难的时候她总是找各种理由让我妈替她干活,然后再给比正常情况多几倍的报酬。
我上大学时候用的电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笔记本,我找工作时候穿的第一套名牌西装也都是张婆子给我买的。
虽然我家现在的生活还凑合,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家真就是缺钱缺的厉害,我爸下岗后从前那些朋友都没了影,真正靠得住的又愿意出手帮助的也就是张婆子了,所以我每次见她都尊称她一声张大娘。
现在我这个张大娘家出了事,就算我妈不说让我去我也必须过去看看的。所以我在得到消息之后就立刻开车过去接我妈,然后直接奔去鹤岗。
路上我妈告诉我说是张婆子家的矿上发生矿难,死了好几个人。除了要处理一大堆文字性的东西外,现在这个时候张婆子更需要有人陪她度过难关,而我妈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当然要第一时间赶过去。
下午两点多我俩到了鹤岗,并在市里张婆子家跟她碰了面。之后我们就是东奔西走地在政府部门办理一些手续性的东西,那些手续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不太清楚,反正我基本上就是充当一个司机的角色。
在快到下午五点的时候所有手续这才全部办完,然后张婆子就请我和我妈去了鹤岗市里最好的海鲜馆子吃饭。
在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之后,我开始把话题转到了矿上死人的事情上。
而话题这一转,张婆子就立刻换上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她拽着凳子往我这边凑了凑,然后低声问道:“小声啊,你读过大学有见识,你说人得了什么病才会咬人、喝血、吃人肉啊?”
“啊?!!!你说啥?”
我以为是我听差了,所以又确认了一遍。
张婆子也马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是问你知不知道人得了啥病才会咬人、喝血、吃人肉。”
这次我确定了我没听错,但是这个问题也确实把我给问懵了。
咬人?喝血?吃人肉?
难道这和矿难有关?
我立刻去问张婆子为啥要问这个问题。
张婆子重重叹了一口气,又向前后左右看了看,在确定我们这张桌子附近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跟我和我妈说出了实情。原来她的矿上根本没发生什么矿难,一切都是因为一个矿工突然发了疯而引起的。
所谓的矿难发生在大前天,也就是五月九号。
张婆子每天一早一晚矿工交班的时候她都会到矿上去瞅一眼,她最害怕的就是交班的时候有工人没上来。矿井这地方一旦出事就直接要命,所以张婆子要是不来确认一下所有工人都没事,她这心里一天都不会踏实。
九号早晨张婆子照例是早晨六点就到了矿上,可到了交班的时候竟有四个人始终没上来。
张婆子问了下当班的班长到底是什么情况。
班长说没上来的四个人是负责井下最深处的一个坑道的,不过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去看过那四个人的情况,那里一切良好,不应该出什么事才对。可当班长随后用对讲机喊话时,井里的四个人却没有一个回应的。
眼看着白班的人都上来了,那四个不但没见人影连对讲机都不回,张婆子和当班的班长就都有些慌了。班长立刻叫了两个人下去瞧瞧,结果两个人下去之后竟也没了回音!
就在班长打算亲自下井看看的时候,刚才下去那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狼狈地从矿井里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他头脸上还有身上全是血,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侧面,从指缝间还有鲜血一股一股地往外蹿。
所有在场的人看到情况就全都惊呆了,然后赶紧过去帮忙,张婆子也立马跑过去询问到底发生了啥事。
但那矿工只是不停地哭喊着,根本说出明白话,感觉像是见了鬼一样。
大家用矿上的急救用品帮着那矿工把血止住,然后立刻把他送往医院。而张婆子随后也穿戴上了全套安全装备,当班的班长也叫上了五个人,他们一起下到了井里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几个人刚走到那四个矿工工作的坑道口,走在最前边的张婆子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等她走到矿坑里边的时候差点被眼前的场景给吓晕过去!
坑道里到处都是鲜血,碎肉块和内脏也拖了一地都是。有一个矿工蹲在坑道的尽头,他两只手抓着另一个矿工的肩膀,正一口一口地啃咬着那名矿工几乎已经光秃秃的脖子。那被咬矿工脖子上的肉都快被啃光了,只剩下一层皮还连在脑袋上,那颗脑袋这时候已经整个当啷到了那人的后背上!
张婆子惊叫了一声,身体向后一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吃人矿工听到了声音就停止了啃咬。他抬起了头,在他的脸上全是血,嘴里还有着黑红色的肉条。他先是把嘴里的肉条吞咽了下去,然后抓起身边的气动冲击钻就奔张婆子这边扑过来。
还好这次下来的人够多,班长和另外几个小伙一拥而上,这才将那吃人矿工给制住。
2、合理的解释
吃人的那个矿工名叫钱富顺,家就是鹤岗本市的。
钱富顺从二十六岁就到张婆子的矿上干活,到今年已经干了四年了,在过去的四年时间里钱富顺从没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对人也和和气气的,甚至没有人见过钱富顺发脾气。而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竟会突然在矿井里杀人,最可怕的是他竟然在杀人后开始吃他们,这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也是谁都无法解释的。
当天上午警察过来将钱富顺带走了。
根据坑道现场的情况来看,钱富顺最开始是在坑道最里侧使用气动冲击钻杀的第一个人,然后又在坑道里追杀了十多米将另外两个人杀死,并将他俩拖回到最里边开吃。
最初下矿来查看情况的两个人也同样遭到了钱富顺的追杀。其中一个被直接钻死,另一个人的脖子被钱富顺咬掉了一大块肉,好在他逃得快,急救措施也做得及时,这才保住了小命。
但是事情并不只是钱富顺发狂杀人这么简单。
张婆子后来听警察说,钱富顺被带回警察局的路上睡着了,等到警察局了,警察把钱富顺喊了起来,这时候钱富顺竟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戴着手铐,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杀过人、吃过人肉。
因为事情来得太过怪异,警察让张婆子以及矿上的所有人都不要把实情说出去,对外只说是矿难就好了。另外,被咬伤的矿工也被转移到了医院的特殊隔离病房进行进一步检查,矿井也不允许再开采了,还有几个穿着严严实实的隔离服进矿井里查看情况。
张婆子问过那些进矿的人到底要找什么。
那些人回答说是要确认一下矿井里是不是存在着会使人发狂的病毒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张婆子不懂什么是病毒,就以为对方说的是一种病,所以她才会问我人得了什么病会咬人吃肉。
我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才总算把病毒是什么给张婆子讲明白,而且还举了生化危机的例子给张婆子听。
张婆子除了爱看抗战剧之外,电影什么的平时一概不接触,更不用说生化危机了。所以在听我讲完之后她顿时大惊失色,抓着我的胳膊紧张地问鹤岗会不会是生化危机了。
我又赶紧跟她解释生化危机只是一个电子游戏、电影,都是人们幻想出来的,是假的。而且就算是真的,钱富顺的症状也明显跟生化危机不同,另外被钱富顺杀死的人也没有一个再活过来。
听完我的解释张婆子这才长吁一口气冷静了下来,但她马上又问我:“如果不是生化危机,那钱富顺为啥会咬人?过后他咋还能把那些事给忘了?”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确实挺费脑子,不过我还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张婆子满意的答案。
我告诉他人的大脑有一种自我保护功能,这种功能可以在人遭遇精神创伤、或者严重精神打击的情况下,选择性地遗忘掉一些不好的事情。
钱富顺很可能是跟几个下矿的工人发生了不愉快的事,然后他一时大脑失控就用钻头杀人,杀人之后不解恨所以就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但这种事对正常人来说绝对是难以接受的,钱富顺自己也接受不了,所以他的大脑就开启了保护功能,把这段记忆给遗忘了。
张婆子听完便连连点头,还夸我道:“不愧是大学生,懂的东西就是多,一会你也告诉告诉你张大娘,到底咋样能把矿上死人这事给忘了。哎,可愁死我了。”
人遇到的闹心的事就是这样,无论话题扯得多远最后也总是能转回来,张婆子的情况显然就是如此。还好她不再去纠结钱富顺为什么会突然发狂咬人这件事了,这也让我缓了一口气,因为跟她解释事情着实费唾沫。
但是,我说的那套理论说服得了张婆子却说服不了我自己。
人在遭受强烈精神打击之后确实会出现失忆的情况,但钱富顺的行为却绝对不能简简单单通过这样一个理论来解释。
从张婆子的描述来看,钱富顺应该是那种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乐呵呵的老实人,但越是这种看似好脾气的人,真到了发怒的时候就越是可怕,乔伟就是这种性格的典型例子。
虽然还不知道警方的调查情况如何,但我大概可以猜出钱富顺杀人的动机。大概是那几个被杀的矿工一直因为什么事情而取笑钱富顺、拿他开玩笑,钱富顺虽然不愿意听这些,也很是反感,但是他的性格却让他一直在忍,而且脸上还要挂着笑。
但人对愤怒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在九号那天快交班的时候,和钱富顺一起工作的那三个矿工又开起了钱富顺的玩笑,或许他们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大家乐一乐、放松一下,可是这个玩笑却冲破了钱富顺的忍耐极限!于是,钱富顺这个老实人把平日里一直积压在心头的愤怒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他用平时工作中最常使用的冲击钻结束了这三个惹人厌的家伙的性命。
事情到此就应该结束了,无论三个矿工做过多可恨的事情,无论钱富顺有多愤怒,他都没有道理吃人、喝血。可是事实却是钱富顺把三具尸体拽到了坑道的最深处,并像丧尸那样啃咬尸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试着找了一个勉强让我觉得合理的解释。
钱富顺在最初杀死那三个人的时候并没有去吃他们,只是在杀完人之后愣在那里。这时候最初的那两名下矿探查的人到了,钱富顺当时已经进入一种疯癫的状态见人就想杀,但是他手里只有一把冲击钻,于是在用钻头攻击一个人的同时,就去咬另一个人。
在血肉进入钱富顺嘴里的时候,他的神智就彻底迷失了,所以才有了后面张婆子他们看到的场面。
但是这个解释要想成立就必须满足一个重要的大前提,那就是在最初下井探查的两个人到达时钱富顺并没有开始吃人。
还好其中有一个人还活着,而我只需要给他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当时的情况就可以了。
3、恶灵附体?
那个被咬伤的矿工名叫郝世明,要联系上他还是很容易的。
因为是在工作的地方受的伤,郝世明的医疗费用都是张婆子给出的,对于郝世明目前的医疗状况张婆子也是十分关注。据张婆子说,她昨天还跟郝世明的家人联系过,据说郝世明在今天就会从隔离病房转到了一般病房,也可以过去探望了。
强烈的好奇心让我实在没办法等到明白再去询问答案,于是我提出吃饭完就直接去医院看一看,张婆子也同意了。
在晚上七点的时候,我、我妈还有张婆子我们三个人一起到了郝世明所在的病房,张婆子还特意买了一个超大号的果篮带去。
我们刚一进病房的门,在里面陪护着的三个人就全都起了身,非常客气地跟张婆子打招呼,同时还不停地向张婆子道谢。
这病房可不普通,里面就一个床位,而且有电视有独立的卫生间,环境好得简直像酒店一样。在唯一的那张病床上躺着的年轻小伙无疑就是那个被咬的矿工郝世明,他目光呆滞地望着斜上方的墙壁,好像根本没发现张婆子来了一样。
和张婆子寒暄的三个人估计是郝世明的父母还有老婆,虽然他们脸上都是挂着笑的,但这笑容怎么看都觉着非常勉强,估计那矿工的情况应该不太乐观。
张婆子是没什么文化,但能把买卖做到现在这种程度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一定很强。她显然也看出情况有点不对头了,于是立刻问郝世明的家人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张婆子这一问,郝世明家人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消失了,三个人竟几乎不约而同地轻叹了一口气。
随后,目测是郝世明母亲的中年女人开口对张婆子道:“大夫说脖子上的伤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从我儿子到医院之后他就没再说过话,整个人都像傻了一样,你看,这都几天了,始终就这样。今天上午警察来了想问问他话,结果他也是一个字都不说。哎,我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报应到我儿子头上了呢!”
她一边说着眼泪一边从眼角往出钻。
“医生没说他目前精神状态的问题?”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郝世明的母亲诧异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张婆子连忙介绍说我是她的侄子,是过来帮忙的。
听了这话,郝世明的母亲也友善地向我点了下头,然后道:“大夫说我儿子是受到了刺激,只要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可是我看现在他这样也没有要恢复的意思啊~”
我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郝世明,却意外地发现郝世明的目光这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盯着墙壁,而是在朝我们这边看,虽然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眼珠转动的动作,但这就表示郝世明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我赶紧几步绕过郝世明的父母和他老婆,往郝世明的病床那里走。而随着我的动作,郝世明的视线也跟着移动,好像他一直在盯着我看。
郝世明突然做出的这个反应显然也让他的家人吃了一惊,他妈也立刻回身到了床边紧张地询问道:“儿子!你咋了?你跟妈说句话!”
郝世明并没有回答他母亲的话,两只眼睛依旧朝我这边看,同时还慢慢抬起手臂用颤抖的手指朝我身上指。
我确定我从来没见过郝世明这个人,所以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我先低头看了眼脚下是不是踩到电线之类的东西了,又回头确认了一下是不是挡着郝世明看电视了,但我脚下是地板、背后是墙壁,完全没有碍到郝世明,所以他就是在指我!
“你要找我?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指着我自己问郝世明。
郝世明还是没有出声,但却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又问。
这次郝世明摇了摇头。
“那就是需要我帮你?”
这次是点头。
我赶紧来到床边,郝世明的家人也全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几乎就在我来在床边的同时,郝世明竟然呼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并且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他的力气很大,如果不是我赶紧用两个胳膊撑住床沿,我已经被他拽得趴在床上了。
“鬼!鬼!有鬼!!!”
郝世明不只是用力抓着我,他竟然还张口说话了。
他的家人一下子围在他身边,拉开了郝世明拽住我胳膊的手,我赶紧离开床边,生怕这郝世明突然再发什么疯,或者过来咬我。
我妈这时候也赶紧过来问我有没有伤到,我告诉她我没事,然后又再一次把目光落在郝世明的身上。
郝世明的状态和之前明显不同,双眼中也有了神彩,他安抚着他的家人道:“爸、妈、媳妇,我没事,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等会再跟你们说。”
说着,郝世明又看向了我这边道:“对不起啊,我刚才有点激动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我之前一直都动不了的,结果你一进来我就感觉又能控制我自己了。”
又能控制自己了?这句话想让我不在意都难!
我轻轻拍了下拉着我胳膊的我老娘的手,示意她可以松手了。然后我又再次来到郝世明的病床边,等确定他没有再次动手“袭击”我的意图后,我这才拽了旁边的椅子坐下问道:“你刚才说又能控制自己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大概就是鬼压床吧?我能听到所有人说话,我的脑子也很清醒,但就是动不了。但是……但是……”说到这的时候,郝世明的脸上明显露出惊恐的神色,他也连连吞着唾沫像是在给自己压惊。
“但是什么?”我追问道。
“但是……就是我媳妇扶着我起来,或者给我喂饭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会自己动起来,我明明没让我自己动的,可是我就是动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想控制我的身体一样。我现在想想那感觉还觉着害怕呢!结果你一进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就能控制身体了。”
郝世明的话有点颠三倒四,但他要表达的意思我还是能听明白的。如果把他的身体比作一辆车,那之前他傻了的时候是他一直坐在副驾驶上,而一个神秘的东西则坐在驾驶位上开车,一直到我出现他才重新夺回了驾驶权。
郝世明因为这个经历而感到后怕,而我也同样听得浑身直气鸡皮疙瘩。
我自认为自己没有趋吉避凶的功能,但我身上确实带着可以驱鬼的青铜刀,如果之前确实有东西试图控制郝世明的身体,那它一定就是被那青铜刀吓跑的。而在我这样想的同时,我也不禁将郝世明的身体失控与矿坑中钱富顺吃人这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难道是恶灵附体吃人?
在纠结这个问题之前,我还是选择先向郝世明提问,确认一下他在进到矿井时到底看到了什么状况。
4、老同学
郝世明或许从来不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现在他的一句话却能左右整件事情的复杂程度,而他的回答也确实将事情推向了更为复杂的方向——他说他进到坑道时正看见钱富顺蹲在里面咬人,而且硬生生地把一个人脖子上的肉用牙扯下来然后吞了。
在回答这些话的时候郝世明的声音有些抖,同时他也会露出恐惧的表情,但他依旧敢于回忆矿井里发生的事情,这足以说明之前他那种呆滞的状态并不是因为大脑受到了刺激,而是另有原因!
这个原因是什么呢?
我记得乔伟说过鬼是不会附体,只会搭梁。在我的理解,搭梁的过程有点像催眠术,虽然最终也能控制别人行动,甚至把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整个过程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郝世明这边才过了三天而已。
于是我问郝世明最近几个月有没有抑郁、易怒、多梦、体虚多汗等等之类的症状,郝世明说他啥不良情况都没有,身体一直都好得很。
我不是鬼事专家,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安俊良鬼手印那次事件之后,我就更不敢再对这些怪事轻易下结论了。所以我决定还是给乔伟打个电话,问一问他的意见如何。
这时候正好大夫也过来了,我就赶紧离开病房到外面去打电话。
乔伟接电话的速度出奇的慢,等接起来之后我还可以听到他那边吵吵闹闹的好像很多人的样子,我猜他可能有事在忙所以也没提矿工吃人的事,只把郝世明的状况简单说了一下,又问乔伟有没有鬼可以在几天时间内就完成搭梁。
乔伟说世上到底有没有这种厉害的鬼他也不能肯定,不过,他入八斋堂学鬼事这么多年了,倒是从来没遇到过能用几天时间就完成搭梁的鬼,而且他也没听八斋堂的师傅或太师傅辈分的人提过有这种厉鬼。
至于郝世明的情况是不是鬼作祟,只通过我在电话里的描述还不好判断,得他自己过来瞧瞧才能知道。
如果乔伟愿意过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是我一问才知道,这小子已经跟八斋堂的人跑去辽宁了,而且他们这次的行动是跟蟒堂有关的。
一边是关系到他亲妈安危的事,一边是个素未谋面的矿工的事,我实在没道理让乔伟再大老远地折返一趟。所以我就让他在那边专心处理他的事,我这边如果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再找他求援。
乔伟应了一声,最后还是叮嘱我说如果真遇到麻烦了一定立刻找他,不用想太多,或者跟他客气什么的。
结束了跟乔伟的通话后我又返回到病房,而刚一进屋,郝世明就指着我对大夫道:“他,就是他,他一进来我就能动了。”
“哦。你……你不是雷声吗?”站在郝世明病床前边的大夫在看向我的同时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刚才一直想着其他的事所以并没有注意进来的大夫,而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个板寸头、大饼子脸的胖大夫看起来极其的眼熟!随后只用了一秒我就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孙海礁?!!”
“是我!哈哈,真没想到啊,居然能在这见到!”板寸头一边指着我笑道,一边几步走过来用力拍了下我的肩膀。
这个饼脸胖大夫名叫孙海礁,是我小学时代最好的朋友,以前几乎每次放假我俩都会聚到一起玩电子游戏机。小学时候犯中二病,我是瓦塔诺,他就是史巴拉古大师,我是头领战士,他就是六面兽,反正好的就跟亲哥俩一样了。
不过小学毕业之后他去了全市最好的私立学校,而我只进了一个三流中学,虽然偶尔我还会去他家玩,但次数也是越来越少,后来就彻底没有联络了。没想到过了十多年我和他居然能在鹤岗见面,在吃惊同时也让我非常高兴!
我想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吧。
我赶紧拉着孙海礁给我妈介绍,而我妈也很快想起来了小时候经常去我家一待就是一天,吃饭一点不客气必须吃到打饱嗝为止的大脸盘小胖——不过现在小胖已经变成大胖了。
见到老朋友自然要好好叙叙旧的,不过在那之前孙海礁还要先完成他的本职工作。
他先是让护士给郝世明采血,然后又给郝世明安排了一次脑部检查,最后还有颈部伤口的检查。等一系列检查都做完了,孙海礁就叫我去他办公室坐坐。
孙海礁的办公室在医院的顶层,而且紧挨着院长办公室,虽然门牌上什么都没写,但感觉官衔应该不小。
进到办公室里我就更傻眼了,那办公室可一点不像大夫看病的地方,不光是面积大,里面居然还配了夸张的书架和高档的沙发。
我一边欣赏着办公室的环境一边叹道:“你小子行啊,在医院里是高官?”
“也不算啥高官,这个月刚被提了副院,不过还没正式任职,暂时是换了这个办公室,但门牌还没挂呢。”孙海礁用非常谦虚的口吻说着非常不谦虚的内容,然后又问我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我照实说了我目前的情况。
孙海礁听后也和其他人一样说非常羡慕我可以自由自在,然后便感叹起了自己生活上的种种不顺。
他说他在医大上学的时候认识了他老婆。他老婆的爸是省里医疗口的领导,毕业之后他就被未来岳父安排到了鹤岗这边上班。到他结婚的时候医院的同事自然要过去的,结果整个医院的人就都知道孙海礁的上头有人了。
今年孙海礁被提了副院,他那些同事表面上虽然向他道贺,但背后却都在说他是靠着老丈人的关系才平步青云的。如今还愿意围在他身边的也都是些阿谀奉承之徒,医院里真正的朋友他已经一个都没有了。
在我看来,孙海礁的烦恼就跟亿万富翁觉得自己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是一样性质的。我本来是想臭他几句来着,结果孙海礁却从书架里拿出了一摞杂志跟我说:“我从上大学到现在一共发表了七篇论文,我老丈人也是认可了我的能力才同意把他女儿嫁给我的。”
“但是你也得承认,你这个副院长当得确实早了点,而且里面绝对有你老丈人的关系。”我实话实说道。
“嗯,这个我确实承认,所以我才想向医院里面的所有人证明一下,我这个副院长绝对当之无愧,而且现在就是个绝好的机会!你知道诺贝尔医学奖吧?”
“你要拿那个奖?!”我惊讶得几乎要笑了。
“没错!如果郝世明体内的病毒我可以研究明白,那我绝对能拿到诺贝尔奖!”
孙海礁信心十足的这句话却让我感到背后一阵恶寒,因为“病毒”这两个字总会让我不自觉地联想到生化危机,尤其是在刚刚发生过矿工吃人这件事的情况下。
5、走火入魔
如果让郝世明身体失控的是鬼我还真就不惧,我跟鬼打了好几个月交道,基本已经免疫那东西了。但是,病毒这玩意可就不一样。
“不会真是生化危机吧?”我紧张地问了句。
“没有!没有!”孙海礁连忙摆手道:“是病毒没错,但是它的个头有点大……”
“有点大?不会是潘多拉吧?”
我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我很喜欢关注一些世界上的新奇发现,因为它们总会为我的新故事提供灵感,其中潘多拉是我认为最具有故事潜力的。
潘多拉是法国人发现的一种巨无霸病毒,它比感冒病毒的个头大一千倍,所含基因数更是有两千多,而且90%以上都是人类未知的基因。据称这种病毒生活在水里,目前没发现对人类有什么危害,我之所以觉得它有潜力也就是因为“目前”这两个字。
孙海礁显然对我能说出潘多拉这件事感到非常吃惊,他在愣了几秒后才再次开口道:“差不多!一开始我也以为是细菌之类的东西,后来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我估计跟你说太多专业的东西你也未必听得明白,总之它是病毒。”
“你觉得郝世明之前那种半傻的状态是这种病毒引起的?”我问。
孙海礁皱起眉摇了摇头道:“我也这么怀疑过,不过这种病毒根本没有攻击性,我在动物身上也做过实验,不但没有对实验对象造成任何不良影响,病毒本身也在两小时内就都死了。”
“死了?在动物身上活不了?”
“不只是动物。”孙海礁稍顿了下又道:“你知道郝世明的伤是咋来的吗?”
孙海礁的提问可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从他脸上似笑非笑的兴奋表情就能猜得出来,他肯定知道郝世明是被咬伤的。
果然,不等我回答孙海礁就自己继续道:“他是被一个矿工给咬伤的!我在大前天的时候给那个咬人的矿工做过检查,这种病毒我最开始就是在那个咬人矿工的血液里找到的。后来我就想这病毒会不会和狂犬病毒一样会通过咬伤来传播,结果被咬的郝世明身上还真有!”
“靠!你他妈这不是在玩火吗?万一就是那个病毒让钱富顺咬人的呢?妈的,那可不是咬人,是他妈吃人!!!郝世明就是个定时炸弹!”
我骂完了转头就往外走,可孙海礁却在后面一把拽住我道:“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这几天一直反复在做试验,那病毒真的是无害的,这点我可以绝对保证。”
“如果真是绝对无害你研究它干什么?我虽然是外行,但我可不是傻子,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得很!”
“你别生气啊!我知道你小学的时候一直是装傻,要是真傻你打电子游戏怎么可能比我还厉害!”
孙海礁给我戴起了高帽,然后拽着我道:“好吧,我承认它确实对人有一些细微的影响,我发现这种病毒对特定频率的生物电有反应,郝世明之前那种状态很可能是由这种病毒引起的。现在他突然就好了,而且还跟你出现有关,所以请你务必配合我继续研究一下。”
我用力一甩胳膊挣开孙海礁的手,“你少拿我当你的小白鼠!你赶紧把郝世明给隔离起来,你应该有这个权利的,副院长!”
“他没有任何危险性为什么要关他?就因为他被一个疯子咬了?我说过了,那病毒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会对脑电波产生一些影响而已,而且它不具有传染性,别说其他的动物了,进入其他任何一种环境它都会在两小时里死掉,就只有在郝世明和钱富顺的血液里才能存活!你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吗?”
说完,孙海礁就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我,显然是希望我能够赞同他的想法。
但非常遗憾,我完全没有兴奋的感觉,只是觉得非常生气!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几乎要占满我的大脑,似乎只要孙海礁再跟我说一句废话我的拳头就会招呼在他的肥脑袋上。
我没有立刻回应孙海礁,而是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连续做了四次深呼吸。等我把怒意压制下去一些后才再次开口道:“孙小胖,我看你小子就是走火入魔了!你想要证明自己有真本事,这事我不反对,但是你最好别拿人命开玩笑!钱富顺那边应该有警察看着,郝世明这边你最好也安排妥当点!”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你放心,我绝对会看好他这边的,要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大晚上的我不下班还要留在医院?不就是为了郝世明嘛~”孙海礁一脸委屈地说道。
看着孙海礁的表情,我也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然后问他需要我怎么配合。
孙海礁立刻又兴奋了起来,然后叫护士帮我采一点血,还做了一些心脏和脑部的检查,记录了一些我根本不明白意思的数据,我也就当是做一次免费的福利体检。
需要我协助的都协助完了,然后我便提出就此告辞。
孙海礁也没留我,只是记下了我的电话号,然后跟我说等这阵子的事情忙完了他会给我打电话,让我到时候带女朋友去他家坐坐,尝尝她老婆的手艺。
我对他老婆的手艺真心没什么兴趣,我只希望郝世明这边别出什么岔子。
离开医院后我们回了张婆子家。
我妈打算在这边住上几天,等张婆子矿上回归正轨了她再回家。我虽然没必要跟着一起留下,但我陪她俩折腾了一天也累了,再加上天也晚了我实在不想赶夜路,所以我也就住在了张婆子家。
我这人没有认床的毛病,基本上就是在哪都能睡得着的类型。但是这次我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睡不着,我的脑袋里全是钱富顺杀人食肉这件事,同时我也担心被咬伤的郝世明会不会也出现类似嗜血症状。
而就在我翻来覆去无法安睡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孙小胖的电话?
在医院的时候我只是告诉了孙胖子我的手机号,他的号码我根本没要,他也没说立刻给我打过来。
不过,最好别是孙胖子!
我一边在心里这样祈祷着一边接起了电话。
还没等我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孙小胖带着哭腔的声音:“出事了!出事了!郝……郝……郝……”
“郝世明?!”
“嗯……”
“他怎么了?死了?还是杀人了?”
“他……他……”孙胖子一连说了好几个“他”,然后竟然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我实在忍不住了,冲着电话大声骂道:“孙胖子!你他妈的别哭了,到底怎么了?!!”
孙海礁那边抽了一下鼻子,终于道:“郝世明他……他把他老婆给咬死了……”
“靠!你他妈的!!!”
我的脑袋顿时嗡了一声,除了骂孙海礁一句我已经想不到其他任何要说的。我挂断了电话抓起了衣服直接冲出了门。
6、病毒?尸毒!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是半夜一点,医院门口停了好多警察。
我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接跑到了郝世明住院的病房,不过那里已经被警察封锁了现场,我已经进不去了。
既然进不去我没在病房门口这逗留,而是直接跑上了顶楼孙海礁的办公室。他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还有灯光。我过去用力把门推开——里侧的门把手撞在墙壁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孙海礁正抱着头趴在桌子上,听到门响他立刻抬起头,然后又站了起来想要开口跟我说话。
我现在已经不想听他任何借口了,我直接冲过去抡起拳头冲着他的肥腮帮就是一下。
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大的劲,反正这一拳把孙海礁揍得一趔趄,他向后一倒把身后的椅子都撞翻了。
我指着孙海礁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不是说你会看好了郝世明吗?他怎么就杀人了?啊?!!!”
孙海礁窝在地上不出声,连抬头看我的勇气好像都没有了,只是低着脑袋在地上哭。
“哭哭哭!你他妈的是男人吗?别他妈哭了!”我一边骂他一边用力朝他肩膀踹了一脚,把他彻底给踹翻在了地上。
孙海礁压根也没有再起身的意思,就那么倒在办公桌后面的地板上,一副任我处置的模样。
我也懒得再去揍他了。我过去把被他撞翻的椅子拽出来我自己坐上,然后问他郝世明这边到底什么情况。
孙海礁躺那抽了好几下鼻子才两手撑地把上半身抬起来,然后他又向后挪了挪身体靠在墙上,等他坐稳当了这才终于开口告诉我整个事情的经过。
在我离开医院后,孙海礁根本没有把郝世明转移走,也没有加派任何人手在那看着,他只顾着拿我的血样和他发现的那种病毒放一起做试验。
夜里十二点的时候,一个值班的护士突然里倒外斜地闯进孙海礁的实验室,告诉他郝世明杀人了。
孙海礁一听这话赶紧放下手里的试验赶去病房。
几个值班的护士和医生都在郝世明病房的门口,有的死死拽住房门,有的则蹲在墙角抱着头哭,就是没有一个人打算进去。孙海礁冲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里望,只看了一眼他就被吓惊叫了一声,然后便向后连退了六七步,直到自己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病房里的灯全亮着,郝世明正蹲在床上啃着他老婆的胳膊,那条胳膊已经被他啃得只剩下白骨了。郝世明老婆的脸正对着病房的门,在她的左眼窝插着一把水果刀,那惊恐的表情完全凝滞在了她的脸上,而且那张脸还在随着郝世明的啃咬而一动一动地颤着。
十多分钟以后,警察终于赶来并冲进病房制住了郝世明,过程中郝世明就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见人就咬,直到被警察打晕过去。
孙海礁没有勇气继续留在现场,等警察抓走郝世明后他就跑回了楼上自己的办公室,然后给我打了电话。
说完了整个事情的过程,孙海礁就又变得沉默了,而他越是沉默就越是让我感到气愤。
我问他:“你没有其他想说的了?”
孙海礁的嘴巴张合了几下,但愣是没发出声。
我又忍不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过去朝着他肥嘟嘟的身上使劲连踢了两脚,然后再问他:“你有没有想说的?!!”
“有!有!”孙海礁带着哭腔道:“是我错了,我该听你的……”
“妈的!你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你要是真知道错了要道歉,就去郝世明他家人那磕头谢罪,要不他老婆变鬼估计都不带放过你的!”
“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说完,孙海礁用力在脸上蹭了两下子把眼泪全都抹掉,然后费劲地站起身要往门口走。
“算了!”我一把拽住孙海礁,然后用力一甩把他扔到沙发那边。
“你现在过去就是给他家人添堵呢,别去了!我问你,你在郝世明和钱富顺身上发现病毒的事都跟谁说了?院长知道吗?还有郝世明他们家里人知道不?”我问道。
“院长知道这事,他也支持我独立把这个病毒给研究明白,他说这样我这个副院长才坐得稳当。郝世明他家人那边……我发现那病毒没有攻击性,所以就没告诉他家里人,怕他们……怕他们担……”
“你他妈的……我都懒得再揍你了!这才十几年,你咋变得这么不是东西了呢?你还算是大夫吗?你小子脑袋里是不是就想着权术,连起码的医德都没有了吧?”
“你骂我吧,打我也行,我真知道错了,如果能倒退几天,我肯定把病毒的事告诉他们家里人。只是……只是……只是那病毒真的没有攻击性,我真的想不到它会让郝世明杀人,如果我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肯定把他继续留在隔离病房里。”
孙海礁最后这句话就是在为自己辩护,但是,他这句话也顿时提醒了我一件事!
郝世明之前完全动不了,而我一出现他就能动了,我当时怀疑是有鬼魂在控制他。如果最后导致郝世明杀人的并不是病毒,而是之前那个被我吓跑的鬼魂呢?
郝世明杀妻这个结果或许真不是孙海礁的疏忽,而是我的一时大意?
想罢,我立刻问孙海礁道:“郝世明是什么时候转到现在这个病房的?”
“是今天上午从隔离病房转出来的。在发现那病毒当天我就开始研究它是不是对人体有攻击性了,为了这我还特意去了躺矿上找病毒源,然后还模拟了矿井内的环境,反正能做的我都做了,我是熬了两个通宵确定了那病毒确实没攻击性才决定把郝世明转出隔离病房的,因为不跟家人接触,我怕他永远都会那样傻下去。”
“那我对那个病毒有影响吗?我走之后你不是做过试验吗?”
孙海礁一听我这样问就立刻兴奋了起来,但马上他又意识到这种时候他实在不该露出这种表情,所以又蔫巴了下来。
他低声说:“有影响的!那些病毒明显很害怕你的血。我把你的血液切片靠近郝世明的含有那种巨型病毒的血液,结果那里面的病毒就会全部躲到远离你血的另一边。后来我把一些病毒样本放到你的血液里,不到一分钟它们就都死了。”
这个试验结果足够让我惊讶的。我从来没听说过我的血有杀死病毒的能力,但我却知道我的身体在最近一两个月里对一种特殊的毒有免疫力,那就是尸毒!
7、传染源
孙海礁承认世界上确实存在尸毒,只不过他对尸毒的理解与我对尸毒的理解完全不同。好在他整个人现在完全处在自责的状态中,对我更是言听计从,所以我也没对他做任何解释就直接让他弄一份病毒样本并且打包好,他也立刻听话照办了。
这份样本我打算航空快递到深圳给叶鸿,让她和小郭帮忙给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是午夜,距离快递公司上班起码还要七个小时的时间。在依旧没有任何睡意的情况下,我决定就在孙海礁这里好好琢磨一下接连发生的矿工吃人惨案,并将事件前后存在的疑问全部罗列出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导致俩人做出这种疯狂举动的元凶就是他们血液中的未知巨型病毒。那么,这种病毒是从何而来的?
孙海礁的试验证明了这种病毒只能存活在两名食人矿工的血液里,那么他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如果郝世明血液中的病毒是通过钱富顺的啃咬而感染上的,那么那些被咬死的人身上是不是也同样有这种病毒存活?
如果啃咬是病毒传播并存活的必要条件,那会不会有东西曾经在几天前咬过钱富顺呢?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了,那么咬了钱富顺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还在继续咬其他人?
如果我的所有猜测都是对的,那这种会把人变成嗜血疯子的病毒就很有可能在整个城市蔓延,并把这里变成一座嗜血鬼城!
这想法不禁让我感到脊背一阵恶寒!我赶紧站起来问孙海礁有没有检查过被钱富顺咬死的那些人,他们的血液里有没有这种巨型病毒。
孙海礁被我问得一愣,随后连忙摇头。
“你想到病毒是通过咬伤传播的,怎么就没去检查尸体确认一下?”我质问道。
“我……我……”
“算了!现在去看看郝世明的老婆,看她血里有没有!”我命令道。
孙海礁在短暂的愣神后立刻点了天头,然后小跑着奔往门口。结果刚到门口孙海礁就跟迎面过来的一个比他还胖的小矮个撞了个满怀。孙海礁倒是没什么事,可迎面过来的那个人却被结结实实地撞得坐在了地上。
“院……院长?!!”孙海礁惊呼了一声,赶紧过去把倒地的那个矮胖子拉起来,然后连声道歉。
矮胖院长起来后啥话也没说直接拽着孙海礁进了办公室,然后反手把门关上,可紧接着当他和我的目光撞上的一瞬,这矮胖院长立刻愣住了。
“他……他……他是谁啊?!!!”矮胖院长指着我问孙海礁道。
孙海礁赶紧介绍说我是他的小学同学。
矮胖院长一点不客气地命令道:“让他先出去,我跟你有重要的事要说!”
刚刚在医院里发生了郝世明杀妻吃肉的惨案,紧接着院长就跑到孙海礁的办公室来,再加上他很清楚孙海礁发现了郝世明和钱富顺身体里的巨型病毒,所以我用膝盖想都能想得出这矮胖子是来做什么的。
我就站在办公室当中一动没动地盯着那矮胖院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出去,病毒的消息也一起出去!”
听了我这话,矮胖院长的脸明显有些扭曲,汗珠也从额头淌下来了。
“你……你想怎么样?”矮胖院长结巴着问我。
“我想怎么样已经无所谓了,死了的人又活不过来!现在的着急的不是你怎么逃避责任,是怎么找出那个病毒的源头,你也不想看到满大街都是杀人吃肉的疯子吧?”
矮胖院长眉头一皱,扭过脸望向孙海礁质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病毒没有攻击性吗?”
“是……是没有攻击性。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别说了!你刚才要出去干什么?”矮胖院长问。
“我要去看看被咬死的尸体里有没有那种病毒,好确认一下病毒的传染途径。”
“那还不快去!有结果了就立刻回来告诉我!”
“好的!好的!”孙海礁连连点头答应着,然后开门跑了出去。如此一来,副院长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我和这矮胖院长两个人了。
矮胖院长也没跟我再说什么话,只是走到办公桌边上两手撑着桌面低着头闭着眼,好像在思考着到底该如何处理关于这巨型病毒的消息。
我也没兴趣跟这种官僚多说废话,反正最后他如果敢隐瞒真相,我就算拼了命也得把老底给他揭了,还郝世明家一个公道。毕竟郝世明杀妻这惨剧也多多少少有我的责任,我必须以我的方式进行弥补。
在沉默当中度过了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孙海礁一脸兴奋地冲进来大声道:“好消息!好消息!绝对的好消息!”
“说!”我命令道。
同时,矮胖院长也转过身期待地望着孙海礁。
孙海礁稍稍缓了口气然后道:“郝世明老婆的血液里没有发现那种病毒!还有之前被钱富顺咬过的那几个人我也去检查过了,他们身体里也没有那种病毒!”
“是没感染上?还是感染了之后病毒在他们的血液里没存活下来?”我问。
“之前那几个人的情况我不敢确定,毕竟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是郝世明老婆的血液里完全没有病毒存在过的痕迹,她没被感染!”
“你确定吗?!”矮胖院长跑着过去抓着孙海礁的胳膊问道。
“我确定!百分之百确定!”孙海礁信心十足地再次回答道。
“谢天谢地~!”矮胖院长长吁了一口气,随后又指着孙海礁的鼻子道:“既然这病毒不会通过咬人来传染,那就暂时什么都不要对外说,你抓紧时间弄清楚到底是不是这病毒让那两个人发疯的,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在对孙海礁下过命令之后,矮胖院长又转过头对我道:“我这并不是逃避责任,郝世明他家人那里我自然会给出一个交代,但病毒还没研究出结果之前我不希望引起没有必要的恐慌,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用意。”
矮胖院长的话基本从我左耳朵进来就直接从右耳朵出去了。此时此刻,我的脑袋里只能装下一件事——病毒为什么只在郝世明和钱富顺两个人血液里出现?
我记得乔伟曾经说过尸毒不是通过中毒者进行传播的,或许这就是病毒从钱富顺和郝世明的体内转移出来就会立刻死去的原因。如果这两个人体内的病毒确实是尸毒,那就说明他俩曾经一起接触过毒源!
8、同乡
想要进一步寻找线索最简便的途径就是找钱富顺问问看。
虽然这个人现在已经被警察关起来了,但有孙海礁的帮忙,想见一见他还是非常容易的。
钱富顺在被抓后虽然表现出了失忆的症状,但他连杀四人这件事却是证据确凿,又因为杀人情节严重、手段残忍,所以钱富顺没有住院接受治疗而是继续维持刑事拘留,只由医生到看守所对其进行精神状况鉴定。
孙海礁虽然被提拔了副院长,但同时他也是医院里血液科的主任医师,所以在钱富顺被捕后他也被医院派去对钱富顺进行血液检查,确认其杀人时是否服用或注射了致幻药物、毒品。也正是因为这次检查让孙海礁发现了钱富顺血液中存在的巨型病毒。
凌晨两点四十分,孙海礁以紧急二次采血的理由进入了看守所,我则以孙海礁助手的身份见到了钱富顺本人。
钱富顺是被两名警员带进的问讯室。他顶多一米七的个儿,但却是个虎背熊腰的大块头,很像举重运动员的身材。或许是怕他在看守所里再次发疯,不但他的两手被反铐在身后,脚上也铐着脚镣,甚至连头上都被套上了一个类似防毒面具的东西。
在将钱富顺按在椅子上坐好后,一名警员过来把钱富顺右侧的袖子撸了起来,露出胳膊方便孙海礁采血。即使是头、手、脚都被控制着,但两名警员还是神情严峻地盯着钱富顺,像是生怕他再生出事端来。
孙海礁在从医疗箱里往出拿采血工具时手明显抖得厉害。我赶紧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并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事,我在这的话,那病毒应该非常老实。”
我这话还算是起了点作用,虽然孙海礁的手还是在抖,但起码不会影响到他采血。
在孙海礁采血的时候,我也向钱富顺身后站着的两名警员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道:“钱富顺这几天在这还老实吗?”
“倒是挺老实的,不过那也不能放松警惕,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发疯。”其中一名警员回答道。
在那警员说话时我特意用余光观察了一下钱富顺。钱富顺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连一丁点的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整个人都傻了。这也让我想起了之前只能进行一些机械性反应的郝世明。
像钱富顺这种刑事重犯是绝对不允许探视的,所以我即使见到了他也不能以正常的方式向他问话,好在过来的路上我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策略。
我并没征得两名警员的同意,直接伸手去摘钱富顺头上的面具。那两个警员显然被我的动作惊了一跳,等他们再想出手制止的时候,我已经把面具摘了下来——和我刚才想的一样,钱富顺的目光呆滞,精神状态已经不能简单用一个“差”字来形容了。
“他怎么被搞成这样子了?!!!”我转头厉声冲两名警员问道。
两人被我问得一愣,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被虐待?还是动过私刑?”我一边胡乱说着一边伸手过去翻了下钱富顺的眼皮,尽量让我的动作看起来更像个大夫。也就在我触碰到钱富顺眼皮的同时,钱富顺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正在采血的孙海礁被吓得哇一声,连针头带采血的玻璃试管全都扔在了地上,他自己也向后连退了四、五步靠在了门口墙壁上。
两名警员立刻冲上来按住了钱富顺的肩膀,同时冲我喊着让我把面具重新给他戴回去。
我并没有理那两名警员,而是压低身子从下往上望着钱富顺的眼睛道:“钱富顺!钱富顺!能听到我说话吗?回答我一句!”
“能……能听到!我之前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病了,需要治疗。”我轻声安抚了钱富顺一句,然后抬头对钱富顺身后的两名警员道:“能不能请你们二位先把手放开一下,我需要确认一下他的病情。”
“可是他很危险!”一名警员提出反对意见道。
“那好吧。你们按住他,让我来问他一些问题,起码判断一下他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正常。”
两名警员对望了一眼,然后冲我点了点头。
得到了警员的同意,接下来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对钱富顺进行提问了。
我拽了把椅子坐在钱富顺跟前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杀过人。
钱富顺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复杂,眼泪竟从眼角淌了出来。他摇了摇头,过了几秒才开口道:“我知道老周、老温还有赵工他们都死了,听说是我杀的,我还……还……但是我真的不记得我做过这些!我是不是得了神经病啊?”
“如果我告诉你,‘你确实得了神经病,而且你在杀人的时候正好处在病发的阶段,所以你不需要负任何刑事责任’,那么你会怎么做?”
“我……我不需要免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如果我真杀了人,不管当时我是不是疯了我都必须得偿命!老周他们都是好人,赵工才刚结婚,我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他们家里人,我应该被枪毙!”
我轻轻拍了下钱富顺的腿,又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望向那两名警员道:“钱富顺这几天说过类似的话吗?”
“没有!他被送来的第一天还说过一次话,后来就再没出过声,我这也是头一次听他说这么长一串话。他是精神分裂吧?”在左边的警员说道。
“目前的情况还很难判断,我还需要通过多问他几个问题来进行引导,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们时间?”
“不会不会,医疗的话是没有时间限制的。”
再次得到许可后,我也立刻将问题转移到了郝世明身上。我问钱富顺跟郝世明的关系如何,在发生矿井杀人事件之前他们有没有一起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钱富顺的回答让我吃了一惊。原来他跟郝世明确实有特殊的关联——他俩是同乡!虽然两个人现在都在鹤岗市里安家落户,父母也都在鹤岗,但小时候两个人却都在一个名叫三梁子的小山村出生。
按钱富顺的说法,他比郝世明大十岁,在他离开村子去城里上学的时候郝世明还是光屁股满村跑的小娃娃。后来在矿上工作时钱富顺觉着“郝世明”这个名字很耳熟,再一问才知道郝世明就是从前三梁子村的那个光屁股小孩。
也就是因为有同乡的这层关系在,所以两个人平时走得挺近,总是一起看球赛、一起喝喝酒什么的。如果非要说出最近有什么特别事情的话,那就是上个月月末两个人合伙从老家的玉石厂进了一批货,然后他俩准备合伙开个玉石饰品批发店。结果店还没等开就莫名其妙的出了这事。
在十几天前,安俊良刚刚因为一个护身符中了尸毒。而现在,这两个同乡也很可能因为某块玉石而中毒!
所以我听后立刻询问那批玉石现在存在哪,并且说明那玉石上面可能存在令人发狂的致病菌。
钱富顺信了我的话,痛快地说出了存放玉石仓库的位置,并告诉我钥匙在他老婆手上,让我直接去找他老婆要。
该问的东西已经问出来了,不过这次我不会就这么直接走掉。我让孙海礁抽了一管我的血注射进一个空药剂瓶里,然后我又把药剂瓶放进钱富顺上衣口袋里,并对两名警员解释说这个药瓶应该可以防止钱富顺发狂,务必让钱富顺一直把药瓶带在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被抽了血的缘故,在出了看守所之后我竟然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现在这个时候去钱富顺家找他老婆显然不合时宜。所以我决定回医院在孙海礁办公室对付一觉,等天亮了再继续我的调查。
9、窃贼
孙海礁办公室的沙发睡起来着实不舒服,还不到八点我就醒了。
我本来想自己一个人去钱富顺的仓库看看那批玉石,但孙海礁却嚷嚷着要跟我一起去。他说现在证不证明自己已经无所谓了,他就是不想再有其他人感染那种病毒,另外玉石是不是病毒源也需要他来进行检验。
他的前半句是不是真心话我不清楚,不过后半句倒是事实——要确定玉石是不是病毒源我还真得带上他。谨慎起见,孙海礁还准备了两套隔离服。
离开医院后我先去了趟航空快递给叶鸿邮病毒样本,然后在九点的时候跟孙海礁一起到了钱富顺家。
钱富顺说他老婆没有工作,一直都在就相夫教子,他打算开的玉石店就是准备要她老婆去打理的。我当时听这话的时候压根也没考虑他老婆会有不在家的情况,所以连个电话也没要,好在他老婆还真在家,不然就不知道又要耽误多少时间了。
估计是我和孙海礁的外表看起来都挺正派了,所以在我俩表明身份后钱富顺的老婆直接把我俩让进了屋。
钱富顺家面积可不小,感觉生活应该挺富裕的,他老婆长得也非常漂亮,身材也极好,从任何角度看钱富顺都是个超幸福的男人。听他老婆说钱富顺每个月收入都接近两万,生活上过得富裕心情自然也就舒畅,两口子之间没有矛盾,同事之间关系也都非常好,所以她完全不理解钱富顺为什么会突然杀人。
我也没瞒着钱富顺老婆,直接告诉她钱富顺杀人很可能是因为他购进的那批玉石。
他老婆愣了一下,似乎不懂我的意思。
我又向她解释说,我怀疑那批玉石上有尸毒,感染了尸毒的人就会有类似鬼附身的状况出现,而钱富顺和郝世明都是因为感染了尸毒才变成了杀人嗜血的疯子。
我的话刚一说完,钱富顺的老婆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赶紧问她怎么了。
她缓了几口气才回答说:“我跟我家老钱一起整理过仓库,郝世明还有他媳妇也都在。会不会我也中毒了?”
钱富顺老婆这番话也让我心头一震,我赶紧示意孙海礁给钱富顺老婆采血检验一下。
孙海礁是带着全套检验工具来的,所以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检验结果就出来了——钱富顺老婆的血液里并没有巨型病毒存在。
这结果虽然是好事,可同时也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钱富顺两口子和郝世明两口子都接触过那批玉石,但两个女人的体内并没有找到病毒存在过的痕迹。所以,要么就是病毒源另有其他,要么就是这病毒只针对钱富顺和郝世明进行感染。
如果是前者,我们就必须得再回去看守所找钱富顺或者郝世明询问情况。
如果是后者,那问题就更多了!这病毒为什么只攻击这两个男人?是因为性别?还是因为两个人是同乡?
无论结论是哪种可能,接下来我要面对的局面都足够棘手。我索性将这些问题暂时放到一边,还是决定先去仓库检查一下那批玉石再想其他。
从钱富顺老婆那里拿了钥匙后,我就和孙海礁一起去了五金杂货一条街。钱富顺在临街胡同里租了个库房,那批玉石就存在里面。
按照钱富顺老婆画的简易地图我俩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库房。换上隔离服后,我便用钥匙去开门,可就在我将钥匙插进锁孔的同时,仓库的门竟然直接被我向内推开了——那门根本没有上锁!
我正为这事感到奇怪,从我身后突然传出孙海礁的大喊声:“里面有人!!!”
我心里一惊,赶紧把大门完全推开。随着大量光线一下子灌进仓库内,我也清楚地看到了在库房中确实有一个人!
那个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衣,头上的帽兜遮住了脸让我无法看到他的长相。他正半蹲在码了两米高的货箱子最上边,在他旁边放着一个开了盖的木箱,而他手里正拿着一快掌心大小的翠绿色玉石。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戴手套!
这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小偷。如果在平时我大概会选择喊人求助,但在这非常情况下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冲进库房反手将门关紧,然后将后背紧紧靠在门上用身体封住了库房唯一的出口。
那黑衣人这时候也一跃从货箱子上面跳了下来,落地时甚至没发出多大声响。紧接着,这黑衣人几个箭步就冲到我面前。
“别动手!那玉石有毒!!!”
我几乎是闭着眼睛喊出的这句话。等了几秒,在确定没有任何暴力情况发生后我才慢慢睁开眼睛。
那黑衣人的拳头就悬停在我的隔离面罩前边,而在那黑帽兜下面一对透着凶光的眼睛也紧紧盯着我!
我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但很快我也冷静了下来——既然他已经停手就证明他打算听我把话说完了。
“你先把拳头放下听我说,你刚才摸过的玉石上面可能存在病毒,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之前已经有两个人因为这病毒变成杀人狂了,他们杀的人都是自己的亲人还有朋友。”我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躲开那黑衣人的拳锋。
“两个?!”黑衣人惊讶地皱起了眉头。他快速放下了拳头然后继续盯着我问道:“除了钱富顺还有谁?”
“是郝世明,另一个矿工,他俩应该都接触过这玉石!”我在回答黑衣人提问的同时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他到这里来的目的或许跟我一样。
“妈的!还是慢了一步!”
果然,黑衣人咬着牙骂了一句,然后冲我摆手道:“你走吧,这是诅咒不是病毒,你管不了。”
“诅咒?不是尸毒吗?”我几乎没加任何思考地脱口而出。
这回那黑衣人更加惊讶了,他冲我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凑近了我的面罩似乎是想看清我的长相。我索性就直接把隔离服的头盔摘下来让他看个清楚。
而随着我将头盔拿掉,那黑衣人也同时瞪大了眼睛指着我惊呼道:“怎么是你啊?!”
“你认识我?”我也很诧异地反问道。
“说不上认识,只是前几天一直偷偷跟着你们来着。当时你和一个高个的老外去过我家,再后来你们还跟我哥一起去五狼捍月阵那给白毛老道下套,对吧?当时就是我封住的天狼神没让它现身。”
“哦!你是张宇驰?!”
“呵,你还能记住我的名字呢?”张宇驰一边哼笑着一边掀开了帽兜。
10、血咒
我虽然并不擅长记人名,但张宇驰这个名字我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忘掉。
四天前我和他哥哥张宇鹏一起废掉了白蟒仙,事后我还因为没见到张宇驰而感到有些小遗憾,没想到这次竟在这个小仓库里遇到了。
张宇驰的实际个头可比监控里看着高不少,起码他不会比我矮,好像还比我高了那么一点点似的。
除了身高,他的模样也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因为他哥是个大胡子,所以我想当然地认为张宇驰也是个络腮胡,而实际上他脸上并没有胡子。他留着一头自然乱的黑色短发,眉毛压得很低,眼神也超级凶,在左眼角上方还有一道细小的伤疤,这让他看起来极像一匹好斗的狼,也更对得起他家狼张子的外号。
我正上下打量着张宇驰,身后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便是孙海礁喊着问我里面出了什么情况。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被我关在外面呢,所以连忙回身把门打开。
门刚一开,孙海礁立刻指着我喊道:“你怎么把头盔摘了?!”
我指了下张宇驰道:“遇到个熟人,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有他在这,病毒什么的就不用怕了。”
“专家?病毒学专家?”孙海礁问。
“不是,是萨满学专家,总之是可以信得过的人。”现在可不是跟孙海礁解释萨满巫术的时候,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以我索性就应付了一句,然后马上转回头询问张宇驰矿工杀人是否与玉石有关,另外还有他所说的诅咒是怎么一回事。
张宇驰略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先示意孙海礁到仓库里来,等人进来了他便关了仓库的门,然后领着我俩到了之前他所在的那货箱边上。
那些板条箱子看起来可不轻,但张宇驰随随便便就用单手把上面一个箱子给提下来放到地上。然后他又咔吧咔吧地直接用手把板条盖掰断,从里面拿出用防震泡沫包好的玉石。
仓库里没有开灯,但从几扇透气进来的光已经足够让我看清那快玉石了。
那玉是甜甜圈形状的,也就掌心那么大。大体上都是翠绿色的,但里面还掺着各种深浅不一的杂绿,而且过渡的非常不均匀。我完全不懂玉,但眼前这甜甜圈玉环可真没什么美感可言,估计也不能太值钱。
这时,张宇驰把那玉环转动了一下,并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玉的边缘。我这才看到在那玉环内部有一丝淡淡的红色,像轻纱一般。
我脑中立刻浮现出乔伟使用血印封住大笨时的场面,当时在那沙漏玻璃瓶里乔伟的血就跟现在这块玉内的红丝一模一样!
“这是血吗?”我抬头问张宇驰。
张宇驰轻轻点头道:“是血,而且是人血。你听说过血玉吗?”
我摇头说没听过。
“简单来说就是玉常年浸在血里,最后血就把玉从里到外完全染红了。”张宇驰解释完血玉,又点了点那块带血丝的玉环道:“这个玉的情况很类似,不过具体的过程肯定不一样,或许说是完全相反的。”
“相反?”我有点没太理解张宇驰的意思。
“血玉是把玉浸在血里。这个,是血撒在了玉上。再说简单点就是量不同,血少,玉多,明白了吧?”
“哦。这回明白了。所以你说的诅咒……”我捏着下巴想了想,然后道:“是一个人死在了玉石堆上,然后他的诅咒就随着他的血留在了玉里?”
“你怎么知道的?”张宇驰很诧异地望着我道。
“想象力比较丰富而已,我是写推理小说的。”我客气了一句,然后再次向张宇驰确认道:“真是这么回事吗?”
张宇驰摇了摇头道:“有人把血撒在这些玉石上是可以肯定,血咒就是下的。不过这血具体是谁的可就不好说了。”
随后,张宇驰就把他为什么要来鹤岗,以及血咒相关的知识向我详细地说了一遍。
在解决了白蟒仙之后张宇驰自然也回到了家里,而紧接着第二天他就接到了一封信。信是九号寄出的,上面没留寄信地址,也没有留寄信人的姓名。
信上说鹤岗出现了血咒,中咒人是钱富顺,后面的内容便是钱富顺杀人过程的简单叙述、以及钱富顺的家庭情况。结尾一句是:希望张直能来瞧瞧。
这种匿名信对于张家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了。他们每天都要去他家旧址也就是现在的学校那里去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信,只要是有信到,信上的内容基本上也都是某某地方出了某某事,希望张直去看看。
这次匿名信上提到的事明显又是张直当年没做利索的活,所以身为外勤的张宇驰也立刻赶到了鹤岗开始调查。
张宇驰既不认识警察也不认识大夫,寄信那个人他又联系不上,在钱富顺已经被刑事拘留的情况下他所掌握的线索几乎全被切断了。他尝试过找钱富顺的老婆,可是连去了几次家里都没有人。后来他又去过矿上,可那里已经停工了。
无奈下张宇驰只能通过钱富顺的邻居打听一些线索,最后好不容易才总算是找到了这个仓库。可他并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又有一名矿工因为血咒而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关于血咒,顾名思义就是用血释放的诅咒。
根据张宇驰的说法,已知的血咒一共有两种。
第一种血咒是东南亚一带降头师常所用的,本质上就是用自己的血来增强降头术的威力,而血咒本身并不具有任何攻击性。
第二种血咒是东北本土萨满巫术中一种最阴毒的诅咒。这种诅咒是萨满巫师借尸血对活人直接下咒,中咒者必遭横死,而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将诅咒转嫁于他人,通俗点讲就是中咒者必须通过杀人才能化解自身血咒。
因为这种萨满血咒是通过尸血而下,中咒者往往同时身中尸毒,所以也有尸咒或者尸血咒的叫法。
从张宇驰对血咒的说明来看,钱富顺和郝世明应该是中了第二种——萨满尸血咒。
但是,这两个人的举动却依旧有无法合理解释的地方。
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中血咒的?他们又是如果知道通过杀人来解咒的?就算他们有办法知道这一切,那他们为什么偏偏选自己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下手?就算有下手的理由,他们为什么杀完人之后还要去吃人?而事后失忆又是为何?
是报信的人故意给张宇驰假情报?还是张宇驰自己的判断也有出现了失误?又或者关于那血咒还是一些他所不知道的细节?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突破口!于是我立刻转向张宇驰道:“你爷爷的……”
11、邪玉
我没有骂张宇驰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他爷爷张直留下的那本笔记上有没有相关的记载。
张宇驰那边似乎早就想到了我要问这个问题,在我还没把话说完的时候他就直接打断道:“我爷爷的笔记上就留了一句话:六三年血咒,莫寻根究底。”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这里的信息可是重量级的,尤其是“寻根究底”这四个字。
郝世明、钱富顺的老家都在三梁子村,这批玉石也是从三梁子村运出来的,如果说要寻根,那三梁子村无疑就是他们根。难道他们全村上下都中了血咒而且必须通过杀人来解除,那进入村子的外人……到这里我便不打住了后边的推想,因为我已经感到遍体生寒了!
我看了眼张宇驰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这批玉毁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打算去见见钱富顺。至于寻根的事嘛……”张宇驰似乎也有些犹豫。
我连忙补充道:“钱富顺的老家是三梁子村,另一个咬人的矿工也是三梁子村的人,这批玉好像就是他俩从村里玉石厂买来的,我想老爷子留那句话应该是说那村子有问题,但是他没能解决,也劝你们别过去尝试。”
张宇驰听后不屑地哼笑了一声,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我猜他多半也我想到了同样的内容。
在张宇驰发愣的时候,我便让孙海礁赶紧去检查一下玉石上是不是有那种巨型病毒,孙海礁也立刻动手开始工作。
最先被检查的是张宇驰打开的那一箱。
因为我们在过来之前就确定了要对玉石进行检查,所以孙海礁也带了一些切割工具。他不仅对玉石表面进行检查,还特意切碎玉石检查了里面的红色血丝。可在连续检查了四块玉之后,孙海礁竟向我摇了摇头。
“没有病毒?”我诧异道。
“没有!完全没有!里边和表面我都采样检查过了,完全找不到。”孙海礁确定道。
这个结果可让我大为意外。我赶紧和孙海礁一起又搬了两个箱子下来,并用撬棍开箱再检查里面的玉石。可结果依旧同前面那一箱一样——玉石里根本没有巨型病毒存在的痕迹。
难道这玉石并不是病毒的传染源?那钱富顺和郝世明又是从哪感染的病毒呢?
张宇驰已经断定了这玉石上有血咒,难道是他搞错了?
如果跟玉石无关,那张直笔记上关于莫寻根究底的说法又是指代什么呢?
相互矛盾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向我袭了过来,我只能去问张宇驰他是如何确定玉石上存在血咒的。
张宇驰没说任何话,只是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刚好可以放在掌心内的陶土小香炉,并将一根短香点着插在里面。当张宇驰将一块带有血丝的玉石靠近香炉时,香炉之前冒出的青烟顿时变成了乌黑色,我甚至隐隐还能听到类似女妖尖啸的声音。
孙海礁看得两眼发直,并不时地发出吸气声。
“这是萨满用来验咒的老方子,这玉石是绝对被下了血咒。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血咒是针对指定目标起作用的,无关人应该不会被波及。”张宇驰解释道。
“这么看来玉石上的血咒应该只对三梁子村的人有效了!钱富顺老婆的血里没有病毒,那些被咬死的人身上也没有。”
“按说应该是这样没错,可是吃人这事……哎!”张宇驰紧着鼻子用力挠了挠头,看来现在的情况连他这个内行也完全理不出个头绪。
为了帮帮张宇驰的忙,同样也为了我自己可以重新整理下思路,我也将过去一天半的时间里我所做的调查以及我所发现的情况向张宇驰说了一遍。尤其重点说了钱富顺、郝世明两人出现的痴呆状态,以及我一出现他们就恢复正常的怪异情况。
张宇驰说萨满仪式当中虽然多半都是使用尸毒的,但他只会下毒和解毒,却不清楚这其中的原理。所以张宇驰也说不准那巨型病毒到底是不是尸毒,更不清楚它有什么危害,他建议我最好等叶鸿那边的消息回来了再开始行动。
我听他这话好像并不打算跟我们组队。不过我还是确认了一下,问他接下来要不要一起调查。
结果我这边刚一开口,张宇驰那边就立刻摇头拒绝道:“不了,我的一些方法你们肯定接受不了,到时候为了一些小事伤了和气就太不值了。我看,咱还是各查各的吧。”
张宇驰所说的“一些方法”我基本上能猜出八成含义来。之前在开发区守五狼捍月阵时他跟人打架、半夜潜进工地搞破坏,这次他直接撬门压锁进了钱富顺的仓库,估计销毁这批玉石他也肯定不打算告诉钱富顺老婆一声。
这完全就是盗窃!是犯罪!
虽然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跟他一起行动闹不好真容易被他拖下水。在想明白了这点后我也立刻同意“各查各的”。
在我准备走的时候,张宇驰很主动地跟我互相留了电话,看来他是把我也当成业内人士了。之后他又问我是不是打算去三梁子村继续调查。
我估计迟疑了一下,然后告诉他我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去那儿。
张宇驰似乎对我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他冲我点了下头道:“我会去三梁子村看看情况的,老头解决不了的麻烦不代表我就解决不了。有发现的话我肯定电话告诉你,你就别去了,免得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再脱不了身。”
狂妄、好胜、目中无人,另外还很单纯。
我压根就不打算去三梁子村,起码不打算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自己去冒险。现在张宇驰自告奋勇要去三梁子探一探,而且还准备把结果告诉我,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所以我连忙向他道了一声谢,然后就此别过。
离开仓库后我开车又回了钱富顺家,把仓库里玉石有问题的情况跟钱富顺老婆说了一声,并告诉她已经有专业的人去销毁那批玉石了。
我本来还想着如果钱富顺的老婆怀疑我们要私吞那批玉我该怎么解释,结果他老婆根本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不仅如此,她还对我说她从一开始就反对钱富顺从老家进什么玉石,因为有传闻说三梁子村不干净,她怕那玉石会有说道。
我一听这话赶紧问她为什么说三梁子村不干净,到底有什么传闻。
钱富顺老婆说具体情况她也不知道,她只是在结婚之前听她妈说三梁子村在解放前是土匪窝,后来跟日本鬼子打仗的时候那儿的人都死差不多了,所以那个村子一直到现在都闹鬼,那里产的玉也被叫成邪玉。
就是因为有这个传说,所以当初在知道钱富顺老家是三梁子村时,钱富顺老婆家这边的人几乎全都反对她跟钱富顺结婚。最后还是看在钱富顺工资够高、而且全款买好了大房子的份上才同意了这门亲。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传说,所以当钱富顺老婆最初听我提到玉石有问题时,她才会愣了那一下。
俗话说空穴来风必有因,关于三梁子村的传说或许有各种版本,但邪玉这件事现在看来绝对是真的。所以我决定去钱富顺父母那里打听一下关于村子的事,毕竟问村里出来的人绝对比问外人要靠谱得多。
另外,我还打算顺便让孙海礁给那老两口子检查一下,确定一下那尸毒是不是跟遗传有关。
12、三梁子村的谣言
通过钱富顺的老婆,我和孙海礁也顺利地联络上了钱富顺的父母。二十分钟后,我俩就到了钱富顺父母的家。
那是社区院内的一个一楼门市房,门市的前身是个仓买,后面则是个麻将馆。
因为过来之前我就已经在电话里说明了我此行的意图,钱家老两口也同意配合了,所以进店简单寒暄之后,孙海礁便立刻着手给钱爸钱妈采血进行病毒检查。
时间才刚十一点多,但小店里边已经支上了两桌麻将。钱爸在采完血后就赶紧回到麻将馆那边照应着,还时不时地来回跑一趟给客人拿拿水、拿拿烟;钱妈这边采血完事则继续坐回到收银台后。
在等待检查结果出来的同时,我也直接向钱妈询问起关于三梁子村闹鬼和邪玉传闻的事。
钱妈一听立刻把嘴一撇道:“压根就没有鬼,那玉也是好玉,都是从前别村的人羡慕俺们村有玉石矿所以瞎造谣。要是没有那些谣言呐,我和俺家老钱也不用出来打工,就在村里玉石厂上班守家待地儿的多好!哎,想想这事就来气!你说富顺要是不去那矿场能惹出现在这事?算了,不提了不提了,反正富顺过不了几天就出来了。”
“出来了?您听谁说的?”
“他三叔给找了个大律师,说是富顺杀人的时候没有什么……什么能力来着?”
“刑事责任能力?”
“对对对!就是那个什么责任能力。我也不懂啥意思,反正那大律师说是过不了几天就能给放出来,不过得去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一下。我和俺家他也觉着应该去治治,好么央儿的一个人就突然学会杀人了,这可真不知道是啥病。”
钱妈这话并没超出我的意料。就钱富顺那情况想不被当成神经病都难,他从看守所里出来估计也就是迟早的事。至于郝世明,我看也同样关不了多长时间。
可尽管如此,钱妈在提到儿子的时候还是露出一脸郁闷的神情,就连里屋的钱爸也紧锁着眉向外望着钱妈,像是很担心自己的老伴。
我一看这情况赶紧把话题引到了玉石矿上。我告诉钱妈说我刚刚去过钱富顺存放玉石的仓库,而且发现那玉石矿被人下了血咒。
钱妈登时把脸一沉,虽然她没对我说什么,但表情已经明显说明她不乐意听了。
我心道不妙,立刻收声打住!而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换个轻松的话题时,可钱妈却顺着玉石的话题道:“邪玉什么的本来就是谣言,不过下咒这事也真有!以前俺们村是十里八乡最富的,就因为有个玉石矿。这一富可好,边上村子的丫头都爱找俺村的小伙,结果就把周边村子的丫头给娶罢园了,这其他村的人能高兴吗?然后就开始造谣!”
“哈……不会就因为这个吧?”我笑道。
“我也是听我爸说的。反正我记事的时候村里已经不行了,玉石好像也不采了。”
“因为被人下咒了?”
“嗯。”钱妈点了点头,然后表情神秘地跟我说:“听我爸说有天晚上一个神婆进了矿洞里,在那里下了个什么咒。等第二天采矿的工人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到处都是血,那臭味几个星期都散不掉,后来采出来的玉都带那股臭血味,有的玉上还有血丝子!”
钱妈说的越听越真,已经完全不像是什么传说而是事实了,因为我刚刚也亲眼见到了有血丝的玉石。
我连忙追问道:“那这个咒会不会让人发疯?或者把人咒死?”
钱妈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说:“咋说呢这可……你要说那咒有用吧,还真没见谁家有人死的离奇;你要说那咒没用吧,全村可都跟着倒了血霉了。好好的一个富裕村子,结果变成现在连三十户人家都不到了,你说这咒有用不?”
“照您这个说法肯定算是有用了。所以,您的意思就是钱富顺突然杀人这事肯定跟他批发玉石没关系呗?”
“我是觉得没关系。再说捣腾玉石这事俺们家早就整过,也没出啥事啊。”
钱妈说,在钱富顺该上中学的时候她们一家三口搬到了鹤岗市里,然后她们两口子就在城里干些零活供儿子上学。
后来钱爸感觉这样来钱慢,于是就回村里玉石厂低价买了一批血丝子玉,然后找朋友帮忙加工上色再往出卖,说白了就是造卖假玉。后来钱富顺毕业工作了,钱家两口子也攒够了买房子的钱,于是就收手不干,并买了这个前店后屋的门市房养老。
上个月的时候钱富顺突然说他不想当矿工了,虽然工资是高点,但是天天下井风险也大,最重要的是倒昼夜班总见不到太阳光,时间一长身体也完蛋了。钱妈钱爸听儿子这么一说也觉着是那么回事,于是就给儿子出主意让他也干之前家里做过假玉买卖。
钱妈说完这些后特意把凳子往我这边挪了挪道:“大兄弟,我感觉你这人挺不错才跟你说这些的,你可别到外面遥哪说啊,这卖假货咋说也不是啥光荣的事,你说是不?”
“这我不知道,我嘴严着呢!你放心!”
“那就行了。你还想知道点啥就尽管问。”钱妈倒挺客气,而且心情似乎也转好不少。
我回想了一下张直留在笔记上的那句话,于是问钱妈:“您还记得六三年的时候村里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六三年呐……”钱妈翻了翻眼睛,“那年我十一岁了,要说大事也就是三年自然|灾害了,现在一想当年的事第一个反应就是饿。你看……这刚一想肚子就叫唤了。”
说话的时候钱妈的肚子还真是咕噜叫了一声。
我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觉的竟然已经在店里跟钱妈唠了快四十分钟了。眼看十二点了,肚子不饿就怪了,我赶紧起身道抱歉,然后便提出告辞。
钱爸看我要走也赶紧从麻将厅里出来,然后和钱妈一起送我和孙海礁到店门外,一直到我俩上车了,这钱家老两口才回到店里。
在开车之前我问了下孙海礁血检的结果如何。
孙海礁冲我一摇头——老两口的血液中并没有巨型病毒的存在,似乎全世界就只有钱富顺和郝世明是特例。
13、全家皆凶徒?
在外面随便吃了午饭后我就把孙海礁送回了医院。
在叶鸿那边给我回信之前我实在不想再去琢磨那些让我头疼的问题了,而且困意也开始上来了,所以我也返回到张婆子家,在她家里好好把昨天晚上没睡好的觉补一补。
这一觉睡得极爽,我从中午一直睡到太阳偏西才自然醒,中间也没有任何人或者电话来打扰,我感觉就算接下来整个一晚上不睡觉我都能挺得住了。
也就在我刚醒还不到一分钟的时候,我的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是叶鸿!
我接起电话便直接问道:“病毒的结果出来了?”
“没有病毒啊。”叶鸿那边给了我一个让我极其意外的回答:“你给我快递过来的样本里边没有什么病毒啊,就是一些血液细胞而已。”
“你确定没看错?我听我同学说那个病毒个头很大,应该跟潘多拉差不多。”
“绝对错不了,我反复检查过好多次了,样本里就只有血细胞,绝对没有其他东西。是不是你那边发错了啊?”
“嗯……也有可能吧,我去问问我同学,然后再联系。”
结束了跟叶鸿的通话后我立刻打电话给孙海礁,问他昨天是不是把病毒样本装错了。
被我这一问孙海礁也含糊了,他让我别挂电话,他马上就去检查一下。而只过了十来秒,孙海礁那边就慌里慌张地喊道:“又有情况了!”
“啥情况?你先冷静点!”我在电话里安抚着他道。
“嗯……”他应了一声后又停顿了老半天,总算把情绪缓和下来道:“之前那些病毒样本全都不见了,不是被偷了,是病毒从血细胞培养液里消失了。”
“消失了?那昨天半夜你采的钱富顺的血你检查了没?”
“那个还没呢”
“你快去看看那个,我这边等信!”
我没有挂断电话就在这边等着。大概过了半分钟孙海礁那边给出了回应:“没有!钱富顺的血里已经没有那种病毒了!”
“我……我知道了,等我想想,然后再给你打电话。”
放下手机之后我用力捏了下太阳穴——孙海礁告诉我的这个消息着实让我头疼!
钱富顺体内的病毒消失了,我想郝世明身体里的病毒也应该不会存在太久了,因为他俩都中了血咒,而且都通过杀人将血咒化解了。
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随着这巨型病毒的消失一下子串连在了一起,答案似乎已经浮现在我的面前了。就像乔伟在驼腰村时不愿意承认那龙是鬼应愿造成的一样,我现在也希望我的推断是错误的,借用乔伟说过的那句话,有时候活人真的比鬼更可怕。
且不管钱妈所说的三梁子村遭人嫉恨的原因是否属实,但玉石矿被下了血咒绝对是真的,这点张宇驰已经证明了。
这血咒绝不只是让村里的矿石卖不出去这么简单,它就像张宇驰说的那样,是诅咒他们全村人不得好死的邪咒,中咒者要么哼死、要么变成杀人犯永远接受自己良心的谴责,总之结果就是不得善终。
只是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这个血咒被下在了玉石矿上,只有接触玉石的村民才会被诅咒。
钱妈和钱爸知道这诅咒的厉害,所以带着孩子躲到了城里,而在经济的压力下钱妈钱爸这两个人还是决定要贩玉赚钱。为了破解玉石上的血咒,这两个人在购进玉石后马上就采取了行动——他俩偷偷地杀人了!
在赚足了钱后,这两口子就买了现在的房子,玉石也不再去碰了,因为再碰还会二次中咒,那样他们就要再去杀人。
在一个月前,钱富顺找到了这老两口,他打算贩玉赚上一笔让自己后半生无忧,同时就不用再去矿井辛苦干活了。老两口赞同了儿子的想法,同时也告诉了他这血咒的厉害。
钱富顺或许也想过自己不去接触玉石,而是雇人打理所有的事。但是三梁子村的邪玉传说却让他没办法雇到进村运货的帮手,所以只好自己亲手操办,中血咒就在所难免。
但是钱富顺没有选择像他父母那样偷偷的杀人,而是采用一种看似危险实则安全方法,那方法就是他在矿井里表现出的疯狂一幕!
作为钱富顺的同伙,郝世明也采取了相同的策略,通过杀妻吃肉这种变态举动让自己成为疯子。
如此一来,两个人既通过杀人破解了诅咒,又避免了处刑,最重要的是他俩不用像钱妈钱爸那样一直担心自己杀人的事有一天会暴露。
至于那批玉石,钱富顺或许并没有想到我会知道那玉上有诅咒,所以就自信地告诉了我玉石的存放地点。
我虽然没有仔细数,但仓库里的玉石箱子绝对超过三百,每个箱里起码有三、四十件玉器,就算每件卖一千元,把所有玉石都卖掉的话也足够他们赚几百甚至上千万!这绝对是一劳永逸的活!为了这后半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住几年精神病院也是值得的。
至于郝世明选择杀妻这件事,如果他老婆能比得上钱富顺老婆的三分之一,我想他都会选择去杀大夫或者同事。
在二十分钟后我到了孙海礁的医院,并将我所做出的所有推测全都告诉给了他。
孙海礁听完之后被吓得满脸淌冷汗,整个人堆在沙发椅上全身不住地发抖。
他的这个夸张反应反倒把我逗笑了,因为我所做的推断有好几处明显的破绽。我冲他笑着摆了摆手道:“你不用反应那么强烈吧?那些都是我的推测,我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再说了,中间还有好多说不通的地方呢,我只不过是把它们暂时忽略掉了而已。”
“说不通的地方?你……你……你是想说没有诅咒?”孙海礁结巴着问。
“诅咒肯定是有的。咱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钱富顺或者钱富顺的父母,你明知道接近那玉石矿自己会中诅咒,要解诅咒还必须得杀人,你会咋办?”
孙海礁琢磨了好一会才道:“我会找个信得过的人替我全程去照管这些事,我根本就不靠近那些玉。不过,你刚才不是说因为邪玉的传说所以钱富顺找不到帮忙的人吗?”
“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信了啊?你觉得可能吗?”
“好像……好像是有点牵强。”孙海礁似乎终于转过弯来了,他又想了想然后道:“所以,钱富顺之前是不知道玉石有诅咒的?”
“这么重要的事他父母会不告诉他?如果他父母也不知道那他俩早就该死了!”
“那他为什么不雇人去村里?”孙海礁反问道。
“我说的可能有点邪乎,不过……我怀疑陌生人一旦进了村就可能再也出不来了,所以钱富顺只能自己回村运玉石出来。”
我并不清楚我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孙海礁却突然指着我惊道:“你不会是打算要去三梁子村吧?!!”
我的心思竟被孙小胖看穿了!我确实想去一趟三梁村。
14、再请强援
莫寻根究底!
就像张宇驰说过的那样,他爷爷不会平白无故留下这样一句话,进那个村子绝对有危险!
俗话说艺高人才胆大,我这个人没什么艺,胆子自然就不会太大。所以我在反复斟酌之后还是决定给张宇驰打个电话,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去过三梁子村了。可是我一连四遍电话打过去,对面竟然始终没有人接。
张宇驰有不接陌生电话的习惯,但是我的号码他绝对存在手机上了,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他睡着了?
或者是……出事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在继续拨了十次电话却还是没有人接之后,我把号码换成了张宇鹏的。
张宇鹏接电话的速度可快得多。我报上了名姓之后立刻问他今天有没有跟张宇驰联络过。
张宇鹏说没有。
我赶紧让他给张宇驰打个电话,如果联系上了就让张宇驰给我回电。
张宇鹏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我足足等了五分钟手机才再次响起来,可来电人并不是张宇驰,而是他哥哥张宇鹏。
接通电话后张宇鹏立刻道:“我打了好几遍,没通,他肯定出事了!你们见过面?”
“这个说来话长,要不你过来一趟?我差不多能猜到他去哪了。”
“好!你在鹤岗?”
“对。”说完,我便将孙海礁医院的名字、地点告诉给了张宇鹏。张宇鹏说他一个半小时就能到,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张宇鹏这边联络完了我立刻让孙海礁上网查一查三梁子村怎么走。可孙海礁并没有行动,而是一脸严峻地盯着我道:“看来你是真打算要去了?”
“我本来是真没打算去,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张宇驰遇到麻烦了,我得去帮忙。”我实话实说道。
“就是今天上午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个萨满学专家?”
“对,就是他。”
“雷声,你也别怪我多事,我感觉你和那个专家好像也不是很熟的样儿,而且一开始也是他提出要自己去查的,你现在为他去冒这个险,你觉得有必要吗?”
孙海礁还真把我给问住了。严格来说我跟张宇驰只是今天头一次见面,根本算不上朋友,充其量只是个认识人而已,为了这么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去冒险值得吗?我还真回答不上来。
不过转念再一想,这才刚刚过去大半天而已,张宇驰要销毁那一仓库的玉石怎么也得一、两天的时间,或许张宇驰并没有遇什么难,只是销毁玉石的时候把手机弄丢。
反正不管是啥情况张宇鹏肯定都要过来,而且他绝对比张宇驰能打的多!就算真在三梁子村遇到什么麻烦了,估计一群人上来也近不了他的身,跟他一起去一趟村里没准还真就把所有谜团解开了。
我一边用这样的想法安抚我自己,一边对孙海礁道:“我心里有数,等你见到张宇鹏之后就知道为什么我会去三梁子村了,先帮我查怎么走。”
将近五点半的时候张宇鹏来电话说他已经到医院大门口了。我赶紧拿了打印出来的地图往楼下跑,孙海礁也提了个急救箱紧跟在我身后。
刚下到医院一楼大厅我就看到张宇鹏了。他站在正门外的台阶下,个子比从他身边经过的人足足高出一个头,再加上那一脸凶悍的络腮胡想让他不显眼都难。
“张哥。”我跑过去跟张宇鹏打了声招呼,然后便给他和孙海礁互相做了介绍。
孙海礁比我还要矮五厘米,他跟张宇鹏说话必须得仰着脖子。好在他俩只是简单道了句你好,不然孙海礁的脖子可就受罪了。
张宇鹏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跟他道了句“边走边说”便朝我停车的地方走。
但张宇鹏的大手一把按在我肩膀上止住了我的脚步,然后用大拇指朝自己身后指了下。
我顺着张宇鹏大拇指的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他身后十来米的地方停着的那辆黑色悍马大越野——那绝对是车如其人!
在坐进悍马的副驾驶后,我意外地发现孙海礁竟然也跟着一起上来钻进了车后座。我连忙回过头问他:“你上来干啥啊?”
孙海礁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这事我从头到尾都参与了,现在眼看着到了最后关头你让我就这么放弃了?你之前骂我的那些话我到现在都还记着呢……你别误会,我不是记仇,我就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事后后悔。我跟着一起没准也能帮上忙呢,多个人多份力。”
我真心不觉得孙小胖能帮上什么忙,从严格意义上讲我都是个累赘,但起码逃跑的话我会比孙海礁快得多。
“你可想清楚了,这事真不是闹着玩的,你可是亲眼见过郝世明吃人的!”我故意吓唬他道。
坐在旁边的张宇鹏这时候也回头道:“这事是跟血咒有关的,我也不建议你跟着。”
我和张宇鹏的态度很明确,孙海礁的脑门上也见了汗珠。不过在犹豫了一会后孙海礁还是抬起头直接对张宇鹏道:“开车吧,我想好了,无论如何我都跟你俩一起去!郝世明他媳妇就是我害死的,如果挖出真相能给她讨回公道的话,我就必须要去。”
孙海礁的态度也是异常坚决,而且把急救箱紧紧抱在身前,看得出来他从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瞬就是铁了心准备跟着一起去了。
我看了眼张宇鹏,张宇鹏也冲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他也看出来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劝阻不了孙海礁了。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我也只能相信“人多力量大”这句古语了,于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出了个发,直奔三梁子村。
在路上我把相关的调查发现一点不漏地详细向张宇鹏说了一遍,尤其重点说明了我做出的那个推断。
期间,张宇鹏始终紧锁着眉一声不出,等我全部说完之后他才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八成我都赞同,另外的两成也不是反对,只是现在还存在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张宇鹏也觉得钱富顺亲自去接触玉石与我所做出的推断有相互矛盾的地方。另外,张宇鹏还认为钱富顺和郝世明吃人肉可能另有原因,他觉着如果单纯为了装疯的话,把肉咬下来就足够了,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把肉吃下去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起码他是做不来。
除了我调查的这些,张宇鹏还提出了另一个与他关系更近的猜测,他觉着给他家写信报信的人可能就是三梁子村的人。
张宇鹏说他爷爷的笔记一向记录的满满登登,像这次这样只留一句话的情况是极少有的,但只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有张家的朋友参与到事件当中。一旦笔记丢失,上面的记录绝对会对这个朋友非常不利,所以张直才只写了一句模模糊糊的话。
我觉得张宇鹏猜对的可能性极高。送信的人提到了血咒,还指出了钱富顺这个人,如果不是关系密切的人是绝对不会掌握这种情报的。
三梁子村!
到底会有怎么样的状况在等着我们呢?一个全村中诅咒的杀人村?或者进村的人也会身中诅咒?如果是前者我想张宇鹏应该有能力对付一切,可如果是后者我是不是也会为了解除诅咒而选择杀人呢?
就在我低头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路飞驰的悍马突然减慢了车速。我刚准备开口问,可猛一抬头却发现一辆车横在了土路中间,正好挡住了我们前进的路线。随着大悍马逐渐靠近那辆车,我发现那车里竟空无一人。
15、另一版邪玉传说
张宇鹏将车停在路边后,我和他就一起下来往那辆无人车跟前走。
那是一辆七成新的白色大众,车头向右车尾向左整个横停在路中间,车身整体还向左侧斜着,左边驾驶位的车门也敞开着。我刚要绕到驾驶位那边想看看车里的情况,结果突然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从车里冒了出来,他手里还举着一个轮胎扳手!
我被吓得全身一激灵,但很快我又冷静了下来。虽然冒出来这个人样子确实够吓人,但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是就猜出来了。
“车爆胎了?你没系安全带撞破了头?”我指着那男人额角还在冒血的伤口问。
对方愣了一下后连忙笑着向我点了点头,然后快速把扳手放在身后道:“不好意思啊,刚才好像吓到你了,我现在的造型估计挺狼狈的吧?”
“没没没。”我连忙摇头加摆手——被吓到这种事怎么能轻易承认!随后我便指着破头男那辆车问道:“你需要帮忙吗?”
我倒不是想学雷锋做好事,只是他那辆车把这土路堵了个结实,我们如果从旁边绕过去肯定得翻到路边的沟里去。
破头男听后十分客气地向我点头道了声谢,然后便说不必麻烦我们,他已经打电话叫村里的人来帮忙了,估计再过三、五分钟人就该过来了。他刚才拿扳手就是为了待会能节省些时间所以准备先把螺丝拧松点。
我们从市里开车出来也有四十多分钟了,按路程来算距离三梁子村顶多也就再跑个十分钟。所以这破头男一提到他从村里叫人来帮忙我立刻就想到了三梁子村。
于是我试着问他道:“你说的村里是指三梁子?”
“对啊。”
“那你也是三梁子村的?”
“是啊,你们是打算去村上吗?”破头男问道。
“嗯。”我点头应了句,然后道:“我们听说村上有个玉石矿,所以想过去看看。”
“玉石矿?”那男的忽然眉头一皱,诧异地盯着我看了一阵,然后又将目光移到我身边的张宇鹏身上。“你们听谁说的?”
“哦……我听道上的一朋友讲的,他说你们那的玉石价格不错。”我在提到价格时还有意冲破头男扬了下眉。
“道上的?你在说什么啊?”说着,那破头男竟然奇怪地笑了起来:“我们村的玉石矿都废了好久了,你们要是就为了这事的话那就可以直接回去了,都有几十年没产过玉石了。”
“我知道,不就是那个什么邪玉的传闻嘛,我不怕。”
“邪玉?哈哈……哎呦~”那男的再次笑了起来,而且这次笑得幅度更大,甚至把他额角的伤口都笑痛了。
这下我可真有点懵了。
钱妈告诉我的所有事情都是假的?还是这小子故意在我面前演戏?
我正琢磨着到底该如何把话题接下去,我身后忽然传来孙海礁的声音。
“你的伤口最好还是先处理一下吧,我是大夫,虽然不是外科的,但简单的伤口处理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等我回头,孙海礁已经从我身边绕过去来到了破头男旁边,也不管对方是否同意就打开急救箱开始给他处理伤口。破头男很明显在向后躲,结果被孙海礁抬手按住了脑袋,他没挣脱开就只好从了。
多亏了孙海礁从中间插进来这一手,我利用短暂的几秒停歇重新理顺一下思路,然后再次提问道:“我听外边的人都在传三梁子村的玉石被下咒了,邪性,难道没这回事?”
“那都是骗小孩的!我太太爷就是发现这玉石矿的人,不过在我出生之前那矿就已经采空了,现在就是个废矿洞。邪玉……哎呦,对不起!”他一提到“邪玉”两个字好像就忍不住笑,这一笑又碰到了孙海礁为他清理伤口的棉签。
在向孙海礁道歉后破头男继续对我道:“邪玉这事我最清楚了。这矿不是采空了嘛,然后村里那些采矿工人就说矿被下咒了,产的玉质量不过关,实际就是为了在收玉石的人那里拖延时间,他们好再找新的矿带。结果一直没找到新矿不说,顺口说的那一句瞎话竟然还越传越邪乎,最后把三梁子村的名声都给搞臭了。”
破头男讲完了邪玉传说的“真实”由来,孙海礁那边也帮他把额头的伤口处理好了。他摸了摸额角的纱布,然后笑呵呵地冲孙海礁连连鞠躬道谢,还称赞孙海礁是神医。
这时候,从土路远处有车灯的光亮朝这边移动过来。没过多一会,一辆小皮卡停在了白色大众的另一头。车门一开,两个非常相像的年轻小伙走了下来,估计应该是对双胞胎。这对双胞胎先跟破头男打了声招呼,然后便用奇怪的眼神朝我们这边看。
破头男连忙对我们说双胞胎是他的两个表弟,然后又向他的两个弟弟介绍了我们。
那对双胞胎一听我们是来看玉石的,马上也都露出了诡异的一笑,其中一个还用嘲笑的语气对破头男说:“他们不会也听过邪玉的传闻吧?”
破头男撇着嘴点了下头,然后赶紧冲我抱歉地笑了笑道:“我表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自嘲而已,自嘲而已,毕竟我们才是传闻的受害者嘛。”
我自然不会跟两个可能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小孩计较,但我也不会因为他们三个的几句话就原路返回。我对坡头男说既然已经走到村口就没理由不进村看看。
破头男也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只是说我们去看了一定会失望。
只用三两分钟轮胎就换好了,那对双胞胎也先行回去。破头男磨磨蹭蹭地又对他的车检查了一番这才回到车上调转车头。我们也随后回到悍马上,跟着破头男一起朝三梁子村继续前进。
在刚回到车里之后,孙海礁就立刻皱着眉头紧抓着我肩膀道:“他头上的伤可不对劲啊!那伤口应该是锐器给割伤的,伤口很薄,应该是很锋利的刀子!”
“你确定你懂外科?”我怀疑道。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啊!绝对是刀子划的,我百分之百确定!”孙海礁圆睁着眼珠道。
“那就是说他是出来追划伤他脑门的人,结果车胎爆了。于是他在车上装死准备那扳手偷袭,结果没想到露面的是我们!”我分析道。
“我只是说他头上的伤是刀伤,可没说他要追人啊!你咋看出来的?”孙海礁问道。
“这个简单,他汽车打转留下的痕迹没在我们这边,而是在村子那个方向,所以很容易就看出来他刚才是往出走然后停在半道上的。”我解释道。
“那他现在回村是不打算追了?”
“这个说不好,可能是他放弃了吧。不过我看最可能的原因是因为我们过来了,之前先回去的那对双胞胎指不定在村里弄什么欢迎仪式等着我们呢。张哥,这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