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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灰雪》》 · 凌淑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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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堪萨斯市郊

回到美国之後,柯纳在郊区购置了一处幽静的住所,让沙如雪静养。

从搬进来的那一刻起,她便足不出户。

柯纳花了很多时间在陪她,甚至把其中一个房间辟成办公室,公事往来一律靠电传和网路处理,除非必要绝不出门。

和安家的运输契约,他细思之後主动放弃。少了这笔生意还不至於对公司造成太大影响,却可以还他们平静的生活。

安君崇曾经语带玄机的透露,她二舅最後还是被火烧死了,可是他们两人都没有什麽反应。从一些侧面资料,他隐约得知,杨家在东南亚地区贩毒、走私、替黑道洗钱,许多肮脏事都有他们的一份,当初坚持她们两姊妹之一出嫁,成立那个基金会,八成也有见不得光的必要理由。

可是这家人的一切已经离他们两人太远,将来这些人想继续干什麽勾当,会不会有任何报应,都与他们无关了。

不是每个屠龙故事里,恶龙都会死亡;有时候,英勇的武士必须接受天下也有打不死的恶龙,并且学会如何接受事实,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此後,他和雪过著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连妮莉兄妹也只知道他搬了家,没有他新家的住址。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如雪的事,包括他母亲。

在她的精神未复原之前,他不要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喔,别误会,如雪并未失去神智或发疯之类的,她仍然是那个正正常常的沙如雪。她只是……不再说话了。

她生命中的前半段都在思索著,如何在阴暗的世界里明哲保身,後半段则在思索如何脱离那个地方,无论她愿意与否,杨家都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重心。

然後,有一天,那些人不见了,她再不必受制於人,再不必谨言慎行、压抑自己,世界翻天覆地的改变。

然而,她的重心也不见了。

她是如此的茫然,没有安全感,以致於她不知道该说什麽。於是,沉默成了面对新生活最好的策略。

柯纳也不逼她,更不再探问当年丧生火场的人是谁,眼前的这个她又是谁。

其实,她的身分,他们两人都心里有数,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抵美的前半年,沙如雪怔忡出神的时间很多,有时候不知道想到什麽事情,下意识地咬牙切齿,他总是会及时介入,把她引导到其他目标上。有时是一个人暗暗垂泪,被他听见了,夜里便清醒地抱著她,如同抱著一个小婴儿一般,摇著晃著,直到她倦极睡去为止。

随著时间流逝,她忿恨与哭泣的次数逐渐减少,只偶尔会出神一下子,又回到他身边来。

他有一种感觉,仿佛经过多年的压抑之後,真正的她渐渐回来了。他也开始去认识一个全新的沙如雪。

她的情绪起伏波动不大,会对他微笑,会对他薄恼,会瞪他,会不理人,可是一切都是淡淡的,不久之後就恢复平静。

她其实有点闷骚,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偏偏喜爱看热热闹闹的竞赛节目。

她的个性非常不乾脆,简直可以套上“别扭”两字,他却觉得她撒赖的样子好可爱。

她是一个沉钦爱静的人,以前那副腼腆羞怯的模样,或多或少有几分真实反映。

最後,她极度缺乏母性情操,尽管曾经教养杨真莲多年!

有一回,他怕自己外出时,她一个人在家会闷,便突发奇想,“我们来养一只小猫或小狗好不好?”

他永远忘不了她脸上那种恐怖的表情,仿佛他提议的是杀人放火焚尸的事似的,喔不,即使杀人放火焚尸的事也不会让她受到如此大的惊吓。

她用力摇头,一脸“你敢抓那种毛茸茸的东西回来,你就死定了”的意味。

这是不是代表雪也不喜欢小孩?那可糟了,他很喜爱孩子呢!尤其是她替他生的小孩更好。

看来等她精神恢复健旺之後,得想法子拐她替他生一个了。

平时他们住在家中,中文的资讯不多,柯纳怕她思乡——虽然可能性很低——偶尔遇到东方留学生来公司打工时,会请他们帮忙到唐人街买些中文的流行乐CD,回家送给她。

她很少主动放片子,但是如果他放了,她也不拒绝。偶尔播到她喜欢的歌手或歌曲,她会停下来,神色柔和地聆赏。

某个周末午後,他赋闲在家,两个人相互依偎,坐在视听室的地板上,整个房间都铺满了长毛地毯,盘腿坐上去很舒服。

最近几天,她彷佛在考虑些什麽事,常若有所思地打量他,问她又不肯说。

像现在,背景放著一位华人女歌手的CD,柯纳把她夹在胸前腿间,两手摊开报纸,聚精会神地读著,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纸张边缘,发呆出神。

女声轻柔优雅的嗓音回荡著——

有一种想见不敢见的伤痛,有一种爱还埋藏在我心中,我只能把你放在我的心中。

这一种想见不能见的伤痛,让我对你的思念越来越浓,我却只能把你,把你放在我心中。

他没有去注意怀中的人在做什麽,直到一颗颗泪珠滴落报纸,他才恍然察觉,不知何时她竟然哭了起来。

“雪,宝贝,怎麽了?”他惊慌失措地拥紧她。“身体不舒服吗?”

她埋进他怀里,摇摇头。他想抬起她的脸问个仔细,她却固执地不肯如他意。

“心情不好?想到讨厌的事了?肚子饿?头痛?”

每间一样,她都摇头一次,柯纳被她哭得六神无主。

“唉!你心里不痛快要跟我说,别让我担心。”他只能吻著她的发心。

沙如雪脸压在他胸坎里,突然低低地说了句话。

咦?他没听错,她真的说话了?

他将她的下巴抬起来,紧紧望进她的眼底。

“雪,你刚才说什麽,再说一次。”

“我说,”她微弱,但是清晰地应观众要求。“成天待在家里好闷,带我出去走走。”

“Yes!”他狂喜地欢呼一声,把她抱起来qi书+奇书-齐书转圈圈,只差没将她吻得昏过去。

“柯纳!柯纳我快吐了,放我下来。”

“不放不放,永远不放!”

经过整整一年的沉淀,他的雪,终於回来了。

※※※

“我不要。”

“都已经来了。”

“我没有说要来这里。”

“都来到门前了嘛!”

“谁教你事前不跟我说。”

“不管,我要敲门了。”

“柯纳·葛瑞,你敢——”

叩叩。

“敲了。”

“你……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嗨,妈。”柯纳笑吟吟的,一手扯住躲到身後的小女人,免得被她临阵脱逃,一面愉悦地向来应门的母亲打招呼。

“儿子!”葛瑞大大眼睛都笑眯了,迎面给宝贝儿子一个大大的颊吻。“你在电话里说,今年要回来过感恩节,我还半信半疑呢!”

他一听不禁有些汗颜,妈咪三年前便搬到堪萨斯市了。可是去年为了陪如雪,他让妈咪一个人过感恩节,虽然公司里许多单身员工和妮莉兄妹依循传统,都一起来团圆,独缺了他这个宝贝儿子总是让人过意不去。

“我还带了一个客人来。”他笑咧开嘴,硬把身後那尾美人鱼拖到身前来。“妈咪,她是雪。”

沙如雪一脸尴尬。她从来没有谈过“正常的恋爱”,遑论正式拜访男方家长。

“雪?”葛瑞太大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让我儿子神魂颠倒、七荤八素的小美人?”

沙如雪脸红了,求救地瞟他一眼。

“还不叫“妈咪”。”他霸道地指定。

“妈咪。”她躁赧著脸,轻声低唤。

葛瑞太太乐得呵呵笑,马上抱过去大搂好几下。

沙如雪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热情的人才好。

由母观子,柯纳豪爽开朗的天性显然其来有自。落在这双热血母子手中,她以後的日子有得瞧了。

※※※

“爆米花吃完了。”

“厨房还有,我进去拿吧。”沙如雪从柯纳怀中温婉地站起身。

满客厅的男人不由自主目送她退去,直到男主人恶狠狠的视线一一杀退来敌,大家才心有不舍地叹了口气,收回爱慕的焦点。

温柔,娇弱,清妍,灵秀。为什麽这样的大美人偏生给柯纳那个粗鲁汉子先捡了去?

“猪啃莲花,牛吃牡丹。”罗杰说出众人心中的话。

柯纳老神在在,完全不为所动。

手下败将妒羡的眼光,只是胜者王冠上的宝石,他无所谓。

沙如雪进了厨房,发现炉子上的爆米花也吃完了,架子上还有一些未煮的。她翻找出奶油和精盐,索性重爆一大盆。

正动手忙著,厨房後门打开,妮莉突然进来。

整个晚上,这位深肤俏佳人都板著脸,对老板及未来的老板娘爱理不理。凭著女人的天性,沙如雪大致了解原因何在。

她送出一个友善的微笑,然後不理妮莉,自顾盯著炉上的钢锅。

“只是因为你的肤色比我浅而已。”妮莉突然说。

“嗯?”她回头。“你在和我说话?”

“只是因为你的肤色比我浅而已。”妮莉眼中有著怨怼,是对自己,也对她和柯纳。

“天下肤色比我们两个浅的女人,比比皆是。”沙如雪不欲和她多谈。没什麽好说的!

“我在柯纳生命和公司里的地位,是你抹杀不掉的。”妮莉瞪著她冷淡的反应,心头没来由的一股气。

沙如雪改盯著天花板,深思片刻。

“妮莉,我知道你其实是个性格甜美的好女孩。”她温柔回眸对情敌微笑。

“这些年来,如果没有你,柯纳不可能过得如此顺遂。依照我以往的习惯,我会假装自己有心和你成为好朋友,先虚与委蛇,取得你的友情,平时经常打电话给你聊天,页到你对我放下戒心之後,再直接拔除你,可是!”她叹了口气,用最恳切的眼神面对情敌。“我从小到大都在“假装”,实在有点累了,反正我比较适合当坏人,乾脆直接迫害你吧!”

她奇特的反应让妮莉忌惮地退了一步。

“你……你……你想做什麽?”

“也不做什麽。”她甜甜而笑,眼中阴冷的光彩让妮莉从头冷到脚。“我只是要告诉你,我知道二十七种让人莫名其妙消失的办法,其中十三种可以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另外十三种可以让你永远不会有被人发现的一天,最後一种可能会连累到你的哥哥或密友,而我,很不希望这麽做。”

妮莉大骇,退了一步。“你……你……你是个疯子!”

她偏头寻思的模样娇美极了。

“根据上一位精神医生开立的诊断书,我确实有一丝偏执倾向。”

“我……我要去跟柯纳说,我要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妮莉颤声退到厨房门口。她从来没有看过如此阴险的眼神,遑论是出现在如此绝艳的脸容上,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他知道。”沙如雪叹息。“否则去年我发病时,你以为是谁在身旁陪著我?”

“哇!”妮莉吓得转身就跑。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混乱。

这样就结束了?沙如雪耸了耸肩,轻松自若地踅回火炉前,继续爆她的玉米花。

没多久,一个热呼呼的吻贴上她的颈後。

“你这淘气的丫头!”

“我只是遵照某人的训示,不再压抑自己而已。”她微笑著,没有回头。

“妮莉没有恶意。”他叹息。

“我知道,所以先把话讲明,以後若有缘分就能变成朋友。”她耸了耸肩。

一只大手硬将她的脸转过来,结结实实地印上一个吻。

“要乖一点。”

“好啦。”

“我爱你。”

“你为什麽爱我?”她忽然蹙著眉心好奇地问。

“咦,我没跟你说过吗?”柯纳露出大大的微笑。“因为你是我的初恋呀!”

啊?她呆了下。

“你也太纯情了吧!”

“而且我遵守了我的承诺。”他的脸埋进她的颈後,含糊地低语。“我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城堡,而且没有变老、变肥、变丑!”

她轻挑了下眉,笑而不语。

“告诉我,”他忽然把她扳过身,正正经经地问。“我在你心里还及格吧?”

怎麽突然对自己失去信心了,方才不是还自信满满吗?她盈盈而笑,踮起脚尖,在他的耳畔轻声保证——

“你是我永远的白马王子。”

“是“卡车”王子。”他坚持。

“随便啦。”她转过身继续忙正事。

他拨开她的发,吻上她颈後那块最受他宠爱的肌肤。

而你,是我永远的SnowGray——灰雪公主。

※※※文中引用的“听说爱情回来过”,由李偲崧作词。

尾声

多年前卡车小子餐厅

下午三点,天气依然热得让人受不了,连在漠地里定居了二十来年的克里夫,都觉得自己随时会融化掉。

叮铃,门廊上响起客人进门的风铃声,他打起精神,从吧台後站起来。

“欢迎光临。”

这个时段,多数卡车司机不是在路上跑,就是待在车上小睡片刻,难得有生意上门。

一看清来人,他哈哈地笑了出来。“小美人,你们又绕回内华达州了?”

他的热络让进门的东方佳丽微微一怔。

“难得柯纳那小子愿意让你单独行动,他上哪儿去了?洗手间?”他从台後探出身来,瞧瞧护花使者何时会推门进来。

“是。”东方佳丽轻应了一声。

趁著那醋劲特别大的小子还没进门,克里夫把握机会,先对美人儿献一下殷勤。

“坐!我倒杯冰茶给你,小店免费招待。”

美人儿接过他的拿手冰茶,温柔一笑。

“柯纳他……”话尾悬疑性地停住。

“他哪里惹你生气了吗?”说著,克里夫突然叹了一口感慨的长气。“小美人,不是我爱说,小柯虽然没念过太多书,和我一样是粗人一个,可是我们大夥儿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哦?”她低声勾起问句。

“当然是!”克里夫赶快再压三道保证。“他在全美国来来去去这麽多年,从来不曾在路上乱把妹妹,你是第一个让他另眼相看的人。”

“你又没有一天到晚跟著柯纳跑,怎麽知道他会不会拈花惹草?”美人儿含笑反问。

“全美国只要有公路的地方,就有卡车司机,到处都是眼线,我怎麽会不知道?”克里夫怪叫。“柯纳真的对你情深义重,自己赚钱舍不得花一点,却怕你累了怕你饿了怕你渴了,宁可住旅店、上馆子,其他男人多看你一眼他都要回瞪上半天,至於嘘寒问暖那些“基本功”,更没一样少了,我可没见过他何时曾陷入这麽深过,他对你是用尽了每一分真心。”

“是吗?”她盯著玻璃杯,喃喃道。

看她从头到尾都很质疑的样子,克里夫急了。

“好吧!柯纳虽然千交代万交代,要我无论如何不准说出去,可是为了让你相信他的一片真心,我非说不可。”他倾身压低了声音。“为了怕你没有“身分”的事被警方查到,遣送出境,柯纳特地把他的卡车拿去银行抵押,只为了替你买一张黑市的身分证,你说,他对你的心还会假吗?”

美人儿直勾勾盯著他,一脸诧异。

信了吧?嘿嘿!克里夫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

“这麽说来,他真是个有心人了……”她的黑眸转向远方,神思缥缈。

“哪还有假的?”

美人儿突然告了声罪,离开餐厅里。

呃……他没说错什麽吧?克里夫心头微惴。

不消多久,她又飘然走回餐厅内,手上多了一个小盒子。

“嗨,帮我一个忙好吗?”

“当然可以。”

“下一次,柯纳经过“卡车小子”的时候,替我把这个盒子转交给他。”美人儿一脸认真。

克里夫愣愣接过来。“你为什麽不自己亲手交给他?”

“这是一个特别的赠礼,由我自己交给他就不有趣了。”美人浮现一个神秘的浅笑。

“呵,原来如此。”有幸参与他们年轻人的小游戏,克里夫感觉自己彷佛也年轻了起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替你办到。”

※※※

多年後某个深夜里“我知道了!”柯纳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爆出一声大叫。

“什麽事?怪吓人的。”沙如雪蜷在被窝里咕哝。

“我知道克里夫交给我的头发和照片是怎麽回事了!”

“哦?说说看。”她的好奇心也被他激发。

“头发是你妹妹的。”他越想越有道理,越说越振奋。“她一定从克里夫那里听到我和你的事,知道你找到了真爱。她害怕我们会因为命运的捉弄而分开,所以剪下一束她的发,再从她的皮夹里抽出你的照片放在盒子里,伪装成是你留下来的讯息,要求克里夫交给我。”

“目的是什麽?”她不感兴趣地问。

“你妹妹的目的就是想提醒我,千万不可轻易放弃真爱,务必要追寻到你,所以她才会留下那张纸条。别忘了,英文的you不只代表单数的“你”,也是复数的“你们”,她真正的意思是说: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

沙如雪打了个呵欠,埋回被窝里继续睡。

“嘿嘿嘿,这下子你就非承认不可了吧?你就是我的“雪”,才不是什麽双胞胎里的妹妹。”他跟著钻进被窝里,在她耳畔得意地呵气。

“想听听我的看法吗?”她眼也不抬地说。

“有何不可?”他的手开始不规矩。

沙如雪立刻把他的手抓起来,咬一下。

“我的看法是,姊姊不告而别之後,心里还是对你恋不能舍。离开美国之前,她再度来到你们当初相遇的地方,做最後一次的凭吊。大概是想到你发现她失踪後,会有多麽伤心,於是她留下了一束发和一张旧照,并且告诉你,这是她唯一能为“你”做的,合理吧?”

当然,她说得不是没道理。最初拿到照片与头发时,他也是如此推论的,可是……

唉!这可恶的小女人,非得把他耍弄在掌心不可,真是气人。

“你不承认没关系,总之我自己知道就好。”

“我只确定一件事,我,从来没有留过什麽头发和照片给你。”

她甜甜一笑,攀上他的肩臂,诱人的黑眸里,写满不言而喻的暗示。

柯纳从来不是个笨蛋。

夜的温度开始升高,轻轻的喘息声、翻滚声,沸腾了宁静的黑幕。一串串娇柔的轻吟,和著粗重的低吼,被窝上下起伏的韵律越来越快,越来越狂猛……

“虽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就是我的雪!”天外突然飞来一句。

“噢,柯纳,闭嘴!”

有奖!?徵答!

那,沙如雪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雪”?

我也不知道。

喂!喂!别急著丢鸡蛋过来OK?除非它是金子打的!

只因为我是作者,我就必须什麽都知道吗?错!主角心里其实也是有著属於他们的秘密,连作者都不给知道的。我和大家一样好奇呀!可是他们俩就是不说,我有什麽办法呢?

经过我多方访查的结果,全世界好像只有沙如雪和柯纳两个人心里有数。等哪一年他们两个心情好一点,或者会透露给大家也说不定。

无论性格多麽乐观、开朗、光明、愉悦的人,天性中必然有著阴暗的一面,尤其在荷尔蒙最横冲乱撞的成长期,心里那只黑暗的小魔鬼简直无所不在。这个故事最原始的成形,就是在我的“小魔鬼”最猖獗之时——青春期,而且故事本身的架构已非常完整,我几乎没有对情节做任何变动。

其实我平时就没有看软性小说的习惯,大多是读一些硬邦邦的东西,对言情小说的涉猎不多。脑中会有如此“罗曼史”的故事,连我自己都很意外。这和什麽“同行相忌、文人相轻”的情结无关,纯粹是个人阅读兴趣的取向而已。

真要说我对罗曼史接触最多的时期,大约就是学生时代吧,当时的小说产业不像现在这麽发达,市面上看得到的,大都是一些国外的翻译小说,班上一堆女同学哈翻译小说哈得不得了!若有人上课时间相互传书,经过我座位的都会被我拦截下来,三十分钟之内快速啃光,然後再往下传去,远方那个“目的地”通常只能用眼光谋杀我,徒呼奈何。

毕业之後,我就几乎和罗曼史、文艺小说绝缘了。直至现在,对言情小说的“流行现势”,也几乎都是透过热情读友们写来的e-mail或信件,才窥知一二。可想而知,我这样的性情最後跑来写言情小说,有多少个老朋友跌破眼镜,後来他们一致的结论是:八成是我以前学的那些戏剧原理、戏剧导读或电影原理造的“孽”。

所以,亲爱的读友,当你们问我喜欢看谁写的小说而我答不出来时,就是真的答不出来。我怕我如果回答个“XXX写的犯罪分析实录”,你们可能会决定演练给我看。(幸好现在死党纪真复出了,我总算有个名字可以填空白。噢,对了,还有老吴,我不会忘记你的。)

也常有读友写信来问,凌某人写小说的角度或措辞,有时会和其他作者不太一样。答案就是如此了,因为我不知道怎样的写法才叫做“和别人一样”。

也因为受到遥远而稀薄的翻译小说影响,在《灰雪》这本书里,情节的安排上都可以看到一些翻译小说的影子——阴暗、秘密、高大强壮的男主角、死亡、两张相像的脸孔、计谋……等等。

有一点我觉得满好玩的!不知道大家发现了没有?早期的言情小说,好像只要富家女与男人私奔,那个对象一定都是穷画家。我自己写到女主角父母的那一段时,赫然发现,当年我也很“合群”地把它设定为“父亲是穷画家”,呵呵,真可爱!我顽心一起,便把这个历史悠久的“传统”给它延续下去。

当然,现在的我可以在剧情里添加更多调味料,可是转念想想,这个故事属於十五岁的凌淑芬,砚在的我好像没有什麽权利去更动它,所以,就算是忠实记录自己的成长痕迹吧!

我不常写以男性观点为主的小说,本书却几乎通篇如此。那是因为我一开始的设定,就打算把女主角放在一个比较难以捉摸的位置,如果太常以她的观点来描写事情,就失去那种神秘感了,这算是个人的另一种尝试吧!

虽然是尽量“忠於原著”了,可是年龄和智识已大不相同,许多“现在的我”的观点仍然流露在里面,而前半段男主角在美国州际公路间跑来跑去的片段,更投射了我长大後赴美求学的影子。

之前曾经在回读者来信时,聊过角色设定的问题——为什麽许多小说里,男女主角的性格都会故意塑造得南辕北辙?

在这里,凌某人稍微来掉个书包。

戏剧学里有一个概念,叫冲突性(conflict)。“冲突”是戏剧的基础,没有冲突性,就没有戏剧性(dramatics)。

什麽叫冲突呢?不是两个角色互相叫骂的那种“冲突”。

所谓“冲突”,包含人物背景的冲突(像罗密欧与茱丽叶,两个人来自於敌对世家)、观念的冲突(性解放对上性保守)、兴趣的冲突(爱玩的女孩对上爱泡图书馆的男孩)、人物性格的冲突(急躁的人对上慢郎中)……等等。

因为这些“冲突”而产生了“对比”,进而衍生了戏剧性,最後形成一个剧本、一部小说、或一出电视剧。

所以我喜欢写各式各样的对比性人物,包括木头人爱上豪放女、豪放男遇到木头女、新好男人遇到新坏女孩、新坏男孩遇到新好女人,也包括您手上的这一本,直爽热情的血性汉子对上一个神秘迷离的内敛女子。

从我最初的设想开始,这个故事就充满复杂性。它岔出了许多枝节,每个枝节的主角人物或阳光型、或内向型,性格背後都充满黑影。(果然什麽时期的心境就想出什麽样的“鬼”故事。)

故事的背景乃一个庞大而繁杂的家族,而且,这不是一个快乐光明的家族。它充满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几个缠绵其中的主角们无不想尽办法,替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看起来很可怕对吧?现在想来,我也觉得有点悚然,不太能明白年轻的“凌淑芬”为何隐含这样激烈的内在。

但,它曾是我的一部分,现在多少也保留著一些类似的本质。(人类的性格是很复杂的,不像小说里的“贫血人物”,好处理多了。)

所以,算是忠於自己的成长吧!我成为一个说书人之後,就开始想把以前脑中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

扯了这麽多,到底结尾的沙如雪是不是当年那个“雪”啊?

乾脆来办个有奖徵答好了……

咦?

这真是个好主意!我很久没办赠书活动了哩!呵呵呵!好好好!来来来!

读友们,这样吧!大家看完书之後,请从书里的字里行间来推敲,说说看您认为沙如雪是不是当年那个雪。也就是说,从火场里活下来的人,到底是谁?

不要乱盖哦!要有依据,分析得很有逻辑才行!

我想想看我要送什麽东东好呢?如果是送新书就太平常了……嗯……

好吧!来送二手书!

话说每本书出版之後,我收到作者赠书,都会拿来再翻看一次,这次就把那些被我翻看过的二手书拿来当赠品!如果上面有什麽特殊的摺痕或记号,我还会附上亲笔说明,告诉您那个mark的由来。

“凌淑芬的二手书”就定五个名额好了。

据说旧作《冷冬寒梅》已经绝版了。不少读友向出版社订不到,还转而写信来打我作者书的主意。其实我自己手边也只剩下两本而已,这次就提供其中一本做为二手赠书之一吧。

先说好,这五个名额是我自己挑选的,也就是说,我会依照各位读友的答题“精辟”程度来决定由谁获得,不是随机抽奖的。

另外,徵得出版社赞助,愿意再提供五本新书赠送,这五个名额就以抽奖方式来决定了。

所以,当当当!活动出炉——

有奖徵答第一题,您认为,当年逃出火场的双胞胎幸存者究竟是姊姊宜雪,或妹妹如雪?

请说明您的推理原因。(这一题写得越详细越好。)

第二题,不管从书中的推理如何,您心里其实比较希望幸存的人是姊姊宜雪,或妹妹如雪?

(这一题只做统计用,告诉我答案就行了,当然您要写得很详细,我也不反对。)

请将答案寄回:台北市南京东路五段二百三十四号十一楼之三,禾马出版社凌淑芬收,邮递区号是1O5。

奖品有两种——

一、含《冷冬寒梅》在内的“凌淑芬二手签名赠书”:五名。

二、签名新书:五名。

真是巨大的转变啊!相信我,在写本书的後记之前,我自己也没有料到最後会蹦出这个活动来。

对了,抽奖活动只限“实体信”的参加者,地区国家则不限,请大家不要用e-mail的方式。(不然怎麽“抽”奖?)

感兴趣的读友们,一起来共襄盛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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