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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月老的恶作剧》》 · 凌淑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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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

深夜十一点﹐经过两个小时的折腾﹐终于顺利让繁红入睡﹐王鑫撑起疲倦的身子﹐踱出二A公寓﹐寻求些许人气的滋润。

倒也不是他排斥繁红的月圆症候群啦﹗毕竟银盘圆满时分﹐她异样的热情让他白占现成的便宜﹐求之不得也。只是﹐繁红的体质如果会遗传怎么办﹖他不免要考虑下一代的问题。她的异症发作﹐还有他可以协助“解决”﹐将来倘若女儿也袭承了母亲的异症﹐岂不便宜了那些毛头小子、狂蜂浪蝶﹖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而且﹐月月瞧着繁红深受其扰﹐他也于心不忍。唉﹗“小子﹗”风师叔正好从对门走出来﹐差点被他的熊猫眼吓得跌倒。“你一副精虚肾亏的模样﹐一定是风流帐欠太多了。”

“谢啦﹗”他翻个白眼﹐举步往沈楚天的家门爬上去。

“来﹐我这里有道安神醒脑符﹐既然咱们有缘﹐免费送给你吧﹗”风师叔尾随其后﹐好心地掏出一纸朱砂符。

老师公的善意听起来很有几分卖狗皮膏药的味道。

“谢谢。”他顺手接下﹐为日后的敦亲睦邻做准备。

“繁红姊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小路走在他前头﹐满脸沉思。

“我也这么觉得。”他疲惫地表示赞同。

不过﹐好象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喝﹗”王鑫紧急煞车﹐害身后的风师叔一鼻子撞上他脊骨。“小路﹐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两分钟前﹐他的正前方明明没人﹗“刚刚。”小路回瞄他的眼神传送着“你目睛脱窗啦﹖”的讯息。

他真的没看到啊﹗王鑫开始怀疑自己神智不清了。

“其实﹐繁红的老毛病有药可医。”风师叔不理他们的瞎缠﹐继续讨论原先的主题。

“真的﹖”承治推开三A的实验室﹐加入游行队伍﹐他的新婚娇妻孟祥琴睡着了﹐暂时缺席。

“没错。”风师叔得意洋洋地掏出一本小册子。“我从祖师爷的遗稿中找到一帖药方﹐前人的智能结晶果然让后人享用不尽。”

“我看看。”王鑫哪里理睬老师公的感叹﹐夹手抢过来打算一看究竟。

“喂喂喂﹗”风师叔连忙夺回镇家之宝。“这本秘岌起码经历过一百年﹐稍稍用点上都不成﹐而且是我祖师爷爷的手迹﹐你给我小心一点。”

“风师叔﹐治疗繁红究竟需要哪几味药材﹐你倒是说呀﹗”沈楚天不甘寂寞﹐从五楼的梯道间往下喊。

人越来越多了。

“进来再谈﹐消夜煮好了。”曾春衫从房东家现身。

王鑫寻思着﹐如果小路走在他前头﹐而曾春衫待在五楼﹐那么刚才风师叔在母子俩公寓和谁闲磕牙﹖算了﹐他也该习惯吴氏公寓了﹐二十年后说不定还可以上本书﹐题名就叫《二十年目睹之怪现象》。

大伙儿齐齐聚集五B客厅﹐手上捧着曾春衫慢火炖了两天的肉骨粥﹐静聆风师叔示下。

“嗯﹐好吃。”老师公唏哩呼噜地喝完两碗肉骨粥﹐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瓢。

“风师叔﹐你别卖关子嘛﹗”语凝脾气急、性子躁﹐差点按捺不住。

“小子﹐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风师叔摆出老气横秋的架子。“咱们繁红确定会被你迎入王家大门吗﹖”

“我还能让她去害其它人吗﹖”王鑫哀怨地反问。

沈楚天拍拍他肩膀﹐两人同病相怜。

“你也曾经提过﹐繁红出事的时候﹐你都会产生连带感应﹐没错吧﹖”风师叔掏出发黄的册子﹐翻到特定的页数便停住。

王鑫犹豫地瞥向承治﹐不知是否该冒犯科学家的求真精神。

“多多少少。”回答得很保守。

“心意相通﹐好。”风师叔的焦点定在某一行﹐沉思着。

现场鸦雀无声﹐众位成员们──尤其是荣誉盟友王鑫──有如等待审判结果的囚犯﹐静待法官大人出言定夺。

黄中泛褐的旧纸缓缓翻过一页。

“大体上应该相符了。”风师叔终于停下查阅的动作﹐语重心长地道﹕“册子上记载的相当清楚﹐有几味调和药物还算普遍﹐一般中药店都找得到﹐两个星期前我已经购置妥当﹐麻烦出在那一味很难取得的主药材。”

“只要它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就找得到。”王鑫定定地凝视老道士。“主药材是什么东西﹖”

“肉。”风师叔回得简洁有力﹐而且眸中隐约带着……同情﹖“什么肉﹖”他立时联想到到保育类动物。只有凶禽猛兽的肉才称得上难以取得。

“男子心头肉。”

静默二度降临五B。人人面面相觑﹐你瞧我、我瞧你﹐末了﹐目光齐齐停驻在王鑫脸上。

“何谓“男子心头肉”﹖”他小心翼翼地求问。

“手稿记载祖师爷爷曾经瞧过相同的例子﹐当时的药方是以“男子心头肉”一两﹐配合其它七味药草熬制成丸﹐让患者服用。”风师叔像个煞有其事的说书人。“而且﹐若能寻得心意相通之人﹐药引一到立即病除﹐据说具有奇效。”

心意相通之人﹐指的就是他了。

王鑫的脸色惨白﹐却很镇定。“真的吗﹖你有把握﹖”

“祖师爷爷是这么说的。”风师叔打起太极拳来着。

“可是﹐繁红并非普通的病人﹐她是天生血源作怪耶﹗”语凝提出质疑。

“祖师爷爷是这么说的﹗”风师叔着恼了。他们不信拉倒。

“合理﹗”承治忽然发表专业意见。

“怎么说﹖”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精狐鬼怪属于偏阴性的磁场﹐而男性人类带有纯阳的磁场﹐阴可生阳﹐阳可克阴﹐这是自然定数。而胸口又是人类精气血脉的汇集区﹐所以用男子心头肉作为药引﹐应该可以克抑繁红的阴性体质﹐达到改造磁场的功效。”

“对﹐有道理。”大家也不管听懂了没有﹐先点头再说。

“既然王鑫和繁红心意相通﹐他们俩的脑波频率一定也非常近似﹐因此﹐以他的纯阳调和繁红的偏阴﹐效果必定事半功倍。”

“好﹐讲得太好了。”众人拍手鼓掌。

“王鑫﹐你还有什么话说﹖”沈楚天搭着他的肩﹐表情邪恶到极点。

“我──”他哑口无言。

这是干什么﹖他在接受文化大革命的斗争吗﹖“上面还指出﹐这帖药方最适合的施用期系在患者二十岁那一年。繁红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再蹉跎下去﹐我担心她以后药石无教啊﹗唉──”风叔师幽幽长叹﹐简直是在恐吓了。

这群人该不会认为人肉真的可以治病吧﹖王鑫感到恐慌。

可是话说回来﹐连他自己也很信从哪﹗这下子真的糟糕了。

“你……打算……何时治药﹖”他战战兢兢的。

“今晚﹗”

“今晚﹗”他失声大吼。“现在医院怕不已经关门了﹐你找谁来动手术帮我剜肉﹖”

吴氏公寓的成员们互相交换深思的眼光﹐然后﹐瞄回他。

王鑫别说被他们盯得发麻﹐他连骨头都软了﹗“喂﹐别开玩笑。”他强笑道﹕“由你们动手﹐一点点没搞好都会弄死人的﹐请你们想想“细菌”和“感染”的现实问题。”

治好了繁红却害她变成寡妇﹐又有什么意义﹖“我们可以把全公寓的碘酒集合起来。”连小路的笑脸看起来都像恐怖片里的小男鬼。

“实验室里有麻醉药和抗生素﹐自制的。”承治也提供相关用品。

“新买的水果刀用火烤一烤﹐应该可以凑合着用。”语凝热心地供应武器。

“有必要赶在今晚吗﹖”他只差一点点就会变成魂飞魄散的植物人。

“今晚繁红刚发完病﹐立即下药效果最好。”风师叔是总指挥。

“为什么不考虑下个月圆呢﹖”

“拖得越久﹐对繁红越不利。”

他的借口被一一剔除。

王鑫的脸色从死白转成青绿色。

“老大﹐这种事当然得你情我愿才行。如果你不愿意捐献一两心头肉﹐我们也不会强求的。”沈楚天难得的严肃正经。

“嗯。”

“对。”

“没错。”大伙儿纷纷点头。

吴氏公寓的住客并非只会强人所难﹐紧要关头﹐他们往往采取民主政策。

王鑫的思绪飘回纽约的某一夜。

当时﹐他和繁红正在欣赏一部吸血鬼故事的录像带。

“因为我爱他……很多事情﹐他愿意为我而做。”女主角说道。

繁红的情绪一度相当激动。

“你会这么做吗﹖为了挚爱的伴侣……像卓久勒一样。”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与卓久勒一样﹐为了心爱的女子拋开人伦的界限。”

当时他因为她提出假设性的问题而无法回答﹐如今﹐类似的情况发生了。

他会吗﹖为了心爱的女子﹐为她做出一些即使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要命﹗他疲惫地抹拭着头脸。

亲爱的月下老公公﹐你这个恶作剧真的搞得太离谱了﹐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的。

王鑫认了。

“大家去准备道具吧﹗”

◇◇◇月娘移到中天﹐繁红被爱侣从深眠中唤醒。

“王鑫……做什么﹖”她因顿地揉着眼﹐秀容因为今晚的特殊时分而显得憔悴。

“喏﹐风师叔赶制了两个小时的药丸﹐赶快服下去。”他递过两颗拇指指甲大小的圆丸和一杯清水。

药丸闻起来有些腥气﹐繁红却未曾稍有迟疑﹐她接过来﹐两口便吞服下喉。

对于王鑫﹐她向来没有疑虑﹐甚至不必问他这些药丸的效能。他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他永远会为她着想得妥当周到。

繁红正好渴了﹐清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对于水液的需求一旦得到满足﹐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螓首倚在他的肩上。

王鑫背对着窗外的月光﹐躯干形成明显的剪影﹐强健的线条总是让人心安。

“我刚才作了噩梦。”她轻声呢喃﹐不愿破坏详和宁静的气氛。

“你梦到什么了﹖”稳定的手掌缓缓摸抚她的发丝。

“梦见自己掉进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洞里﹐无论我怎么喊大家都听不见﹐没人过来救我。”她的娇躯窜起一阵寒颤。

“傻瓜﹐那只是梦而已。”他温存的吻印在她额上。

“王鑫﹐如果我真的跌进大坑里﹐你会不会救我出来﹖”繁红突发奇想。

“不会。”他想也不想地否决了。

针刺似的疼痛椎进她心坎里。

“……为什么﹖”她委屈地问。难道王鑫不爱她了﹖他的身体稍微移动﹐使繁红的发丝离开胸口捆缚的绷带。角度的变换让月光暴露出他的侧面﹐也闪映着他的眼角。

“我怎么救你呢﹖”一抹清楚的弧线跨过他的唇角。“如果你掉进坑里﹐我一定也在里面陪着你。”

尾声清晨七点半﹐吴氏公寓的大门电铃被一根作孽的食指紧按着不放﹐直到房东夫妇被恶意吵醒﹐下床按开铁门﹐这才得到安宁。

“嗨﹗”王鑫的衣履打扮整齐﹐一副随时准备上班工作的高级主管形象﹐眉宇之间却勾勒着无可奈何﹐以及一点点阴霾。

“你又来了﹗”沈楚天透过对讲机大声。

“我老婆在吗﹖”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

“在﹗”语凝的口气很恶劣。准妈妈嘛﹗难免会有点孕妇脾气。“你为什么不直接按二楼的门铃呢﹖”

“我怕会吵到繁红。”他耸了耸肩。

换言之﹐打扰别人的老婆没关系﹐吵到自己的爱妻可不行。

他快步登上二楼﹐曾春衫正好出门准备晨跑。

“繁红六点刚进门。”她很好心地提供他逃妻的消息。

“我就知道。”王鑫忍不住摇头叹息。“无论我何时睁开眼睛﹐她总是比我提早一个钟头出门。”

夫妻连心也不是这么个连法。

“我们已经警告过你繁红住不惯外头﹐你就是不听。”风师叔从上楼往下喊话﹐听起来很幸灾乐祸。“我看你最好认命一点﹐包袱收一收搬进来吧﹗否则就等着天天上我们公寓找老婆。”

“谢啦﹗”他没好气地回话。

二A的铁门嘎吱一声地拉开。

“王鑫﹗”他的老婆精神焕发﹐晨光中更是明艳得不可方物。

而且﹐王鑫特别注意了一下﹐她看起来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繁红﹐”他无奈的找不到新词儿训示她了。“你可不可以别再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回来﹖”

他们结婚三个月以来﹐同样的戏码天天上演﹐他成天找老婆找得快四肢无力。

“可是﹐如果你醒着的话﹐我就溜不成了。”繁红讲解给他听。

“那你就别──”说着说着﹐他自已先顿住。“唉﹗算了。”

“我去泡茶﹐冰箱里有海绵蛋糕可以当早餐。”清艳的粉白蝴蝶翩翩亲入庖厨。

“老大﹐你就认命吧﹗”沈楚天趿着拖鞋﹐哒哒地下到二楼门外。“瞧见我和孟祥琴的案例﹐你应该明白的。吴氏公寓的成员向来有进无出﹐别以为繁红冠上王家的要姓﹐便真的甘愿留在王家的屋檐下。奉劝你一句﹐本公寓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搬进来吧﹗”

今儿一早王鑫的心情太低潮﹐所以拒绝告诉他们﹐其实他家里的行头已经打包妥当﹐只等着联络搬家公司。

“干嘛﹖追老婆追累了。”沈楚天捶捶他肩膀﹐试图激发他的斗志。

“错。”王鑫有气无力﹐交给他一张越洋传真纸。“半个小时前从纽约传来的﹐你自己看吧﹗”

“梁依露……她不就是王伯伯钦定的次媳人选吗﹖”

沈楚天一路往下看。足足两页长的信件哈啦一堆废话﹐而其中﹐真正具有爆发力的要项只有一条。

“什──什──什么﹗”他惊天动地地大叫起来。

“不用怀疑你的眼睛。”王鑫满肚子郁闷没地方发泄。

“她──她──”沈楚天的下巴垂到胸口。“她爱的人──是──是繁红﹖”

“没错﹗”王鑫忽然跳起来﹐简直不爽到极点。“你相信吗﹖小露处心积虑地远离繁红﹐摆出排斥她到极点的态度﹐一切全是装出来的﹐只因她想掩饰自己爱上繁红的事实。”

“太夸张了吧﹗”即使证据就握在手中﹐沈楚天依然无法置信。

“难怪﹗”他忿忿地指责﹐“难怪我老觉得不对劲﹐她明着装成讨厌繁红﹐暗地里只要发觉繁红有危险﹐却又比谁都惊慌﹐还口口声声表示我和繁红结合﹐她很遗憾、没福分。废话﹗她当然没有福分﹗繁红是我的﹗”

“叫我吗﹖”繁红探出脑袋。

“没事﹐你回去忙你的。”沈楚天连忙陪笑。

“若不是小露决定说出真相﹐阻止两家的家长继续嘀咕﹐我还不晓得会被她哄骗到何年何月﹗”

他越想越有气。

教他和男人争抢也就罢了﹐如今连女人也加进来搅和﹐请问﹐他如何打败女性情敌﹐顺利消毁一切不利于他大权地位的肇因呢﹖“放心啦﹗繁红已经被你娶到手﹐不是吗﹖她不会变心的。”沈楚天只能拿白话安慰他。

既然牢骚发完﹐沉大胚便失去利用价值。

“我想和我老婆独处﹐谢谢。”他赶人了。

“现实。”沈楚天瞪他一眼﹐摸摸鼻子﹐自认倒霉地离开。

繁红端着茶盘﹐娉婷地移向用餐区。

“吃早餐了。”

“不吃。”王鑫抑郁地坐在客厅﹐拒绝移步。

“为什么﹖”她好奇地飘移进厅内。

“繁红﹐我很担心。”他拍拍身边﹐示意娇妻坐下来。

“担心什么﹖”

“担心太多人垂涎你﹐害我心思不得安宁。”

“会吗﹖”繁红想不起来﹐除了他之外﹐自己曾经被哪位仁兄垂涎过。

“繁红﹐你还爱我吗﹖”他失去自信心的程度已经严重到开始自怜了。“你仍然像结婚前一样爱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出现任何人也不会改变﹖”

“爱。”她温柔地重复﹕“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出现任何人也不会改变﹗”

“谢谢﹐我也爱你。”他舒坦多了﹐男性自信心再度迎风招展。

今天﹐应该是搬家的好日子。

凌淑芬

终于﹗终于写完繁红的故事了。

凌淑芬的旧读友﹐想必对这号人物不陌生﹐而凌淑芬的新读友若不知她是何方神圣﹐也不打紧﹐因为我写作小说的一贯坚持是﹐无论单行本或系列故事﹐每本创作都将它视为独立的故事来发展﹐不希望读友们因为看书的先后顺序而产生迷惘。

“吴氏公寓”这套故事初初面世之时﹐先是吴语凝完成了人生大事﹐继而尹承治的另一半也找着下落﹐身为作者的我却一直面临压力﹐不因交出两张成绩单而有所减少。

“繁红的故事什么时候完成﹖”如是的问句不断炮轰着我﹐从信件、从卡片、从相识读友的追讨。甚至在我前一阵子举办的“海鸟社”活动中﹐众多读友们连委托单都不肯放过﹐直接写明﹕“我只要求凌某人把繁红的故事写出来。”

唉﹗真令人觉得害怕﹗创作一本着作﹐信手拈来才能写得自然生动。故事人物受到读友们的垂爱自是上上之举﹐可是当这份“喜爱”翻腾得太汹涌之后﹐反倒成为压力了。就因为有相当数目的读友们期待着繁红﹐长久下来﹐每个人心中多少已塑造出繁红的基本模型﹐“繁红应该是这样的”、“繁红不应该是那样的”﹐而这个形象或多或少悖离了作者本身的设定﹐因此无论我如何描写她﹐势必会与一些读友们既定的想法有出入。

由于我自己亦相当偏爱“繁红”这个角色﹐推己及人﹐自然希盼看完她故事的读友们都能有同样的接受度。但一个作者是不可能满足所有读友的要求的。为了避免破坏读友们的幻想﹐我甚至考虑过放弃繁红的故事﹐让她以最大的想象空间存在﹐后来因为怕读友半夜钉木娃娃﹐我又做了一个转圜──等大家对繁红的记忆淡了﹐再来写她。

可是眼看时间一日日过去﹐距离“吴氏公寓”上一位成员的故事历经了十二个月﹐整整一年耶﹗催讨繁红的读友们非但不见减少﹐反而连原来闷不吭声、最后却等得不耐烦的“善良读友”都加入声讨的行列。更多的是﹐凌淑芬加入〈禾马〉的行列后﹐新读友们回头瞧见了“吴氏公寓”的故事﹐干脆一起加入催讨的队伍。

我曾经接获各式各样的催函﹐有一封除了开头的“淑芬姊姊”及结尾的“XXX敬上”﹐满满一张半信纸全写上“繁红、繁红、繁红……”﹐另外半张则填满“快写、快写、快写……”﹔还有一些读友更可爱﹐采取怀柔姿态﹐每回写信给凌淑芬﹐不管内容扯了哪些天南地北﹐结尾固定会放上一个P﹒S﹒﹕“繁红的故事写好了吗﹖”至于一些热心提供点子的、提供剧情的、捎信来“借”人的﹐亦是大有人在。近来甚至有位读友狐疑地试探﹕“凌淑芬﹐请问你是不是满享受被人哀求的感觉﹖”

这他读友﹐答错了啦﹗凌淑芬从幼儿园毕业已经很久了﹐不至于稚气到这等地步。(我有点伤心“凌淑芬”在读友眼中会产生这样的印象。)

总而言之﹐真的很感谢大家﹐不过……还是好沉重呵﹗乍然看起来﹐读友们可能会觉得繁红只是某几位讨喜的人物之一﹐但认真推究起来﹐她却很难加以揣写。不知读友们注意到没有﹖以往觉得繁红可爱吸引人﹐是因为我们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观看她的一举一动﹐使得她超乎逻辑之外的表现点缀出这个角色的韵味。如今﹐当作者把一位“侧写人物”扶正为主角﹐试图以主观的立场来持续她性格中的特点﹐困难度可想而知。

我撒手了这么些时候﹐直到一年后的今天﹐才真正让“吴氏公寓”的成员在心中沉淀下来﹐终于决定让他们再步上舞台。无论本书的完成是否令读友们满意﹐对我而言﹐这就是在下心目中最理想的“繁红”了。在此不免对詹姊和淑华大姊头有些惭愧﹐很多压箱底的故事都搁在〈禾马〉收尾﹐害两位大姊大大对那些人名感到纳闷不已。

拉拉杂杂扯了这么多﹐背地里当然还有另一层含意﹐那就是──嘿嘿﹗没错﹐不才我还有另外一笔“冷冷的”债务未还。

说真的﹐同胞们﹐别再催我了﹐否则冷氏兄妹的故事不晓得还要延宕到何年何月。

凌某人屈指算算﹐从《帅哥有难》的时彦、繁红到冷氏兄妹﹐应该没有其它债务了吧﹖(亲爱的读友们﹐来信请不要替以上的问题提供答案﹐谢谢、谢谢﹐恩同再造。)

绝命大委托──执行实况(三)凌淑芬终于呀终于﹐凌某人的绝命大委托活动终于最末一波﹐待执行完了最后几单交易﹐凌某人打算卷起铺盖﹐先移民到深山野岭睡它个十年十月。──以上心愿纯属幻想﹐詹家大姊绝对不会让我如愿的。

纵观第三波的委托内容﹐亲爱的委托人多数以“哲学难题”为第一优先﹐因为所寄来的委托单莫不以抽象性的请托为主。今天﹐在此小小福地﹐公布最后四人的委托及执行成果。

其中一位中奖人张惠□﹐其实你应该是第二批委托者的抽中人选﹐但是……这个……嘿嘿嘿﹗不好意思﹐凌某人把你的委托单给遗失了﹐所以只和你电话联络过一次﹐以后就没下文啦﹗你指明要凌某人替你的“凌淑芬作品集”签名﹐虽然稍嫌缺乏创意﹐但抽中了就是抽中了﹐凌某人很认命。麻烦你主动寄作品集到〈禾马〉好吗﹖抱歉、抱歉﹗以下公布最后三大委托。

◇◇◇委托人﹕傅怡天委托事由﹕如何对付一个日夜啼哭、爱打人的小鬼﹖执行实况﹕哇哈﹗哇哈﹗哇哈哈哈哈﹗傅小妞﹐你这个问题就问对人了﹐凌某人生平最受不了的﹐就是吵吵闹闹、哭哭啼啼、一脸欠扁的“小人”。

首先要介绍你看一部电影“阿达一族?”﹐里头有许多诱人的招数让我垂涎了好久﹐举凡拿铁锚砸他、拿刀砍他……等等﹐你不妨用用看。至于我的建议嘛……首先﹐咱们得分析清楚几件大事。

你的委托单上表示﹐那个讨人厌的小鬼日夜啼哭﹐而啼哭的原因分很多种﹕一、喜极而泣﹕对付这种情况的哭号很简单﹐消灭他“喜”的原因。假若是你哥哥、姊姊逗笑了他﹐请你痛殴令兄、令姊一顿﹐然后叫他们到墙角罚站﹐顺便写一万遍﹕“我以后不会再“挑逗”那只小鬼了。”以此类推。

二、伤心落泪﹕一样﹐你必须先找出让小鬼哭泣的人事物﹐然后衷心诚恳地感谢对方干出如此一大件功德﹐可是揍人的部分依然不可省。

揍他﹗痛快地揍他﹗把你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他身上﹗三、没有理由的哭泣﹕这种情况最难搞﹐因为你无法对症下药。我给你的建议是──请你制造一个合理的哭泣原因。

比方说﹐你不晓得他因何而哭﹐干脆在他面前扮一个最丑、最恐怖的鬼脸﹐(这一点应该不难办到﹐很多人的长相毋需扮鬼脸即可以达到同样效果﹐但愿你也是这种人之一。)或在他身边放鞭炮、唱“鬼话连篇”主题曲……接着你顺理成章地说服自己﹐他是被你吓哭的。然后你就晓得应该怎么做了吧﹖没错﹐拿根铁锤敲昏你自己。

谁教你逗他哭的﹖无聊﹗看到这个段落﹐你可能开始很不爽了。明明委托单上指明要对付那个小鬼﹐怎么反而变成你在受苦﹖话说回来﹐我只要帮你对付那小鬼就好﹐至于闲杂人等有没有受害﹐跟凌某人可没关系﹗而且﹐一旦你打昏了自己﹐自然听不见那小鬼的哭哭啼啼、吵吵闹闹﹐凌某人的委托也算顺利达成啦﹗哈哈哈﹐啦啦啦﹐世界多美好──

评估结果﹕过程有点暴力﹐成效相当良好。

◇◇◇委托人﹕林恬凡委托事由﹕本人是一位国三的女生﹐最近最令我烦心的事是身高﹐因为老哥一八六公分、老爸和老妈也都在一六三公分以上﹐而我还是一位一五八公分的矮子﹐所以想请凌姊姊想想办法使我长高一点。

执行实况﹕高矮、美丑都是对照之下才产生的印象。比方说﹐你站在河马身边﹐看起来就非常美丽﹔而站在绝世美女凌淑芬的身边﹐看起来可能就很令人同情。(好了啦﹐〈禾马〉那票临时社团干部﹐你们给我统统坐回椅子上﹐不要再笑到吐出来。难道美丽也是一种错误﹖)

同理可证﹐你的“矮”其实一点也不接﹐而是家人太高的缘故。凌某人的委托向来以治本为主﹐在此提出解决之道﹐请先准备好以下的道具﹕铁锤一把﹐锯子一副﹐量尺一束﹐木床一张﹐PLAYBOY(花花公子)及PLAUGIRL(花花女郎)各一本﹐钓鱼线若干。

道具搜集妥当之后﹐请遵照以下的步骤进行﹕一、拿一本“花花公子”丢在哥哥房门前﹐封面上绑好极细的钓鱼线﹐趁哥哥闻香而来的时候﹐你躲在暗处﹐偷偷牵动钓鱼线﹐引诱他到地下室或任何阴暗的角落。(妈妈的部分请改用“花花女郎”。)

二、以铁锤打晕他﹐移到木床上。

三、以量尺量出他超过一五八公分的部分。

四、这个时候﹐锯子就派上用场了……不用我教你吧﹖否则本书会因为过度血腥而被列为“限制级”。

五、以此类推﹐解决父母大人“过高”的烦恼。

如果你下手有所顾忌﹐简单﹐请你买块豆腐打昏自己。

莫名其妙﹗一五八公分的身高还在给我喊矮﹐那我们这种一五五公分的岂不是全该切腹以示天下﹗你真是※#※※&……

评估结果﹕对于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年轻人﹐就该好好的给她恐吓一下。

◇◇◇委托人﹕洪贝绮委托事由﹕本人虚度光阴十余载﹐混吃摸鱼、吃喝玩乐﹐无一或缺﹐从未了解生活目标与梦想﹐能否让我加以了解并拥有一个目标﹖执行实况﹕贝绮﹐你一定听过一句话﹕“生活的目的﹐在增进人类全体之生活﹐生命的意义﹐在创造宇宙继起之生命。”这是咱们老蒋说的。

不过﹐我不打算把这句话送给你。

瞧瞧你自己﹐混吃摸鱼、吃喝玩乐﹐你真是──真是──真是太、幸、福了﹗哇──呜──我也要﹐我也要。好羡慕哦﹗你根本不需要新的生活目标﹐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好了﹐呜呜呜──求求你﹐教教我﹐我应该如何做才能混吃摸鱼、吃喝玩乐﹐无一或缺﹗海鸟社的指导老师让给你当都没关系。

求求你﹐教我吧﹗呜呜……

评估结果﹕羡慕过度﹐精神暂时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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