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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阴阳诡探》》 · 夜魇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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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诡探》全集

作者:夜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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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龙影食人

2013年1月1日上午九点,度过了传说中的末日年,我仿若重生,但依旧还要坐在电脑前面埋头苦敲我的最新推理小说。忽然,一阵手机铃响将我的思绪从案情构架中抽离出来,我看了眼手机,来电人是刘景阳。

我跟刘景阳是08年时候在桦南县城里认识的。当时我在一家粮油公司上班,被派到桦南县做驻外原粮采购,他和他老婆在我住的旅店旁边开了家凉皮店,我几乎天天都去吃,一来二去就跟刘景阳两口子认识并成了朋友。

刘景阳老家在农村,在我驻外那几年,他给我介绍了不少实诚的粮户,对我工作帮助不小。不过在2010年我辞职回城里之后跟他就很少联络了,只是逢年过节时礼节性地发发祝福短信,或者偶尔在网上遇到问问彼此近况,关系仅此而已。

所以,我很奇怪刘景阳为什么会突然在年初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但更奇怪的事还在后面。

我接通电话还没等开口,电话里就传出了刘景阳急促的声音:“是雷声吧?我有事想求你帮忙!你能来趟我们村吗?求你了!求求你了!”他语气听起来很紧张。

“是我,出什么事了?你冷静点说!”

“是我弟景翔!我想求你帮忙把他接你那去住俩月,等过完年再让他回来,成吗?”

“景翔惹事了?”

“不是!这个……这个……”刘景阳支支吾吾,显然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推理小说写太多的缘故,我总觉得事情好像不简单,所以我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继续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刘景阳却说:“这事……你能别问就只管过来接走景翔吗?我求你了,你是我最后能求的人了~~”他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我很难想象到底什么事能把一个老爷们逼的哭着求人帮忙,显然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好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必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说的很坚决。

“这……”刘景阳那边只说了一个字便陷入了沉默。

过了足有一分钟,刘景阳在电话里重重叹了一口气,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然后他便将他们村这十几年里发生的怪事跟我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怪事的开始于01年蛇年除夕当天。

那年刘景阳十四岁,他和同村的六个小孩一起在村后的骆驼山玩雪爬犁,在山脚下玩腻了,刘景阳就提议去山顶坐雪爬犁滑下来。跟他一起的六个小孩那年都是十二、三岁,没刘景阳大,所以都听他的,于是七个小孩就一起往山上爬。

在上到半山腰的时候,山上的松树林里突然响起一声极低沉的吼叫声,那吼声是刘景阳从没听过的。有的小孩说是老虎,有的则说是狼,但这些猜测显然都不对,所以几个小孩大着胆子继续上山想一探究竟。

随后的上山过程中那吼声始终不断,当七个小孩全都到达山顶时,吼声竟从空中直接压了下来,震得小孩们全都紧起鼻子、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起站都起不来!

吼声持续了三、四秒才终于停下来,几个小孩也一起抬头往天上看。

那天是个大阴天,尤其在骆驼山山顶上更是聚了一团大黑云!那黑云很低,低得让刘景阳感觉伸手就可以摸到,在黑云里面明显有一个巨大的、又粗又长的灰绿色影子在动,看起来就像一条龙。

刘景阳吓得倒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上,他赶紧拽着雪爬犁扭头跑到山边,然后坐上爬犁就往山下滑。在滑的时候,他还能清楚地听到低沉的吼声不断地从天上传过来。好不容易滑到了山脚下,刘景阳赶紧回头往山上看,却不见另外那六个小孩跟他一起下来。

刘景阳站在山下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并冲着山上喊,可是喊了老半天却根本没有其他小孩的回应。

刘景阳想着要不要再上山去看看,结果刚一迈腿,龙吼声就又响起来了,声音比之前要大得多!刘景阳被震得脑袋直发麻,等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竟发现之前还在云里的龙影子已经落在了山上的松林里,而且正在往山下爬。

刘景阳吓得嗷唠一声,转回头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家里,刚一进门就跟他爹撞了个满怀。一看到是自己亲爹,刘景阳当时就哭了,并且一边哭一边告诉他爹骆驼山上有龙,龙把二胖、铁柱他们都给吃了。

他爹根本不信刘景阳的话,还因为“撒谎”给刘景阳一顿胖揍。刘景阳哪还敢再多话,只好跑到家里小屋炕上上,用大被子将身子全部裹上。冬天里东北的火炕烧得暖烘烘的,但炕上的刘景阳却不停地哆嗦。

当年那个除夕夜,整个村子都没人有心情过年,因为跟刘景阳一起上山的六个小孩全都失踪了。人们从初一找到十五,连警察都过来了,但始终也没有找到那六个小孩。

这,只是怪事的开始!

随后的十一年里,村里每年除夕当天都有一个或者两个小孩无缘无故失踪,而且岁数都是十二、三岁的。县里的警察一直在调查,但始终找不到原因,最后成了悬案。

今年的除夕是二月,景翔一月份过生日,到二月就十二岁了,正好在失踪小孩的年龄范围内,所以刘景阳才打电话过来求助。

或许是职业病,我总是喜欢寻找疑点,于是在听完刘景阳的话之后,我立刻提出了疑问:“既然知道每年都有小孩会失踪,那就直接把村里十二和十三岁的小孩都转移到县城里不就可以了吗?”

“不……不行,村里有规矩,谁家都不许把小孩送走。”刘景阳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很害怕。

“为什么?”我依旧很好奇:“怕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都走了,其他岁数的小孩遭殃?那干脆是小孩就全走!或者全村都到县城避一避,反正就是除夕当天。”

“不行的,这是村里定的规矩,我不能跟你多说。这电话我也是偷摸给你打的,县里的认识人都信不过,我只能求你帮忙了。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好吧!好吧!”我实在受不住这种恳求的语气,于是答应道:“我现在就开车过去,估计四个小时就能到你那。”

“太好了!太谢谢你了!对了,你快到村子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带景翔到村口公路上你带上他直接走。要是让村里人看到了,景翔就走不了了!千万记得提前给我打电话!”

刘景阳反复叮嘱了好几遍,我也答应了好几遍,他这才肯挂断电话。

通话结束,我的脑子里也立刻画出了诸多问号。

灰绿色的龙影倒是可以理解成一种类似海市蜃楼之类的天气现象,但连续十二年小孩无辜失踪,而且都是十二、三岁的,这就很难用天气现象来解释了。另外,刘景阳当天没有失踪显然也跟他十四岁的年纪有关。

到底灰绿色龙影是什么?小孩都去哪了?为什么年纪和失踪之间会有联系?

这些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村里对于小孩失踪的态度也很让人起疑!似乎村上的人知道些什么,而且定下了某种规矩谁都不能打破。

村里的人在隐瞒些什么呢?我依旧想不通。

带着这些疑问,我穿了外套,拿了车钥匙离开了家。

2、挡煞

刘景阳的老家驼腰村是黑龙江省内一个远离县城的近山村子。

因为从前收粮的缘故,我跟他们村里的人打过些交道。他们村子规模不算太大,也就百十来户人家,村里的人几乎互相都认识,所以关系很和睦,起码我没见过他们村的人闹过什么特比大的矛盾。

别看他们村子不大,但是家家都富,差不多每家都有十几垧地。一年下来,收入少的十来万,多的几十万,比我这个城里的打工族强多了。当时在县里上班的时候,他们还开玩笑叫我去上班去农村种地。

现在回想起来,在那时候村上就已经每年有小孩失踪了,但是我却从没听到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刘景阳也没跟我说过。

从我住的城市到县城里开车要两个小时,之后再开两个小时车就能到村上了。我约莫还有十五分钟就到村口的时候,就按照之前定好的给刘景阳打了个电话,可是电话却一直响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之后我又连续打了两次,结果依旧是没人接。

我心想着会不会是刘景阳出了什么事,所以也加快了车速。

十分钟后,我到了驼腰村的村口。从公路向左转有一条笔直的进村土路,因为是冬天,那条路上积了一层像镜子一样的雪壳,我不敢快开只能慢慢地驶进到村里。

刘景阳他家在进村第二趟房的右边第一家,我车开到房头还没右转呢,从房间路里就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冲我笑呵呵地招手。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刘景阳他爹,因为我一直都喊他刘叔,所以也不知道他大号究竟叫啥。

我连忙把车停下,然后下了车。

我车门还没关呢,刘景阳他爹就过来问我说:“景阳叫你来的做啥事啊?”

他说话的时候笑呵呵的,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我悬着的心也稍微往下放了放并回答说:“他就打电话叫我过来一趟。”

“哦……”他爹抽了口烟,吧嗒了下嘴又问:“他真没说啥事?”

我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决定把实情说出来,毕竟是关系到他儿子景翔的事,我想也没必要瞒着他。

可当刘景阳他爹听我说是来接景翔的时候,脸色却顿时一变,之前的笑也全都收了起来,眉心也皱起了个大疙瘩。他把烟袋锅把鞋底上磕了两下,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哎,景阳这兔崽子就是从小不听话!你还是回去吧,俺村这事你最好是别跟着瞎搀和。”

“刘叔,我来都已经来了,就算要回去,起码也让我跟景阳见个面,说一声再走啊。”

“有啥可说的!你快走吧!”

刘景阳他爹明显开始撵我了,这更加重了我的好奇心。既然来了,我就绝对不可能空手就这么回去。于是我也表态道:“不行,我必须得见见景阳!再说这事关系到你小儿子,你就这么眼看着景翔也跟其他小孩一样失踪不管?!”

“你……你怎么知道小孩失踪的事的?景阳跟你说的?”他爹的眼珠瞪得溜圆,看起来又惊又气。

我赶忙帮刘景阳打着掩护说:“我跟县里警察有些关系,从他们那听说的。”

“行了!行了!你别骗我了!”刘景阳他爹摆着手说:“反正你回去就是了!你叔我之前对你咋样你心里也有数!你就听我的谁也别见赶紧回去吧,这事你真管不了,弄不好惹了祸害上身!”

我对“祸害”很敏感,因为在县城住的时候我就听过很多人讨论鬼神,他们就总会用到“祸害”这个词。很明显的,刘景阳他爹是认为村里孩子失踪跟鬼神有关,如果我管闲事,鬼神就会找我的麻烦。

不过我并不信鬼,所以也不听他的,直接回车里想要往房头那边转。可刘景阳他爹也够倔的,竟然站在车前边两个胳膊一伸,把路死死给挡住了。

我按了好几下喇叭,可这老头死活不躲开。无奈之下我只好下了车,然后打算步行往里走,可这个老顽固竟然过来拉我的衣服,拽着我不让我进去。

刘景阳他爹虽然是快五十的人了,但长年干农活力气大得很。我是个见天坐在电脑前边敲字写书的宅男,拼蛮力根本弄不过他,没几下就被刘景阳他爹拽了我一个趔趄,害我差点坐到地上。

我有点恼了,但又不能跟这老头打架,所以就想上去跟这顽固好好理论理论。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看到刘景翔从房头那边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个大人。

我眼睛看着房头那边愣了一下,刘景阳他爹好像也发现我眼神不对,所以立刻回头看。

“咋还出来了呢?这是啥名堂啊?”刘景阳他爹当时就慌了,急急忙忙地迎着景翔小跑过去。

趁这机会,我也赶紧往房头跑,同时也看了眼跟着景翔一起出来的那个人。

那是个留着一头半黄不黑小卷毛的年轻小伙,大眼睛双眼皮细眉毛,长得挺清秀的,乍一看还有点混血儿的感觉,目测年纪也就二十岁出点头。他穿着皮夹克牛仔裤,腰上挂了两串时髦的金属坠饰,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村里干农活的人。而且,我确定从没在刘景阳家里见过这号人物。

他是干什么的?我一边想着一边凑了过去。

刘景阳他爹先跑过去一把将刘景翔拽到身后,然后对那混血小伙道:“咱不是说好了就在屋里破的吗?咋还出来了?!”

“他身上带煞气,守在他的身边的人半年内会横死。”混血小伙开口了,说的是普通话,但带着点东北口音。“我带他去公路上转一圈把煞先挡了,然后回头再慢慢破。”

“这……!”刘景阳他爹只吐出一个字,然后就把脸憋得跟包子一样满是褶子,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同时他的手还是拽着他小儿子刘景翔不放,显然不想让景翔去公路。

“你信不过我?”那混血小伙追问了一句。

“不……不是!我是怕你出事!!!”

混血小伙呵呵一笑道:“你放心,我没事,有他呢。”说着,这混血小伙竟笑嘻嘻地朝我走过来,然后说:“你应该就是雷声吧?大阳哥叫你过来接景翔的对吧?”

我听了一愣,然后点点头。我完全不清楚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就成了。”混血小伙一边说一边从夹克里兜拿出一个用细红绳拴着的正方形黄纸包,纸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雷哥,麻烦你把这个挂脖子上,然后带景翔上公路往县城去,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刘景阳他爹一听就急了,抢步过来要阻止。那混血小伙把纸包往我手里一塞,然后转身一把抱住刘景阳他爹,还用手捂住了刘景阳他爹的嘴,不让他喊叫。

这混血小子个头挺高,差不多得有一米八五,不过身体精瘦,完全看不出会有那么大劲,竟能把刘景阳他爹给制住。

我一看眼前这情况,明显是刘景阳为了保险起见请来的另一个帮手,所以也没多想,过去把刘景翔从他爹手里抢过来然后就往我的车那边跑。

刘景翔认识我,跟我还挺熟的,所以也没反抗就跟着我过去了。

上了车,我安全带也懒得系,直接发动汽车调头往公路上开。眼看着就要上公路了,我突然发现道左边一辆好像是运粮的大卡车鸣着汽笛一样的喇叭冲了过来。

我赶紧踩刹车,但是因为出来的时候开的有些快,再加上村口土路的雪壳太滑,我的车竟停不下来,硬是往公路上滑!我本能地向左猛打方向盘,但车却漂移着继续往公路上滑,而那大卡车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眼看着我的车就要被那大卡车撞上了,我吓得咬牙闭眼加缩脖。

砰!

这一声闷响把我的魂都给吓出来了。足足过了十多秒,我才敢慢慢把眼睛睁开,这才发现我的车转了大半圈之后横在了公路边上,车左边的后视镜被刮掉了。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下一脑门的冷汗,把快要从嘴里蹦出去的心脏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我的裤子突然又冒起了烟,我赶紧低头看,发现烟是从裤子口袋里钻出来的,在口袋边还当啷着一条细红绳。

那是刚才混血小伙给我的黄纸包上摔着的绳,我之前接了纸包顺手放揣进裤子袋里了。我赶紧一拽那红绳,纸包顺势被拽了出来。

那烟果然就是从纸包里冒出来的!

几乎就在我把纸包拽出的同时,那黄纸包竟突然着起了火。我手一抖,纸包掉了,但还没等落下去就烧成了几片纸灰!

3、合作

是白磷?

刚刚的惊魂一幕依旧让我心有余悸,但我的脑子还是忍不住去思考这古怪的纸包为什么会自己烧起来,而且瞬间烧成了灰。而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农村神婆常用的骗人花招。

这时候,刘景阳他爹一步一滑地跑了过来,连扣车门带敲车窗户。

我赶紧把车门锁放开,刘景阳他爹也在同一时间打开了车门把景翔拽到怀里,紧张地问景翔碰没碰到哪,有没有受伤。景翔回答说没事,而且看他的样子明显比我镇定得多,刚刚发生的一幕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次刺激好玩的过山车游戏。

刘景阳他爹把儿子搂在怀里松了一口气,然后冲我说了句:“你快回去吧,别管这事了。”说完他就带着景翔往回走。

我没去阻止,因为看刘景阳他爹刚才那副紧张的样子,完全不像是铁石心肠对景翔见死不救,似乎其中另有隐情。我下了车,望着景翔还有他爹的背影,完全一头雾水。

在村中土路上,那卷毛的混血小伙也出来了。他先是跟刘景阳他爹交代了几句话,等刘景阳他爹带着景翔进村里了,他又走到我面前说:“抱歉啊,没吓着你吧?这钱你拿着修车,应该是足够了!”说着,他用两根手指夹了十张撵成扇面的百元大钞递到我面前来,举手投足之间一副富二代派头。

我心里的火腾一下就起来了,抬手一把将他手里的钱全都打落在地上。

“少他妈拿钱糊弄我!你让我把白磷往脖子上挂,想烧死我啊?!!”

小伙听完一愣,很快又笑了。他一边弯腰捡钱一边说:“你因为这个生气?那不是白磷,是我做的替死符,我刚才救了你一命。”

“替死符?哈!这是我听过的最有意思的笑话了!谁请你来的?看来钱是没少给你吧?想用一千块钱把我打发走?怕我断了你的财路?”我对他各种嘲讽,把刚刚险些撞车所积压的不良情绪全都发泄在了他身上。

“没人请我,是我自己来的,而且我驱鬼从来不收报酬。还有,你还是快回去修车吧,村里的事你管不了。”他好像并不生气,依旧一脸笑嘻嘻,而且把拣起的钱撵成扇面再一次递到我面前。

我这次可没跟他客气,一把抓过钱塞进上衣口带里,然后回到车上没往公路去,而是调头往村里返。

还没开出多远,那小子就追过来狂敲我车窗。我停下车,刚打开车门要问他到底还想搞什么鬼,却再次被他抢先开了口,而且一开口就是个极其荒唐的问题:“你信鬼吗?”

我用最最坚决的语气回答他:“不信!”

他一耸肩,脸上露出很无奈似的笑,然后直接钻进车里盯着我的眼睛说:“哥们,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话就说一遍,也不烦你!这村子邪气重,小孩从出生就带煞气,十二、三岁的尤其重。从你进村第一秒,你就撞煞染上血光劫了,如果你就直接走,一两年内必定有血光灾!所以我才带景翔出来,让你拉他出村,这样他身上的煞气就让你的血光劫升级成死劫,然后我的替死符替你死了一次,算是把死劫化了。”

如果是平时有人过来跟我说什么血光之灾、死劫之类的,我肯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可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我真的很难简单的用巧合一词来解释,尤其还有小孩失踪和龙影这些怪事做大背景。

混血小伙见我没吱声,他又继续说:“刚才死劫过了,你现在离开村子哪来回哪去,保准啥事没有。如果你还想带景翔或者村里任何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走,那就还得撞煞、染劫。我没忽悠你,村里这十几年发生过四次外人带小孩离村半道横死的事。”

我心里一惊,“有……这事?刘景阳没跟我说啊!”

“所以说大阳哥这次的事办的不地道,他家现在正开批斗会批斗他呢。”

我犹豫了好一会。虽然我很想说服自己相信这些都是鬼神作怪,但职业病也好,顽固也罢,我还是认为一切怪异的背后都有人为原因存在。于是我考虑再三之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决定完全改变了我今后的生活。

“我还是不能走!我不去评价你的做法,也不带其他小孩走,我就用我自己的方法去找原因,这应该没问题吧?”我决定哪都不去就留在村里找出原因。

“嗯!只要你别打小孩的主意就肯定没事。”混血小伙点点头,然后向我伸出右手,“那我们也算是目标一致了,我叫john,中文名乔志伟,你叫我乔伟也行,我的职业是风水鬼事师,希望跟你合作愉快。”

我听过风水师,但在风水后面加上“鬼事”这两个字倒是头一次听,不过在我看来他们都一样会被划分在骗子这个行列当里,所以我根本无意跟他合作,但我还是世故地跟他握了握手,并自报家门道:“我叫雷声,写推理小说的。”

乔伟听完眼前一放光,然后一股脑说出了一大堆推理小说的书名,还问我看没看过。我并不想在这里讨论什么小说,于是硬是把话题转回到了村里发生的怪事上,并问乔伟都查到了什么。

乔伟说了一大堆关于风水、秽、煞之类的东西,我即听不懂又没兴趣。不过,他说刘景阳的爷爷准备告诉他一个村里不外传的故事,我对这个故事倒多少有些兴趣,于是开车进村拐到了老刘家,然后跟乔伟一起进了屋。

老刘家全家叔叔大爷什么的都在,好像在开家族会议一样。刘景阳他妈还有他媳妇一见我进来,一起过来跟我道歉,一个劲地说刘景阳的不是,不过倒是没人撵我走了。

我一边应付着一边看了眼屋里角落里的刘景阳,他抱着脑袋坐在板凳上,跟犯错的小孩似的。过程中他也看了我一眼,但发现我在看他后,他眼神又立刻移开了,明显是在心虚。

等两个女人的话结束了,乔伟就到刘家老爷子面前笑嘻嘻地说:“现在,咱接着去说那条病龙的事?”

刘老爷子眉头一皱,起身抬手打了下乔伟的头,训道:“龙王爷的名号咋好乱叫的!”

乔伟一吐舌头,笑眯眯地连连点头道是,然后跟在老爷子身后往小屋走。我也赶紧跟了过去。

小屋门刚一开,我立刻闻到一股腐坏的臭味,同时也看到了屋里墙上、地上到处都画着暗红色的符文。在窗台上还放着个大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半下浓稠的暗红东西,感觉像是血。罐子旁边还放着一支大毛笔,笔尖的毛还是湿的。

“这是封鬼听的血符,议论鬼神容易把他们招过来。”乔伟一边跟我解释一边把我拽进小屋,然后把门关好,又去窗台那拿起毛笔蘸了下瓶子里的血,在门上龙飞凤舞画上了一个相同的符文。

那血的气味实在够臭的,我和刘老爷子都忍不住捏上了鼻子。

乔伟好像嗅觉失灵一样,还是一脸笑嘻嘻,然后示意老爷子可以开始说了。

老爷子往炕上一坐,点上了一袋烟,烟草的气味很快将血臭味给遮住了。在吧嗒了两口烟之后,老爷子慢悠悠地开始讲道:“龙王爷来过咱们村,那时候小鬼子还没滚蛋呢……”

4、消失的一户人

刘家老爷子今年七十岁了,他所讲的龙王爷的故事就发生在他刚出生那一年。

当时是夏天,从早晨天就一直是阴的,黑云压得很低,滚雷一声接一声地在云里面翻搅着,但始终不见雨点下来。

傍中午的时候,天上一道亮闪下来霹在水田里,把田里的水全都蒸干了,还在地声留下一个黑色的大圆坑。干活的人都被吓坏了,后来胆大的过去看了眼,发现在圆坑里面竟盘着一条墨绿色的大龙。

那大龙身上都是伤,好多地方鳞都秃了,他趴在一动不动,眼睛也是闭着的,只有嘴边的长胡须还随着呼吸微微动着,证明它还活着。

一开始村里人都不敢靠近,后来过了几天,那大龙身上的鳞掉的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发臭、腐烂。村里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有人过去给龙身上洒水,又用油布盖在龙身上,免得被太阳晒。

就这样,村里每天出人照顾大龙。整个夏天、秋天,天上一滴雨都没掉,村里庄稼都完蛋了,自己喝水都困难,但大家还是一直坚持照顾大龙。

六个月后的除夕当天,大龙终于恢复了,然后竟然开口说人话,向村民要吃的,说是吃饱了上天保村里五十年风调雨顺。但是大龙不吃鸡鸭也不吃牛羊,要吃童男童女,后来村里就真的给大龙献贡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大龙吃完了贡品,直接飞天,从此驼腰村一直风调雨顺,就连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驼腰村受的影响都非常小。

龙王爷落地的故事到这结束了,刘老爷子的眉心也紧紧凝成了一个大疙瘩,显然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果然随后老爷子又说:“龙王爷当年保佑村里五十年风调雨顺,现在已经过了七十年了,所以龙王爷要多收些贡品,谁家要不愿意献贡,龙王爷肯定降罪。之前死的那几个都是躲龙王爷才遭祸的,如果龙王爷真选上了景翔,那也没啥招,为了村里太平也为了全家人,咱也就得把景翔献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老爷子的嘴唇都在颤,看得出来老头是真心疼自己小孙子,景翔要是失踪,那绝对跟剜老爷子心没啥两样了。

我安慰了老爷子几句,说肯定能找到办法保住景翔。

老爷子一听直摇头,说什么不让我插手管,还说龙王爷的故事不该让外人知道,让我听就是希望我别插手村里的事。

前几年我每次秋收都来他们家住几天,所以很了解他们一家人。刘景阳脾气就倔,他爹更倔,他爷爷简直就是一头驴,所以我放弃跟老爷子争下去的打算,直接出了小屋。

我刚出来,乔伟随后也跟了出来,并且把叫我到外面院子里,神神秘秘地问我信不信村里真有龙。

我当然还是之前的答案,不信。

而让我意外的是,乔伟居然也赞同地点点头,说他也不信。

我正打算因为这个而表扬他几句,结果这小子立刻向我证明了他的顽固。

“不是龙,是蛇仙!解放前东北这边动物仙特别多,你应该听过胡黄常蟒吧?这村里的应该是个修炼中的青头蟒蛇仙,白蛇传里小青那类的……”乔伟似乎是听完老爷子的故事嗨起来了,大概因为老人忌讳多所以不方便当面说这些,所以把我拽出来让我当他的听众。

他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说了一大堆青蟒仙修炼的事,还说要去骆驼山上找蛇洞,问我跟不跟他一起去。我实在没兴趣在大冬天跑到山上去找什么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大蛇洞,所以果断拒绝了乔伟的邀请。

乔伟的脸上清楚地写了“失望”两个字,然后一耸肩一撇嘴,转头出了院门。

而我,则继续按照我自己的步调展开调查。

根据最常规也是最有效的侦破理论:一人遇害找动机,多人遇害就找联系。驼腰村出现的情况明显属于后者,所以我相信,除了年龄都在十二、三岁这点以外,所有消失的小孩一定还存在着其他相关联的地方,而这些关联点必将带我找到怪异背后的真相。

于是我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劝说刘景阳他爹、他大爷、他叔以及等等在他家开批斗会的家长,希望他们饶了刘景阳,并且让他带我去这十几年间丢孩子的那几户人家问问情况。

估计在顽固的程度上我完全胜过了老刘家全家,所以我成功了,他们最终同意了我的请求。

从出了老刘家大门到走访的第一户人家这一路上,刘景阳跟我唠了挺多,他说他相信村里有龙,但是对村里人为了利益把小孩献贡给龙的做法很看不惯,所以才会放弃种地去县里开餐馆。

关于我,他说他本来想自己带景翔跑的,可是家里人把他看得很严,所以就求我帮忙。他的原计划是我先把景翔接走,等家里人看他看得松了,他再去跑城里找我,照应着我防止我出事,结果没等我到呢,电话被他爹给没收了。

因为我自来就不信什么撞煞死劫的,而且我也确实没发生什么事,所以我并没怪他。大概是刘景阳心里多少有愧想补偿我,所以每到一户人家他都很热心地帮我做介绍,缓和气氛。也多亏了他,走访调查的过程也变得非常顺利。

因为我知道了村里人的忌讳,所以跟龙沾边的话我一句不提,只询问小孩的情况以及这几个家庭之间的关系。村里的人也很配合,基本上我问什么他们都如实回答。在天阳快落山的时候,我把这十二年来所有丢孩子的人家全都拜访完了一遍。

关联点方面,我并没有太多收获,因为失踪小孩之间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但这些相似点也同样存在于那些安全度过十二岁、十三岁小孩的身上,所以并没有太多调查价值。反倒是谢老头说的一件事很让我在意。这件事虽然听起来跟小孩失踪并没有多大联系,但如果深入分析这件事中存在的疑点,却让我感觉自己已经向着真相迈进了一大步。

谢老头今年八十多快九十了,是二胖他爷爷。

二胖是01年跟刘景阳上山那次丢的六个小孩中的其中一个,我觉这算是怪事的源头,所以问得也详细。当我问到他家有没有跟谁家结怨的时候,二胖的父母、叔叔、大爷什么的回答得都很干脆,说没有,只有二胖的爷爷蹙了下眉!

我问了下老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二胖他爷爷回答说:“村里一直都太太平平的,大家伙也都和气,结仇结怨啥的准定是没有。要说有的话,也就是解放前,村里一家人突然搬了,听说是跟别人闹点别扭,但到底啥情况,还有那户人家姓啥叫啥,我就都记不牢靠了。”

从老谢家离开之后,关于这户搬走的人家我几乎问遍了村里的老人,结果让我意外的是,除了二胖他爷爷之外,就没有人知道那户人家搬家的事,只是模模糊糊说记得村里出过一次大事,但具体是啥大事都没人说得清。

我跟刘景阳回到家里之后也问刘老爷子,而他压根就不知道有什么大事。

这下,我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矛盾能让一户人家突然全部搬走?而村中老人们印象模糊的那件大事又是什么呢?

对此,我只能通过仅有的只言片语进行推测和假设。

在解放前,全村人都住得好好的,偏有一家人因为矛盾搬离住惯了的地方,这一点绝对说不通!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户人家不是搬走的,而是被赶出了村。

消失的这户人家里肯定也有小孩,而小孩子每天在一块玩,突然少了个人,其他小孩肯定回家问东问西。大人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于是就用搬家做借口搪塞,实在搪塞不过去了,干脆编造了一套龙王爷吃童男童女的故事骗小孩。

渐渐的,小孩把消失的那户人家忘记了,而把龙王爷的故事记熟了。后来孩子变成大人,又把龙王爷的故事告诉自己的孩子,最后变成了村里的一种图腾崇拜。

到这里,似乎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了,村里小孩无故失踪完全是一次复仇!是消失那一家人的后代对整个村子进行的一次复仇。

但为什么这复仇只针对十二、三岁的小孩呢?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有的小孩能平安度过十二、三岁呢?在我认为自己正逐步接近真相的时候,似乎有一扇厚厚的大门死死挡在了我的前面,让我寸步难行,而失踪小孩之间的特殊关联点必然就是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

5、荒地

晚饭的时候,乔伟冻得满脸通红哆哆嗦嗦地回来了。从他沮丧的表情上我便可以肯定他没找到蛇洞——这是理所当然的!而且看到他失败了,我心里也非常的爽,吃起饭来都特别香。

老刘家人丁兴旺,老爷子儿孙成群,还有重孙。虽然人多但是房子更多,所以腾出一间小屋给我睡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乔伟似乎不太习惯硬火炕,所以在堂屋支了张弹簧床睡了。这倒正和我的心意,因为我实在不想跟一个让我讨厌的人睡一个炕,尤其还是个男人。

我也累了一天,不到九点我就钻进了炕上的热被窝。东北的火炕烧得暖烘烘的特别舒服,我刚躺下没多会就开始迷糊了。

就在我半梦半醒的时候,忽然小屋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我立刻清醒了过来并坐起来问了一声:“谁?!!”

“我去~~吓死我了!”从黑咕隆咚的门口传来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是乔伟。

我开了灯,看着裹着被子还哆嗦着乔伟,心头一阵暗爽,同时也不忘嘲讽他一番道:“你不是抓鬼除妖的吗?我以为干这行的人都不知道害怕呢!”

“有时候人比鬼吓人~”乔伟笑嘻嘻地反击了我一句。

“那必须的,因为根本没有鬼,不存在的东西谁会怕?”我也不甘示弱。

乔伟似乎并不想在鬼是否存在这方面再跟我争辩下去,而是裹着被子到炕边说:“跟你商量个事呗?堂屋太冷了,我看你炕上地方挺大的,我睡这边空着的地方你不介意吧?”

一个混血儿竟说满口东北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讨喜了,再加上乔伟摆出的一副可怜相,让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他。

我点点头,又稍微往旁边挪了下,乔伟立刻跟我道了声谢,然后霹雳扑咙地上了炕,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

我关了灯、闭上眼,继续寻找着我的瞌睡虫。不知道是不是乔伟出现的缘故,我的脑子里竟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在村里作乱的会不会是消失那家人的鬼魂?

在这诡异到甚至有些可笑想法出现的同时,我也努力将它赶出了我的大脑,但我的睡意也不小心被一起赶走了。

“乔伟,你睡着了没?”本着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的精神,我小说问了一句。

“没呢。啥事?”乔伟回答的很有精神。

“你一个老外怎么说话还带东北口音的?”

“我妈是东北的。”

“你家人知道你做除妖师吗?”

“知道啊,我全家都是除妖师。”乔伟似乎更精神了,音量提到了一倍道:“我爸是英国人,职业驱魔人,从我曾曾祖那辈开始我家就做驱魔这一行了。我妈是东北这边八斋堂的风水鬼事师,我的手艺都是跟我妈学的。”

“呵,还是个驱魔世家,怪不得你信这些东西,从小就在这个环境下给熏陶出来了。”

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我也能理解乔伟为什么会有那些诡异的想法和举动了。

而紧接着,乔伟又给了我另一个意外。

乔伟说他不信天主教驱魔那套,一是因为他从来没亲眼见过魔鬼,二是因为他爸每次驱魔都收取大量的金钱报酬,虽然因此他成了不愁吃穿的二世祖,不过在他心里依旧不能认同以驱魔换钱的做法。在他看来,真正除妖驱魔的人应该是像他妈一样不求任何回报的世外高人,所以他没去国外做神父,而选择在东北跟着他妈学风水、学驱鬼画符的手艺。

在东北学艺期间,他也真的亲眼见到了鬼怪妖仙,所以对此更加深信不疑。

我又问他为什么到这个村里来。乔伟的回答再次让我感到意外,不仅仅是意外,准备来说应该是惊讶。

他说他妈在半年前无故失踪了,于是他开始着手调查他妈在2012年上半年接手过的“案子”,但一直到查到现在也没有收获。

驼腰村的小孩失踪案是乔伟不久前在县城公安局听人闲聊知道的。

乔伟的妈跟刘景阳的妈是熟人,乔伟六岁多的时候还在驼腰村住过整一年,于是乔伟为了找线索来驼腰村,可惜他妈并没有来过。他本来是可以走的,不过撞上了怪事他就想管一管,又因为他妈在当地很有名望,所以老刘家也都信得过他,就让他帮忙查一查。

我知道了这一切的前后经过,先前对乔伟的厌恶感也一下子消失了,于是我就把今天下午调查的结果跟乔伟说了一遍,尤其重点说了下村里消失的那一户人家,以及我所做出的推理假设。

乔伟听完我的话,呼地一下坐了起来,然后激动地要我明天再去找二胖的爷爷问问那户消失的人家之前住在哪,他说如果那户人家有可能不是搬走了而是横死的,如果真是横死,他就有办法招魂问话。

虽然我依旧觉得乔伟的话听来十分可笑,但我这边的调查也确实进入了死胡同,所以死马当活马医,也就答应了乔伟。

一夜无事。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吃过早饭后,刘景阳带着我、乔伟又去了趟谢家找到了二胖他爷爷谢老头,并问了下消失的那户人家之前住在哪。

谢老头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眨巴着眼睛说:“那户人家跟我家老房子就隔两间房,不过老房子几十年前就都扒了,他家那个位置应该就在那片不长毛的荒地上,倒是好找。”

刘景阳一听说是荒地那,立刻说他知道具体的地点,于是我们三个就从谢家告辞离开直奔荒地。

从村西边出去之后,放眼望去是整片整片的蔬菜塑料大棚,这就让没有大棚覆盖的地方变得十分显眼。刘景阳一边带着我和乔伟朝两百来米外的一块雪地走,一边跟我俩说:“听老一辈人说,驼腰村之前分东村和西村,后来俩村合到中间,原来住家的地方都改了农田。从前西村里有块地邪性,种啥啥死,请半仙来破过都没起啥作用,后来好像是因为面积不大,所以就一直荒着了。”

我们很快就走到了那块雪地,目测面积也有将近一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地上盖着厚实的雪,完全看不到下面的土地。

乔伟到了地儿,直接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个八卦风水罗盘,然后在雪地上四处转悠了好一会,最后停在了这块地的中心位置上。

“错不了了!这地方有怨鬼!地上因为阴气太慎所以寸草不生!”乔伟紧锁着眉,一改平时笑嘻嘻的样子,表情严肃至极道:“鬼怕见光,得太阳落山或者阴天才能召,不过……这地下住的鬼应该挺厉害,最好做点准备,要是把鬼秽吞肚里,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6、见鬼

在东北,一月份下午五点多天就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我、刘景阳还有乔伟三个人又到了那块荒地上。

乔伟用一白天时间准备了好些东西,有桃木棒、黄纸符、口罩、还有狗血等等。

这个狗血是真的狗血,黑狗血。乔伟说黑狗血能挡尸挡鬼,所以他用细毛笔蘸黑狗血在口罩上画了个符号,戴上这个口罩就可以防止鬼吐秽进人嘴。

据他说,人死后吐出的最后一口气叫秽。人横死的话,秽气可能吐不出来,如果没有鬼事先生给尸体开光送行,尸体就会化成怨鬼,秽气就积在鬼身上,最后成了鬼秽。鬼秽是有剧毒的,活人吞了鬼秽就会全身无力、精神萎靡,多则半月,少则三天,必死。所以跟怨鬼打交道的时候,都必须要戴画着狗血符的口罩。

虽然我是抱着类似魔术揭秘的心态过来看乔伟召鬼的,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把口罩戴好,手上还拿了一根桃木打鬼棒。

我和刘景阳都准备妥当后,乔伟就开始召鬼了。

他先在荒地中心位置的雪地上用桃木棍画了个直径大约两米多的圆圈,圆圈外面撒了狗血和一种类似黑胡椒粉的东西。之后他又拿出一摞抹了金粉的黄纸钱,点着了扔到圆圈里,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地叨咕着什么,感觉像是某种咒语,反正我听不懂。

乔伟那咒语刚念了几秒钟,扔在圆圈里的纸钱突然呼地一下猛烈的燃烧起来,火苗子蹿起将近两米高,一下子就把那一摞纸钱烧成了黑纸灰!这突然的变化吓了我一大跳,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在那火苗很快又矮了下来,我那已经明显开始加快的心率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这时候,一团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黑云将月亮也给罩住了,整个荒地一下子暗了下来,光源只有那堆纸钱上的火,还有我和刘景阳拿着的手电。

我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气从脖领子钻进了我的衣服里,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我紧紧了大衣领口,但完全没有作用,凉气还是在我身上乱窜,让我鸡皮疙瘩从头起了到脚,冻得我直哆嗦。

“要来了,注意点!”乔伟提醒了我和刘景阳一声,然后继续站在那圆圈边上念着经。

突然,在那烧纸钱的圆圈里有两只手从地下探了出来,并且把圆圈里燃烧的纸钱还有黑纸灰抓得四处乱飞。

我全身一震差点喊出声来,左手的手电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我连赶紧把手电拣起来照着从地下探出来那两只手,从手电射出来的光明显颤得厉害。

那双手这时已经完全从地里伸了出来,连带着的是胳膊,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头也从地下露了出来,然后是身子、腿、脚……

不一会,一个活生生的男人就这么从地里钻了出来并站在圆圈之中,而最奇怪的是,他脚下的地面上根本没有坑也没有翻出来的土,好像他就是直接从地底下飘出来的。

我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鬼。在我的印象中,鬼大概是漂浮着的,穿着白衣服,脸上没有血色,半透明的,还带点荧光绿,可是站在那圆圈里的……那东西……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和抗战电影里的农民一样的打扮。如果没有之前那诡异的登场方式,我绝对会认为那就是一个打扮复古的普通农民。

“啊啊啊啊~~~!!!”

就在我盯着圆圈里出现的那东西,大脑几乎无法正常思考的时候,我身边的刘景阳突然嗷唠一嗓子。

他这一喊把我也吓得全身一激灵,甚至都跳起来了。我连忙转头往刘景阳那边看,紧急着我的脑袋就像炸了一样,头皮直发麻!

刘景阳铁青着脸已经被吓得坐在了地上,而在他旁边正站着一个老头,那老头脑袋上包着个白毛巾,身上穿着粗布的衣服,看上去跟地雷战里的老农没啥两样。但那老农的眼睛却毫无生气,并且直勾勾盯着刘景阳,两只手向前伸着好像要过去掐刘景阳的脖子,同时他那微微张开的嘴里竟有一股黄绿色的烟往外冒!

“用桃木棒打他!快!”乔伟这时大喊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来的勇气,本来已经僵硬的身体竟然真的动起来了!我跑过去抡起手里的一米多长的桃木棒子,横着扫在那个包手巾的老农身上。

呼地一下,我手里的棒子直接从那老农身上扫过去了,没有任何碰撞感,而那老农则被这一棒子打成了一股烟,飘散没了。

我愣了一下又咽了口唾沫这才回过神,然后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刘景阳。可刘景阳并没有过来抓我的手,他瞪圆了眼珠子嘴张得老大,下嘴唇不停颤抖着,并且哆哆嗦嗦地伸手往我身后指。

我猛一回头,吓得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因为我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正站在个村妇,她大张着嘴,从她最里吐出来的黄绿色鬼秽气感觉马上就要碰到我的鼻子尖了。

我大叫了一声,然后就想往后躲,可那村妇比我更快地抬起两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我突然就感觉身体沉得要命,就像有块大石头压在我身上一样,让我完全动弹不得,甚至连声音都喊不出来了。

眼看着那村妇嘴里吐出秽气飘到我面前了,我赶紧紧紧闭上嘴屏住呼吸,生怕把那东西吸到肚子里!就在这关头,突然一根桃木帮呼地一声横扫过来,那村妇应声化成了一团烟尘飘散不见了。

我的身体一下子又能动了,但紧接着我就全身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刚打散了那村妇的乔伟赶紧过来把我和刘景阳全都拽起来,然后快速在我俩周围画了一个圆圈,又撒了备用的狗血和黑胡椒粉并对我俩说:“我失误了,没想到有这么多怨鬼!你俩别出这个圈,鬼进不来,我去让他们老实点!”

我的大脑现在基本上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所以当乔伟说让我别出圈时,我立刻在圈里站得溜直,两脚连动都不动一下。等我稍微从刚才的惊吓中定下神了,这才发现在这一亩左右大的荒地内竟还站着六个……鬼!有两个岁数大的,四个年轻的,除了表情呆滞、穿着单薄之外,怎么看都跟活人没多大区别。

这时,乔伟已经拿着桃木棒奔其中一个岁数大的过去了。可还没等他靠近,那老农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但他显然不是在害怕乔伟,因为他的眼睛正朝其他方向看着。

不仅是那个老农,在荒地上的其他鬼也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并且脸露惧色。

我连忙顺着那些鬼的眼神将手电照过去,发现在荒地边缘的地方又出来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男人。那男人手里反握着一把尖刀,俩眼通红地朝着这群鬼跑了过来,逮到一个后照着胸口扑哧就是一刀。

鲜红的血一下子从那鬼的胸口涌了出来,瞬间就将他的衣服染成了一片鲜红。持刀男捅完一个又接着去捅第二个、第三个……不到半分钟,荒地里那突然冒出来的这几只鬼就全被那男人用刀子捅倒了。

我指着那持刀的男人问乔伟说:“这……这个是你同行?”

我这一出声,那持刀男立刻转过头,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接着把刀一举,跨着大步朝我冲了过来,在他大张着的嘴里,我清楚地看到了一团黄绿色的秽气!

7、鬼应愿

我心里一惊,就想转头逃跑,但乔伟这时大喊了一声“别动”,我的身体竟然机械性地听从了命令真的原地没动,而那持刀男也没能伤到我。

在冲到我跟前不到两米的地方时,持刀男突然停住了!我低头看向持刀男所站的地面,地上的黑狗血和黑胡椒粉画出的圆圈完全将他挡在了外边。

他站在原地不停地挥舞着手里滴血的尖刀,嘴巴一张一合地好像在喊着什么,但根本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些被扎死的鬼表情非常痛苦,似乎在哭喊,但我能听到的只我有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喘息声。

这时候,乔伟悄悄地从那持刀男人身后靠了过来,双手挥动桃木棒猛打持刀男的头,一下将那持刀男像烟一样打散了。但没过多久,那本来散开的烟又再次汇聚到一起,紧接着那持刀男二次出现,刀上、身上依旧全是血。

乔伟赶紧迈步进到了圆圈里边,然后从怀里抽出一到方块黄纸符,用打火机点着了就向那持刀男扔了过去,同时嘴里快速念了句咒。

噗的一声,那燃烧的黄纸符变成了一团火球,在撞在持刀男的身上后,火球像爆炸了一样瞬间散成了纸灰,持刀男也被炸得没了影。同时,那些之前被持刀男捅得满身是血、倒在地上起不来鬼魂也一起化成烟尘消散不见了。

我愣在原地连着吞了几下唾沫,这才勉强镇定下来开口问:“这……就是鬼吗?”

我自己都听得出,我的声音抖得非常厉害。

乔伟点头道是,并进一步解释说:“刚才这叫厉鬼拘魂,也叫鬼杀鬼。拿刀那个男的生前应该杀死过刚才那几个人,但还不解恨,所以死了之后变成厉鬼把那几人的鬼魂困在这儿反复不断地杀死他们,让他们永远体验被杀的恐惧。”

“那你刚才把他灭了?”我问。

“厉鬼可不是那么好灭的!我只是用火符把他的魂冲散了,过几天他还能聚起来。”

“那……是这个厉鬼把小孩抓走了?”

“这个我说不上来。”乔伟皱着眉轻摇了下头,“如果我不用‘召魂决’,这些鬼魂可能根本不会现身,应该也不会攻击活人的。”

听了乔伟的回答,我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几分钟前,我还坚信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但就在刚才,我确实亲眼看到了鬼魂,还差点被一个女鬼‘强吻’,而且我也肯定那绝对不是乔伟弄出来的障眼法!另外,在不远处的荒地中心还困着一只男鬼呢。

我的大脑彻底混乱了,暂时没办法进行正常思考。

乔伟依旧保持着镇定,他朝被困在狗血圈里那农民打扮的男鬼指了下,说:“我去跟那个鬼交流一下。”

说完他就迈出了他自己画出来的狗血圈,朝那男鬼走了过去。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人到底如何才能跟鬼交流,而且我现在也完全没有走出脚下这狗血圈的勇气,所以干脆继续站在圈里,只用手电帮乔伟照明。我身边的刘景阳更是哆嗦成了一团,连声都发不出来。

就在乔伟还有几步就走到那男鬼面前的时候,突然一声低沉的吼叫声从我头顶直压了下来!那超重低音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捏着我的心脏一样,让我感觉胸口憋闷得厉害,两腿也站立不稳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那吼叫声持续了足有五秒才停止。我身边同样也蹲下来的刘景阳紧跟着发疯似的大喊起来:“龙!龙!龙!龙来了!!!”

我没工夫去管刘景阳,因为我的视线已经被半空中快速降下来的一团墨绿云雾牢牢抓住。几乎一瞬间,那团绿云就降到了地面,紧接着云雾散开,里面真的出现了一头绿色的大龙,和年画上看到了中国龙一模一样!

强烈的震惊下,我的大脑彻底短路。我本能地甩手把桃木棒丢向那大龙,棒子在空中转着圈直接进到大龙的身体里,并穿过它的身体掉在了地上。

大龙并没有受到桃木棒的任何影响,它也没有理会我,只是在荒地的中心盘成了一个大圈,将乔伟和那男鬼围在了里面。

又一声低沉的吼叫传了出来,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跟着一起颤。隐约中,我好像听到了乔伟在念着咒语,还看到了火光在闪,但那吼叫声震得我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手电也掉了,眼睛根本啥都看不清。

这次的吼声持续了更长的时间才停,而在吼声停止之后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终于从剧烈的震荡中缓过来。

等我能动了的时候,我赶紧拿起手电往荒地中心照过去。那大龙已经不见了,狗血圈里的男鬼也不见了,但还好乔伟并没有一起不见。不过乔伟的状况也不比我强多少,都一样蹲坐在地上,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看来也被震得够呛。

“你没事吧?”我问了一声。

乔伟表情痛苦地点了点头,又缓了一会才道:“还好,你看看大阳哥咋样了。”

我忙转头看刘景阳。他整个人已经彻底给吓傻了,眼睛睁得溜圆,身体不住地发抖,脸色紫得跟茄子一样。

我费了好半天劲才把刘景阳从吓呆的状态中喊了回来,然后问他要不要紧,用不用去医院。刘景阳愣愣地摇了几下头说自己没事,但他的腿却抖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显然是小时候留下的心里阴影加重了恐惧感。

要说害怕,我也一样害怕,但这时候我的好奇已经完全战胜了恐惧,在连续做了四次深呼吸让我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后,我便把疑问抛给了乔伟,希望他能告诉我那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伟并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紧锁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一样。

我又冲他大声问了一次,他这才有了反应,并回答道:“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我一直希望是青头蟒蛇,因为对付动物妖仙儿还能简单一点,结果偏偏就是他妈的‘鬼应愿’,还是最难对付的那种!”

我完全听不懂乔伟在说什么,好在乔伟随后对“鬼应愿”进行了解释。

他说鬼在阴间,人在阳界,所以一般情况下人是看不到鬼的。但是,如果有许多人都相信一个地方有鬼,而且还都能说出那个鬼的样貌来,那就相当于向鬼许了愿,要是碰巧那地方真有鬼,那鬼就会应愿变成人们所想的样子出现。

驼腰村里的人都相信村上有龙王爷的庇护,所以鬼应愿变成了龙并在村里现了身;村里的人又相信龙王爷会纳贡吃小孩,所以鬼应了愿,每年吃上几个小孩;村里人还相信龙王爷会惩罚那些擅自离村的人,所以鬼应愿让小孩身上带煞气,让帮忙的人遭劫;因为村里人把龙想象得太过强大了,所以使用桃木、符咒自然对付不了那只应愿变龙的鬼。

“但是,你说的是难对付,不是不能对付。所以,你还有招,是吧?”我问。

“有是有,但跟没有也差不多了。”乔伟无奈地耸了下肩膀,继续道:“像现在这情况就两个办法:第一,让村里的人都别信有龙,但我估计够戗;第二,就是找到应愿变龙那只鬼的尸骨,我给他开光送行。不过要是用这招,估计得把乱坟岗挖个遍了。”

我习惯性地捏着下巴,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中前后串联了一下,然后对乔伟道:“可能不用那么费劲。首先应该能确定应愿变龙的鬼就是刚才拿刀的那个厉鬼了。”

“啊?你怎么确定的?”乔伟一脸好奇地问。

“这个嘛,有三点依据……”我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乔伟的节奏,开始站在世界上真的有鬼这个角度进行我的推测。

8、寻坟

“第一,村里人认为龙只吃小孩不吃大人,攻击成年人的时候只会用类似诅咒的方法。这条龙是应人愿望产生的,所以它没办法直接攻击成年人!所以这条龙突然出现,应该不是要来攻击咱们的。我说的对吧?”

乔伟连连点头道是,并示意我继续。

第一点猜测得到了乔伟的证实给我增添了信心,我索性就按照我最习惯的自问自答的方式跟乔伟分析道:“那么龙出来之后做了什么?它把被你困在狗血圆圈里的鬼给吃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它本身的目的就是想再杀死一次那只鬼。谁会这么变态连鬼魂都要反复杀?我想就只有那个拿刀的厉鬼了。”

“嗯!有道理!”乔伟再次点头赞同,又继续问:“那第三点依据呢?”

“第三点应该算是我对整个过程的猜测。那个拿刀的厉鬼明显只是想攻击这片荒地上的鬼魂,应该是你那个召魂决的缘故,那个厉鬼把我也当成鬼了,要拿刀捅我。但是,他进不来这个圈,后来又被你用火符打散了,所以他就变成了能驱鬼降魔还能冲进这个狗血圈的龙。结果变龙之后,它发现咱们三个都是人,所以自然就放弃攻击咱们,直接奔着最后那个鬼去了。所以综合这三点,结论应该很明显了。”

“哦~~!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可是……”乔伟又皱起了眉,“就算知道是这个厉鬼应愿变龙了,找他的坟也不容易啊。”

我点头称是,然后看了看手表。

现在时间才6点半不到,村里人也不会睡这么早,反正继续留在这里也没多大意义,所以我打算再去一趟谢老头家看看能不能问出些有用的线索来——比起跟鬼打交道,我还是更擅长跟人交流,而且我现在也很需要跟其他人说说话。

我把我的打算跟乔伟说了之后,乔伟立刻说要跟我一起去。

于是我和乔伟就先把刘景阳送回家里。在进门之前,乔伟还特意叮嘱了刘景阳几句,叫他别跟任何人谈论鬼怪的事,防止引鬼进家门。

之后,我和乔伟两个人又去了趟谢老头家。

像谢老头这个年岁的人都特别喜欢跟人唠嗑,而且总是同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说,家里人都听烦了不爱搭理他,所以一有外人来,老头总是特别高兴。我跟乔伟一进屋说要找谢老头,老头立刻就笑呵呵地招呼我俩去里间小屋,然后也不问我俩啥事,他就自顾自东一头西一头地说了起来。

我好不容易把他的话茬截下来,然后转入正题,问他小时候村里有没有那种不爱跟人说话和来往的寡妇。

我其实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觉得一个中年汉子杀了整整一家子人,那他老婆肯定会受到村里人排挤,以为就试着问了一句。让我意外的是,谢老头连想都没想直接张口就道:“有有有!李大皮匠的媳妇!”

我心想有门,于是又追问这李大皮匠到底是何许人也。

老头一乐,话匣子这就打开了,“这李大皮匠可真是个人物!1931年的时候小日本鬼子进东北,那时候我还小不点呢,就知道跟着村里人跑。当时我记得是鬼子白天来,抗日的晚上过来,来来回回好几趟也没打起来。后来李大皮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枪,打死了一个自己坐爬犁走的小鬼子。小鬼子的衣服好啊,李大皮匠把那个小鬼子都给扒光了,还有鞋!我记得还挺清楚呢,那鞋是绑腿的,下面都是钉子,踩在刀刃上都不带伤到脚的。”

“那,这个李大皮匠是怎么死的?”我问。

“那还用问?让小鬼子给杀了呗!”谢老头把嘴一撇,“我听说那李大皮匠后来又偷摸打死了一个鬼子,后来鬼子把他媳妇、儿子都给抓了,他去找鬼子要人,然后让鬼子给活活烧死了。他身上烧糊巴以后,鬼子又在他肚子上攮了一刀,肠子都冒出来了。后来尸体抬回村的时候,刀还在他肚子上插着呢。”

“这么说来李大皮匠也算抗日英雄了,应该风光大葬了吧?”我继续问。

“谁敢啊?风光大葬小鬼子不来杀你?我记得村里就出了几个人,草草给埋在后山的坟地里了。后来小鬼子投降了之后村里才又去给修的坟、立的碑。他媳妇我们都管她叫李寡妇,小鬼子当时没杀她,不过肯定也没少祸害,回来之后她脑子就有点毛病了,逢人就说她看见李大皮匠了,说他光着膀子拿个刀,还说他要去杀汉奸。后来解放没几年她就死了,也没留个后啥的。”

到这我已经不需要再继续找其他线索了,李大皮匠无疑就是刚刚在荒地里冒出来的那个持刀厉鬼,村里神秘消失的那一户人家我也能猜到他们的去出。

李大皮匠杀鬼子,所以小鬼子找到村里抓人。李大皮匠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躲起来了,结果鬼子在村里扑了个空,但是西村有户人家给告秘了,于是鬼子抓了李大皮匠一家,杀了他儿子,糟蹋了他老婆。李大皮匠回村知道了这事,一怒杀了告密的那一家人,然后去找鬼子拼命。

最后是该死的和不该死的全都死了,李大皮匠也化成厉鬼,把告密的那一家人的鬼魂囚禁在荒地那里,每天继续杀他们。他老婆或许精神上确实受到了刺激,但她看到的光膀子杀汉奸的李大皮匠应该是确实存在的。

一切都变得明朗了,我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陪谢老头唠嗑了,于是最后问了李大皮匠的全名,又向老头道了谢,然后离开了老谢家。

出门之后,我把脑中所推测出的整个事件经过向乔伟说了一遍,乔伟连连点头赞同。

不过,我俩并没有直接去后山坟地,一是乔伟没带挖坟开光的工具,二是李大皮匠怎么说也是个抗日英雄,直接挖他的坟从感情上我就过意不去。所以最后我俩决定明天再去坟地,先祭拜一番,然后再给李大皮匠正正式式地开光送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又是个大晴天,太阳光落在雪地上再反射起来晃得人眼都难睁开。乔伟说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给厉鬼开光送行,因为再猛的鬼也没办法在强烈的日光下现身,鬼应愿变龙也不行。

刘景阳过了一晚上总算是缓过神来了,一早晨就扛着铁锹,带着我和乔伟去村子后身骆驼山,那片坟地就在山背面。2001年,刘景阳就是第一次在这山上见到的龙,现在看来这多少也跟李大皮匠尸首葬在这有关。

李大皮匠大号叫李途胜,后山坟场那很容易就找到了他的墓碑。我们三个人一起到碑前给李途胜上了香,三鞠躬,然后刘景阳开始挖坟,挖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挖到了棺材。

乔伟随后下了坟坑里开了棺,给李途胜的尸骨开光送行。

整个开光的过程很耗费时间,乔伟除了念一些我听不懂的经文之外,还烧了许多黄纸符和纸钱,又在棺材里撒了粗盐和糯米,总之比白事司仪开光要繁琐得多。

等乔伟念出“开光礼成”四个字的时候,我隐约间真得看到一团浅黄色的、又像光又像烟的东西,那东西从坟头飘出来,很快上了天不见了。

随后乔伟把棺盖盖好,刘景阳也把坟重新填上,我们三个给李途胜再次鞠了三个躬,这才离开坟地。

这之后,我们三个又去了昨天厉鬼拘魂的荒地,乔伟拿着风水罗盘在荒地里来回转了几圈,确定荒地里的阴气全散了才回村。然后我们又在村里走了一圈,拜访了一下村里有十二、十三岁小孩的人家,乔伟确定在那些小孩身上没有煞气了,所以下了结论——龙没了。

这下,我紧绷了三天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那条吃小孩的龙除了,今年的除夕也不会再有小孩消失,如此一来,再过上几十年,村里的**概会把关于龙王爷的故事彻底淡忘掉,就算村里又添新鬼,也很难再应人愿化身成龙了。

当天再回到老刘家,他们一家人得知乔伟把吃小孩的鬼给除了,全都高兴坏了,给我俩大排筵宴。那天晚上乔伟被灌趴下了,我也喝多了,甚至隔天早晨我的头还昏昏沉沉的,所以就决定再住一天,等彻底醒酒了再走。

而就又过了一天之后,我打算走的那个中午,村里又出事了!

在我宿醉的那天,刘景阳他妈就跟村委会大喇叭一样,逮谁跟谁说乔伟破了鬼应愿的事。虽然不信的人居多,但还是有两家人当天带着自家十二、三岁的小孩出了村进县城玩,结果半路上全出了车祸,小孩倒还好,但同行的大人全都进了医院急救。

消息是刘景阳他媳妇听来的,然后立刻告诉了我和乔伟。

我在听到这消息后彻底傻了眼,乔伟也一样惊得目瞪口呆。随后乔伟再次在村里走访了一遍,发现孩子身上又有了煞气。

我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冷静下来,然后不停地问自己到底哪出了错。而最终我还是绕回到了最初困住我的谜题上——失踪的那些小孩到底有什么关联?

另外,我还不得不从另一个角度的考虑问题——村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的鬼存在?鬼应愿变成的龙是只有李大皮匠这一条,还是另有其他的?

我再次陷入苦思之中。

9、受挫

老刘家一家人昨天还是满脸欢笑,今天一个个都沉着脸。

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也想赶紧解决村里的麻烦,但眼前的难题却一直困扰着我,让我找不到出口,而更让我心里添堵的事还在后面。

下午的时候,老刘家大门口传来咣咣咣的大力砸门声,刘景阳他爹赶紧应声跑出去开门。我坐在正当中那间大房的堂屋里,正好能看见大门口的情况。

他爹刚把大门打开,约莫有十好几个男的就直接冲进门,把刘景阳他爹推到一边,然后有人朝我这边一指,接着一群人呼啦一下涌进屋里,把我还有坐在我旁边的乔伟围在当中。

“你们想干啥啊?”刘景阳他妈站起来问道。

结果一个中年汉子立刻回头骂道:“闭上你那烂嘴丫子吧!你们老刘家就是祸根!”

我记得这个中年汉子,他的儿子就是当年跟刘景阳一起上山时候丢的,前几天我还去过他家跟他说过话。

刘景阳就在他妈旁边坐着呢,一听这中年汉子口出不逊,腾地一下就跳了起来举起拳头就要揍人。

“干啥?!还想打我?”那中年汉子把眼一瞪大吼道:“你他娘的当年要不带着四娃子上山玩,他能丢?!”

刘景阳挥到一半的拳头登时停住了,然后理亏地低下头,整个人蔫了下去。老刘家一家其他人也都不吭一声,显然是打算任由这些村民对我和乔伟进行处置了。

我扫了一眼围住我和乔伟的这些人,他们个头不算太高,但一个个又粗又壮,有的手里还拿着棒子,估计随便出来一个就能把我打成脑残,更别说一下上来十个了。说不害怕那都是扯淡,我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这阵仗,小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动手,而是让先前说话的那个中年汉子上到前边来。他先是狠狠瞪了乔伟一眼,然后又凶神恶煞地盯着我看,始终一句话都不说。

大概是前几天刚刚见过鬼李所以多少练出来一点胆子,我竟然愣是跟那中年汉子对视了好半天,不过在对视的过程中,我已经做好了被暴揍一顿的准备了。

“要打就打吧,不过没他什么事,所有的责任都在我,你们有气就冲着我撒!”一直没出声的乔伟这时候突然说话了,而且还站起来挡在了我前边。

“妈的!打的就是你!”一个壮实的小伙骂了一句,举着棍子就朝乔伟脑门上砸。乔伟连躲都没躲,也没抬手去挡,就老老实实往那一站。

还没等棍子打到乔伟的头,领头的那中年汉子一抬手拦下了壮实小伙,并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想干啥?往脑袋上砸想闹出人命啊?!”

“他害我二舅一家!他得偿命!!!”那小伙一脸的不服。

“偿个屁命!你二舅还没死呢!你就那么盼着他死啊?还是你想蹲笆篱子?!赶紧滚家去,别在这捣乱!”中年汉子骂道。

小伙依旧满脸的不服,但嘴上没再说什么,然后低着头气鼓鼓地退到一边,手里的棍子也放了下去。我一看这意思好像这群人并不是真要动手揍我和乔伟,刚才都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也放回去了。

中年汉子回过头对我和乔伟道:“村里昨天七个人进了医院,能不能活下来现在还两说呢!如果你们不进来瞎搅和,他们现在肯定还好好的!俺们村的事用不着你俩管,你俩哪来的滚回哪去,要是你俩再敢来村里……”中年汉子大拇指朝身后一群人指了下,“我们保准打到你俩下半辈子生活不能自理!赶紧滚!”

俗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可不想为了逞一时之气被十几个农村壮男揍一顿,所以也没还嘴,站起来拿了外套就往外面走。

乔伟似乎也跟我想法一致,并和我一起在这群壮男的怒视下出了刘家的房子。

到了院子里,我问乔伟是怎么来的,他说是坐出租车过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俩也算是患难之交,而且乔伟刚才挺仗义的,我要是把他丢这不管他那就太狗了,所以我让他上我的车,我开车送他回县城。

转上村子中间土路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好些人站在路边往我们这边看。这些人的眼神、表情中或是透着悲伤、或者透着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恐惧,我知道这个村里我肯定是待不下去的,但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就这么放手不管。

我的车出村到了村口公路上。从后视镜里我看到那些村民一直跟到公路上,等我开出快半里地了他们才下了公路返回村里。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不是放松,只是想把憋在胸口的闷气吐出去,这绝对是我过的最不爽的一天了。

“接下来你打算咋办?继续找你……母亲?”我一边开车往县里去一边问乔伟。

“不,这边的事还没解决呢,我的字典里可没有半途而废这个词!”他的语气还挺坚决的,然后又问我说:“你呢?要回家去吗?”

“回家?怎么可能!刚才被骂了一顿我心里正憋气呢,无论如何我也得把这事查清楚了,得把面子找回来!”我回答道。

“哈哈,看来咱俩还挺合拍的,那我们继续合作?”

我看了眼乔伟,他满眼期望地盯着我看。

“哎~”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朝乔伟伸出右手,“我感觉我好像上了一艘没办法调头的贼船了。”

“欢迎来到风水鬼事师的世界!合作愉快!”乔伟用力跟我握着手道。

两个小时之后,我俩回到了县里。我找了个修车店把车放那让他们重装后视镜,然后打车跟乔伟一起去县里公安局,因为他在那有朋友,多少可以帮忙我俩继续调查。

因为去之前乔伟已经通过电话了,所以我们刚进县局大楼,一个身穿警服的帅气小伙就迎了过来微笑着冲乔伟道:“怎么突然有心情去农村了?有什么收获吗?”他有一双欧式的大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乍一看超像陈坤,只不过他比陈坤要壮实一些。

“哎,别提了,憋气着呢!”乔伟无奈地摆了下手,然后又笑呵呵地给我和那名帅警察互相做了介绍。

帅警察名叫唐辉,刚毕业没多久,是县局刑侦科的干警,跟乔伟是高中时候的同学。唐辉很热情地带我俩到了二楼刑侦科办公室,那办公室很大,其他人都没在。我自认为是个守法公民,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害怕警察,所以办公室没外人让我感觉自在了许多。

乔伟跟唐辉稍微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将话题转到了驼腰村人口失踪案上来。

唐辉本来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的,可一听到乔伟说到驼腰村,他先是一愣,然后便皱起了眉,一脸紧张神秘地向前探着身子并压低了声音问:“你也觉得那村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很明显,这个唐辉很清楚乔伟是做什么工作的。

乔伟点头道是,然后又问唐辉县局这里有没有关于驼腰村的调查资料。

唐辉道:“调查资料属于保密档案,不能给你们看的。不过关于这个案子,我做了些摘记,档案是不能给你们看,不过这摘记算是我私人的,倒是能给你俩看看。”说着唐辉打开了电脑,很快找出了他所做的案件调查摘记。

乔伟让我坐在电脑正面,希望我能从中找到些线索。

我看得也很认真,当我看到第二页中间段的时候,我的心里忽然一震!因为那里所记录的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那些失踪小孩之间所存在的关联!

10、鬼案

驼腰村在解放前分东村和西村,这是我在村里的时候就知道的,但因为当时我的注意力已经全集中在消失的那户人家和后来的李大皮匠身上,所以忽略掉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失踪小孩来自哪个村而根据警察的调查,失踪的小孩无一例外都是从前西村的。

既然找到了这个规律就不难确定除夕当天可能会失踪的小孩名单,之后就可以采取贴身保护的方式照顾这些小孩。而根据唐辉的摘记所示,警察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在2004年除夕当天,县局出动了大量警力到驼腰村。当时警方怀疑是一起报复性的团伙儿童贩卖案,所以早早就在驼腰村内设下埋伏,只等罪犯落网。但最终警察没有抓到任何人,而且除夕当天,还是有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在众目睽睽之下神秘消失了。

在场的警员回忆称:屋子里先是一声脆响,然后闪起了刺眼的白光,同时还有呛人的黑烟,好像是闪光弹和烟雾弹一样。等一切都结束后,要保护的小孩也不见了。

之后县局也进行过跟进调查,不过毫无收获,另外,从04年之后驼腰村也没有再报过失踪,整个摘记的内容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看完之后,问了下唐辉当天在那个失踪小孩家的警察现在怎么样了。

唐辉的回答让我非常意外,他说:“当时有两个人在那小孩家,一个在06年执勤的时候发生了意外,高空坠物正好砸在他脑瓜顶,当场就死了;另一个是张芮,就在我旁边办公桌,她一直都挺好的。”

“一直挺好的?”我很是好奇。

“是啊!”唐辉回答说:“从01到04年,跟进驼腰村这案子的警察后来都多多少少遇到过意外受过伤,好像就只有她啥事都没有,去年结了婚,前不久刚刚生了小孩。”

我听完忙问乔伟撞煞是不是也分男女的。乔伟摇头否定,然后猜测道:“可能是有高人给她破过。”

“如果没有人给她破呢?”我把疑问再次抛给了乔伟道:“有没有这种可能,她在那小孩家里的时候做过一些特殊的举动,所以避开了煞气?”

乔伟托着下巴认真想了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最稳妥的还是能当面问问她,听听她本人是怎么说。”说完,乔伟把目光投向了唐辉。

唐辉一脸茫然,显然是没听明白我和乔伟刚才在说什么。于是我便将这几天我和乔伟在驼腰村的经历用最简略的方式向唐辉说了一遍。

唐辉很认真地听完了我说的一切,然后神色凝重地点着头道:“我早就觉得这里头不对劲。我爸的同学是个老警察,有次他到我家喝酒的时候嘱咐过我,说有些破不了的玄乎案子尽量别碰,他们私底下都管这些案子叫‘鬼犯案’。你俩现在这是下了决心要把那个在村里作乱的鬼抓出来了?”

“不是抓出来。”乔伟笑着道:“是给他开光送他早登极乐。”

“这话还真是你的风格!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不违反原则的,我决定不遗余力!”唐辉拍着胸脯表态道。

乔伟也没跟唐辉客气,直接开口要唐辉帮忙办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安排我和乔伟跟张芮见个面。说来也巧,张芮正好今天给孩子办满月酒,唐辉晚上要去参加的,所以我和乔伟决定假装在饭店与唐辉来个偶遇,然后再找机会向张芮询问情况。

第二件事是希望唐辉帮忙确认一下,从2005年到2012年这八年间有小孩失踪、或遭横祸的家庭都来自哪个村的。因为我之前已经在村里走访过一遍,大概的家族姓氏我都还记得,而唐辉这边也有村里人的详细资料可以自己借阅出来查。

这个工作又耗时又麻烦,但唐辉还是在下班前帮忙搞定了,而结果也再次让我感到无比的意外。

从2001到2012这十三年里,大多数年份中都是西村的小孩失踪,唯有2008年的时候是东村的一名小孩失踪了。而唐辉也找出了2008年的特殊之处,在那一年里,西村的小孩里没有处在十二、十三这个年龄段的。

这无疑是个重大而且极有帮助的发现!之前我还在想,这个抓小孩的鬼只是针对西村进行报复,但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虽然这个鬼确实优先西村下手,但在西村没有目标的情况下他也没有放过东村的。

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呢?

我在这个问题上撞了墙,于是就问了下乔伟关于鬼魂行为方面的一些问题,重点是鬼魂如果要杀人,它们会如何选择目标。

乔伟回答说:“鬼杀人就为一个字,怨!打个比方,假如一个人被杀了,他不知道是谁杀了他,只知道那个杀他的人穿了件红色的毛衣。那么这个被杀的人如果变成了厉鬼,他就会专门找穿红毛衣的人下手,不管那个穿红毛衣的是不是杀他的那个人。”

我点点头,仔细品了下乔伟所提到的这个“怨”字。

突然!我发现了一个重大的误区,同时也想起了一件被我忽略掉的事!因为太过激动,我几乎一下子跳起来。

“我知道了!之前我是被鬼应愿给误导了!”

“啥?这怎么说?”乔伟的身子离开了沙发靠背向前倾着,全神贯注地盯着我的眼睛问。

“首先我们以抓走小孩的凶手是鬼为大前提。”我这句话是说给唐辉听的,然后继续回望着乔伟道:“我们之前以为是鬼应人愿变成龙,然后抓走小孩当贡品。但如果这只是有鬼魂单纯地回应人愿望的话,那被龙抓走的小孩应该是东西村分布的很平均才对,但现在明显不是这样的。所以这个抓小孩的鬼肯定对西村有‘怨’!”

“嗯~嗯~!你继续!”乔伟频频点着头道。

“问题来了,谁会对西村十二、三岁的小孩存在怨气呢?而且这种怨气没处撒的时候,又会迁怒到东村的小孩身上?我觉得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就是同样出身西村,而且在十二、三岁时候死掉的两个或者更多的小孩!”

“西村死的小孩吗?”乔伟一皱眉,“那这个范围可有点大了,得回村挨家问才行!咱俩是不能回去了,要不,唐辉你跑一趟?”说着,乔伟也望向了唐辉。

不等唐辉回话,我就连忙摆手道:“不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被李大皮匠杀死的那一家人的小孩!还记得不,当天在荒地里出来那一家子鬼,有老头,有大人,可唯独没有小孩!你觉得是李大皮匠动了恻隐之心放过他家小孩了吗?”

乔伟想了下,摇了摇头。

“我也不觉得是。”我继续道:“李大皮匠当时知道儿子落到日本鬼子手上肯定气疯了,他不可能放过那户告密人家的孩子!被李大皮匠杀死的小孩死后变鬼,对同样西村的十二、三岁的小孩产生怨气——凭什么我死你们活着?所以就对西村的同龄小孩下手。西村没有同龄的,他们就找东村的代替。”

“那,小孩的尸体会在哪呢?”乔伟又向我提出疑问。

这个问题我暂时回答不出来。李大皮匠当时肯定没在那户人家里下手,而是把他们带到了其他什么地方,这地方也只有李大皮匠自己才知道。不过,我有种直觉,只要跟张芮见了面,我就一定能找到尸骨所在的线索!

11、秘密

张芮给孩子摆满月酒的饭店是县里一家大馆子,不等唐辉下班我和乔伟就提前到了那,要了几个菜,一边吃着一边等张芮现身。

乔伟是个素食主义者,而且非常不喜欢喝酒,如果没人硬劝,他平时绝对滴酒不沾的。我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还要禁欲,乔伟的回答让我惊讶到爆——他说他还是处男!

我立刻劝他说:“你别当风水先生了,去庙里当和尚算了,正好你还懂念经开光什么的,也算个熟练工。”

乔伟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说,他虽然跟他母亲学风水学还有中国的驱鬼法,但严格来说他也是个基督徒,而且坚持杜绝婚前性行为,希望将来的老婆也是个处女。

如果不是他那严肃认真的表情,我绝对会认为他在跟我开玩笑。不过在认识他这几天里,我还真没听到过他开任何一句玩笑,而且无论我怎么挖苦、嘲讽他,他都是一脸和气,好像根本不会生气一样。

我正准备问一下这个超级正经、甚至有些无趣的基督男平时都有什么娱乐,却一眼看到从楼梯口上到二楼的唐辉,一起上来的还有男男女女一大帮人。

唐辉也看到了我,并冲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张芮应该是到了,但我和乔伟并没有着急行动,而是继续坐在座位上边吃边假装聊天,完全不去看唐辉那边。

等了一个多小时,我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叫上乔伟一起朝唐辉所在的包间走。

那个包间是用玻璃墙围出来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从里面也能看到外面。唐辉看到我和乔伟过来了就立刻站起来,假装巧遇的样子开门跟我俩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将乔伟拉进了包间,并带到一个微胖的女人面前。

“来来来,芮姐,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唐辉继续发挥着他不俗的演技道:“这是我同学乔伟,他懂风水阴阳的,让他给你闺女测测八字,看看名字起的好不好,他很在行的。”

显然,那个微胖的女人应该就是张芮——她看上去还挺漂亮的,不过年纪应该也有三十一、二岁了。

在听到唐辉介绍说乔伟懂风水阴阳后,张芮明显面露悦色,看来是很信这一套。乔伟也立刻配合着询问了一下孩子的出生年月日以及具体时间,张芮也一一回答。

乔伟很像那么回事地掐着手指算了下,然后微笑着道:“宝宝生于亥月卯时,水旺木相,八字需要适当借火调候,给孩子起小名了吗?”

张芮回答说起完了,并把孩子的小名给乔伟说了下,还把她老公找过来一起听乔伟怎么说。孩子的小名是跟火有关的,乔伟连忙夸孩子小名起的好,然后专挑好听的讲,几句话就把两口子哄得高高兴兴。

其实在乔伟过来演这场戏的时候我心里是很担心的,因为他跟我刚见面的时候一上来就拿钱打发我,给我留了个相当不好的印象,所以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懂得如何为人处世。结果我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这小子比我想得要油化得多!

在给张芮留下个良好的第一印象后,我和乔伟就离开了包间,然后回到我俩的桌子那。根据我的经验,一般办满月酒妈妈因为挂记孩子所以并不会在餐桌上待太长时间,吃一会就会先走。所以我和乔伟并不需要在餐桌上询问问题,只需要等张芮单独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张芮先从包间里出来了,而负责送张芮回家的正是从始至终一口酒没喝的唐辉。

在张芮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和乔伟紧走几步追了过去。

“我也得叫你声芮姐吧,能耽误你两分钟时间吗?”乔伟边走边问。

张芮一见是乔伟过来了立刻笑呵呵地冲他点了点头,因为之前留了个好印象,所以张芮没有任何戒心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想问04年到06年这段时间,有没有人说你过你会有劫,还帮你破过什么的?”

乔伟的问题刚一提出来,张芮脸上的微笑立刻就消失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张芮冷着脸甩下这句话,然后便急急地往楼下走。

她的这个反应可完全不在我的预料范围之内,我赶紧一步三台阶地往楼下冲,很快拦在了张芮前边。乔伟也不比我慢多少,紧跟着来到张芮面前继续道:“芮姐,这事很重要,你只要告诉我有没有高人帮你破过就好。”

“没有!没有!”张芮不耐烦地摇着头,然后质问唐辉道:“小辉,你的朋友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得出来,这个张芮绝对是在撒谎,不等乔伟继续问,我就把话头抢过来道:“我们没兴趣这打探你**!每年驼腰村的小孩都在失踪,今天也不例外,而且昨天又有好几个人发生意外了!我俩最近一直在调查村里的怪事,现在就快有眉目了,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们,这可是关系到人命的大事!”

张芮没在吭声,而是站在楼梯上犹豫好半天。终于,她重重叹了口气,然后开口让唐辉先到外面去等她。

唐辉很识趣地先下楼出去了。之后张芮把我和乔伟叫到一楼大厅楼梯拐角的地方,对我俩说:“我跟你们说的事,你们能保证不对其他任何人说吗?”

“我保证不对任何人说,包括唐辉!”我立刻保证道。乔伟也一样做出承诺。

张芮再次摇头叹了口气,然后道:“确实没有人给我破过什么,不过05年的时候我流产过。”

我听后一愣,立刻猜道:“那孩子的爸爸不是你现在的老公吧?”

张芮点点头,“当时我才二十三岁,本来男方也打算要跟我结婚的,意外流产之后我去他那躲了一段时间,我家里人都不知道。后来06年有一阵子去过驼腰村查案的同事一个接一个地出事,我挺害怕的,就请了个算命先生帮我看,他说我本该有生死劫,但有至亲的人替我渡了劫。”

“所以你也算是遭遇了意外,而且也因为意外没了一条人命,只不过除了你当时的男朋友,没人知道你流产过?”我问。

“嗯。”张芮点头道:“这事也不是啥光彩的事,后来我跟那男的也分手了,更不可能随便跟人提了。”

断了!

在张芮点头的一瞬,我知道我手上唯一的一根线索也断了。

我控制着自己不要把失望表现在脸上,然后向张芮道了谢,并再次保证绝不会把她意外流产的事说出去。乔伟也连连保证会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等张芮离开了饭店大门,我和乔伟才同步地重重叹了口气。

来之前我还觉得肯定能从张芮这里问出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现在看来,果然男人的直觉是不可靠的。

空期待了一场之后,对驼腰村怪异事件的调查再次回到了原点。

在我和乔伟准备结账离开的时候,我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饭店门口的一幅电子画上,画的正上方显示着今天的日期:2013年1月5日。

突然,我脑中闪过一个疑问,一个一直被我忽略掉的疑问!为什么小孩失踪的怪事是从2001年才开始的呢?

我自然而然地推想到,01年的时候村里一定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才导致鬼魂开始作乱!只要我找出这件特殊的事情,那自然会让我顺藤摸瓜找到尸体的所在。对此,我坚信不疑。

12、最后的疑问

离开饭店后我取回了我的车。因为天已经很晚了,我实在不想再开两个小时的车回家,所以就打了个电话跟女朋友多请了两天假,在县里找了家旅馆住了。

我和乔伟各开了一个单人间。我的房间里有浴室还有电脑可以上网,这样的房间配置在县里已经算是高档的了,而一晚也只要六十块钱而已,十分经济划算。

我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然后又给刘景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到第六声的时候才终于被接起来,刘景阳把声音压得超级低,偷偷摸摸地问我有啥事。

我说我想知道2000年,还有01年1月份的时候村里有没有过什么特殊变化,但刘景阳在那头寻思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觉得再问下去也是徒劳,就道了谢挂断电话,然后开电脑在网上找。

网上关于黑龙江农村2000年的事情有许多,比如增加支农教师的人数,增加人均耕地面积,增加劳动力文化水平,减少贫困人口的数量,改善农村生活水平,提高饮用水质量等等,总之都是些歌唱黑龙江农村形势一片大好的信息和文章。

因为我不清楚到底哪一条信息才是破解谜题的关键,所以我也没对这些信息进行任何筛选过滤,每一条都看得十分认真。可是两个小时下来,我始终也没有发现任何有探究价值的线索。

我并没有打算放弃,不过在继续查找信息之前,我决定先活动一下肩膀,躺床上闭一会眼睛。

我屁股刚坐在床上,房门就被敲响了,我赶紧跑过去打开门,发现是乔伟站在门口。

没等我开口问他有什么事,乔伟就先一抬手,将一个吊坠项链递到我前面说:“这个你拿着挂床头,游魂野鬼有时候会跟人进旅馆,有这个它就不会在你睡觉的时候近你身了。”

我接了吊坠项链连忙道谢,并将乔伟让到了房间里。链子从材质上看应该不会太值钱,不过那古代青铜刀形状的吊坠倒是挺别致的,我很喜欢。

“这个你给开过光了?”我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乔伟坐在了沙发上摇了下头,然后认真地解释道:“这个不需要开光,铁器本身就有驱鬼的效果,如果铸成刀形,就能镇鬼了。这个就是型号小了点,不过帮你避一避游魂小鬼是足够了。你刚跟鬼接触过,身上沾鬼气,容易招惹小鬼。”

我又问了他一下被小鬼找上有啥害处没有。

乔伟要我放心,并解释说小鬼游魂什么的没啥大害处,就是近身时间长了会借走些阳气,让人容易生些感冒之类的小病,夏天还容易招蚊子,只是麻烦而已。

我点点头,再次向乔伟道了声谢,然后把刀形吊坠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

忽然,我想起了刚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条信息,于是连忙再次问乔伟:“你说铁能驱鬼?!”

“是啊,中国的五金都有一定的驱鬼效果,其中银和铁效果最好。”

“那水里的铁呢?就比如铁锈之类的!”我追问道。

“这个嘛,要看量了,如果量大的话能起到些作用,不过效果一般。怎么了?这个跟驼腰村有关系?”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觉得可能性很大!你过来看看这个!”我兴奋得全身直起鸡皮疙瘩,连忙跑到电脑前边快速找到了之前看过的一篇文章,那是节水灌溉网上一篇关于黑龙江饮水安全工程的报告。

我让乔伟坐在电脑前边,然后找到文章中最为重要的一段指给他道:“你看这上面写着呢,黑龙江地下水铁、猛含量过高!然后从2000年开始进行水质处理,地下水过滤!”我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颤了。

“真的是啊!”乔伟也向前探着身子,脸几乎贴在了显示器上.

“你先看着,我再给刘景阳再打个电话问问。”说完,我又拿起电话拨通了刘景阳的号码。

这次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不等刘景阳那边出声,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你村2000年的时候是不是开始净化地下水了?!”

“啊?啊……”刘景阳结巴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我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好像是01年左右那时候有自来水了。这个先别……”

“那就成了!谢了,我等会再打给你!”

刘景阳那头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不过我也没去听,直接把电话挂了,兴奋地对乔伟道:“错不了了!刘景阳说他01年的时候用上的自来水,他们村有钱,肯定是最先建的水厂开始过滤地下水的。”

“但是地下水是在水厂过滤的,尸体不可能是在过滤池里吧?”乔伟提出了疑问。

我笑道:“当然不是!我猜,尸体应该是在污水井里!”

“污水井?”

“对!”我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一下过于激动的情绪然后道:“当年李大皮匠杀了告密那一家人之后,应该是把小孩抓走扔进了距离东、西两个村都比较远的污水井里,我猜那口井应该离骆驼山不远。后来小孩变成鬼,但污水井还在用,污水里一样有铁,或许还有些沉淀下来的铁锈,所以就把鬼给镇住了!但是从2000年开始,他们村净化了地下水,污水里的铁也就少了,沉积的铁估计也给净水冲走了,所以鬼就开始活动了。”

“有道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小孩是从01年才开始丢的了!那我们明天就再回村里一趟吧,对了,把唐辉也叫上一起去,有个警察在更有说服力,也能防止村里那些人揍咱俩。说实话,我当时吓得都哆嗦了!”乔伟咧嘴笑着道。

我刚要表示赞同,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刘景阳!

我刚一接起电话,刘景阳那头就抢先道:“不好了!村里出事了!孙大嘎子家的大儿子不见了!”

我心里一惊,连忙问:“什么时候丢的?”

“好像就刚才丢的,没多一会!你来电话那时候我刚听到的信,还想跟你说来着,结果我还没等说你就把电话给挂了。”

“会不会就是去谁家玩了?这离除夕还有一个多月呢,应该……”我话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我再次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我连忙对刘景阳道:“哥们,那什么大嘎子他家的小孩可能还有救,你叫村里的人去骆驼山那找一口污水井,那孩子可能就在井里呢。”

说完,我把电话交给乔伟,要他告诉刘景阳随手可以准备出来的驱鬼工具。而我则抓紧一切时间穿衣服准备连夜开车回驼腰村,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时间让我们在县里磨蹭下去了,村里那抓小孩的鬼在我们给李大皮匠开光送行后就已经完全失控了!

13、鬼穴

乔伟在电话里告诉刘景阳准备铁炉钩子和铁锹就可以了,用这两样东西能暂时把怨鬼打散,不过也只能持续几分钟,所以要反复打才行。

挂断电话后,他回到房间里穿了外套拿了提包,然后跟着我一起跑下了楼。

我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开得飞快,好在农村半夜路上根本没人,所以我并不担心会撞车、撞人什么的。

乔伟显然不想让我专注开车,他一边从提包里拿出黄纸在那画符,一边在旁边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只好从唐辉的那份案件调查摘记开始解释。

唐辉的摘记上有一段是关于警察对小孩失踪过程的描述,内容是先有一声脆响,然后是明亮的白光,接着是浓烟,一切恢复正常后小孩消失不见。

在看到这部分内容时,我先入为主地认为警察并没有把见到的实情说出来,因为兽吼或者出现龙这种事实在太过荒谬,报告中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写的。但如果警察所说的都是实情呢?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抓走小孩并不是龙,那些响声、光亮、浓烟更像是小孩子用鞭炮、烟花搞出的恶作剧。

这样想来,一切就都变得显而易见。

李大皮匠应人愿变成了龙,但是人们许愿时总会将事物想得更美好,比如一位不求回报保佑村子风调雨顺的龙王爷。人们绝对不会希望龙来吃村里的小孩,所以李大皮匠应愿变成的这头龙并没有吃小孩,不但没吃,反倒一直在保护着村子,就像当年他杀日本鬼子抗日保家时一样。

听到这,乔伟提出疑问,为什么除夕那天还是有小孩失踪了?

我解释道:“因为李大皮匠是在除夕那天晚上杀死的告密者一家。”

村里的传说是龙王爷除夕当天带走了两个作为贡品的小孩,这虽然是大人用来应付小孩胡编出来的,但时间点绝对错不了。而根据谢老头的说法,李大皮匠杀鬼子的时候是在冬天,由此可以推测出李大皮匠就是在除夕当天下手杀人的,甚至连无辜的小孩都没有放过。

或许他的愤怒并没有平息,依旧每年每天每时每刻不停地折磨着死去一家人的魂魄,不过在除夕的当天依旧是他内心最脆弱的一天,所以在那一天里,他没有能力继续守护村子,所以小孩都会在那一天里失踪。01年刘景阳在骆驼山上看到的龙并不是要吃他们,而是要保护他们,只不过那头龙在那天太弱了。

乔伟听完的解释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之后他也不再发问了,继续整理着他的驱鬼工具,而我也再次提高车速,争取早点赶到村里。

离开县城一个小时左右,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我没空去接,直接把电话丢给了乔伟。

乔伟接起电话先是嗯了好几声,过了一会才道:“最好是用黑狗血,如果没有,就多弄点公鸡血,在井边上画上一个圈把井口围上,再撒上一圈粗盐,千万别往井里边扔!然后再去找个大点的铁盖把井盖上,我们还有半小时就到,你告诉大伙万千别做多余的事。”

乔伟挂了电话,立刻转告我电话的内容。

电话是刘景阳打来的,说是已经找到那口井了,刚丢的那个孩子就在井里,现在已经救上来了,不过井周围不停地有鞭炮响,还冒烟,村里的人都吓坏了,问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刚才就该告诉他凉拌。中午赶咱俩走的时候还那么横呢,现在知道求人了!待会到了村里,我倒想看看领头撵咱俩那个男的现在是啥表情。”在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爽极了。

在挂断电话之后,我们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驼腰村。还没等下公路呢我就看到村口那站了好些人,手里拿着手电筒。他们一看到我的车过来了立刻闪开一条道,并朝村后山的方向指。

我不需要他们指挥也知道该怎么走。转下公路进了村,我一直沿着村里的土路开到了村尾,在后山脚下那里有一大堆人聚在一起,手里拿着铁锹和手电,衣服上溅的到处都是血。

我把车开过去刚一下车,刘景阳就冲过来喊道:“我们把井扣住了,接下来该咋办?”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专业人士出马了。

乔伟抬手示意刘景阳冷静,然后从提包里拿出一沓路上画好的符还有一把桃木短棍,并指挥刘景阳道:“你叫上几个人准备好狗血和粗盐,待会把铁盖子打开,如果有东西从井里出来,别管是什么,你们就只管撒血撒盐,其他的我来处理,明白了吗?”

“好好好!”刘景阳连道三声,然后回头看了眼跟过来的其他村里人。那些人也跟着点头应了声明白,然后各自准备东西。

很快,村里的人就拿来了成袋的粗盐,还有用盆、用水瓢装着的血,并跟着乔伟一起到了井旁边。那井上盖着一块厚实的锈铁板,从铁板的边沿可以看到下面破旧的井砖,还有一块用木条钉成的方木板被丢在了一边,看样子那应该是原先用来盖住井口的东西。

我知道待会打开那铁板肯定有东西会冒出来,所以有意退开保持一定的距离,可尽管如此,我依旧感觉全身阵阵的恶寒,而很快我就发现这股寒意并不是我的错觉,因为从我口鼻呼出的气瞬间就在我嘴边结成了霜!

这时候,乔伟安排完了两个壮实的小伙在井边一左一右站好,并抓住铁板的边沿。然后另有八个男的在边上拿着粗盐和狗血时刻准备着,其他人则跟我一样站得比较远,用手电给井边的人提供照明。

“都准备好了吧,我数到三,你们两个就把铁板打开。”乔伟大声说着,同时也用左手二指夹着一张黄纸符举到面前。

村民纷纷点头道准备好了,于是乔伟开始倒数。

当数到三的一刻,井边的两个小伙用力将铁板往旁边一掀,几乎就在铁板移开的一瞬,一股黑呼呼的浓烟就噗地一下从井里喷了出来,就像火山喷发一样!同时,浓烟中还不停地传出小孩的哭喊声音,听得我浑身寒毛直竖!

就在这时候,一个明亮的火球飞向井口喷出的黑烟,轰地一下就将那黑烟撞散了。

我的视线这才从井口移开,挪到了乔伟的身上,发现他的左手已经空了,而且正在拿第二张符,同时他也大喊一声:“别愣着,扔东西!”

在井口旁边本应该撒盐撒血的人显然都跟我的反应差不多,完全忘记了自己该干什么,有的甚至被吓得坐在了地上,手里的血都撒了一地。乔伟这一提醒,他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扔进了井。

粗盐和狗血一进井,本来就一直隐隐传出来的小孩哭声一下子变得特别大声,而且好像还不是一个小孩在哭,而是有一大群小孩一起哭,那哭喊声在村尾响成了一片。紧接着,一双双小手从井口伸了出来,随后出来的便是一张张面部表情极度扭曲的小孩的脸!!!

井口的村民都被吓得子哇乱叫连滚带爬,而乔伟则不退反进,一边嘴里大声念叨着我听不懂的经文,一边朝井口连续不断地投出火符。

一颗颗的火球不间断地从他手里飞出去,将井里爬出来的鬼面小孩一个个冲散。当所井口的小孩全部被冲散消失时,乔伟也来到了井边,并将手里的桃木短棒悬在井口正上方中心处。

他大声念了几句咒语,将手里最后一张黄纸符串在了桃木棒上,然后将短棒扔进了井里。

那让我感觉毛骨悚然的连片小孩哭声瞬间停止了,整个山脚下变得静悄悄一片。我几乎屏住了呼吸,两只眼睛紧盯着井口,想移都移不开。

过了大约半分钟,乔伟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头朝较近处的一个壮小伙道:“可以了,里面的鬼全都控制住了,再把那铁板拿过来把井口盖上,明天等正当午的时候再下去找尸体。”

听到乔伟说可以了,我这才敢把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同时我也在心里默默祈祷,明天找到尸体开光送行之后,可千万别再另生枝节了,因为我已经再没有任何线索可查了。

14、结束与开始

当天晚上我和乔伟再次住进了刘景阳家。

乔伟说因为井的空间小,如果之前失踪的小孩都死在井里的话,就形成了一个密度极高的积尸坑,里面阴气重而不散,鬼也就特别厉害。

另外乔伟还解释说,真正能镇鬼驱鬼的只有五金、八卦镜、桃木、檀木和符咒。狗血、粗盐这类东西对鬼魂来说只是刺激性特别强而已,鬼碰了这两样东西,效果类似人鼻子里被挤进了一管芥末膏,那滋味绝对是相当的难受。

鬼特别讨厌触碰粗盐和狗血,所以这两样东西也常用来封鬼的行动,或者防止鬼近身。如果直接往鬼身上撒,对付游魂小鬼倒还有效,但更多的情况则会把鬼惹怒。

乔伟之所以让村里人往井里撒盐撒血,就是因为他想激怒井里的鬼魂,让他们全部现形,然后他再用火符把这些鬼魂打散,防止他们晚上再作乱,为第二天的开光送行争取时间。

第二天刚好是个大晴天,我跟着乔伟还有一众村民早晨九点一起去了昨晚闹鬼的水井。因为井底里的污水都结了冰,所以得一点点把冰凿开才能到最底下,村里人轮流下到井里凿,连汽油喷灯都用上了,一直折腾到下午两点多终于从井里找到第一具小孩的尸体。

确认了井底确实有尸体之后,乔伟就下到了井里,在井底直接给遇难的小孩开光送行。

整个送行的过程大约持续了二十几分钟,当乔伟说出“开光礼成”四个字时,我再次看到了那种浅黄色的、似光似雾的东西从井飘出来升到空中,只不过这次不是一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井中鬼都被开光送上西天极乐世界的关系,之前出车祸的两家人也都平安脱离了危险期,而且没落下什么残疾之类的,只是需要继续住院观察而已。

这次,没有人再来撵我和乔伟走了,之前对我们恶语相向的那几个男的也都向我俩道了歉,尤其是小孩失而复得那一家人,更是对我俩感激涕零。

在享受了两天村里的好酒好菜之后,我和乔伟离开了驼腰村回到县里,在互相留了电话号码之后,我和乔伟也就此道别。

一周以后刘景阳打电话过来,说他们一共在井里找到了二十六具尸骨,全都卡在污水井底很难发现的地方。除去村里失踪的二十三个小孩外,另有三副小孩骨架,那显然就是怪事的元凶,而且不是两人而是三个人。

刘景阳还告诉我他们把那口井彻底用铁屑填死了,污水渠也改了道,村里人现在没有人相信什么龙王爷,大家都在求年节平安,不要再有人失踪。

2013年2月9号,我带着女朋友回家过年。十二点,电视里新年钟声敲响,我又大了一岁,眼看着自己奔三去了,长辈们再次催促我把结婚的事早点提到了日程上来。

其实用不着他们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毕竟爱情长跑都已经跑了快七年了,再不结婚的话,估计分手就离我不远了。就在我和女朋友半开玩笑地商量着到底几号领证结婚好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刘景阳。

我无比忐忑地接起电话,生怕那头告诉我他们村又有人丢了。不过还好,听到的都是好消息,村里一切安好,事隔十三年,他们村终于可以过个消停年了,我也算是终于的、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到此,驼腰村龙吃人的怪事彻底结束了,我的生活在经历了短暂波澜后也再次回复了平静。

不可否认,乔伟这个人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也给我的写作增添了不少灵感。不过,我并不觉得我和他之间会有什么交集,我甚至认为今后绝无可能再与这个人碰面,所以过年期间我都没有发过任何问候短信给他。

我想他也和我的想法一致,因为我也没接到他的短信。

但是,有时候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的,你认为不可能再遇到的人,却又偏偏会在你想不到的地方再次遇到!

今年三月初,我女朋友工作的学校出了事,一个女学生跳楼自杀摔死了。我女朋友很害怕,非叫我去学校陪她,无奈下,我只得再次停笔去她学校。就在我的车开到我女友所在的教学办公楼门口时,我再一次看到了乔伟,他正拿着风水罗盘在楼门口转来走去的,而且紧皱着眉。

难道在自杀背后又有鬼怪作祟?我一看到乔伟,就不自觉地产生了惯性联想。

1、自杀楼

我女友名叫舒鑫,和我同一所大学毕业,但同届不同院。

我和舒鑫是在大二下学期时在“电影鉴赏”选修课上认识的。当时课堂上放了一部叫《蓝宇》的电影,她看的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尤其是刘烨惊天一裸的那一幕,她简直双眼直放光,所以也给我留下了一个色女的第一印象。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有“腐女”这个词,当然现在我清楚了,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她的。

舒鑫家就是本市的,她老爸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不愿意让她离得太远,所以就走了点后门,让舒鑫毕业后直接留校在经济管理学院当了老师。

托舒鑫的福,我这个已经告别校园生活五年的人,还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机会回到学校里来,所以也知道学校里流行的传闻,例如行政楼自动开启的电梯,四食堂的八卦镜等等的校园不可思议。

而在众多不可思议事件当中,必然要属“自杀楼”的传闻最邪乎。

我大一刚入学那个学期的期末出了一次自杀事件,之后几乎每隔一年都会有一名学生自杀,感觉都快成了自然规律了。听学长说,自杀事件从主教学楼建成之后就几乎没断过,所以学生才给主教学楼起了“自杀楼”这个别称。

从上学到毕业再到现在的这九年里,算上今天这个,我已经知道有七个人自杀了,而其中有五个是从主教学楼上跳下去的。

据可靠消息说,在九几年主教学楼还没改建的时候,有一个女学生在半夜里从旧教学楼的顶层跳下去了。

旧楼只有三层,正常情况下从那个高度跳下去应该没那么容易摔死的。但不巧的是那女学生正好落在楼后小花园外围的护栏上,护栏上缘像长矛一样的尖头直接扎穿了她的肚子,然后她就在楼后花园护栏上挂了一夜,等有人发现的时候她的血都流干了。

在主教学楼改建完工之后,有人说在后半夜两点也就是九几年那个女学生跳楼的时间段,顶层楼总会有电灯自动开启,还可以听到女人的哭声,甚至还有人声称曾经亲眼看到过肚子上全是血的女人站在楼顶。

很多学生、包括老师都相信,那些在新教学楼跳楼自杀的学生是被鬼附了身,因为他们选择跳楼的时间都是在后半夜,这也是新教学楼被称为“自杀楼”的真正原因所在。

我上学的时候并不相信有什么女鬼。

在大二时我还跟同寝的人半夜去新教学楼探过险,结果根本就没有自动开启的灯,也没有哭声,更没有什么肚子上全是血的女人,只有挥着手电追着我们喊“你们是哪个院的”的学校保安。

即便是两个月前我亲眼见证了鬼的存在,在舒鑫跟我说“学校里又有学生自杀了”这件事的时候,我依旧认为自杀是压力过大以及现在学生心里承受能力差之类原因导致的。不过当我见到乔伟的一刻,我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自杀楼”的传闻或许确有其实。

舒鑫工作的经管楼与主教学楼之间只有一条小路相隔,乔伟就站在那条小路前边。

我不知道乔伟是记住了我的车牌号,还是因为我的小科鲁兹在学院门前的众多大奔、宝马面前显得过于出众了,从我的车刚开过去他就一直在往我这边看,等我把车停好时,他已经走到停车位这边而且朝我挥着手。

我连忙下了车冲他微笑点头,然后问他来学校这里干什么。

乔伟回答说:“是八斋堂的一个太师叔让我过来帮个忙。他十几年前给学校做过镇鬼的扣子,昨天有人通知他说扣子歪了,所以他就让我跑趟腿过来给正一正。”

“扣子?”

“嗯,这是堂里的行话,意思就是做一些镇鬼、避灾、转运、做吉的布置。去年扣子就歪过,而且是人为破坏的,当时太师叔是让我妈来正的,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跟我妈联系。”乔伟解释道。

“所以,你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调查一下你母亲的下落?有什么进展吗?”

乔伟轻轻叹了口气并摇头道:“还没时间调查呢~从早晨五点多钟过来开始,我就一直在忙着检查整个校区里的扣子,现在这才刚刚弄完,连口水都没功夫喝呢。”

“你来的可够早的!那你应该知道有学生跳楼的事吧?”我问。

“知道,我来的时候警察还没走呢!对了,唐辉年后调回来市局了,早晨我俩在学校里碰见了,他一看见我就紧张兮兮地问我是不是又是鬼犯案,弄得好像我一出现就必须跟鬼有关联似的。”说完,乔伟还弄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来。

“这个一点也不奇怪吧,见到你不想到鬼才是反常的呢!”我对乔伟吐槽一番,随后又向他确认了一下到底这次的跳楼事件是不是鬼作怪。

乔伟也再次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地回答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得等唐辉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再看。不过,这学校确实有些古怪的地方,几个做吉、镇鬼的扣子不是放的超隐蔽就是放的超高,绝对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砰到的。但是现在这些扣子全都被人动过手脚了,尤其是这主楼里的青铜刀,那明显是用断线钳给弄断的。”

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又犯了,我几乎本能地就把扣子被破坏和学生跳楼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在稍微想了一下之后,我又问乔伟知不知道去年学校的扣子是什么时候歪的。乔伟这边连喯儿都不打就直接回答了我,显然是来之前他也问过这件事了。

虽然我吃不准具体的日子,但那个月份我还是记得的。在去年的九月的时候,一个男生从主教学楼跳下去了,最后确定是自杀。巧合的是,乔伟刚刚告诉我扣子歪掉的日期正是去年九月十四号!

两次镇鬼的扣子出问题,同时伴着两次学生跳楼,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那么多的巧合,但同时我也对自己脑袋里产生的想法感到怀疑:会有人故意给鬼开绿灯让鬼杀人吗?跳楼的学生之间有联系?或者这是学校里最流行起来的学生之间互相报仇的新方法?又或者,是鬼自己破坏了那些扣子?

我的脑袋完全被这些疑问塞满了。

2、鬼面孔

乔伟的手在我面前晃了几下,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一直在发呆。我连忙向乔伟道歉,并将我所想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乔伟。

乔伟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回答我说,他之前在学校里检查扣子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学校有什么阴气特别重的地方,起码从表面上看确实很干净,并不像有鬼的样子。但是乔伟紧接着又说学校这地方人多阳气重,很容易把鬼的阴气给盖住,所以不能简单下定论。

因为驼腰村时候的经历,我认为乔伟是那种只要有怪事就认定了是跟鬼有关的人,不过现在看来我对他的认知似乎有些偏差——乔伟明显比我想象的要理性得多。

为了确认我的判断,我特意问了一下乔伟,在我去驼腰村之前他在那儿查了多久。

乔伟的回答果不出我所料,在我去之前他已经在村上查了三天了,而他之所以可以确认村里有鬼怪妖邪作祟,完全是基于前期大量的走访调查。

于是,我顺着乔伟的思路问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查学校里有没有鬼?”

“最简单的就是等到晚上在最可疑的地方用‘召魂决’,如果看到鬼了,就说明那地方确实有鬼了。”

乔伟的回答非常干脆,中间半秒连思考的环节都没有,所以……

“你其实已经决定好了晚上要来查这个楼了吧?你在小道这站着就是踩点准备晚上在那画狗血圈是不是?”我直接问道。

“这你都能猜出来?!”乔伟顿时露出一脸惊讶。

“这不是猜,是推理!”我拍了下乔伟的肩,让他转了个身面朝向经管楼大门的方向,然后一边推着他往楼门口走一边跟他说:“先进去歇会喝口水吧,我女朋友在这上班。对了,正好你还能给我打个证明,证明一下我一月份在驼腰村一直跟你在一块,绝对没找哪个农村小妞。”

乔伟一听就乐了,然后连连点头叫我放心,说他绝对如实证明,并强调了一下时间段是从一号到七号——他的潜台词显然是“别打算让我帮你撒谎”——还好我确实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不然这小子绝对会毅然决然地出卖我。

舒鑫在招生就业办公室上班,除了就业辅导和招生宣讲之外平时并不算忙,我隔三差五就会被她传召到学校来,所以去她办公室自然也轻车熟路。

到了办公室门口,我照例轻轻敲了三下门,然后隔着门问:“舒老师在吗?”

我刚问完,从门内就传出一溜小跑声,同时还有一个大嗓门:“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了你……好几个小时了。”

舒鑫在开门之后说出的最后几个字音调明显降了八度,音量也降低了好几十分贝,绝对是开门一秒变淑女的状态。

我偷着看了乔伟一眼,发现他整个人都愣在门口。我赶紧给舒鑫和乔伟互相做介绍免得这两个人都尴尬,乔伟也马上礼貌地道了句“嫂子好”。

乔伟“嫂子”这个词用得极妙,我和舒鑫在一块的时候,她特别喜欢听我朋友用嫂子、弟妹之类的词来称呼她,所以最初一秒变淑女的尴尬也立刻从她脸上消失了。

办公室里就舒鑫自己,因为今天坠楼的学生就是经济管理学院的,所以学院的老师基本都去学生那了。

我让乔伟随便坐,又给他倒了杯水喝,之后就打算让乔伟替我证明一下清白——就因为在驼腰村待了那一星期,舒鑫整整半个月没给我好脸色看。

不过舒鑫并给这个机会,我和乔伟刚一坐下来她就立刻告诉了我俩一个惊人消息:“跳楼的那个女生是个特别老实内向的小孩,但是上午听她同寝的说最近一个星期她开始夜不归宿,整个人从性格啦、脾气啦都变了,就像完全成了另一个人一样!现在又是从自杀楼跳下去的,你俩说……会不会是被女鬼给附身了?”

我这个人天生想象力丰富,这在我的工作中算是优点,但有些时候也会给我带来很大麻烦。就比如现在我听到舒鑫说的话后,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个女鬼穿上了跳楼那女生的皮!还是血淋淋的!

我不禁全身打了道冷颤,然后看向乔伟,想听听专家能给出个什么答案来。

乔伟依旧是一脸严肃地想了一会,然后张口准备回答舒鑫的提问。而就在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乔伟身上时,突然响起的一声尖锐鬼嚎差点把我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舒鑫也同样吓得一哆嗦。

“抱歉!抱歉!我电话!”乔伟抬手连声道歉,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

如果现在旁边有一块板砖的话,我绝对会拿过来拍丫脸上!一个专门干鬼事的风水师竟然用个鬼嚎声做彩铃,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乔伟这个人,尤其是他身上这股冷幽默。

乔伟这个电话接了大约三分钟,在通话结束后,他也立刻将通话的内容转述给我和舒鑫。

电话是唐辉打来的,因为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两个无法解释的怪异情况,第一个就是学校主教学楼监控录像上的鬼面孔。

主教学楼内的监控录像记录了跳楼女生进入楼内并上到楼顶的全过程,时间是凌晨两点。

女生第一次出现在监控录像镜头是在一楼大厅,不过不是走的正门,估计是从楼后窗跳进来的。之后她从主楼梯上到六楼,又进入了通往楼顶的专设楼梯通道。根据专设通道口的监控镜头记录,凌晨两点的前后十小时内,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上过楼顶,所以能断定该女生是自杀。

唐辉调查的时候得知,通向教学楼顶层的唯一通道常年上锁,而且钥匙只有一把就在保安那里没有被动过。在现场唐辉也确认过门是锁着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所以他特意看了下录像,想知道那女生是怎么开的门。

在录像中,当跳楼女生站在通道口门前的时候,她抬头朝着监控摄像头看了一眼,随后整个画面像是受到严重干扰一样闪烁出一片白,等画面恢复的时候那女生已经把门打开进去了。

为了看清楚受干扰那部分画面的内容,录像经过了一帧一帧的慢放,唐辉这才发现那片白色的干扰画面竟然是一张扭曲的鬼面孔。

当时警方技术员说是巧合,唐辉也没去深究这些,而很快他又发现了第二个怪异的情况,就是跳楼女生莫名其妙的言行。

法医尸检发现,跳楼的女生在死亡前曾经发生过性行为,于是唐辉和他同事经过一番调查,找到了和跳楼女生发生关系的男人,简称男a。

男a是与跳楼女生同校的大四学生,四天前在学校附近一间酒吧里认识了跳楼女生。据男a说,跳楼女生穿得非常妖艳性感,但古怪的是她竟然听不懂诸如“hold住”、“**丝”这类词,也不知道微信该怎么用,就像一个古代穿来的人。

在昨天晚上八点时,跳楼的这名女生主动约了男a出来见面,然后两人去了旅馆。

男a回忆称,进入旅馆后女生就一直在念叨着“退学”、“逃走”、“不要嫌我脏”之类的话,但过程中他却发现女生竟然是处女。

事后两个人就直接在旅馆过了夜,但早晨醒过来的时候,男a却发现床上只有他自己,等回到学校里才知道女生跳楼身亡的消息。

随后,唐辉又去了两个人住的那家旅馆,并通过旅馆正门口的监控确认了男a的话完全属实,并且知道了女生是在凌晨一点离开的旅馆。

在观看监控录像内容的时候,唐辉又发现了在女生走出旅馆大门时画面又有一瞬间的干扰,慢放之后,那干扰画面竟是与学校教学楼监控录像中一模一样的扭曲鬼面孔!

3、搭梁

俗话说无图无真相,而很快真相就来了。

乔伟在复述完通话内容后,马上就收到了唐辉发来的视频文件,视频上的画面正是经过慢放处理过的那张清晰鬼脸。那是一张如同木乃伊一样干瘪脱水并且扭曲的脸,眼睛和嘴巴完全被三个黑洞所取代,看上去异常的诡异。

我对电波干扰之类的东西了解不多,但打死我都不相信画面上的这玩意是外部干扰产生的巧合,而乔伟也随后证实了我的判断。

乔伟说,鬼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是会被照相机、录像机拍到,所以世界各地才总会有灵异照片和灵异录影之类的东西出现,而鬼附身就是诸多种特殊情况之一。

因为我和舒鑫都经常出入学校的,既然知道了学校里有鬼,当然要问一下乔伟鬼附身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办法破解。

乔伟解释说:“鬼不能直接附在人身上控制活人的行动,但它会跟在活人身后不停耳语,民间管这个叫‘鬼念叨’、‘鬼低语’什么的,堂里管这个叫‘搭梁’,意思就是鬼在尝试跟活人建立联系,还有民间流传的‘鬼搭肩’,也都是搭梁的一种。”

鬼低语我没怎么听说过,但是鬼搭肩倒是经常听朋友还有长辈老人谈起,说是走背人夜路的时候感觉肩膀重或者酸疼就是被鬼搭了肩,这时候是不能回头的,不然命灯就会灭。我不知道命灯到底是什么玩意,但我在驼腰村里确实被鬼按住过肩膀,当时也真是一动都动不了,还差点吞了鬼秽。

不过,民间流传的鬼搭肩显然跟我遭遇的不是一回事。而根据乔伟随后的说明,鬼搭肩只是搭梁的一种民间误传,但危害性确实是有的,而且还不小。

如果把搭梁比如成癌症,那听到鬼耳语无异于癌症晚期了。不过在那之前,搭梁都会有持续两、三个月的潜伏期,这期间也有明显的征兆,比如莫名其妙地出现抑郁、体虚多汗、阳痿、或者其他怪病,只要及时找鬼事先生处理都无大碍的。

但是,一旦真发展到了听到鬼耳语的程度,而且有意无意地跟鬼搭了话,那人和鬼之间的联系就算正式建立起来了。之后,被搭梁的人就会不断受到搭梁鬼的影响,从思想到行为都会模仿搭梁鬼生前的样子,最后发展到体验相同的死亡过程。

听完了乔伟对鬼附身的详细解释我多少也算放了心,因为我的身体很健康、心情也舒畅、该坚挺的地方更是非常之坚挺,所以可以断定没有被搭梁。就算被搭了我还有乔伟这个内行朋友帮忙。

但放心归放心,可疑的地方我还是要提的。

“如果搭梁是个长时间的过程,那就说明诱使那女生跳楼的鬼也必须长时间待在校园里,但是有那么多镇鬼的扣子,那个鬼能待住吗?会不会又是鬼应愿呐?”我问道。

乔伟摇着头道:“鬼应愿肯定不是。学校里的传闻杂而不专,大学生嘴上说信其实心里根本不信鬼的,这都够不成鬼应愿的条件。至于那个鬼有没有被镇住这个就难说了,我不敢肯定那些扣子之前有没有频繁被人动过,如果断断续续一直在被人动手脚的话,时间上就足够了。”

“那……这不就是谋杀了吗?!警察怎么也不可能查得到,也没有证据!天呐~简直就是完美犯罪啊!”舒鑫突然插话进来道,同时两手捂着嘴,好像有了惊天大发现一样。

舒鑫是个标准水瓶座,她的想象力丰富得让我都有些嫉妒,虽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些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但这次她的想法却与我不谋而合,而且我刚刚已经在心里理出了一条大致的调查线路。

如果想要对扣子不停地动手脚,那么这个人必须知道所有扣子的放置地点。而我相信知道这些的人应该并不会太多,如果学校是我开的,我不会希望有很多人知道学校里防着镇鬼的东西,所以只需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就不难找到这个人了。

但同样有一个难办的问题就摆在眼前:就算我们找到这个人了,这个人也承认扣子就是他动的了,但我们还是不能拿他怎么样——以鬼杀人这种荒诞的事永远不可能构成谋杀的起诉条件,起码从现行法律的意义上说,这确实是完美的犯罪。

当我把这些分析说给舒鑫听之后,她刚刚燃起的那些兴奋的小火苗也逐渐熄灭了。

不过在乔伟随后说出想要今晚找出那个搭梁鬼后,舒鑫顿时又来了精神,而且嚷嚷着晚上非要跟去看看不可。

相处七年了,对舒鑫的大小姐倔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我只能调侃她一句“现在又不害怕了?”,结果她马上就使出了最拿手的撒娇本领,拽着我的胳膊承认那只是她让我来学校陪她的借口,然后又像小猫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不得不承认,我对这招完全没有任何免疫力,只能点头答应她,然后询问看乔伟的意思如何。乔伟倒是不觉得这个鬼有多大危险性,所以就答应了晚上让舒鑫现场参观一下,当然我也要陪着一起的。

因为召唤决要在晚上用,所以白天剩下的时间我一直都跟乔伟待在学校。不过我俩也没有闲着,在过去十年里学校里发生过许多次学生在校身亡事件,所以我俩几乎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找死者的同学、老师,询问死者生前是否有反常行为。

首先是去年的那次男生跳楼事件。如果那个男生没有自杀的话,那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家经营家族企业,当衣食无忧的二世祖小老板了。

据他同寝室的同学说,他从入学开始就没有上过课,每天都窝在宿舍里玩网游,期末考试几乎门门亮红灯。对此他本人根本没在意过,因为他压根不想上大学,只希望在家过逍遥日子。所以,在大一的两个学期结束后,学校因学分不足将他劝退并通知他父母来学校时,他简直欢呼雀跃了,还请了同寝的同学喝酒表示庆祝。

就是这样一个学生却在随后的一周时间里突然不碰电脑了,而且行为举止完全变得像个女人一样,甚至还化妆,在学校里穿起了裙子。一周后,他从主教学楼上跳下去了。

同样出现了反常、甚至可以说是怪异的行为,同样在一周后跳楼自杀,同样伴随着扣子被破坏的情况,我几乎已经不需要再寻找任何证据来证明我的判断了——两起自杀事件绝对同源。

4、夜访自杀楼

实际上,出现古怪行为并在一周后自杀的就只有去年和今年的这一男一女两名学生。

其他死者虽然也有不同程度的精神恍惚、抑郁之类的反应,但这种反应出现在打算寻死的人身上也算合理,有的甚至还留了遗书,所以由此也可以断定,搭梁鬼只在最近两年才开始活动,而且活动地点应该就在自杀楼。

在校外饭馆随便吃了点晚饭之后,我们三个人在办公室里窝到了凌晨1点才出来。

校园里静悄悄的,三月初的晚上气温依然会降到了零度以下,所以根本不会有什么虫鸣。白天刚开始露出融化迹象的路面积雪到了晚上又结成了一层冰,人走在上面总会发出细碎的冰层破裂声,感觉就像走在碎玻璃上一样。

我已经太久没有大半夜在校园里晃了,这也让我想起了许多大学时代的快乐回忆,比如宿舍熄灯之后和同寝哥们去网吧玩通宵,或者喝得酩酊大醉后在校园的大路上玩“洒水车”。

大概是这些让我禁不住想笑的回忆的缘故,我完全没有了上一次在驼腰村荒地里召鬼的紧张感,倒是舒鑫紧紧拽着我胳膊,她的两只手也不停地向我传递着她的紧张情绪。

出了经管楼向右一转就是那条夹在经管楼和主教学中间的小路。刚一走到了路口那,一股阴冷的风就从小路里面吹出来,我身上穿的衣服不多,一下就被这股风给打透了,全身不禁哆嗦了一下。

两楼夹一道,在东北大家都管这种地形叫风口,而乔伟说在风水学上这叫天斩煞,是凶煞,从鬼事的角度讲也是聚鬼地,这也是他选择在这里进行召鬼的原因。

乔伟在小路中段的地上开始用从饭店要来的鸡血画圈——在风口撒盐显然是行不通的,不过按乔伟的说法,用搭梁害人的鬼都是游魂而不是厉鬼,而封住游魂的行动用鸡血已经足够了。

我和舒鑫站在风吹来的方向给乔伟当挡风人墙,乔伟则用打火机点着了几张黄纸钱扔在画好的鸡血圈里,然后开始念他的召魂决。

这天晚上出奇的冷,再加上站在风口,冷风像鞭子一样一股股地往我身上打,几乎把我的身体穿透了。我紧紧搂着舒鑫,同时也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发抖。我再一次小声提醒她待会可能会有鬼从地下冒出来,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我听不懂那召唤决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我可以确定乔伟重复了三遍,而且足足念了十分钟。鸡血圈里的黄纸钱早都烧成了黑灰,但鬼魂并没有如预期的那样从地下冒出来。就在我打算问乔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原本黑洞洞的主教学楼一楼敞口突然亮起了淡蓝色的光!

那光芒充斥着整个窗口,看起来既不是灯光,也不像是手电闪光,虽然亮度不强,但却透着一股让我全身寒毛竖立的阴森气息,并将我的目光牢牢抓住。

“是鬼火吗?!”

舒鑫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

奇怪的是,舒鑫刚一发问,那诡异的亮光也随之消失了。而不到两秒后,在一楼距离我们最近的一扇窗户竟平白无故响起了轻轻的敲打声!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舒鑫全身猛地一颤,紧接着她就躲到了我身后,紧紧着搂着我的胳膊。我一边用右手护着舒鑫将她和被敲响的窗子隔开,同时左手也握紧了乔伟送给我那个刀形项链吊坠——从驼腰村事件之后我就一直将他挂在脖子上。

乔伟快步跑到被敲响的窗口向里看,而在他到那里时候,响声也停止了。

“里面没人!”乔伟回头向我说了句。

但就在他回头刚说完那句话,另一扇靠近楼后侧的窗户又传出了被敲打的响声,但随即又停止,接着是更靠近后楼侧的另一扇!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敲着窗户让我们跟过去。

“你俩最好还是跟着我。”乔伟神情严肃地说道,随后便朝着传出响动的窗户小跑了过去。

在恐怖电影里不听话的傻帽情侣都是最先死的,所以我选择听从乔伟的指挥,立刻拉着舒鑫的手跟着乔伟过去。

敲打声一扇窗接着一扇窗的传递着,最后在自杀楼后门左边第一扇窗那里敲打声停止了。乔伟试着轻轻推了下窗子,窗子竟然被推开了。

这是游魂给我们发的邀请函?在看到窗子打开的一瞬,我感觉一股寒流瞬间遍布全身。虽然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跟鬼打交道了,但显然我还没能适应这种不知怎么归类的接触。

乔伟两手在窗台一撑,接着抬腿踩在窗台上翻身进到了楼内。随后舒鑫和我也先后从窗户跳了进去,并关上的窗。

教学楼后是环着体育场外侧的一条路,并不算明亮的路灯光线透过后窗钻入教学楼内,在墙壁上形成昏暗的投影。暖气并没有开着,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楼里比外面还要冷,从我嘴边呼出的气也都变成了白色。

“咯咯咯~”

一阵女人的轻笑声忽然从右侧传了过来。

我立刻转头朝那边看,在右侧走廊拐角的地方也随之闪出一道淡蓝色的光。那光一闪即逝,笑声也同样戛然而止。

乔伟再次提醒我跟紧他,然后就朝着刚刚闪光的拐角快步走过去。

拐角后是一扇门,门后是通向楼上各层的紧急楼梯,当我们三个人进到了楼梯间时,女人的轻笑声再次从我们头顶传来,同时还有轻缓的上楼脚步声。脚步声在二楼,可我们到了二楼时,笑声和脚步声又从三楼传下来,于是我们又继续向上去,一直追着声音到了六楼。

笑声、脚步声、诡异的蓝色闪光没有在出现,只有那扇通向六楼教室走廊的门大敞着。

乔伟左手拿着一张八角形的小黄纸符,右手用手机当手电穿过那扇敞开的门进入走廊里,我和舒鑫就紧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我们三个来到走廊的同时,一声古怪女人的叫声从左侧走廊尽头处传来,同时还有一闪一闪的昏黄光亮——不过,那叫声与光亮与之前的明显不同。

我们一起走到左侧走廊尽头然后朝右转。之后是五节上行的楼梯,然后就是多功能阶梯教室,那叫声明显就是从教室里传出来的,而频频闪动的灯光也是从自教室大门上的窗子透出来的。

舒鑫的手明显抓得我更紧了,似乎她意识到马上就要亲眼见到鬼魂了所以感到了紧张,或者是兴奋。不过我却没有那种感觉,因为我已经意识到了一路上引我们上来的那东西不在这儿。起码不在这间教室里。这点,我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

5、退散

鬼哭神嚎具体是个什么动静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从多功能教室里传出的古怪叫声我就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那女人还时不时地喊出几声“雅蠛蝶”之类的词句来。很明显,有人把学校多功能教室当午夜成人影院了。

如果不是因为上楼这一路实在过于阴森古怪了,我恐怕在这声音传出来的第一时间就会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因为同样的事情我也曾经干过。

在刚毕业头一年工作的时候,我被分到外省实习。每天早晨分公司都会开早会,会议室就有投影仪和超大号的投影幕布。因为是地方的小公司,一楼办公室二楼就是宿舍,所以我们几个一起住公司的同事隔三差五就下载来各种大片,然后等后半夜一起到会议室用投影仪放。

据说当时在女同事中间就有公司闹鬼的传闻,说是晚上总能听到鬼夜哭。

当然,我们在会议室里放片的时候都会把门锁的紧紧的,不过这位把教室当午夜场的兄台可就没那么谨慎了,走在我前头的乔伟伸手一推教室门,两扇门直接被推开了。

在门开的同一时间,从教室里也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惊叫,然后就是霹雳扑咙的桌椅响,紧接着一个穿着安保服但裤子皮带明显松开的小伙急匆匆地跑到多媒体控制台,手忙脚乱地关了视频。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谁啊?你们谁啊?怎么进来的?”保安关了设备后竟然拿着手电过来盘问起了我们,脸上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们是校办的,过来查夜岗,有人反应教学楼晚上用电量很奇怪!”我随口应了一句。

这校保安本来就做贼心虚,一听我这话,小眼睛当时就长巴了,态度自然也没刚才那么嚣张。

我本来还打算再吓唬他几句,却忽然发现这保安脸色有点不太对,而且他的眼睛根本没看我,而是盯着我的身后,他手里的手电筒也明显颤抖得厉害。

我连忙转头向后一看,一个头发盖住半边脸、皮色惨白形似贞子的女人就站在通向阶梯教室大门的台阶口。而让我感觉全身发毛的是,那女人的肚子一带全是血,甚至还有肠子当啷在体外。血从她肚子上汩汩往下冒,并顺着身子淌到地上,在地面形成了一滩黑色的血洼!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一直在我身边的舒鑫更是吓得发出了一声尖叫。

与此同时,那贞子的脸好像一下子从她身体上飞出来一样,瞬间就到了我面前,而那张脸并不是什么人脸,而是之前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那张扭曲的鬼面孔!那张惨白扭曲脸上的三个圆窟窿就像黑洞一样要把我吞进去似的。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住了,就像上一次被鬼按住肩膀时一样。不过我脑子却很清楚,我不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只是那次留下的阴影一直在困扰我,现在它又让我的身体完全僵硬,动都动不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一根桃木短棍呼地一下从我面前挥了过去将那鬼面打散掉了,紧接着站在楼梯口的“贞子”也一并消失不见了。手里握着桃木短棍的乔伟三步并两步地冲出了多功能教室,一跃跨了五节台阶追到了走廊外。

真够废物的!

我一边在心里暗骂着自己,一边转头去看舒鑫的情况如何。但还没等我问呢,这大小姐竟然先我一步拽着我的胳膊追了过去!我懒得琢磨这丫头的胆子到底是大还是小,加快脚步超到舒鑫前面,同时左手把那刀型吊坠握在了手心里。

当我和舒鑫跑出来转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乔伟已经快跑通向顶层楼的专设通道口,那里的门竟然是开着的!

乔伟不等我和舒鑫过去就直接冲进了门里,我也赶紧拉着舒鑫追过去,并顺着最后两层段折返楼梯上到了教学楼屋顶。

刚一上到楼顶,我就看到一团火球在前面十多米远的地方轰地一下炸散了,而就在我的注意力都被那爆炸吸引住的时候,一张干枯的鬼面竟又一次朝着我这边飞过来。

俗话说的好,有再一再二可没有再三再四,我可不想连续两次别鬼吓得动不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这种信念起了作用,还是同一个招式用第二次就不管用了,总之这次那鬼面再出来时我明显镇定得多。

在这种镇定的情况下我发现那鬼面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旁边的舒鑫!

我赶紧将舒鑫拽我到身后去,然后左手一把将挂在脖子上的刀型吊坠扯下来迎着鬼面一比划。这招还真管用,那鬼面明显是怕了,嗖地一下飞没了影。

就像打了一场胜仗一样,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种说不出是兴奋或激动的感觉在全身扩张开来。

驼腰村荒地里我被鬼按住了肩膀,那口鬼秽就在我的口罩前面飘,有那么一瞬我感觉自己死定了!虽然过后我还能表现得很镇定,但从那之后我就经常梦见那一幕,似乎有一口浊气始终压在我胸口闷得我透不过气来。但就在刚刚,就在我用那铁刀吊坠击退了那鬼面的一瞬,那一直压抑着我的那口气终于被我吐了出去,全身的畅快感让我爽到了极点!

随着乔伟几乎用喊的道出一句咒语,地上忽然冒起了火苗并形成了一个火圈,这火圈也立刻将我的目光抓了过去。在火圈之中正困着之前出现的那个满身是血、肠子外流的长发贞子。

乔伟站在火圈外,背冲着我问道:“雷哥!你和嫂子没事吧?”

我回头看了眼舒鑫,她的状态比我还好呢,两个眼睛直放光地紧盯着火圈的方向。我赶紧告诉乔伟“我俩没事”,然后也一起望向被困着的贞子。

乔伟又开始念那些我听不懂的咒语了,然后那火圈也慢慢缩小,同时火苗也越烧越高。当最终火圈缩到贞子脚下的时候,火焰也高到完全将她吞没。

噗的一声,火光在猛烈闪烁了一下子后从楼顶层彻底消失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被困在其中贞子。

“呼~”

乔伟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转回头挑着他那个性的八字眉冲我点点头道:“搞定了,起码十天内这女鬼不会再在学校里出现了。”

“啊?!你刚才弄这个火没把那个女鬼给灭掉吗?”舒鑫语气惊讶地问道。

“鬼不是这么灭的!刚才只能暂时让她退散,想彻底让她消失得找到她的尸骨,然后超度她升天。”我代替乔伟用舒鑫能听懂的语言做了解释。

“她的尸骨?那要去哪找啊?这个太有难度了吧?”舒鑫道。

难度确实是有的,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因为在看到那女鬼出现的一瞬,我大概已经猜到她的身份——肚子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断向下流淌的血,那无疑就是旧教学楼跳下去挂在花坛护栏上流血流死的那个女生!

6、同行是冤家

关于那个九几年跳楼女生的传闻有许多版本,有的说是殉情,也有人说是因为丑闻曝光迫于压力而选择自杀。虽然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自杀的女生确有其人,而且死因也确实是肚子被护栏刺穿流血至死。

在白天的时候我和乔伟也曾经试着找过这个女生的档案资料,不过却空手而归。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而且不知道女生姓甚名谁,找起来肯定有相当大的难度,后来因为时间有限,我俩也就作罢了。

不过,现在看来绝对有必要好好再去找一下。

就在我准备跟舒鑫说明一下我所想的这一切的时候,忽然我发现楼顶上除了我们三个人外还有另一个观众——之前在多功能教室看爱情动作片那位保安兄,他整个人正像木桩子一样戳在天台口,嘴巴张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类似的状况乔伟显然已经对应过很多次了,他赶紧过来到那保安兄的身前,并且轻轻推了他一下。

那保安兄在被推的一瞬,明显全身一个激灵,然后傻愣愣地望着乔伟依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乔伟对他说:“刚才那个是鬼,还是个缚魂鬼,很厉害的!你今天晚上看到的一切都千万别跟任何人谈论,一定一定不要谈论!不然的话很容易引鬼近身,到时候惹了麻烦再要解决就困难了!听明白我说的话了吗?!”

保安又愣了好一会这才连连用力点头,并结结巴巴地说:“明……明白了。”

乔伟满意地点点头,又拍了拍那小保安的肩,然后示意我和舒鑫跟他一起下楼。

乔伟的话并不是骗那小保安的,在我们下楼的过程中,同样的话他也向我和舒鑫说了一遍。

我很好奇缚魂鬼是什么东西,就问了乔伟一句。

乔伟解释说:缚魂是由游魂而生,人死后魂魄不散继续徘徊人间而形成游魂,有些游魂不会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而是守在某一个特定地点,比如死时的场所,最想去的地方,或者生前的家等等。起初是它不想离开,而渐渐的就变成无法离开,久而久之变成缚魂,并对生人进行搭梁。

在到了二楼之后,乔伟又特意去了趟二楼的中厅平台。

主教学楼进门是一个跟商场相似的、延至三楼的上空大厅,二楼和三楼各有一个开放式平台,从平台边可以直接看到一楼大厅和正门。在二楼的平台底边对正门的地方固定着一个金字匾额,从二楼护栏边伸手下去是可以勉强摸到那块匾的。

乔伟去平台就是奔那块金字匾去的。

他到了平台边就伸手下去在匾的上缘摸索了一会,很快,就像是乔伟触到了什么机关一样,那块匾自动地向外翻开了一寸左右,借着乔伟手机的光亮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匾的内部——在匾内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那里似乎可以放什么东西,只不过现在它是空的!

“这扣子又被人动过了,我上午的时候刚在这里放过一把镇鬼刀,这才一下午刀就没了!”乔伟一边说着一边将匾额恢复原位。

“动这扣子的人想连续作案?”我问。

乔伟紧锁着眉摇头道:“这事儿看起来应该没那么简单,我感觉好像是遇到同行了!今天晚上这算是他给我的一个下马威,说起来还真够悬的,还好我带的东西够周全。”

同行?下马威?这两个词也立刻让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是说有人故意放鬼引我们上顶层?”我问。

乔伟继续摇头然后说:“能不能做到这点我还不能确定,不过把刀拿走了缚魂就可以不在我画的那个血圈里现形了。还有,这个缚魂的怨气很重,有点缚魂、怨鬼复合体的感觉。”

“很难对付?”

“起码比一般缚魂要难缠很多。而且正常情况下怨鬼就是怨鬼,缚魂就是缚魂,两个东西纠结在一起很不自然,特别别扭!感觉应该是同行要收一个怨鬼做护身仙但是还没收成,结果把这个怨鬼变成了缚魂困在这个楼里了。”

我完全无法理解乔伟所说的别扭到底是怎么一个感觉,不过他想表达的意思我却十分清楚明白——这个女鬼不是纯天然的,而是人造的。

之后我又问了下乔伟啥是护身仙。

乔伟解释说护身仙与日本阴阳学中的式神是同一种东西。早在阴阳学传入日本之前,中国就有许多驭鬼的方术,不过当时门户派别之见颇重,对于这种鬼帮手门派间各有各的称尉,所以最后也没有一个统一的叫法。

在八斋堂里,这种被收服并留为己用的鬼被叫做“护身仙”。不过八斋堂懂得收服护身仙的鬼事先生并不多,只有师傅的嫡传弟子才有资格学,乔伟对这个方术也只是学了皮毛,还不能完全掌握。

不得不承认,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我的认知了。在郭德纲的相声里有这么一句话叫“同行才是真冤家”,我不知道这句话用在风水界得不得当,不过乔伟这次遇到的这个同行明显人品有点问题,从乔伟紧锁着眉的表情看,他绝对要跟这个人死磕到底了。

不过事情总是要一件一件来办,在找出这个同行之前还是要先解决了学校里这个半缚魂半怨鬼才是。

当天晚上离开学校后,乔伟给了我和舒鑫一人一根桃木短棍防身,又再次叮嘱我俩回家的路上千万别讨论鬼的事。

这着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我和舒鑫必须忍住好奇心不去讨论刚刚发生的这些奇事,好在回家的路程并不算长,而且到家也都凌晨三点了。我俩简单洗漱后就赶紧休息,因为明天一早还要去学校继续调查。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按照约定和乔伟在经管楼门前汇合,然后一起在学校里扫听关于传说中那个在旧楼跳下去的女生的情况。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下午的时候,我和乔伟找到了外语学院的一位研究生导师,她在这学校有十七年的教龄,算是资深教工了。那次自杀事件就发生在她上班第二年,而且自杀的女生正好也上她的课,所以她对事情的前后经过至今记忆犹新。

只不过那女生死的实在太惨、太冤,所以这女导师不太愿意提起这些事。我和乔伟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她松了口,把十六年前发生的一段故事告诉了我俩。

7、传奇

事情发生在九七年,自杀的学生名叫王冬梅。

王冬梅是那种很安静内向的性格,虽然人长得很漂亮,但是不怎么会打扮,所以看起来很不起眼,而就是这么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姑娘却在后来成了学校里的话题人物。

在九七年春天刚开学的时候,学校里有个关于王冬梅的流言快速传开了。

传言说王冬梅在校外做小姐已经半年了,还被学校的一名男老师给发现了。那男老师提出帮王冬梅保密,但王冬梅必须用身体作交换,于是乎两个人开始了一段不正当的关系。本来王冬梅的秘密一直被保守着,但新学期开学后,王冬梅提出分手,结果那男老师一怒之下把王冬梅的秘密全部公开了。

就在传言出现一周后的凌晨两点,王冬梅从学校旧教学楼的顶上跳下去了,警方认定为自杀。

大学生做小姐,与男老师不正当关系,然后又自杀,这种事在九七年的大学校园可不算什么光彩事。即使是现在,哪所学校如果闹出这种事来也绝对影响声誉,所以这件事被校方努力压了下来,那名男老师究竟是谁也没有人知道。

先是校内的流言,之后又是校方对这次事件的不公处理方法,在这种情况下王冬梅不变成怨鬼都说不过去。再加上王冬梅又是在流言传开一周后自杀的,这个“一周”也与最近两年诡异自杀中出现的“一周”对应上了,所以主教学楼的搭梁鬼就是王冬梅,这点几乎可以确定了。

要想超度王冬梅给她开光送行就必须知道她尸骨所在的地方,这个地方也只有王冬梅的家人才知道。女导师模糊地记得王冬梅的父亲是在辽宁锦州一家发电厂上班的,所以下一站显然就是辽宁了。

乔伟的意思是他自己去辽宁就可以不用麻烦我跟着。不过这事我已经搀和进来一半了,如果不跟到底,光是无法满足的好奇心就足够让我失眠好几宿了,所以最终的结果还是我和乔伟一起动身。

如果是在黑龙江省内我还可以开车去,但要跨两省我更愿意选择坐火车。我跟舒鑫请好了假,又出钱买了两张火车票,然后跟乔伟一起坐上了当天晚上七点直达锦州的火车。

乔伟已经好几次救过我了,所以坐火车必然也得是软卧,不能显得我太小气。软卧平时买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不是什么旅游高峰期,所以我俩的车厢也没有其他人,包场了。

因为时间还早,我和乔伟就随意地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起来,但聊着聊着话题就开始集中在乔伟、乔伟的爸妈、以及八斋堂上,这也让我知道了许多关于他的趣事。

乔伟虽然看起来挺面嫩的,但今年也已经二十七了,只比我小一岁而已。他东北话之所以说得这么溜,是因为他出生后就一直在东北这边,一直到该上小学才去的英国,按他的说法,中文是他的母语,英语倒成了外语。

在十六岁该读高中的时候他又跑回了中国,之后就一直待在黑龙江。不过他并没有考大学,高中毕业之后就进了八斋堂,做了八斋堂第七代弟子,他的师傅自然就是他妈。

当话题转到乔伟的老妈身上,他的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考虑到乔伟基本上不撒谎这一点,他妈绝对就是一个传奇了。

和近些年流行起来的风水堂一样,八斋堂也是后取的名字,不过早在清末的时候八斋鬼事堂的前身就存在了,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几十年的历史,也算“百年信誉老店”了。而八斋堂里有规矩,就是嫡传弟子不能是女性,结果乔伟的妈在鬼事方面天赋异禀,硬是破了八斋堂一百多年的老规矩,十三岁就做上了第六代嫡传大弟子。

八斋堂里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嫡传大弟子如果不外开分堂也就是不另立门户,那么在现任堂主金盆洗手后就会由嫡传大弟子接任堂主一职,所以乔伟他妈就成了八斋堂的内定堂主。

中国是个男尊思想根深蒂固的国家,一个女人要当头,必然会有众多男人跳出来阻挠或者排挤她,乔伟的妈自然也逃不掉这个命。于是那些叔伯师兄弟总是把各种棘手的活推给乔伟他妈,美其名曰是锻炼她,其实就是想让她出丑,让堂主师傅另立新嫡。

结果无论是缚魂、厉鬼、还是无根鬼、动物鬼,乔伟妈都是手到擒来,根本不费力气,所以在乔伟妈二十五岁的时候,堂里的弟子已经没有人不服她了。

本来一切风平lang静了,结果乔伟妈又闹出了一档子事,就是跟乔伟的英国人老爸闪婚了!最重要的是乔伟他爸还是个驱魔师。

这两个人相遇也很有戏剧性。乔伟听他爸说起过,当时他爸是为了追查一个八国联军时期的恶灵到了中国,结果在驱魔的时候遇到了同样在进行镇鬼的乔伟妈,于是两个人就一见钟情了!

在联手把一个鬼窝给端了之后,俩人立刻闪婚,等双方家里的老人知道这事的时候俩人结婚证都领完一个月了。

八斋堂里因为乔伟妈嫁给老外这事都快炸开锅了,有人甚至嚷嚷着要让堂主师傅把乔伟妈逐出师门。结果堂主就是偏爱乔伟他妈,说是跟外国驱魔术互通有无、取长补短有百利无一害,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乔伟出生了。这小子从小就对阴阳气的感觉特别灵敏,之后就不断接触、学习风水鬼事。到了乔伟高中毕业的时候,乔伟妈问乔伟要不要正式拜师进八斋堂,乔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结果乔伟就在没有任何堂内长辈把关的情况下成了八斋堂第七代的嫡传大弟子。

一个女人做堂主堂里的人多少还能忍,但让一个有一半英国血统的半老外做堂主却是绝对没有可能的!这件事闹得特别大,最后乔伟妈的六代嫡传弟子身份也终于因为正式收乔伟做徒弟这事给废除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了嫡传弟子这个头衔,找麻烦的人也少了,堂里的人对乔伟这么个满口东北话的混血小伙也渐渐变得热情起来,感觉一下子什么矛盾都没有了。之后,乔伟也顺顺利利地成了八斋堂的一员。

一晃十年,乔伟成了大人了,可年过五十的乔伟妈却突然失踪了!乔伟不指望警察能帮上什么忙,因为中国每年失踪的人口有八百多万,警察根本不可能找得过来。于是最近这半年里,乔伟还有他英国的老爸都一直在找失踪的乔伟妈,只是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听了乔伟描述完他母亲的传奇事迹,我都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个人了,所以我自然提出帮忙乔伟一起找。

这次乔伟没再拒绝我,他说等解决了大学里这桩鬼事之后会到我家把他调查到的情况详细告诉我,希望我能从另一个角度帮他分析出来一些他很难发现的线索。乔伟说他常年做鬼事,会出现一些思维定势没办法打破,这时候很需要一个不懂鬼事又聪明的人从旁点破,而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8、寻人

第二天中午一点多,我和乔伟出了锦州南站,虽然同是三月初,但辽宁可比黑龙江要暖和得多,我也多少体会到了一点点春天的感觉。

在站外的加州牛肉面解决了一下温饱问题之后,我和乔伟便开始了寻找王冬梅她爸之行。

要打听地方最简单的就是问出租车司机。

火车站外有许多出租车,我和乔伟选了个司机稍微年长一些的,然后向他打听了下锦州市九七年就有的发电厂。司机说锦州市老电厂已经给收购了,现在都是新公司。这样的回答也在我的意料之内,毕竟都过了快二十年了。因为本来我和乔伟也没有什么特别清晰的寻找路线,所以就让司机先带我俩去那家收购了老电厂的新公司碰碰运气。

虽然名叫“公司”,但发电厂工厂的性质是不会改变的,所以位置也必然是在市郊。到了目的地,我跟门口保安说我是王冬梅学校的老师,因为学校组织了一次慰问死难学生家属的活动,所以要找一下在电厂工作的王冬梅的父亲。

保安马上电话联系了人事部。人事部的人也同样挺好说话的,听完我的来意就让我和乔伟进到了院里办公室。接待我俩的是个小美女,二十三、四岁,看起来大学刚毕业不久的样子,说话特别客气。

我把我所掌握的关于王冬梅父亲的所有信息都跟她说了一下,随后她就告诉了我一个不幸的消息,这家电厂根本没有年龄在六十的员工——王冬梅的父亲今年应该超过六十岁了,所以他不可能在这里上班。

不过线索并没有断,那个小美女马上又在人事档案里翻出来一个装着返聘临时合同档案夹,然后跟我说公司返聘过几个原厂的老员工,年后刚解除合同的一个人今年六十三,他的联系方式公司这边还保存着,或许可以从他那知道王冬梅父亲的联络方式。

我按照小美女给的号码把电话拨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估计是做好事人品足的缘故,那人真知道王冬梅他爸,还给了我们一个手机号。据那人说,王冬梅他爸叫王战祥,是老电厂的机修工,工厂被收购之后王战祥就在家干了个小买卖,这个手机号绝对能联系得上王战祥。

我向他道了声谢,然后挂断电话,接着就拨了王战祥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有点沙哑的男人,还带着浓重的锦州口音。

“您好,请问您是王战祥吗?”我问了句。

“我是,你哪位?”

一听这回答我立刻左手冲乔伟比了个v字,示意找到了。然后我跟王战祥说我是王冬梅学校的,现在学校学生自发组织了一个慰问活动,并强调说我已经到锦州了希望王战祥可以把他的住址给我。

王战祥沉默了好一会才告诉了我一个地址,并让我们过半个小时再去——从他的语气中明显能听出不情愿。

挂断电话,我向人事小美女道了谢,然后和乔伟离开电厂打车出发。

王战祥给的地址是一个有年头的老式社区,没有门卫保安的那种,出租车直接把我和乔伟送到了三号楼的楼口。因为天也不算冷,我和乔伟就在外面边聊天边等,到了约好的时间我俩才进到楼区里。

旧楼没有电梯,楼梯也是又窄又破,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酸菜缸的难为气味。我捏着鼻子到了四楼然后轻轻敲了下中间402的房门。

敲了有一会里头才有人问是谁。

我赶紧回答说我是来找王冬梅父亲的,刚才通过电话。

又过了一会门终于打开了,一个满脑袋花白头发的老头站在门后说他就是王战祥。

只看了王战祥一眼,我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辛酸感。王战祥瘦得几乎皮包骨头了,两个颧骨向外突出,腮帮向内凹,两个眼窝有着极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长期失眠的样子。他的脑门、眼角堆积着层层的皱纹,再加上有严重的驼背,说他七十多都绝对有人相信。

我站在门口一时间忘了开口,王战祥竟先一步问道:“你是学生吗?感觉不像啊。”

我也知道快三十的人冒充大学生肯定会穿帮,所以也没再对王战祥隐瞒,就把我和乔伟这次来的真正目的一五一十跟老头交了个底,然后又把乔伟让到头前来介绍说:“这就是在学校办鬼事的风水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事情有些太突然了让老头一时接受不了,在我说完话之后王战祥在门口愣了好长时间就是不出声。过了好一会,老头的脸上露出了非常痛苦难过的表情,哑着嗓子道:“咱家冬梅是火化的,没啥能帮你们的。”

“骨灰也是可以的。”乔伟抢话道。

“骨灰也没留下,火化之后就撒到海里了!别在这说什么鬼了怪了的,我帮不上你们。”说完,王战祥就打算要关门了。

乔伟赶紧一伸手把门撑住道:“别关门啊,这事真的很重要,已经连着有两个学生死了!而且你女儿的亡魂现在被人困住了,你就忍心让你女儿死后还受罪?!!”

王战祥的眉头一皱,明显是动摇了。

我赶紧帮忙道:“王大爷,鬼这事真就得宁可信其有!你觉得我俩有必要大老远跑这来骗你吗?”

“我们肯定不是骗子!你再想想,你女儿有没有留下什么其他的遗物,哪怕是头发之类的,或者是沾血的衣物之类的。”乔伟又道。

王战祥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低着头道:“冬梅的东西我一样都没留,如果你们真是想找的话,就去找谷老师吧,冬梅还有本日记放在他那。那是冬梅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了,其他的不是烧了就是扔了,连张照片都没留。”

“那个谷老师是……?”我问。

“就是流言里那个男老师。哎,谷老师是个好人,都是乱传闲话的人害死的冬梅!你们等一会。”说着,王战祥拿出了手机翻查了一会,然后把手机屏幕朝我举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人的电话号,那个人名叫谷威。

谣言男主角摇身一变成了大好人?

我突然很想知道这个谷威到底跟王家有着怎样的关联。

9、谷威

据王战祥说,谷威也是锦州本市人,或许就是因为同乡的关系,在学校时他才会特别关注王冬梅。

王战祥的老婆在王冬梅高三的时候检查出得了胰腺癌,因为家里是单职工没多少积蓄,所以两口子决定不让王冬梅知道这事,钱也都留着供她上大学,病就不治了。

但病这东西是藏不住的,王冬梅在上大学后第一个寒假发现了她母亲的病情。在第二年暑假的时候王冬梅拿回来一大笔钱给母亲治病,王战祥问王冬梅钱是哪来的,王冬梅却死活不肯说。

后来到了大二寒假过年的时候,王冬梅照例拿了一笔钱回来,同时还带了一个名叫谷威的男人一起回家来。这个名叫谷威的男人称自己是王冬梅学校的大学老师,还说那些治病钱都是他出的,让王战祥不用替冬梅担心。

因为非亲非故的,所以王战祥不想收谷威的钱,不过推了好几次之后谷威承认说他和王冬梅现在是恋爱关系,所以这笔钱一定要王战祥收着。王战祥觉得谷威人也不错,而且家里确实需要这笔治疗费,于是就把钱拿了,谷威和王冬梅的关系王战祥也认可了。

后来的一年里,王战祥每几个月都会收到一笔谷威寄给他的钱,王战祥就拿着未来女婿的钱给自己老婆治病。眼看着王战祥老婆的病见好了,可冬梅却在大三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自杀了。

王战祥到了学校,听说了关于自己女儿的流言后非常气愤,他要去找学校领导理论,要还自己女儿还有谷威一个清白。可他最终从校领导那里得到了回答却是“学校根本没有谷威这个人”,而王战祥也确实没有在学校见到谷威。

等王战祥回到家之后不久,谷威出现在了王战祥家门前。他跪在门口哭着向王战祥道歉说他没能保护好冬梅,然后又拿出了二十几万块钱,说那是他的全部积蓄无论如何都要让王战祥收下。

王战祥拗不过谷威只能把钱收了。之后谷威说他已经辞职了,以后就在锦州工作。他留了个电话给王战祥,让王战祥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就联系他,还说虽然冬梅去世了,但王战祥永远都可以把他当女婿看。

在女儿自杀的打击下,王战祥老婆的病情急转直下,为了不让老伴触景生情,王战祥把与王冬梅有关的所有东西是能烧的烧、能扔的扔,一件都没有留下。但他老婆还是只挺了一年就撒手人寰了。

办丧事的时候谷威也过来帮了不少忙,而且还拿来了一本日记。谷威说那是王冬梅的日记,他考虑了再三还是决定把日记交给王战祥。但王战祥没有收也没有看,而是让谷威继续保留着它。王战祥不相信谷威会是那个要挟王冬梅的坏老师,至于其他的事情他并不想知道。

现在,那本日记就成了王冬梅唯一的遗物。

在听完了王战祥讲述完所有的事情后,我也能理解王战祥为什么不想拿那本日记了。王冬梅当坐台小姐的事九成九是真的,而老头并不想知道女儿的这一面。

说得越多王战祥肯定也就越难过,而且王战祥始终也没有让我和乔伟进屋的意思,之前那半个小时大概老头一直在整理屋子,可始终还是整理不到能见客人的地步吧。所以我记下谷威的电话后就跟王战祥道了别,在下楼的过程中我开始尝试联络谷威。

不过我一连好几个电话过去始终没人接听,无奈下我和乔伟就找了一家饮品店,一边喝东西一边暖和暖和身子。我在断断续续打了快有十次电话后,对面终于有人把电话接起来了——那正是我俩要找的谷威。

我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一下来意,并提出希望跟谷威见见面看一下王冬梅那本日记。谷威的态度倒不像王战祥那样排斥,不过他说接下来还有课,所以最后见面的时间被定在了晚上五点半。

我和乔伟在饮品店里消磨了两小时后就打车到了约定的见面地点中百商厦。三月份虽然天黑的已经不像冬天那么早了,但五点半的时候也已经见不到阳光了,小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

我和乔伟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就打算到商场里面去,刚要转身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是谷威的号码。我刚接起电话,谷威气喘吁吁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我刚下课赶过来,你们到了吗?”

“我俩就在正门口,有个高个卷毛老外的就是,应该挺显眼的。”

我刚说完,就看见一个四十大多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拿着电话朝我这边小跑过来,还边跑边挥手。他戴着一个金丝边的方形框架眼镜,穿着一套很朴素的大衣,打眼一看超像《我爱我家》里的贾治国。

“你是谷威吧?”我迎过去问道。

对方连连点头道是。

我自报了名姓又替乔伟做了介绍。谷威挤出一种很机械的微笑,又跟我和乔伟握了握手,然后叫我俩跟着去他家,说他家就在这附近不远。

走了大约有六、七分钟就到了谷威家。他家面积不大,里面的布置也跟他的穿戴一样非常朴实,家电方面就只有冰箱和电脑——这点倒跟我有些类似,我家虽然有台电视但我几乎不去碰它。另外,看他家的样子貌似他一直是单身。

谷威把我和乔伟让到他家小客厅里的一张老式沙上,又给我俩道了两杯茶,随后就进到里屋卧室。没多一会谷威就返回客厅,手里拿着一本塑料皮的旧日记本。

“这就是冬梅留下来的日记。”一边说着谷威一边将日记递向乔伟,在乔伟接过日记的时候谷威又问:“你们觉得冬梅她死后变成鬼了?”

“可能性非常大,起码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应该就是她没错了。”乔伟应了一句,然后简单地翻了翻那本日记。

“冬梅她没道理自杀。”谷威语气低沉地突然说道,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并没有辽宁口音,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他的话听起来充满了沉重感。“她是被人害死的,如果她真变成鬼了那肯定是有冤未伸!”

谷威突如其来的后半句话让我和乔伟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10、隐情

谷威确实是王冬梅学校的老师,而且他也确实无意中发现了王冬梅当坐台小姐这件事。但跟流言不同的是他并没有以此要挟王冬梅,而是在了解王冬梅家里的情况后拿自己的积蓄帮冬梅妈治病,并替王冬梅保守秘密。

在这种情况下王冬梅不爱上谷威恐怕都难了,于是两个人就发展成了师生恋的关系,谷威也就顺理成章地负担起了王冬梅母亲的医疗费。

在王冬梅上大三那年春天,学校里开始疯传关于她坐台的流言,那时候她已经开始和谷威在校外租房同居了。谷威很担心王冬梅会受到流言的影响,但让他意外的是王冬梅并不在意这些,她对谷威说其他人怎么看她说她都无所谓,有一个人懂她就足够了。

王冬梅口中这个唯一懂她的人显然指的就是谷威。

为了保护王冬梅,谷威决定辞职带王冬梅回锦州,然后两个人就结婚。王冬梅也同意了。在流言开始疯传的第四天时,两个人还偷偷去了珠宝商行看戒指,对王冬梅来说那些流言根本无所谓,她的心里眼里就只有谷威一个人了。

在流言传开的第七天,谷威向学校提出辞职,同时王冬梅也提交了退学申请。当天晚上两个人还在他们的小屋里甜蜜庆祝了一番。可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谷威却发现枕边没有了王冬梅的身影。

当谷威听闻王冬梅自杀的消息后立刻赶奔学校,他不相信王冬梅会在这种时候选择自杀,觉得一定是有人害了王冬梅。

但还没等谷威进到学校大门他就被人拦了下来,而且那个拦他的人还塞给了他一笔钱叫他别在学校露面并且赶紧离开黑龙江回辽宁老家去。最后那人还威胁谷威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谷威就是一个普通老师根本没见识过这种场面,也就乖乖拿了钱走人了。

等回了锦州后谷威越想越觉得心里有愧,于是就拿着那十万块封口费外加他自己的十三万积蓄去了王战祥家。本来谷威是打算把一切都说出来的,结果见了王战祥后他又没了勇气。

之后在整理自己带回锦州家里的行李时谷威发现了王冬梅的日记。日记字里行间满溢着王冬梅对谷威的感激和爱意,谷威越看越觉得应该让王战祥知道实情。终于在王战祥老伴去世时谷威再次鼓起勇气想借着交还日记的时候把实情说出来,但王战祥没要那本日记,谷威好不容易要出口的这个秘密就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这一咽就是十五年。

听完谷威说出了所有隐情,我深刻地体会到了那句老话的含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冬梅的死绝对内有蹊跷,如果谷威当初没有胆小怕事拿钱逃走,而是站出来说明一切,那王冬梅或许就不会被认定为自杀,她也就可能不会含冤化鬼。现在谷威的生活状况大概就是对他懦弱态度的一种惩罚。

我真是很想骂他几句的,但再一看他窝在椅子上那可怜样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问了他一句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我们。

“我也不清楚我自己是怎么想的。”谷威含糊地回答道。

“你该不会是怕王冬梅的鬼魂来找你算账吧?”我终于还是没忍住臭了他一句。

谷威看了我一眼,又扶了下眼镜平静地说道:“如果冬梅要怪我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确实是我对不起她。”

“这个你可以放心,她现在被缚魂在学校离不开那里,你在这边是安全的。不过……”乔伟接过话,并且把那日记本在谷威面前晃了晃道:“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其他王冬梅的东西吗?头饰或者是戒指什么的。”

谷威一脸疑惑地看着乔伟摇头道:“没有了,就这一本日记。”

乔伟听完顿时皱起了眉,我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问题肯定大条了。

“这日记不管用?”我问。

“这倒也不一定,原则上来说任何东西都可能成为鬼根,不过尸骨、血迹、头发或者随身饰物是最常见的,日记嘛……”乔伟轻摇了下头并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谷威道:“这日记我可以烧掉它吗?”

谷威犹豫了一下后问乔伟:“是必须要烧吗?”

乔伟点头道:“必须得烧,如果王冬梅的亡魂落根在这本日记上,那就连一页都不能留。”

“那……那……那好吧。”

我能看出来谷威不想让乔伟烧了那本日记,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可能他本人就是这种性格,说好听点叫识大体、老好人或者温柔什么的,说难听了就是软弱、好欺负。我讨厌这样的人,不过我过来不是为了品评谷威这个人的,拿到了该拿的东西也就该告辞了。

送我们出门之后谷威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没能张口。倒是乔伟回头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我保证会将王冬梅的亡魂超度升天的,你放心。”

谷威说了句谢谢,然后一直目送我和乔伟下楼。

谷威家在五楼,我下到三楼的时候才终于听到了关门声。我叹了口气对乔伟说:“这人倒是个好人,就是这性格真够让人来气的。”

乔伟冲我一笑道:“还好吧,估计是跟你的脾气秉性刚好相反所以你才看他不顺眼,我倒觉得他的反应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这你还能理解?要是你的女朋友死的不明不白,你能拿一笔钱之后就不闻不问了?”我有些火了。

“我没有女朋友。再说他也没不闻不问,他不是也把钱都给王冬梅她爸了嘛,而且前后他也没少帮忙,我觉得他做的已经够多了,换成别人估计还不如他呢。”

“那是钱的问题吗?那是王冬梅的命!!!算了,不讨论这个了!”我心里清楚如果继续这个话题的话我肯定会跟乔伟吵起来,而最终的结果就是我气得快炸了而他还是跟没事人一样笑嘻嘻。

我连续做了两个深呼吸把这股无名火压了下去,然后把话题转回到了王冬梅身上。

“你说有没有可能王冬梅是无根鬼啊?”

乔伟苦笑了一下道:“我只能说但愿别是,最好这日记能起作用。”

我清楚乔伟跟我想的其实差不多,如果这本日记没用,那王冬梅就成了乔伟跟我说过的那种无根鬼了,也就是最不好对付的类型,因为要除掉无根鬼就只有一个办法——洗冤。

11、根

在来时的火车上乔伟给我讲了些关于鬼魂的知识。除了游魂、缚魂、怨鬼、厉鬼这种分类方法之外,鬼魂还可以分成有根鬼和无根鬼两大类。按乔伟的说法,因为人死后对尘世仍有留恋或者有怨念,所以亡魂凝聚不散就成了鬼,而亡魂最初凝聚的之处就叫做鬼根,驱鬼超度都是对鬼根所做的法事。

一般在尸骨保存完好的情况下,鬼根就必然是尸骨本身,这点无一例外,但有时候尸骨不在了,鬼就可能落根于其他东西上。

无论是尸骨或者其他形式的鬼根都有被破坏掉的可能,不过这种破坏不会让鬼根从世上消失。比如鬼棍是一棵树,但这棵树被砍掉造纸了,那鬼根就从树变成了纸,虽然鬼根依旧存在着,但想找到本体已经不可能了,在这种情况下的鬼就被叫做无根鬼。

无根鬼没办法通过一般的超度法事对其开光升天,只能为其洗冤或者了却其对尘世的留恋,但这显然比对着鬼根做一场法事要难得多。

在返回黑龙江的路上,乔伟跟我说他觉得日记是鬼根的可能性不大,一旦开光法事没成,那接下来就得靠我帮忙找出王冬梅的真正死因来驱鬼了。

我只是看了不少推理小说,也写了几个推理故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是破案专家了,而且王冬梅的死是十六年前的事情,现在要找出她的真正死因除了有深厚的破案功力,绝对还要看运气。

回到家的当天晚上,我和乔伟就带着王冬梅的日记去了学校。乔伟选择了自杀楼后门的位置进行开光法事,整个开光过程依旧十分耗时,最后日记也烧了,开光礼成四个字也念了,但我却始终没看到那股又像光又像烟的东西。

“是不是没起作用啊?我没看到那股烟。”我问乔伟道。

乔伟先是紧锁着眉点了点头,随后便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问:“你能看到灵光?”

“是那个黄色的像烟似的东西吧?”

“对!你能看得到?”

“就是在驼腰村看你开光的时候见了两回,之前从来没见过。”

“那说明咱俩有缘啊!灵光一般都只有做开光法事的人能看到,如果你也能看到的话,就说明咱俩气场很合,正常情况我应该收你做香童的!”乔伟明显兴奋了。

我虽然不懂驱鬼风水这一行,但还清楚香童就是徒弟的意思,所以我果断摆手拒绝道:“算了,我自认没这方面的天分也没太大兴趣,多谢你好意了,还是说这个鬼的事吧,开光没起作用吗?”

乔伟肩膀一耸两手一摊道:“没作用,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无根鬼了。”说完,乔伟就用那种期待的目光往我这边看。

我赶紧道:“你可别看我!这情况找唐辉估计更合适,他是刑侦科班出来的,而且王冬梅的死因应该跟鬼无关的,正好是他的管辖范围。倒是你的那个同行,找到他我觉得相对还容易点。”

乔伟想了下,也认同了我的说法。随后他先打电话给唐辉,把关于王冬梅的事简单跟唐辉说了下又约了明天白天见面详细聊。挂了电话之后,乔伟开始问我关于他那个同行我有什么想法。

因为乔伟家不在本市,他来这边都是住酒店的,正好这几天舒鑫回她父母家住了,我干脆就请乔伟到我家住,在回家的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把我的想法跟乔伟说了一下。

其实我想的很简单,首先让乔伟问一下他的太师叔,确定一下八斋堂里有谁知道这些扣子的安排位置,目的就是排除了堂内人员作案的可能。如果确定了不是堂内人员干的,接下来就去找那个请乔伟太师叔出马的人。

总之就是找到所有知道扣子位置的人,然后逐一拜访或者暗查。因为我估计知道所有扣子详细位置的人应该不会太多,而距离女鬼再次现身还有一周的时间,应该是足够用的。

乔伟听我说完之后就立刻给他太师叔打了个电话,虽然已经晚上九点了打扰老人家似乎不太是时候,但乔伟显然希望尽早把需要调查的名单确定下来。

电话果然是打了好几遍才接通,随后的通话时间也相当的长。一直到我车开到家了,乔伟这边才通话完毕。

“堂里就三个人知道,一个是我太师叔本人,另外两个是我妈还有我,所以这边可以排除了!”乔伟挂断电话直接对我说。

“那学校那边呢?”我问。

“太师叔说整个布扣子的过程只有一个人全程跟着,张宏良!”

张宏良,果然听到了这个名字!其实在乔伟去问他太师叔之前我就已经猜到可能会是他了。

张宏良是我大学的校长,说起来他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据我所知,张宏良在三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当上了管理学院的院长,后来在九五年的时候正式做了校长,那时候他也才四十三岁而已。

高校股份制之后,张宏良也顺理成章地成了董事之一,也是所有董事会成员中唯一一位学校领导。到现在,张宏良已经在校长的位子上坐了快二十年了,而且始终没有退休的打算。

我之所以会清楚张宏良的这些情况是因为我大学的一个室友,他完全把张宏良当做人生目标。当时他有一句口头禅总是挂在嘴边:找个硬妹子,少奋斗半辈子——张宏良就是靠着他老丈人的关系上的位。

我对这种靠老婆家关系往上爬的人总是特别反感,或许我记得住张宏良这么多信息也和我讨厌他有关。

不过讨厌归讨厌,我绝对不相信张宏良会是那个用鬼在学校乱杀人的幕后黑手,不过从他那里下手查倒是可以查出还有谁知道扣子的安置情况。

到了家里后,我和乔伟也把明天整个一天的行动计划安排了一番。首先是跟唐辉见面,把王冬梅的事详细跟唐辉进行一下说明,然后就去拜访一下张宏良。

怎么说张宏良也是一校之长,算得上是个大忙人了,并不是想见就见得到的,所以还要拜托乔伟的太师叔帮忙给安排一下。既然张宏良是信鬼神的人,我相信只要乔伟的太师叔说话了他就一定会抽出空来见我俩的,更何况这是关系到学校声誉的大事,所以我并不担心张宏良会跟我俩摆架子什么的。

明天的事无需担心,当晚自然可以睡个安稳觉。乔伟睡在了我书房的单人床,有时候我喜欢熬夜写作,为了不影响舒鑫休息就直接睡那里,所以舒适度绝对有保障,肯定是比住旅店要强得多。

一连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今天终于可以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了,这种感觉舒爽得难以言喻,所以一个久违的懒觉是必不可少的。

第二天再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上午八点半了,而乔伟也给了我一个惊喜。

12、风流校长

我以为乔伟和我一样会起得很晚或者比我起得更晚,因为我听说英国人的生活节奏都是很慢的——虽然乔伟应该有百分之八十算是中国人,可毕竟他那卷毛相让我更愿意把他归类为老外。

让我意外的是乔伟起的很早,这一点从桌上放着早餐就能猜的出来,而且他还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电视新闻,完全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一点没跟我客气。

看我出来了,乔伟立刻微笑着冲我一点头道:“早啊,我做了点早点,看你一直没起来我就先吃了。唐辉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上午十点直接去他局里见面。”

我赶紧道了句谢,然后刷牙洗脸再回来品尝乔伟的做的早点。早饭就是很简单的牛奶面包还有煎蛋,虽然说不上怎么美味但比起舒鑫做的起码强上好几个档次了。

上午十点,我和乔伟准时去了唐辉所在的市局,然后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把整个王冬梅自杀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其中的疑点都跟唐辉说了个清楚。接下来调查的事情都交给唐辉处理,我和乔伟就去下一站拜访张宏良了。

事情和我预料的一样,乔伟的太师叔一个电话就搞定了张宏良。之后张宏良约我和乔伟下午两点在香居茶楼见面。香居茶楼就在我家楼下超近,步行过去连十分钟都用不上。于是我和乔伟又返回我家,在家里耗到一点四十才出门。

我俩提前了十分钟到了二楼,张宏良已经比我俩先一步坐在雅间了。跟一般领导级别的人物一样,张宏良也是身宽体胖满面油光,只是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更有点文人气质而已。

当然,我认识张宏良,张宏良可不认识我,所以我走到雅间门口那先是轻轻敲了下敞开着的房间门,然后道:“张校长,我们之前联系过的,我叫雷声,这位是现在负责学校里扣子的鬼事先生乔伟。”

张宏良的目光只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转到了乔伟身上,在愣了片刻之后他赶忙站起身来跟乔伟握手道:“幸会幸会,没想到齐先生给介绍的年轻人竟然是个外国人,之前我在忙也是最近刚回黑龙江,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张宏良完全把我无视了,估计在他眼里根本算得上什么,充其量只是乔伟的小跟班而已。

乔伟一边跟张宏良握手一边笑着点头道:“我十八岁入堂,做鬼事先生也有九年了,校长您大可对我的手艺放心。对了,去年来学校正过扣子的正是家母。”

“哦?这应该叫虎母无犬子了吧?”

“估计我母亲应该不喜欢别人说她是母老虎~”

“哈哈哈,年轻人真幽默!来~里面坐。”

张宏良一边笑着一边把乔伟让到雅间里,态度是恭恭敬敬,但对我依旧是不冷不热。

我们三个全部落座之后,服务员过来给倒了茶就走了。

因为不是周末,在加上是下午两点这个不当不正的时间段,所以茶楼上根本没有别的客人,整个二楼简直就成了我们的包场。估计张宏良也是看中了这点所以才选择了这里,这样像他这样的半公众人物也不需要顾忌什么,可以想说啥就说啥了。

只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茶,乔伟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张宏良清不清楚学校这边有几个人知道所有扣子的所在。

因为之前乔伟的太师叔也就是张宏良口中的齐先生已经把事情的大致情况跟张宏良说过了,所以张宏良也没多问其他直接回答说:“总共只有两个人知道,我一个,还有外语学院的院长。”

“你是说那个郑丽丽?”我接过话道。

张宏良顿时一愣,也总算开始正视我了。

我连忙解释说我是他学校的学生,现在毕业五年了,而且我女朋友还在学校做老师的,所以对各学院的情况比较了解。当然,我说这些都是官方语言,实际上我认识郑丽丽完全是因为张宏良。

郑丽丽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女人,今年才刚刚四十一岁,但在外语学院院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快五年了。说起来这个郑丽丽比张宏良第一次做院长时还要年轻,而且有传言说她明年就会升副校长,还有可能成入主校董事会。

表面上看起来郑丽丽像是女强人,但实际上很多学校的老师都知道她跟张宏良背地里有一腿,只是碍于面子或者顾忌自己在学校的处境而不敢多言,舒鑫也只是回到家躺被窝里才跟我说这些八卦而已。

估计也就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在这呢,所以当我说出郑丽丽名字的时候张宏良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反正话都已经出口了,我索性就接着问了下为什么郑丽丽会知道扣子的事。其实我的主要目的是给张宏良找个台阶让他随便编个借口免得尴尬,却没想到这一问还真问出了一些料来。

张宏良说:“我就是通过郑丽丽的极力推荐才认识了齐先生的。去年这位乔先生的母亲来学校的时候也是郑丽丽陪同来着。”

“她对鬼事这方面很了解吗?”我问。

“她哥是做地产生意的,很讲究风水,所以认识许多这方面的高人。在02年改建完新教学楼之后她就找我提议说给学校做些镇鬼的布置,我当时觉得这有些荒唐,结果当天晚上我还真就看见鬼了,亲眼看见的。”

我和乔伟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很明显他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这个郑丽丽身上似乎有古怪。

但是一个在学校里过得春风得意的女院长为什么会召鬼杀人?这显然又说不通的。我并没有在这个矛盾的问题上太过纠结,继续顺着张宏良的话题问道:“当时的情况你还记得吗?是在哪看到的鬼?”

“记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张宏良吞了口唾沫稍顿了下然后继续说道:“那时候都后半夜一点多了,郑丽丽突然打电话要我到新教学楼去,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说。我记得当时我是差十分钟两点到的新教学楼,见到郑丽丽之后她也不说什么事就带我走楼梯到了六楼。当时刚一出楼梯口我就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紧接着就看到一个满肚子流血的长头发女人……”

张宏良的声音都有些颤了,他不得不停下来从上衣里侧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擦了下额角的汗。

13、逐渐清晰

我完全可以理解张宏良的心情,即使是现在,我所做的噩梦中也有百分之八十都与驼腰村第一次见鬼的经历有关,恐怕这么多来王冬梅的亡魂也没少折磨这位大校长。

见到鬼之后一般人的反应不是被吓呆就是被吓跑,张宏良是属于后面那种。第二天他就接受了郑丽丽的提议,又在郑丽丽的推荐下联系上到乔伟的太师叔,并在学校里做了镇鬼的扣子。

“这很明显是郑丽丽有意引你去见鬼嘛,你就没觉得奇怪?”我问。

“怎么可能不奇怪,当天晚上跑出楼来我就问郑丽丽到底是怎么回事。郑丽丽说……她说是她哥告诉她的,说是新教学楼里不干净,后半夜两点的时候总能看到些东西,说是最好请先生给破一破。”

我一听就明白了,张宏良是把建新楼的这单生意交给他的隐形大舅子,也难怪他选在这个平时少有人来的茶楼跟我们见面,确实有很多话不方便在人多的场合讲。

之后乔伟又问了些关于郑丽丽的其他问题,这些问题都是围绕着鬼事的,目的就是想确定郑丽丽到底对鬼事了解多少。从张宏良给出的回答来看,郑丽丽只是通过他哥认识一些风水先生而已,对于鬼事似乎是一窍不通。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学校闹鬼这事跟郑丽丽脱不了关系,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于是我又再次向张宏良强调了一下事态的严重性,希望张宏良不要因为个人关系而对郑丽丽的事有所隐瞒。

我这些话明显触及到了张宏良的底线,他脸色顿时一沉,眉心也皱起了一个大疙瘩。

这时候乔伟的脚在桌下轻轻碰了我一下,显然是示意我别再说了。我也知道我有些急于求成了,所以也就选择了闭嘴。

乔伟冲张宏良抱歉地笑了下,随后将话题转回到扣子上,问张宏良又没有可能还有其他人知道,比如无意中说给家人听之类的。

张宏良连连摇头,似乎不想把他的家人牵扯到这件事中。

该问的都问完了,时间也过了快半个小时了。我看张宏良一直在看手表估计是打算要走了,我怕他回去查出来我女朋友是舒鑫然后再给她穿小鞋,所以找了个话茬向张宏良道了歉,希望他别介意我之前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