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官声》》 · 格鱼 · 2026-07-25
对于这个姐夫,刘琦哪里还敢回嘴,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周联华骂了一顿。
“姐夫,这稿子原本我是枪毙了的,但是那黄泽名……姐夫,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副总编,手中无权,说了不算,这滨海晨报是姓黄的天下,我哪里能……”
“闭嘴!你就知道要权,要权!你也不看看自己那点德性,就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给你说话?稿子你挡不下来,你还不能提前跟我通个气?……这事儿搞得市领导很被动,你自己要想想清楚——好了,你给我记住,如果黄泽名还要继续做这个报道,你一定要提前通知我!”
说完,周联华砰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放下手中的电话筒,刘琦的脸色非常难看,面目很是狰狞,心里憋了一股子火。这股火,他不敢冲黄泽名发泄,也不可能冲晨报的其他人发泄,有意无意间就对安在涛生出了很深的怨愤。
他不知道这选题是安在涛经过了黄泽名同意后才展开采访的,但他却认为,黄泽名之所以突然从他的手里将这篇通讯弄了去,还做得这么大张旗鼓,是安在涛在背后搞得鬼。
刘琦越想越气,霍然起身就去了新闻部。进了门,见一群记者正在忙着赶稿,并没有发现安在涛的身影,不由就冷哼了一声,“小张,安在涛呢?”
新闻部副主任张纲赶紧起身来笑着迎了上来,“刘副总,小安去省城做追踪报道了……黄总安排,让小安这一段时间专门做马鹏远的报道。”
刘琦心里一惊,面色一变,也没再说什么,扭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赶紧给周联华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
……
天南。
虽然已经是午后,但天气还是非常的燥热。热风拂过,汽笛声不绝于耳,间或杂有一声声歇斯底里的蝉鸣,淡淡的阳光普撒在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之上,让站在路旁等候马鹏远的安在涛感觉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马鹏远虽然获释,但他在隐居在省城,除了他的情人石彤之外,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如果不是夏晓雪的关系,再加上石彤的再三劝说,马鹏远绝对不会接受安在涛的采访,当然,其他媒体就不用说了。
那过往的一切,对于这个饱经摧残的可怜人来说,不亚于一种噩梦。他甚至,连回忆都不愿意展开。
连日来,尤其是滨海晨报的报道之后,有不少媒体通过各种关系找到石彤,希望石彤能出面联系下马鹏远,但石彤都以不清楚马鹏远的下落为由推拒。
马鹏远穿着一身清爽的运动T恤短裤,从出租车上下来。几天不见,他的精神已经好转了很多,不再那么看上去病怏怏的。
“老马!”安在涛招呼了一声,迎了上去。
马鹏远面无表情地瞥了安在涛一眼,向他招了招手,然后又招手摆住了一辆草绿色的夏利出租车。
“先上车再说。”马鹏远率先坐了上去。
第一卷逆转 第031章【省报】
安在涛默然跟着上了出租车。在出租车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马鹏远让出租车围着市里转了一圈,然后出了市区直奔外环高速,在高速公路入口处交钱下了车,上了正等候在那里的石彤的私家车。
上了石彤的私家车,缓缓开回市区,在省动物园的附近找了家僻静的饭馆,三人悄然下车进了饭馆,去了石彤事先定好的包厢。
安在涛明白,马鹏远如今已经是惊弓之鸟,即不想惹麻烦,又不想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所以才跟“特工”一样行踪诡秘地跟他会面,接受他的采访。
坐好,饭菜还没有上,马鹏远就直截了当地低低道,“小安,这是我最后一次接受你的采访,那些事情,我今后再也不想提起。”
安在涛默然点了点头。
石彤在一旁轻轻一叹,从自己的小包里递过一张马鹏远获释后站在省监狱门口的照片,“小安,这张照片给你,今天你想要问什么,随便问,我和老马都有问必答。过了今天,老马再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采访。过上几天,我们要出去散散心,可能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
石彤并没有说两人要到哪里去,她甚至没有过多解释她跟马鹏远的关系。当然了,这是人家的隐私,安在涛也不可能去问什么。
“老马,我刚刚得到消息,市委杜书记亲自批示,此事要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都不会姑息……而且,市里还要求你所在的原单位立即恢复你的劳动人事关系,补发你这些年的工资奖金……”安在涛微微一笑。
“补偿?”马鹏远苦笑了一声,神色微微有些激动,“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他们补偿的回来吗?家破人亡,亲人辞世,这一辈子我再也不会回到滨海了……”
听了这话,安在涛也不禁有些黯然。他叹了口气,一时间,心潮起伏感慨万千,竟然不知道再如何说起。
……
……
跟马鹏远和石彤分手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闷热的风拂面而来,石彤要开车送他去车站,安在涛拒绝了。他出了饭馆,站在路边准备拦一辆出租车赶往火车站,这个时候开往滨海的长途大巴车已经停运了,要赶回滨海只能坐火车了。
传呼机突然发出啾啾的鸣叫。安在涛掏出一看,上面是黄泽名刚刚发来的留言,只有四个字:速回电话!
安在涛在路边找了个电话亭,拨通了黄泽名办公室的电话。
“黄总,是我,我是小安。”
“小安啊,还在天南?采访完了吗?”
“嗯,已经完了……马鹏远说了,他过两天就会离开省城远行了,再也不会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包括我。”
“……”电话那头黄泽名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突然低低道,“小安,你马上打这个电话,跟东山晚报新闻部主任奕辰联系……”
“黄总,您的意思是这篇稿子在东山晚报和我们报上同时见报?”
“同步报道,这也算是我们跟省里媒体的一种合作交流吧,毕竟,省报的影响力大。再者,东山晚报过几天会派出一个记者来,跟你一起合作赶一篇关于滨海高架桥的报道,到时在东山晚报上发一发。”
……
……
东山晚报是东山省委机关报《东山日报》的子报,也是都市报,不过是省级都市报。在东山省来说,是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就是在滨海这些省内的二线城市,也zhan有相当大的市场份额,其影响力自然是与滨海晨报不可同日而语。
奕辰是一个秃顶且个子矮胖的中年男子,两只小眼睛滴溜溜转,显得非常精明强干。这是安在涛见到奕辰的第一印象。
安在涛按照黄泽名提供的号码打了过去,奕辰马上就接起了电话,匆匆约好在火车站见面便挂了电话。看得出来,奕辰是先找了黄泽名,然后就坐在电话机面前等着。
几乎是在安在涛赶到火车站的同时,奕辰就赶来了。见面后稍加寒暄,奕辰就直奔主题,谈起了关于马鹏远的稿子。
东山晚报明天准备就马鹏远案做一次综合报道,要做整整两个版。除了他们报社的记者从侧面采写的几篇报道之外,安在涛已经在滨海晨报见报的稿子以及今天所要采写的报道,将是重头戏。
但省报毕竟是省报,虽然决定要采用市级媒体记者的稿子,但又担心安在涛的稿子质量不过关,所以奕辰才亲自赶了来,要跟安在涛敲定稿子的整体思路。
对于奕辰,安在涛前世并没有什么印象,并不认得他。这也难怪,奕辰在不久之后就调到南方某报业集团担任一家都市报的副总编,离开了东山省的媒体圈。
出乎奕辰的意料之外,安在涛这个初出茅庐的地市级媒体的小记者,对于新闻的驾驭能力不亚于一个老鸟。短短只言片语间,就将稿子的整体架构说得清清楚楚。其实,在安在涛的构思当中,这个稿子比起第一次来要相对简单一些。
大体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以马鹏远的回忆为主,描叙些他在监狱中的生活片段;第二部分以讲述马鹏远的现状,譬如他的身体健康状况,思想状况等等;而第三部分,则类似于编后记,或者说是记者在最后的一段评论性文字,锋芒不能太露,点到为止,给读者留下充足的想象空间。
奕辰望着安在涛那张英挺而略微有些稚嫩的脸庞,暗暗翘起了大拇指,好一个后起之秀!
他见安在涛思路清晰,索性拖着安在涛去了火车站边上的一家冷饮店,要了两杯冷饮,然后掏出自己的采访本,轻轻推了过去,“小安,时间有些紧,我看,我们就在这里把稿子赶出来吧……”
不过是千把子的稿子,安在涛想了想,也就点头同意了。
他伏在冷饮店的桌子上下笔如飞,刷刷地写着报道,奕辰则在一旁默默地点起了一颗烟,静静地等待着。
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功夫,安在涛就草就了这篇稿子。奕辰接过一看,眉梢一跳,“小安,很棒!只是这两个地方,行笔不妨再婉转一点,我的意思是……”
第一卷逆转 第032章【遇袭】
就在省城火车站旁的这间不起眼的冷饮店里,安在涛和奕辰联合完成了滨海晨报、东山晚报同步进行的这篇重磅报道。看看夜幕已经降临,奕辰跟安在涛约好,如果稿子获得省报的通过就马上电传给滨海的黄泽名,同时给他的传呼机留言。
奕辰匆匆赶回报社递稿审稿,安在涛便上了回滨海的火车。
一个小时后,坐在火车上沉沉欲睡的安在涛先后接到了两个留言,一个是奕辰发来的关于稿子OK的消息,另一个则是黄泽名的一句表扬话。
火车正点到站,走出滨海火车站时,安在涛看了看传呼机,已经是深夜10点多。虽然明知稿子已经通过,但安在涛还是打车赶往报社,不能亲眼见到上版的小样,他怎么能安心呢。
下了车,安在涛脚步轻快地穿过马路,正要走进滨海晨报大厦的院门。
院门口的路灯非常昏暗,米黄色的灯光隐隐绰绰,不远处的夜色中,突然有两个黑影晃动,一个阴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安在涛吗?”
安在涛闻言下意识地就答应了一声,但马上就心中一凛,身子飞速地往前一冲。一阵凌厉的热风拂过他的后脑勺,他的身子就这么一个前冲,正好避过了一根橡胶棍的迎头痛击。
铁棍虽然没有打在安在涛的后脑勺上,滑了一道猛烈的弧线擦着他的肩头落了下去,肩头处一阵剧烈的疼痛,安在涛惊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冲进了滨海晨报的自动栅栏门,一头栽倒在地。
门卫室两个保安立即冲了出来,但却只看到了两个冲入沉沉夜幕中的两个身材高大的黑影,一根黑乎乎的橡胶棍就地扔在门口。保安尖利地呼喊起来,不远处传来急促的摩托车发动机声响,旋即载着那两个黑影沿着马路向着开发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
……
安在涛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也就是差一点。如果不是他反应得快,被打一闷棍负伤是在所难免的。
安在涛在两个保安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心里感到了异样的愤怒。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还是头一次遭遇暴力黑手的袭击。他明白,这大抵跟他采写的关于马鹏远冤案的报道有关。
安在涛在滨海晨报遇袭,震动了整个滨海晨报。当天晚上在办公楼里当班的记者编辑以及报社的领导都倾巢而出,将门卫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泽名愤怒地在门卫室里转着圈,猛然回过头来,“小安,你伤在哪里了?”
安在涛的面色有些阴沉,默默地摇了摇头,“黄总,我躲避及时,只是腿上和手腕处有些擦伤,倒是没有大碍。”
黄泽名咬了咬牙,沉吟了一会,低低道,“小安,听我的话……”
……
……
黄泽名带着总编室主任赵策亲自开车将安在涛送到了滨海第一人民医院,然后打电话找来了医院的副院长欧阳晨光。欧阳晨光是他的铁哥们,从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的发小。看着黄泽名笑吟吟地跟欧阳晨光说着话从医院的走廊那头并肩走了过来,安在涛不顾赵策的拦阻,起身迎了上去,苦笑道,“黄总,我根本就没有伤,你却让我住院……”
黄泽名眼睛一瞪,向赵策使了个眼色。
赵策赶紧将安在涛拖进了身后那间单人病房,微微笑了起来,“小安,领导的意思你不明白?一来是要让你借机休息两天,避避风头,也是为了保护你;二来……”
安在涛皱了皱眉,“赵主任,让我装病,不,这不行……”
“好了小安,你不是第一个遇袭的记者,去年我们报社就有一个记者在采访车匪路霸时被人用刀砍伤。袭击记者是一种非常恶劣的行为,这事儿如果让警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今后我们记者的安全何在?所以,我们要借题发挥一下……”
“好了,你现在医院住下来,安心住上一周,一切费用由报社负担。”赵策不由分说,就将安在涛推在了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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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躺在病房里,好不容易在赵策的配合下,应付走了110的出警人员,这才抽空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解释了好半天才让安雅芝相信他平安无恙,但安雅芝还是不放心,连夜赶到了滨海第一人民医院陪护他。
在黄泽名的安排下,滨海晨报在头版头条刊发了安在涛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同时配发了本报评论员的一篇言辞激烈的评论,对行凶者进行了强烈抨击。
“我们为歹徒的猖狂残忍而愤慨,我们为记者遭遇暴力伤害而心痛。无疑,作为一个仗义执言、以维护真理正义为己任的优秀记者,安在涛的遭遇肯定与其最近采写的批评报道有关……”
“不可否认,新闻舆论监督是保障社会公正的有效途径之一,而为正义和群众利益鼓与呼,是记者义不容辞的社会责任。但因为记者的采访报道总会触及个别团体、个别人的‘私利’,势必会引起一部分‘利益集团’甚至是社会邪恶势力的抵触、抗拒和报复……”
虽然滨海晨报的“檄文”没有明言,但安在涛前前后后才不过写了两篇批评性报道,都是关于马鹏远冤案的,而马鹏远冤案被曝光受到冲击的首先是滨海警方和司法部门……言下之意,其实就不言而喻了。
滨海晨报记者安在涛遇袭的消息旋即震动了整个滨海。一时间,群情鼎沸,滨海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张韬立即批示要求警方立即成立专案组,尽快立案侦查云云。
安在涛半靠在病床上,看着母亲买来的一份滨海晨报,读完头版的关于自己遇袭的大幅黑体标题,不由苦笑起来。以他对黄泽名的了解,想必此刻他已经跟东山晚报的奕辰取得了联系,明天的东山晚报以及省内诸多报纸的头版头条上,他必定是头条新闻人物。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安雅芝打开门一看,滨海电视台和滨海电台的一群记者扛着摄像机,正在跟护士长交涉,看起来是要对安在涛进行采访。
安雅芝皱了皱眉,关紧门,回头望着自己的儿子,“小涛,电视台的人来了……”
第一卷逆转 第033章【受访】
安在涛微微皱了皱眉。
……
欧阳晨光放下手中的电话,从护士长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向着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电视台电台记者们摆了摆手,皱眉道,“记者朋友们,这里是医院,我们的病人正在休息,你们这么吵吵嚷嚷,影响到病人就不好了——”
欧阳晨光的话还没说完,滨海电视台新闻专题部的女记者霍小玉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欧阳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欧阳晨光一怔,仔细打量了霍小玉几眼,讶然道,“你是老霍的女儿霍小玉?”
“欧阳叔叔,是我啊,我就是霍小玉。欧阳叔叔,你看哪,我们来采访滨海晨报的记者安在涛,但是你们的护士却不让我们进入病房……欧阳叔叔,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只简短采访一下安在涛就走,不会影响到其他病人的。”霍小玉央求道。
欧阳晨光摇了摇头,“除病人家属之外,其他人不能进入病房,这是医院的制度。小玉,晨报的小安还在修养,你们要是想采访他,还是等他出了院再说吧。”
霍小玉失望地撅了撅嘴。正在这时,黄泽名大步匆匆而来,他接到欧阳晨光的电话就马上赶了过来,他的身后紧紧跟随着一脸恭谨之色的总编室主任赵策。
欧阳晨光长出了一口气,向黄泽名招了招手,“老黄,你总算是来了,看看你给我惹的这些麻烦!”
黄泽名微笑着走到近前,扫了一众电视媒体的记者一眼,正要说什么,霍小玉已经机灵地将话筒递了过来,脆生生地问道,“黄总,我是滨海电视台新闻专题部记者霍小玉,贵报记者被歹徒袭击受伤,请黄总谈谈您的感受。”
瞬间,好几台摄像机一起瞄准了黄泽名那张貌似凝重的面孔。
黄泽名定了定神,朗声道,“很显然,这是有预谋、有计划、有准备的报复行动。在此,我谨代表滨海晨报所有的编辑记者,期待公安部门从急从紧从快从严从重地给予侦破和打击,司法机关也应快速进入法律程序,不给不法之徒以喘息之机,让袭击记者的歹徒早日接受法律惩处……”
“袭击记者,民心不容,法律不容。我们呼吁,全社会要尊重记者,支持记者正义执言,维护记者合法权益,保护记者履职安全……”黄泽名侃侃而谈,语速很快,旋即话锋一转,“诸位,请稍带,我跟院方商量一下,准你们派一个代表进入病房采访小安。”
……
……
“各位观众,我现在在滨海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中,在我身后病床上躺着的就是滨海晨报的青年记者安在涛。就在昨晚深夜,安记者从省城采访归来,就在报社门口遭遇了歹徒的袭击……”
安在涛躺在床上,霍小玉轻轻将话筒放在他的枕头边,“安记者,首先谢谢你愿意接受我们的现场采访。我想,现在观众朋友们都非常关心你的身体情况,请您跟我们说一说……”
安在涛心里暗暗苦笑,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一侧的黄泽名和赵策,淡淡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还好——只是头现在还有些晕。”
“安记者,我们都知道,在遭遇袭击之前,您曾就马鹏远冤案进行过一次深度独家报道,请问您是否认为,歹徒袭击与这次批评报道有关呢?”霍小玉颇有些柔媚的面色微微有些涨红,说话的语速很快。
安在涛定了定神,“我确实做过马鹏远案的独家报道——但至于袭击我的歹徒是不是与这次报道有关,我也不敢妄下断言,相信公安机关将来侦破此案后,会有一个明确的结论吧。”
“请问安记者,打击报复记者,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情。就在我们滨海,这两年也发生过几起类似的恶劣事件,不知您在有过这种遭遇后,会不会放弃您的新闻执业理想?或者,您会不会因此退出记者这一行当?”
“不。”安在涛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总会有一些人要行走在正义与黑暗的交接处,我愿意做这样一个人,我不会因为这个而放弃!”
……
……
霍小玉的现场采访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匆匆结束。电视台的记者刚走,黄泽名和赵策跟安雅芝寒暄问候了几句,又嘱咐安在涛安心休养,也离开了医院。
安雅芝忧心忡忡地关紧病房的大门,转过身来,面色阴沉着,“小涛,妈不许你再干下去了。你明天就去辞职,妈妈就是让你在家里待业,也不许你再去干这个……让妈担惊受怕。”
“妈,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吗?这都是报社的黄总……”安在涛轻轻溜下床来,走上前去,“妈,您就别再担心了,记者嘛,遇到一点小麻烦是正常的……”
安雅芝眼圈一红,一把拉起安在涛的手来,“什么叫小麻烦?这也就是你躲的快,要是躲慢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妈怎么过呀。”
安在涛正要开口宽慰安雅芝两句,突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明媚修长的身影闪了进来,一进门就颤声呼道,“小涛!”
安在涛心中一颤,旋即转过头去,柔声呼道,“晓雪!”
夏晓雪面色煞白一阵风似地扑了过来,惶然投入安在涛的怀里,哽咽起来,“小涛,吓死我了……”
安在涛轻轻拍着夏晓雪的肩膀,柔声地安慰着她,好半天,在确定安在涛无恙之后,夏晓雪的情绪才渐渐安静下来,她这才注意到安雅芝就笑吟吟地站在一旁,脸色一红,她赶紧挣脱安在涛的怀抱,红着脸小声跟安雅芝打了个招呼,“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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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电台以及报纸,滨海所有的媒体都将安在涛遭遇袭击作为重点新闻来进行报道,而第二天,东山省的各大媒体也纷纷开始展开后续报道,而东山晚报更是拿出一个专版来组织了5篇谴责和呼吁的评论文章来进行声援。
记者被袭击,作为媒体而言,都会生出同仇敌忾之心。同仁被袭击,各大媒体的记者们心里自然都是心有戚戚焉,报道中极尽煽情之能事。纵然是一向平稳古板的东山省委机关报东山日报,也发表了措辞严厉的社论文章。
第一卷逆转 第034章【压力】
一时间,舆论的矛头瞄准了安在涛报道的主要批评对象——滨海市警方。
滨海市市长助理、公安局局长黄韬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处在了风口浪尖上。舆论和民众的压力倒在其次,主要是来自于上层领导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市长蒙虎臭骂了他一顿,而市委书记竟然直接做了亲笔批示,要求警方严查。而刚从市长蒙虎的办公室里出来没多久,在市政府办公楼二楼的走廊上,他又遇到了副市长夏天农,出乎他的意料,夏天农竟然也对安在涛遇袭表示了强烈愤慨的情绪。
……
省城。
陈近南背靠在自己宽大而舒适的老板椅上,眼神在桌子上的报纸版面上逡巡着,隐隐透出一抹愤怒来。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抓起桌上的电话,拨打了一串号码。
“喂,你好,滨海市委办公室,请问您找哪位?”宋亮懒洋洋地接起电话来,听到电话筒那边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不由一怔,在他听来,这个声音非常的陌生。
“我找一下杜书记,麻烦你给我接转一下。”
宋亮皱了皱眉,“对不起,杜书记很忙,他现在正在处理公务,如果您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会转告杜书记。”
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一会,但马上又沉声道,“我是省委组织部,你马上给我接转。”
宋亮一惊,省委组织部的电话?省委组织部可是管理全省干部的实权部门,他不敢怠慢,语气马上变得恭敬和柔和起来,“请您稍等,我马上请杜书记接电话。”
宋亮的办公室与杜庚不过是一墙之隔。宋亮一溜烟出了办公室,轻轻推开杜庚的办公室门,见杜庚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便低低道,“老板,省委组织部来电,要找您!”
杜庚猛然睁开眼睛,身子随之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讶然道,“省委组织部?”
杜庚大步流星走进宋亮的办公室,抓起电话来,稍微定了定神,“我是杜庚。”
“杜书记,我是省委组织部的陈近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中音。
……
省委组织部谁来的电话,宋亮不清楚,但他从杜庚跟那人通话的口气来判断,这起码是一个很重要的领导,否则杜庚的口气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恭敬,这点恭敬尽管很淡,但作为跟随他多年的秘书,宋亮还是察觉出来了。
那人跟杜庚说了些什么,宋亮同样也不清楚,但从杜庚的脸色来看,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杜庚轻轻笑着放下电话,接电话时满是笑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老宋,马上通知蒙市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另外让公安局的黄韬半个小时后来见我。”
宋亮赶紧应下,立即打起了电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滨海市市长蒙虎也接到了来自东山省委组织部的电话。作为省管的正厅级干部,杜庚也好,蒙虎也罢,尽管真正决定他们升迁命脉的是省委,省委组织部只是组织管理部门,但省委组织部毕竟掌握着干部考核和建议推荐大权,所以对于组织部的这些高官们,他们也不敢有任何的得罪。
蒙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滨海市一个小小的记者遇袭,竟然惊动了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陈近南。陈近南的来历和背景,蒙虎比谁都清楚,陈近南的关注是不是意味着省里乃至中央的某位大人物的关注——一念及此,蒙虎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宋亮的电话一打来,蒙虎就撂下电话下楼向杜庚的办公室行去。
蒙虎虽然是政府市长,但他也不在政府大院里办公,而是在市委大院的常委楼上办公。凡是常委,都在此。他在三楼,而杜庚在二楼。
一进门,蒙虎就直接开口道,“杜书记,我刚才接到省里一位领导的电话,滨海晨报那记者遇袭竟然引起了省领导的关注——”
杜庚一怔,眉梢一跳,心里一个激灵,但他的神色马上就变得古井不波起来。他淡淡一笑,“是吗?不过,可想而知,媒体记者遇袭,这种事情影响非常恶劣,省城媒体一报道,省里领导关注也属于正常——老蒙啊,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你看看吧,这两天,报纸电视台电台都在报道这件事情,民意沸腾……”
“杜书记,我看这样吧,给公安局下死命令,命他们5天破案……”蒙虎咬了咬牙,“不行,就撤了黄韬!”
“也好。黄韬快来了,你我一起跟他谈话吧。”杜庚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个坐在东边的沙发上,一个坐在西边的沙发上,默然无语,各自想着心事,目光偶尔交集,也旋即分离开去。
黄韬惶然不安地站在杜庚的办公室门外,犹豫了好半天,才敲了敲门。听到杜庚那陌生而又熟悉的“进来”声音后,他才换上一幅恭谨的笑容走了进去。刚一进门抬头,就看到了市长蒙虎也在杜庚的办公室里坐着,心头就更加的惶恐。
杜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没有开口。
蒙虎霍然起身,沉声道,“黄韬,滨海晨报记者安在涛遇袭一案查得怎样了?”
黄韬叹了口气,“杜书记,蒙市长,我可真是冤枉死了。事发突然,又没有任何证据,现场的证人以及安在涛本人都没有提供任何破案线索……这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从何查起。”
蒙虎冷哼了一声,斥道,“黄韬,我们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反正你必须都要在5天之内给我破案,找到真凶。你给我记住,这事已经惊动了省里的领导,如果你不能按期破案,你就引咎辞职吧。”
黄韬心里一颤,脸色涨红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两句,但一看到眼前蒙虎那张凛然威势的面孔,他不由就泄了一口气,向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低下头来,无力地应了一句“是”。
蒙虎拂袖而走。
“黄韬,还有马鹏远一案也必须要彻查。公安机关滥用私刑刑讯逼供造成冤案,令人发指。无论查到谁,都不能姑息……记住了吗?”杜庚阴惨惨的话音突然传进黄韬的耳朵,黄韬肩头抖颤了一下,抬起头来颤声道,“杜书记……”
第一卷逆转 第035章【慰问】
杜庚冷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记住我的话,这两件事你如果办好了,我一切既往不咎,保你无虞。否则,国法无情,你是公安局长,自然明白你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去吧,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黄韬长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是,杜书记,我回去了。我一定按照杜书记的指示,马上彻查两案,随时向杜书记报告。”
黄韬走出杜庚办公室的门口,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白色的半截袖衬衣全部湿透了。作为蒙虎的亲信,他当然明白,杜庚此刻旧事重提关注起马鹏远案来,主要用意恐怕还是要打击市长蒙虎。至于自己,不过人家大老板利用的棋子罢了。
蒙虎主政滨海时期出了这么一件影响力巨大的冤案,对其苦心经营的官声和政绩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压。站在楼梯口,黄韬踯躅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止住了上楼去向蒙虎汇报请求庇护的念头,扭头下楼而去。
杜庚慢慢从门口走回办公室里,慢慢走向了自己硕大办公桌背后的座位上,嘴角浮起一丝冷晒。公安、财政这些要害部门的主官,目前都是市长蒙虎的心腹,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话在这些部门遭到阳奉阴违,杜庚不是不清楚,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因为时机还不到。
而如今,时机已经来了,他焉能不趁机下手。打开滨海的局面,就从黄韬开始吧。杜庚坐在那里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他的心思一下子就转到了安在涛的身上——
如果说安在涛之前的报道只是因为合了他的政治动机而引起他些许的关注,而现在,他却对这个小小的记者产生了巨大的好奇感。
他究竟有何背景,竟然让省委组织部那个架子甚大的常务副部长陈近南亲自给自己打电话。他跟陈近南虽然没有太多来往,但对于陈近南的为人和品性还是颇为熟悉的,他肯为了一个小记者打电话,只能说明他与这小记者关系并不简单。而与其同时,蒙虎也声称接到省里领导的电话——这意味着什么?
想了想,他抓起电话来,“老宋,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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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袭后的第四天上午,安在涛实在是在医院里呆不住了,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出院。可还没等他办好出院手续,黄泽名便已经带着赵策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把拉住他,急急道,“小安,赶紧躺回病床上去,杜书记马上要亲自来医院探望你。”
“啊?”安在涛一惊,苦笑道,“黄总,你看这事儿……”
“别说了,有话以后再说,现在你赶紧给我回到病床上去。”黄泽名瞪了他一眼。
安在涛无奈,只得又老老实实地躺回到病床上去。不多时,病房外面就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
黄泽名赶紧带着赵策迎了出去。病区外面的大厅里,杜庚带着一大群随从声势浩荡而来,他的身后正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李焕文,而在两人的背后,是十几个滨海各媒体的记者。而滨海第一人民医院的一干院长副院长们,也簇拥在两个市领导的旁边。
“杜书记、郑部长。”黄泽名赶紧笑着上前去。
“小黄,你是怎么搞的?连自己手下的记者都保护不好——”李焕文笑着转过身来,“杜书记,这就是滨海晨报的总编黄泽名,老团干出身。”
杜庚微微一笑,伸出软绵绵地手来,让黄泽名握了握,“滨海晨报培养了一个优秀的记者,老郑,我看,你这得力干将还是不错的。”
这官场上的握手其实也是一门学问。一般而言,领导与下属或者群众握手,手必然是软绵绵的,象征性的,让你握是对你的赏识和赏赐,杜庚此刻就是这样。而如果杜庚遇到更高层次的领导,他伸出去的手就不会事这样生硬和无力,而是会变得生动有力。
黄泽名握着杜庚那软绵绵无力的手,“杜书记亲自来看望小安,这是对我们滨海晨报所有员工的激励,我们今后一定……”
李焕文不耐烦地打断黄泽名的话,摆了摆手,“好了,杜书记公务繁忙,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去病房探望病人。”
……
……
一群人涌进了病房。安在涛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后被前呼后拥着的滨海市委书记杜庚,纵然是没有黄泽名的嘱咐,作为一个拥有着前世丰富官场经验和人生阅历的人,安在涛早就下了床,穿着那一身病号服面带恭谨之色迎了过去。
安在涛很明显地就感觉到,在距离自己还有数步远的地方,杜庚就开始停下了脚步,手心微微向外,等待着安在涛的上前。领导毕竟是领导,领导怎能主动伸手跟一个小记者握手呢?能亲自来医院慰问,这已经是破格了。
一来为了安抚舆论,二来为了省里的某个领导的面子,还可以体现自己亲民的作风,一举数得,杜庚玩这种手段自然是轻车熟路。
安在涛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恭谨的脸色上非常淡定,“杜书记!”
杜庚微微有些凌厉的目光在安在涛身上一扫而过,脸上马上便浮起一抹程序化的微笑,看上去和蔼可亲,其实没有什么真情含量,“小安吧?好精干的小伙子,年轻有为啊!”
杜庚伸出手去,任凭安在涛握着,另一只手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受苦了。我代表市委市政府,代表全市人民,向你以及全市所有的新闻工作者表示敬意,对于你们的舆论监督工作表示感谢。”
“多谢杜书记关心,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安在涛嘴里说着这些虚伪的应酬话,心里却没有被杜庚的话激起一丝波澜。
人家杜书记的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在场的媒体记者听的,也就是说给全市人民听的,这种话也就是一种官面上的套话而已。如果安在涛不是有了前世的阅历,恐怕还真会因此而激动起来。
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李焕文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眉目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幅金丝边眼睛,看上去气质非常儒雅。他微微笑着上前,握过安在涛的手来,“小安啊,全市新闻战线能有你这种后起之秀,市领导非常欣慰。市里已经决定了,要在全市新闻工作者之中发起向你学习的宣讲活动……同时,根据杜书记的指示,团市委还将你列入了滨海市十大青年的候选名单……希望你今后继续努力,戒骄戒躁,不要辜负杜书记和市领导的厚望。”
第一卷逆转 第036章【成名】
安在涛很明白,杜庚如此,并不意味着他对自己如何如何赞赏——而只是,他要借此造势,一来打压蒙虎,二来为自己树立亲民的积极形象。而安在涛以及安在涛遇袭事件的出现,无非是给他创造了一个绝妙的机会而已。
但无论如何,安在涛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印入了杜庚的脑海。在来滨海第一人民医院之前,他甚至动了调安在涛进入市委办公室给自己担任秘书的念头。但这种念头,也就是一闪而已。
病房里,杜庚坐在安在涛的病床头,手里紧紧握着安在涛的手,俯下身笑吟吟地嘘寒问暖,极尽鼓励和关怀之心。而在一侧,滨海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手里的摄像机和照相机闪光灯闪烁个不停,市委书记杜庚与滨海晨报记者安在涛亲密交谈的瞬间被定格在胶卷和胶片上。
而这一张张角度各不相同的照片或者影像镜头,第二天就出现在滨海各大媒体上。一时间,记者安在涛的大名在滨海乃至整个东山省声名鹊起,其知名度在这一段时间里,丝毫也不亚于一些电影明星和歌星了。
而就在案发后的第六天,滨海警方就拘捕到了袭击安在涛的真凶——两个街头混混。一个叫赵刚,一个叫马亮。这两人是山禾区街面上有名的痞子,是山禾公安分局灌阳派出所的常客。
而指使两人向安在涛行凶的则是山禾分局灌阳派出所的所长孟建章。孟建章就是当年向马鹏远动用私刑逼供造成冤案的直接责任人,安在涛报道了这一起冤案之后,孟建章心里气不过,就暗中找来这两个小痞子,让他们教训教训安在涛。本来想给安在涛一点教训让他知难而退,不成想却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赵刚和马亮被滨海市局批捕。而旋即,山禾分局灌阳派出所的所长孟建章也被免职拘留。几乎是与此同时,山河分局的局长和政委也被停职审查,借着处置孟建章的时机,滨海市警方彻查马鹏远冤案的行动迅猛地展开。
在局长黄韬的主持下,滨海市局立即成立了专案组,由副局长梁永亲自挂帅,没有几天的功夫就揪出了一连串的责任人来。整个山河分局乃至市局刑侦支队,被停职审查的干警起码有数十人。
警方的脚步自然少不了媒体的报道。整个进程,滨海几家报纸和电视台都没有落下。黄韬用雷霆一般的铁腕,查到一个处理一个,毫不留情和姑息。在外界和舆论看来,滨海市警方这是在大刀阔斧地进行作风整肃和清除公安队伍中的蛀虫,但黄韬心里却是有苦难言。
在杜庚的巨大压力下,他不得不用实际行动去换取这位新任市委书记的欢心。而他的这些行动,让蒙虎非常意外,也雷霆大怒,这些天也不知道打电话痛斥了他多少回。但黄韬不是装聋作哑就是置之不理,他已经决定背离蒙虎投向市委书记的怀抱,走上了这条道,没法再回头了。
滨海市警方的行动,自然是引起了省里媒体的关注。马鹏远冤案,记者遇袭案,滨海警方作风大整肃以及打黑风暴,一段时间以来,滨海无形中成为东山省的“新闻中心”,省内和其他地市级媒体的记者来往不绝。
而这些日子,安在涛被黄泽名放了假,留在家里休假。但他却并没有闲着。他几次三番出现在报纸和电视荧幕上,还受到滨海市委书记的亲临医院慰问,已经成为滨海的名人。社会各界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他家里的电话,有打电话向他表示慰问的,有电话来要求采访的,甚至还有很多群众打电话要求他帮助解决各种难题……
安家的电话就这么成了热线电话,安雅芝放下手里的电话,皱着眉头看着正在沙发上跟夏晓雪小声说笑的安在涛,“小涛,家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这样下去,妈妈都要被弄出神经衰弱来了。”
夏晓雪嘻嘻一笑,起身道,“阿姨,小涛成了名人哩,实在不行,就暂时把电话线拔了吧。”
安雅芝苦笑一声,“算了,算了,晓雪,你中午留下吃饭啊,我去买菜,回来给你们做红烧肉。”
“阿姨,我跟你一起去吧。”夏晓雪这些日子天天泡在安家,跟安雅芝的关系早已熟络了起来。
安雅芝摇了摇头,“晓雪,你跟小涛在家吧,我去就好了,顺便也去门卫取报纸。”
安雅芝很是喜欢夏晓雪的性情,虽然是高干子女但她的身上却看不到一点骄横的习气,对人彬彬有礼说话柔声细语,在心底里,安雅芝早就将她当成了未来的儿媳妇。只是想到她的身世和家庭,安雅芝心里就有些没底。
安雅芝刚离开家门,安家的电话就又响了起来。安在涛苦笑了一声,捂住耳朵,“晓雪,走,我们到我的卧室去,这电话不能再接了。”
夏晓雪嘻嘻笑着,跑过去接了起来,“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安在涛家吗?”电话那头一个让夏晓雪感到似曾相识的女声响起。
“是的,请问您是——”夏晓雪问了一句。
“我叫孟菊,是安在涛在燕大读书时的老师,请问安在涛在家吗?麻烦请找他接电话。”
夏晓雪哇地一声,“啊,是孟教授啊,孟教授,我是夏晓雪啊,晓雪!”
“晓雪?!……”
夏晓雪在电话里跟孟菊寒暄了一会,才把电话交给了安在涛。
对于自己的恩师,安在涛心里不仅恭敬还怀有一丝感恩。在燕大上学的时候,孟菊不仅在学业上对他高看一眼,还在生活上对他非常关心,经常叫他到她家里吃饭,有一年还亲自为他织了一件米黄色的毛衣,安在涛一直没舍得穿。
“孟教授,我是小涛。”
“小涛啊,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燕京好几家媒体都在做你的报道……你做得很好,不过,老师还是要叮嘱你,凡事稳重一些,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对了,国庆节其间,我们学院有一个交流活动,邀请了国外新闻媒体界的几个资深业者来校授课,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回学校来参加活动,作为我们学院杰出的毕业生代表与会。”
“行,孟教授,我一定争取回校看看。”
第二卷名记 第037章【狗事】
在安家吃完了饭,夏晓雪拖着安在涛就出了门,两人准备去看一场电影。对于热恋中的男女来说,在当时的时代,看电影算是一种比较时髦的约会方式。
但是刚出了滨海二中的大门,夏晓雪的传呼机就啾啾叫了起来。打开一看,是夏家的电话。两人赶紧找了一个电话亭,让夏晓雪拨电话回家。
“晓雪啊,你在哪里?怎么不回家来吃饭?”电话里石青不满地哼了一声,她明知女儿肯定是跟安在涛在一起,但还是明知故问道,“你二姨和你表姐孙茜来了,你赶紧回来,晚上跟你表姐一起吃饭。”
夏晓雪犹豫了一下,“妈,我跟小涛在一起,能不能……”
石青皱了皱眉,“你随便吧,不过,让那小子穿齐整一点,别给我丢人!”
夏晓雪欢呼一声放下电话,转过头去,深情地望着安在涛,一时间竟望着他那张淡然英挺的面孔痴迷起来。
石青虽然还是没有开口同意她跟安在涛来往,但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强烈反对。这当然跟最近安在涛的“一举成名”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看到自己女儿对他死心塌地,自己丈夫也开始转变,石青心里说不活动那是假的。
在她看来,安在涛虽然出身平民单亲家庭,但他本人确实比较优秀,在同龄人当中也算是难得了。而且,他在短短时间里就搞得“风生水起”,还受到了市委书记的青睐,眼看着未来的前程一路看好,石青的心态也慢慢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有一个年轻有为的名记作为女婿,似乎也不是太丢人的事情。这是石青目前的心态。
……
……
夏晓雪与安在涛手拉着手缓缓走进机关家属院的大门,那个认得安在涛的保安站在门口,有些羡慕地望着眼前这一对非常般配的情侣说笑着走了过来,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他赶紧扔掉手中的烟头,狠狠用脚踩灭。
等安在涛两人路过的时候,他近乎谄媚地向安在涛摆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安在涛也记得他,微笑着回头向他点了点头。
在夏家的楼下,两人遇到了一个衣着华美气质高雅五官精致的中年女子,这女子手中牵着一条毛色雪白仪容高贵的短毛小狗,正站在楼下似是等着什么人。而她手中牵着的小狗,像个有派头的领导干部一般来回焦灼地踱步,不时发出几声烦躁的低沉叫声,看上去非常滑稽。
这是市委书记杜庚的老婆孙彦,杜家和夏家住一个楼上。
夏晓雪伏在安在涛耳边小声笑道,“小涛,那就是杜书记的夫人。你看看人家养的小狗,领导就是领导,领导家里的狗都有领导派头……嘻嘻!”
安在涛哑然一笑,淡淡地瞥了孙彦和她的小狗一眼,“这狗不错呀,看上去是那种血统很纯正的洋狗吧。”
夏晓雪点了点头,“是英国的纯正塞特犬,在市面上很难买到的,据说一条要好几千呢,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见孙彦的目光转了过来,夏晓雪赶紧上前笑着招呼道,“孙阿姨,出来遛狗呀!”
孙彦是那种非常优雅的女人,容颜不算漂亮,但身材绝佳,一举一动一笑一颦端庄有度,给人一种很是飘逸出尘的感觉。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晓雪啊——这是?”
夏晓雪毫不犹豫地扬了扬头,“阿姨,这是我的男朋友安在涛。”
安在涛礼貌地向孙彦一笑,孙彦目光投射出一丝好奇,上上下下打量着安在涛,“小伙子就是我们滨海最近红透半边天的安大记者?呵呵,果然是一表人才啊,我可是听我们家老杜夸过你好几次呢——晓雪啊,眼光不错嘛。”
正在这时,孙彦手中的那条塞特犬突然像发疯了一般地冲了过来,汪汪叫着扬起貌似凶恶的头颅露出雪白的犬齿一口就向安在涛咬去。
夏晓雪措不及防,吓了一大跳,发出一声尖叫。
安在涛立即推开夏晓雪,身子飞速地向后一跳,这才避过了这条小狗的撕咬。
孙彦面色一变,拉紧手中的绳索,使劲勒住狗的脖子,斥道,“小白,该死!怎么乱咬人!”
小白被孙彦手中的绳索给拖住,它拼命地挣脱着却挣脱不开,强自扭头冲着远远跳了开去的安在涛疯狂地嘶吼着,咆哮着。
安在涛皱了皱眉。
孙彦用力拽着狗的绳索,向安在涛歉然一笑,“小安,你不要紧吧?没咬住你吧?这狗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笑了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与夏晓雪赶紧走进了楼洞上楼而去。只是在夏晓雪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楼下那条名叫小白的英国小狗蓦然又发出一声有些凄厉的嚎叫。
夏晓雪柳眉儿一挑,低低道,“小涛,这狗疯了……”
安在涛摇了摇头,“不,晓雪,我小时候也养过狗,看这样子,这似乎是条公狗,应该是到了发情期了,给它找条母狗配配就成了,只不过,我看人家未必肯同意让一般的狗来跟它配种,这种血统高贵的狗恐怕很难找到……。”
夏晓雪脸色一红,瞥了安在涛一眼,嗔道,“你懂得倒是不少。”
进了门,石青虽然没有立即从沙发上坐起来,但她身边的一个中年女子却笑着站了起来,向两人招呼道,“晓雪——你是小安吧,来,请坐。”
安在涛得到了夏晓雪事先的嘱咐,早就知道这一定是夏晓雪的二姨,也就是石青的姐姐石荔,便微笑着说,“阿姨好。”
石青面无表情地起身来去了厨房,不多时从厨房里端出两杯冰镇汽水来,“晓雪,天这么热,赶紧喝杯冷饮降降温。”
虽然还是没有理睬安在涛,但冷饮倒了两杯,这在夏晓雪看来,已经算是一种巨大的进步了。夏晓雪向安在涛投过歉意的一瞥,从石青手中接过来,顺手给了安在涛一杯。
安在涛淡淡一笑,转过身来向石青欠身道,“多谢阿姨。”
石青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张开口去,只是扭过头去。
第二卷名记 第038章【孙茜】
一个倩影从夏晓雪的卧房里冲了出来,嘻嘻笑道,“晓雪。”
夏晓雪眼前一亮,赶紧放下手中的冷饮杯,上前去跟表姐孙茜拥抱在了一起,“茜姐姐,你这大警察怎么有空到滨海来呢,我们姐妹可是有2年多没有见面了。”
“我休假呢,正好陪着妈来滨海住几天。”孙茜抱了抱夏晓雪,目光便凝滞在安在涛的身上,目光变得非常古怪。
孙茜便是安在涛上次在天南市解放区公安分局值班室里遇到的那名女警,只是安在涛当时心情很是糟糕,又是晚上,也没怎么往心上记,所以对孙茜没什么印象。
但孙茜对他却有着深刻的印象。虽然当时局领导并没有说这安在涛是何许人也,但在孙茜看来,能跟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发生“冲突”还不被“追究”的人似乎也不是简单人物。况且,为了他,陈副部长竟然亲自打电话给分局的局长。而在第二天的早上,孙茜坐公交车上班,还无意中发现安在涛从省委小家属院里走出来。
要知道,小家属院里居住的全部都是厅级以上领导呀。当时,孙茜在心里好奇了好几天。
没有多久,这个高大英挺的青年又再次进入了她的视野之中。电视、报纸,屡屡出现这个青年的名字和身影,名噪一时。
“晓雪,这是?”孙茜顺手捏了捏夏晓雪的肩膀。
夏晓雪嘻嘻一笑,“茜姐姐,这是安在涛,是我的——男朋友”。
夏晓雪偷偷瞥了石青一眼,这“男朋友”三个字变得轻不可闻,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孙茜的耳朵。
“安在涛?”孙茜柳眉一挑,丰满的胸前一挺,扫了安在涛一眼,古怪地笑了笑伸出手去,“小安吧,你好。”
“你好。”安在涛虽然觉得夏晓雪的这个表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伸出手去,礼貌地跟孙茜轻轻一握便又松开。
……
……
在夏家吃了一顿晚饭,晚饭很丰盛。
吃晚饭,石荔坐在沙发上,有意无意地“套”起了安在涛的家世情况,对于自己外甥女的男朋友,石荔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听说他就是最近非常出彩的安大名记,她心里更是非常好奇。
孙茜默默地坐在一旁,古怪的眼神还是时不时停留在安在涛身上。尤其是她听说安在涛出身平民单亲家庭时,那目光就变得更加古怪。
随意跟石荔聊了一会,安在涛的传呼响了,看看电话号码是黄泽名的办公室,安在涛立即起身用夏家的电话回了过去,“黄总!是我,我是安在涛。”
“小安,你在哪里呢?赶紧回报社来,东山晚报派来了记者,你回来接待一下。”
安在涛应了一声,放下电话,向石荔和石青以及孙茜笑了笑,“两位阿姨,省报来了记者,领导让我赶紧回去。”
安在涛举止从容神态大方气质文雅出群,给石荔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石荔笑了笑,起身道,“工作要紧,小安赶紧去吧,有空再来家里玩。”
……
……
安在涛刚走,孙茜就有些“酸溜溜”地望着夏晓雪和石青,“三姨,将来没准晓雪这男朋友能帮姨夫在上一步呢。”
石荔一愣。而石青则皱了皱眉,“小茜,你瞎说什么咧。他不过是一个小记者,要背景没背景,要家世没家世……要不是晓雪要死要活的,我绝不准他进门!”
“妈——”夏晓雪嗔道。
“三姨,我看,你还没有晓雪有眼光呢……三姨,晓雪,上回这小安被我们分局的值班民警给提溜回局里值班室,我见过他一次。”孙茜笑着道。
夏晓雪面色一变,急急道,“怎么可能呢,茜姐姐,肯定是你记错人了,怎么可能!小涛怎么可能进局子……”
石青皱了皱眉,“晓雪,你别打岔,让小茜说下去——小茜你说实话,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是有过劣迹——晓雪,你就是再闹,我也不许你跟他再来往。”
孙茜嘻嘻一笑,“晓雪,你别着急……”
孙茜定了定神,“……我虽然不知道他跟省委组织部的陈副部长是什么关系,但想来关系不浅……听我们分局的出警民警说,他竟然跟陈副部长干了一架……更奇怪的是,陈副部长马上还给我们局长打电话,让我们局里赶紧放了他……”
说着,孙茜扫了一眼惊讶的石青三人,又继续道,“第二天早上,我坐公交车上班,刚巧看见他从省委小家属院里出来。”
三人正在说话间,夏天农恰好从书房出来,刚好听到孙茜在说着安在涛的事情,不由心里一动。他缓缓在沙发上坐下,沉吟不语。
石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没能说出口来,顿了顿才道,“小茜,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孙茜摇了摇头,“不,绝不可能,我记得太清楚了,肯定是他。”
夏天农突然插话道,“晓雪,那天是不是安在涛让你打听陈近南来着?”
夏晓雪一怔,这才回过神来,“爸爸,是啊,那天小涛问我……不过,我觉得这不可能,小涛如果有这样一门关系,他绝对不会瞒着我的。”
夏天农长出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未必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安在涛遇袭之后,市长蒙虎曾经接到过省委组织部陈副部长的电话,而据说杜书记也接到一个来自省委的电话……这么说起来,似乎还真是……”
夏天农霍然站起身来,“晓雪,你找机会问问小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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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回到晨报,一路小跑走楼梯去了黄泽名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门便被赵策从里面打开。
赵策招呼道,“小安,快来。”
一个矮胖男子站起身来笑着向安在涛打了个招呼,“小安,还记得我吗?”
黄泽名哈哈一笑,起身招了招手,“小安,奕辰这个省报大记者亲自来到滨海做这个高架桥的报道,你们好好聊聊,弄出一个思路来——老赵,你带奕主任和小安去会议室吧。”
第二卷名记 第039章【内参】
内参有很多种,形式不一。有一种是媒体参与编写提供上层决策的内参,而高层流转的内参很少能流到基层来,算是一个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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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辰和安在涛一起跟在赵策的身后,向会议室走去。
刘琦迎面走来,跟赵策打了一个招呼,又斜眼瞥了安在涛一眼,便跟安在涛两人擦肩而过。
进了会议室,赵策给奕辰倒上一杯水便离开。奕辰手里把玩着自己那支黑色的英雄钢笔,两只小眼睛隐隐透出精光,他从自己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内参来,推了过去,“小安,你先看看这个。”
内参上有一个稿子被奕辰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标题叫《高架桥、城市规划和经济发展的三个命题》。
“……国际流行的趋势是拆高架桥,而不是建。从国外修建高架桥的历史看,1964年日本为举办奥运会修建了大量高架桥,开创了世界城市建高架桥的先河。以后,美国、欧洲相继也修高架桥,但不多也不长。进入20世纪90年代,国外开始拆高架桥。美国波士顿、芝加哥均开始陆续拆除城市里的高架桥,城市道路的发展转向建地下隧道,地面则尽量留给人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此外,还有日本、瑞典、挪威、芬兰等国家也相继拆高架桥。西方主要发达国家进入后工业化时代和后机动车时代,更加强调人性化的城市环境。很多发达城市只有很少的高架道路,并且对于高架、地铁、轻轨等交通建设方式都有很好的规划……”
匆匆看完这个稿子,安在涛心里暗暗点头。这稿子列举了国外很多国家拆除高架桥的做法和经验,从不利于城市整体规划、不利于经济发展、不利于城市精神塑造这三个方面,用翔实的数据论述了高架桥存在的巨大危害性。这些理念放在安在涛生活的前世,非常寻常,但在这90年代末期,却还是比较超前的。
安在涛微微一笑,“奕主任,有了这稿子,我们的高架桥报道就有了现成的思路……”
奕辰小眼睛眯缝起来,突然低低道,“小安,这稿子是中央某领导出国考察之后所写的调查报告,虽然稿子肯定是秘书代写,但思路却肯定是这位领导的。小安,这就是一种倾向——拆除高架桥建设地下铁路或者隧道以及宽阔大马路,是将来国内交通发展的大趋势……目前,国内很多地方都有这种高架桥——而东山省就滨海这一座高架桥,你想想看,如果滨海的高架桥拆除开了国内的先河,那么……”
奕辰的话戛然而止,嘿嘿笑了起来,“小安,所以这个选题我亲自来了,或者,这不仅是滨海杜书记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
“小安,我也不瞒你,我马上有一个机会进报社的班子,如果这个报道做好了,引起上面的重视,那么,我就有戏了。”奕辰脸色一正,低低道。
安在涛心里一笑,他知道奕辰之所以这样跟自己坦诚相见,无疑是想在署名上落点头筹,署名在自己的前面。原本,奕辰是省报记者,又是资深媒体人,两人一起合作一篇稿子,让他署名在自己之前也没有什么。
安在涛微微一笑,点头道,“奕主任是前辈,自然是以奕主任为主。”
奕辰小眼睛眯缝起来,哈哈一笑,“小安你果然是爽快人,得了,就这么办吧,哥哥也不亏待你——今后你如果有什么稿子尽可以找我,东山晚报的新闻版面,我随时可以安排。”
“奕主任,这样吧,你先休息,这些材料我带回家去看看,然后明天我们一起去找有关部门要数据,要材料和信息。”安在涛拿起奕辰带来的内参和一些相关资料,起身笑了笑。
……
……
离开晨报,安在涛想了想,直奔夏家。
夏天农现在的心态,他心知肚明。他想要摆脱蒙虎,投入杜庚的标下,最好能再进一步,弄个常委干干。但他吃亏的地方在于,他是前任的嫡系,正是杜庚忌讳的一系人之一。如果没有实质性地“示好”,他很难真正获得杜庚的信任。
所以,安在涛便想暗示一下夏天农。夏天农毕竟是晓雪的父亲,他再往前一步,对自己来说也是有利无害。从一家复印店里将那份内参复印了一份,然后他就赶到了夏家。
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安在涛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敲开了夏家的门。
开门的不是夏晓雪,也不是石青,居然是孙茜。
孙茜显然没有想到安在涛会去而复返,不由有些奇道,“小安?晓雪啊,小安来了!”
夏晓雪几步就窜了过来,“小涛,下班了?”
安在涛笑着点点头,往夏家的客厅里扫了一眼,见夏天农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央视某台的一档电视节目,不由匆匆走了过去,直截了当地低低道,“夏叔叔,我想单独跟你谈一谈!”
……
……
夏天农的书房里,听完安在涛有条不紊的讲述,夏天农心里一阵狂喜。
滨海的高架桥是一定要拆的……而有了中央某大领导的强力推动,拆除高架桥就会在成为不可逆转之趋势,如果滨海走在了全国前列,自然是亮眼的政绩,还能引起上层领导的重视。这种趋势不久之后,肯定会成为全国性的交通发展理念,而在此之前,由自己提前给杜庚“提个醒”,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最起码,他示好靠拢的目的是可以达到了。
省报和滨海媒体的双重报道,有可能就会引起中央级媒体的关注,从而吸引到中央领导的目光。没准,还会把滨海作为一个先进典型来进行推广——政治敏感性极强的夏天农,很快就举一反三,将安在涛提供的纷乱信息梳理清楚。
心里虽然狂喜,但他的脸上却是非常平静。他默默地望着安在涛,淡淡道,“小安,你做的很好……”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夏叔叔,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夏天农随即起身来,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来,点了点头,“也好,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晓雪,你去送送小安。”
第二卷名记 第040章【倾诉】
夏天农破天荒地竟然将安在涛送到了门口,这才折返回书房,拿起安在涛留下的复印资料扫了一遍,定了定神,穿好衣服,出门而去。
“老夏你去哪?都这么晚了?”石青在客厅里喊了一声。
“我出去一趟。”夏天农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夏晓雪陪着安在涛走到机关生活区的大门口,安在涛拉起她的小手来,柔声道,“很晚了,你还是回去吧,我自己走就行了。”
夏晓雪面色有些涨红,犹豫了好半天,还是觉得无法启齿。
她一向非常尊重安在涛,她虽然想问问安在涛关于陈近南的事情,但又怕引起安在涛的“反弹”——因为,如果安在涛想要让她知道的话,肯定早就说了。至今没有说,想来是有难言之隐。
但她也想多了解一些安在涛的事情,毕竟两个人已经不分你我……一时间,夏晓雪有些左右为难。
见夏晓雪欲言又止,安在涛讶然道,“晓雪,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呢?”
夏晓雪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口来,毕竟,在她看来,亲密如她与安在涛之间,她问问这个似乎也不算太过分。
“小涛,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跟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陈近南有什么关系呢……”夏晓雪低低道,微微有些紧张地望着安在涛。
安在涛听了这话,肩头很是明显地一抖,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夏晓雪分明感觉,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晓雪,你好端端地问这个干什么?”
夏晓雪有些担心地握住安在涛的手,有心想要不再提起,但话已开口,也无法收回了。她幽幽道,“小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了。我表姐孙茜在公安局见过你……我爸爸也说,你被坏人袭击后,陈副部长亲自打电话找过蒙市长……小涛,你不要为难,你如果觉得可以告诉我,就告诉我,不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瞥了瞥安在涛变幻的神色,夏晓雪依偎过去,温柔地抓住他的胳膊。
那个男人!
这个安在涛拼命想要从心底抹去的黑影,被自己的爱人无意间挑动了起来,安在涛心乱如麻地望着不远处灯光昏暗的大门,良久没有说一句话。
这是他绝对的隐私,这是他引以为耻辱的身世。安在涛嘴角有些抽搐,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夏晓雪那双恬淡而焦灼的大眼睛,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安在涛叹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应该告诉晓雪了。只是他一直以来,紧紧关闭着这容易让他痛苦和耻辱的记忆,不愿意对任何人提起。夏晓雪也没有问,他便没有说。而如果夏晓雪一直不问,他当然也不会说。
在他的心里,那个男人就是一个陌生人,就跟马路上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永远不会跟自己出现交集。
但晓雪却问了。面对自己爱人的询问,或者说还有一点好奇,他无法回避又无言以对。
安在涛的手哆嗦着,在口袋里摸索起来。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放在嘴边,打火机的火光闪烁间,夏晓雪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的一抹深深痛楚。
夏晓雪没来由地心里一痛。她紧紧地抓住安在涛的胳膊,有些惶急地柔声道,“小涛,我不问了,你赶紧回去吧,天挺晚了。”
“不,晓雪,是该告诉你了。”安在涛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旋即在温热的风中被吹散。
“晓雪……”安在涛缓缓蹲下身来,从地上捡起一块,轻轻在地面上划着圈圈,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声音非常地低沉和压抑。
夏晓雪娇美的脸上滑落两行清泪,她哽咽着拉起安在涛,扑进他的怀里。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爱人竟然有这样凄苦的身世,从小到大,他到底承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
两人紧紧相拥着。见夏晓雪这样激动,安在涛倒是平静了下来,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心里反而感到了异样的轻松。他叹了口气,“晓雪,都过去了,这没有什么……晓雪,这些,不要跟外人讲,行吗?”
夏晓雪使劲点了点头。
……
……
门铃响了。
孙彦打开门,见是夏天农,不禁有些惊讶,但马上她的惊讶便被遮掩过去,她微微一笑,“老夏啊,快,进来坐。”
夏天农呵呵笑着走了进去,见杜家的客厅里光线昏暗,只亮着一盏台灯,不由问道,“老孙,杜书记在不在?”
杜庚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人也出现在书房门口,“哦,老夏来了。”
夏天农快步走了过去,手里捏着那叠资料,“杜书记,我有些工作想要跟您汇报一下,您看——”
杜庚眼中闪过一抹讶然,闪身让客,“老夏,来,我们到书房谈——老孙,送两杯茶进来吧。”
夏天农用极快的语速将从安在涛那里得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又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了杜庚。杜庚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听着夏天农的话,脸色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喜还是落入夏天农的眼里。
“杜书记,高架桥的问题迫切需要解决,我看市里必须要拿出实质性的行动了——”夏天农瞥了瞥杜庚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
杜庚轻轻合上资料,霍然起身,点了点头,“老夏,你说得很对,高架桥阻碍经济发展,不利于民生福祉,车祸频发,问题非常严重……这样吧,老夏,后天我们召开市委扩大会,把这事儿议一议。”
夏天农心里一阵轻松,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笑着起身来,“好了,就这事,天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杜书记休息了,我回去了,杜书记你歇着吧。”
杜庚微微一笑,伸出手去,“老夏,我来滨海时间短,对滨海的很多情况都不熟悉,你是滨海土生土长的领导干部,希望我们能精诚合作,一起把滨海的事情做好。我们这届班子啊,将来还是要调整一下的。”
夏天农跟杜庚握了握手,强忍住内心的兴奋,矜持着离开了杜家。
第二卷名记 第041章【专访】
夏天农踏着轻快的步伐进了自家的门。
石青和她的姐姐石荔正窝在沙发上小声说着家常,而孙茜则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换着台,搜索着电视节目。石青抬眼扫了夏天农一眼,“老夏,你上哪去了?看到晓雪没有?晓雪出去送那小子,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夏天农心情很好,微微一笑,“年轻人处在热恋期间,自然会多说些话,就在咱们这大院里,你还担忧什么?好了,你们继续聊,我洗洗准备睡觉了。”
正在这时,夏家的防盗门发出一声轻响,夏晓雪推开门轻轻地走了进来,也没说什么,径自换上拖鞋,去了自己的卧房。孙茜柳眉儿一挑,放下手中的遥控器,也跟了进去。
夏晓雪伏在自己的床上发怔,眼圈还是微微有些发红。
孙茜缓缓坐在床上,有些好奇地问道,“晓雪,你怎么了?那小子欺负你了?”
夏晓雪回头来瞥了孙茜一眼,摇了摇头,“没事,茜姐姐。小涛对我很好。”
“哦。”孙茜起身向门口走去。她本来想问问夏晓雪询问过安在涛他跟陈近南之间的关系没有,但见夏晓雪情绪有些不太对劲,便又咽了回去。
好在她只是微微有些好奇,想了想也便就撇开了这个念头。
……
……
安在涛回到家,天色已经不早了。他站在滨海二中院内这座土黄色的教工宿舍楼下,望着楼上那昏黄的万家灯火,慢慢梳理着自己激动的心绪。只待心情完全平复,他才慢慢沿着楼梯上去,打开了自家的老式防盗门。
母亲的卧室内传出低沉悦耳的钢琴声,是那首熟悉的《致爱丽丝》。不知道为什么,安雅芝很喜欢弹这首曲子,这首曲子几乎伴随着安在涛从幼童走向青年。安在涛有些讶然,停了停,这才向母亲的卧房走去。靠在门框上,他望着已经停下手不再弹琴的安雅芝,笑道,“妈,好久没有听你弹钢琴了。”
安雅芝轻轻合上套着灯芯绒“外套”的琴盖,起身笑了起来,“我也是闲着没事干,等你回来,忍不住就练了练手。”
这是一架非常陈旧的老式钢琴,是安在涛的姥爷留给母亲的唯一财产,而就算是如今,也是安家最值钱的家当之一。
安在涛走过去,掀起琴盖,顺手在琴键上轻轻一滑,发出一串清脆的颤音,“妈,其实你的钢琴比学校教音乐的刘老师弹得好多了……”
安雅芝叹了口气,“你姥爷弹的那才叫好,想当年你姥爷在文化馆里可是响当当的大拿。”
安在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安雅芝一边往外走,一边轻轻道,“小涛,妈妈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说着,安雅芝风韵犹存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角的鱼尾纹变得更加的浓重起来。
安在涛心里一跳:难道,妈妈终于转过弯来了,开始考虑她跟孙继福之间的事情了?
他心里一喜,嘻嘻笑道,“妈,你不要征求我的意见了,孙叔是个好人,这年头想要找一个像孙叔这样的憨厚人已经不容易了……妈,儿子支持你!”
安雅芝一怔,继而面色变得更加涨红,她旋即瞪了安在涛一眼,嗔道,“小孩子家,胡说八道——妈妈是听说,刘老师利用暑假和周末带几个孩子学钢琴和电子琴,每月能收入将近2000块呢,比工资还高……妈妈觉得,我也能行,所以,我决定也尝试着带几个孩子。”
“钢琴家教?”安在涛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想起这个了?”
安雅芝微微一笑,“妈妈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安雅芝有些话并没有说出口来。自家经济条件太贫寒,儿子马上面临着娶亲成家,家里没有钱怎么成。虽然夏晓雪并不在乎什么物质,但作为副市长家的千金,婚事办得太寒酸,也叫人笑话。安雅芝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脸上无光,最近便开始琢磨着怎么赚些钱来,存起来给他准备结婚用。
但这些话安雅芝不会说,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如果她这么照实说,安在涛肯定不会同意让她这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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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安在涛早早地就去了奕辰住的宾馆,顺便还给他带去了两根油条和一袋豆浆。
奕辰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安在涛带来的豆浆油条,一边跟他商量着今天的采访行程。昨晚在临睡之前,安在涛都考虑好了,这次报道,最关键的是到交通局等有关部门了解和掌握关于高架桥的数据、信息,用翔实的数据来说服人,而不是泛泛的说教。
你说这高架桥危害多多,但到底危害在哪里?老百姓看报纸不会考虑那么多,需要视觉和感官上的冲击。譬如这高架桥自打建设成投入使用以后,一共发生了多少起车祸,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造成了多少经济财产损失——这些数据的罗列,远远比“妙笔生花”更动人。
毕竟,通讯报道不比散文小说。
等奕辰吃完,两人正要出门时,赵策却闯了进来。
赵策的神色很着急,也顾不上跟奕辰寒暄,直接就向安在涛道,“小安,市委办赵主任打来电话,让你今天早上9点跟奕主任一起去市委采访杜庚杜书记。”
安在涛似乎并没有太吃惊,“采访杜书记?面对面专访?”
赵策点了点头,“是啊。别废话了,赶紧走,市委办的车就停在楼下。”
……
……
黄泽名安排来的摄影记者张超早已等候在车上,见到安在涛和奕辰上车,不由笑着向两人打了个招呼,“奕主任是吧?您好,我是晨报摄影记者张超。小安啊,你现在可真正成了大红人了……面对面采访市委书记,这在我们滨海晨报历史上还是头一回。据说是杜书记点名让你过去的,啧啧。”
安在涛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倒是奕辰很是热情地跟张超寒暄了两句才坐下。
面包车飞驰而去,向着市委的方向。
望着飞速后退的车流人流,安在涛的思绪如飞,心里却一片淡然。他明白,昨晚夏天农肯定是亲自过去跟杜庚达成了某种“共识”。而正是因为心里有了底气,杜庚才会显得这么迫切,竟然不惜亲自出现在媒体视野中来推动高架桥拆除的事儿了。
第二卷名记 第042章【杜庚】
市委办公楼很破旧,大概是滨海50年代的建筑,已经老得不能再老。外观破旧一些还不打紧,主要是里面的功能设施问题多多。不是漏水,就是漏电,再就是厕所被堵。
滨海市是一个沿海经济强市,市政机关的办公楼这么寒暄,这在国内来说也是不多见的。前任高洋高书记早有在新区建设新的党政机关办公楼的心思,但不知为何这事儿却耽搁了下来。而杜庚到任之后,更是坚决不同意花钱盖新大楼,所以市委的一干人等不得不还是窝在这烂楼里苦捱着。
机关干部叫苦连天,但也就是在背地里发发牢骚。
当然,大楼后面的常委小楼,虽然外观跟前面的大楼一样陈旧,但里面却是重新装修过的。
一个瘦高的青年焦急地等候在常委小楼门口,见面包车姗姗来迟,不由嘟囔了几声,“赶紧的,杜书记已经催了好几遍了,杜书记时间有限,一会还要开会。”
安在涛淡淡地扫了这人一眼,知道他便是滨海市委配给杜庚的秘书张亚楠,但杜庚却不怎么让他跟班,只是留在办公室里处理些杂事和文件。
常委小楼里非常的幽静,幽静地让人多少有些毛骨悚然。而这里,就是整个滨海的权力中心,所有影响滨海的政令就是不断从这里发出。
拥有前世记忆的安在涛对这里当然并不陌生。他与奕辰还有背着笨重长焦单反相机的张超,跟在张亚楠的身后上了二楼。刚拐过弯来,宋亮已经等候在门口,远远地向安在涛他们招了招手,“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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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农坐在杜庚办公室里靠近南墙的沙发里,手里把玩着紧靠沙发的一盆绿油油吊兰的细长叶子,笑吟吟地道,“杜书记,你这吊兰养的真是不错,一会我让小孟过来,掐些回去种上。”
这是一种常见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草本植物,不需要施肥,只要阳光和水分充足,它就会茂盛生长。而叶子与叶子之间,经常会抽出硬硬的犹如根茎一般的枝蔓,枝蔓上渐渐也会生长细嫩的叶子。只要将这个“头”掐下来,放在水里泡上几天,就会长出须根来,大抵就可以栽活了。
杜庚呵呵一笑,“这盆送你了,老夏,一会你让人搬走。”
夏天农不管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反正脸上的神色是挺兴奋的,起身来,俯身就要搬走。杜庚笑骂了一声,“你这老夏,这么迫不及待啊?先放那里,一会东山晚报和滨海晨报的记者来采访我,你如果感兴趣,不妨留下来一起听听。”
夏天农摇了摇头,“杜书记,算了,我那里还有一大摊子事情,我还是先回去了,有事再来找杜书记汇报吧。”
杜庚显然并不是真心要留他,说着便笑着起身,“也罢。老夏啊,农林口你先管着,等到下半年班子调整之后……”
杜庚的话没有说完便嘎然而止,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宋亮恭谨地站在了门口。
宋亮走进来向夏天农笑了笑,“夏副市长。老板,东山晚报和滨海晨报的记者来了。”
……
……
夏天农笑吟吟地走出杜庚的办公室,在跟安在涛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向安在涛投过一抹温和而赞许的眼神,旋即大踏步拐过走廊,下楼而去。
下了常委小楼,夏天农猛然回过身来望着这幢外墙上爬满绿色藤蔓的象征着滨海大权的四层小楼,眼神中的一丝兴奋一闪而逝。
一辆黑色的红旗慢慢开了过来,他的秘书小孟赶紧为他打开了车门。夏天农长出了一口气,一头钻进了轿车里。
楼上。
杜庚的办公室非常宽大整洁,办公桌前铺着一条长方形的红色地毯。杜庚坐在棕红色的长条办公桌后面,缓缓起身来,向安在涛温和地笑了笑,“小安,我们又见面了——老宋,来,给我们的三位无冕之王倒茶。”
安在涛定了定神,面上浮现着恭谨而不失分寸感的微笑,“杜书记!”
与他相比,张超却分明显得有些紧张。握着照相机的手,不自觉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一市之市委书记,在滨海高高在上的党政一把手,尽管杜庚表现得很是平易近人,但自打一进了这常委小楼里,张超心里就扑腾起来。而这办公室里空旷而又幽静的气氛,无疑就烘衬出几分摄人心魄的权力威严。
而就算是来自省报的奕辰,也变得有些拘谨。
杜庚走出办公桌后。
安在涛指了指奕辰和张超,“杜书记,这是东山晚报的新闻部主任奕辰。这位,是我们滨海晨报的摄影记者张超。”
杜庚温和而隐隐透出一丝高高在上气息的眼神投向奕辰,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浓烈,伸出自己软绵绵的手来,“省报的大记者到我们滨海来采访,辛苦了。”
奕辰毕竟是省报记者,见过很多大场面,早已定下神来,他恭敬地伸出手去握着杜庚的手,“感谢杜书记能接受我们的采访!”
张超颤抖着手准备伸出去跟杜庚握手的时候,杜庚的手却顺势一抬,脱离了奕辰的手掌心之后,轻轻拍了拍张超的肩膀,“小伙子,坐吧,在我这里,你们不要紧张。小安啊,你看我们是不是这就开始?”
杜庚回头看了看墙壁上的石英钟,“我十点钟还有一个会要开。”
……
……
杜庚摆着姿势让张超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其实就是刚才他在8点钟召开的市委扩大会上的简短发言。
昨晚经夏天农的“提醒”,杜庚在今天会上的态度变得非常坚决。尽管蒙虎还是不咸不淡地表示反对,但他还是提出,让副市长夏天农亲自带着滨海市准备拆除高架桥的材料赶到省里去,提交省政府办公厅。
看杜庚一反往日的温和大度,变得言辞强硬起来,在拆除高架桥上毫不让步而且心态变得急切——滨海的市领导们一个个都渐渐开始转向,大部分都表示了赞成。蒙虎见大势已去,也明知自己不可能抗住杜庚的压力,只得冷冷地举起手来,说了一句“我保留意见”,便拂袖而去。
第二卷名记 第043章【电影】
采访完杜庚,从市委大院出来,安在涛和奕晨又去了事先联系好的相关部门采访,完了在中午时分匆匆赶回了滨海晨报。顾不上吃饭,两人在晨报新闻部的大办公室里简单讨论了一下报道的思路,便分头开始在电脑上敲打了起来。安在涛负责前半段,而奕晨负责后半段。
报道写完,两人一汇总,从头至尾顺了一遍,都感觉比较满意。这才起身去外面找了间快餐店,要了两个盒饭狼吞虎咽地吃进肚去。
再次回到晨报大厦,将稿子完整地打了出来,安在涛拿着送去了总编室,而奕晨则将稿子连带杜庚接受采访的照片一起传真回了东山晚报总编室。
完了,就是等待了。东山晚报是省报,只要总编室和分管副总编审阅通过就可以上版见报,但滨海晨报不同。这种涉及市委书记亲自接受专访的报道,必须要先电传给市委办的宋亮,让宋亮审核一遍。
奕晨回宾馆等待,安在涛就无聊地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一些旧报纸。
马晓丽、孟阳和胡勇从外边说笑着走了进来,看见安在涛,马晓丽撅了撅嘴,也没理他,上回马晓丽请客蹦迪,安在涛不给面子没去参加,马晓丽一直“耿耿于怀”。
胡勇嘿嘿一笑,“我们的安大记者还在忙啊?……小安啊,我跟你说,一会下了班跟我们一起去看泰坦尼克号吧,滨海影院今天首映,一张票50呢。”
安在涛一怔,继而微笑起来,摇了摇头,“电影有啥好看的,我就不去了,票太贵了。”
安在涛这才想起,这部当年席卷整个世界的美国大片98年在国内上映,当时可谓轰动一时,无论男女老幼都趋之若鹜。他清楚地记得,当初的票还不好买,他也是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买到一张,进去过了过瘾。
胡勇撇了撇嘴,“小安,这50块花的值啊!绝对震撼一流的大片,轰动全世界,不看可是要后悔的哦。要不,哥哥请你?”
安在涛摇了摇头,“谢谢胡哥,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事。”
胡勇叹了口气,“小安,在我们部里你年纪最小,可是却属你最老土……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赶稿子了。”
……
……
赵策站在新闻部门口,轻轻向安在涛招了招手。
安在涛起身迎了上去,低低问道,“赵主任,稿子通过没有?”
赵策点了点头,“辛苦了,小安。黄总说市委办宋主任很满意,稿子我已经交编辑中心准备做版了,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下班休息了——”
说着,赵策向新闻部的办公室里扫了一眼,见一众记者正在伏案写稿,便将安在涛拉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天蓝色的电影票来,轻轻道,“小安,今天泰坦尼克号首映,广电总局那边送来几张票给领导,黄总说了,给你两张——好了,不要声张,带你的女朋友去看吧。”
安在涛愣了一下,笑了笑便接了过来,“谢谢赵主任。”
赵策温和地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只是在即将步入电梯的时候,赵策不经意地又向安在涛这边投来复杂的一瞥。
赵策能力不甚强,但为人八面玲珑非常善于察言观色。对于安在涛这个刚刚来到报社就业的新人,从各种有形或者无形的迹象来判断,他觉得很不简单。其实赵策也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从黄泽名对安在涛非同一般的关照来揣测,再加上其出众的业务能力,认为安在涛将来会前途无量。
所以,赵策对安在涛很是客气。
……
……
安在涛虽然不太愿意去看这部在他看来已经没甚意思的所谓电影大片,毕竟在他的前世,前前后后已经看了十遍有余。再好吃的大餐,连续吃上十遍,也会觉得索然无味,更何况是一部电影了。再者,后世比泰坦尼克号更华丽更震撼的大片比比皆是,他早已出现了视觉疲劳。
但走在马路上,到处可见那一对对往电影院赶去的青年男女恋人,安在涛还是忍不住给夏晓雪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石青接的,但听起来,她的口气已经柔和了很多,甚至没有说什么就让夏晓雪接了电话。
“晓雪,你想不想看电影——”
安在涛的话还没说完,夏晓雪就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跳了起来,“小涛,我正要给你打传呼呢,我听人说今天泰坦尼克号首映,我们也去看看——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票呀。”
“我手头正好有两张票,晓雪,你赶紧出来吧,我在滨海影院门口等你。”安在涛轻轻放下电话,心情放松地沿着人行道向位于新民路的滨海影院慢慢走去。
走过两条街,又拐了三个弯,他慢吞吞地走到滨海影院门口,打眼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这人山人海的景象,似乎比他记忆中的更加火爆,到处是喧杂的人流,排队等候买票和入场的观众占据了整个影院门口的小广场上,起码有数百人。
一部电影的魔力竟然一至如斯,由此可见,跟普及了互联网和各种娱乐信息载体的后世相比,此时人们的娱乐生活是多么地单调。
安在涛叹了口气,看电影的热情顿时减了几分,不过,能跟晓雪在一起看,纵然是打发时间也无所谓了。他站在远离人群的马路牙子上,张望着。
一辆红色的桑塔纳2000戛然而止,后门一开,夏晓雪笑吟吟地跳下车来,向安在涛招了招手,“小涛!”
随即,红色桑塔纳2000上也走下来一男一女,似是一对母子。女的40多岁的年纪,风韵犹存衣着非常讲究,柠檬色的职业套裙,工整而又考究,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气质文雅,再配上她那一头精干的黑色短发,一望可知就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式人物;而那男子,也不过20来岁的样子,个子不太高,身材中等,穿着一身运动名牌T恤短裤,脚上登一辆雪白的旅游鞋,嘴角微微上翘,有些红润的脸上自然不自然地散发着高傲而盛气凌人的气息。
第二卷名记 第044章【影院】
夏晓雪跑过去拉起安在涛的手,回身来向那一对母子招了招手,“冯姨,我们去看电影了,一会见哦。”
那姓冯的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子微微笑了笑,“好啊,晓雪,一会见。”
青年在一旁眉梢一跳,昂然向安在涛走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见他全身上下无一件名牌,怕都是一些地摊货,不由嘴角一晒,流露出一丝不屑一闪而逝。他向夏晓雪笑了笑,“晓雪,这位是……”
“这是我男朋友,滨海晨报记者安在涛。小涛,这是刘鹏,刘书记的公子。”夏晓雪嘻嘻笑着,介绍道。她出门来正要去打车,却遇到了市委副书记刘克的老婆和儿子,他们也要去看泰坦尼克号,也就顺便搭他们的顺风车一起来了。
刘鹏刚刚从欧洲留学归来,据说弄了一个什么不值钱的硕士学位。虽然后世的海龟和硕士满大街都是跟贱卖的大白菜一样,但在这个98年,海龟加硕士的名头还是颇让刘鹏心高气傲了。再加上在滨海首屈一指的家世出身,尽管刘家家教甚严,刘鹏还是难以避免地沾染了一些干部子女的“盛气凌人”。
他扫了安在涛一眼。而这一眼,让洞悉世情的安在涛心里暗暗一阵鄙夷和苦笑:难道,自己重生之后,也难以免俗地遇上了这种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狗血老套场面?
他缓缓伸出手去,淡淡道,“你好。”
刘鹏也伸出手来,跟安在涛轻轻一握便抽了回去,扭头看着夏晓雪,“晓雪,你看这人这么多,你还是跟我们一起看吧,去二楼的贵宾厅……我再想想办法给你搞一张票来。”
夏晓雪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刘哥,我和小涛在一起就行,再见。”
安在涛拉着夏晓雪的手,两人一起挤过人群,开始准备排队入场。
身后,刘鹏面色有些阴沉地望着两人亲热的背影,忍不住咬了咬牙。
刘克的老婆冯朔皱了皱眉,走过来瞥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小鹏,我早就跟你说了,夏晓雪有男朋友了,你……”
刘鹏摇了摇头,岔开话去,“别说了,走吧,妈——。”
刘鹏是最近回国才见到夏晓雪的,几年的时间不见,记忆中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刚刚失恋的刘鹏几乎是在见到夏晓雪的同时,就将她定为了再次追求的对象。
……
……
刚才那短暂而“狗血”的一幕,并没有在安在涛心里留下太大的涟漪,经过了前世的苦恋和今世的重逢,安在涛已经明白,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成为他跟晓雪在一起的障碍。夏晓雪对他用情之深,局外人是难以理解的。否则,前世,夏晓雪也断然不至于远走国外并患上抑郁症跳楼自杀了。
前世的创痛,今生绝不会重演。安在涛心里很是坦然也很是淡然,他紧紧地拉着夏晓雪的手,伴随着排队检票的人流,向影院内缓缓而去。
安在涛的票也是贵宾票,是广电总局派发给各单位领导的“内部流通票”。自然,两人上了二楼的贵宾厅,又遇到了冯朔母子。
贵宾厅只有百余个席位,并没有坐满,三三两两的人散落在豪华的座位各处,多数是女人和孩子。贵宾票是派发给各单位领导或者有钱人士的,不过对于滨海的官员们来说,这所谓美国大片的吸引力或许还不如一次社交的酒局。
找了个相对比较幽静的地方坐下,安在涛递过方才买的一包爆米花和一瓶冷饮,“晓雪,给。”
夏晓雪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幸福感,兴奋是因为这场电影,而幸福则是因为与爱人在一起。这些日子以来,夏晓雪感觉安在涛相对于以往,对她变得格外柔情和细心。像这买零食,以前都是夏晓雪主动提出来,他才会去买。而现在,不等她说什么,安在涛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这种感觉,让夏晓雪很是甜蜜,甜蜜地心头始终徜徉着无尽的柔情。
夏晓雪将手中的爆米花纸袋子交在安在涛的手上,有些撒娇地张口嘴,“小涛,你喂我吃。”
安在涛笑了笑,捻起一颗爆米花,向夏晓雪的嘴里放去。
一道阴冷的目光投射过来,安在涛皱了皱眉,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一边。但他的心马上便又平静下来,低低笑道,“晓雪,那刘鹏好像对你有些意思,你看他一直都在看着我们,眼中的妒火都快要把我们融化了……”
夏晓雪一怔,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冯朔母子,柳眉儿轻轻一挑,突然嘻嘻笑了起来,“小涛,你吃醋了?”
安在涛摇了摇头,“我不吃醋,你是我的,谁也抢不去,除非我死了。”
安在涛并没有意识到,在下意识地顺口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神色变得非常坚毅和强悍,甚至还有一丝霸道,一反平日里谦和的形态。
夏晓雪白皙而精致的脸蛋上,顿时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眼中的那一抹柔情越来越重,她嘤咛了一声,将整个上半身全部投入安在涛的怀抱。尽管此刻电影院里人声鼎沸,但在夏晓雪的世界里,只有她们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松软的座椅上,眼望着那雪白宽大的电影屏幕,夏晓雪好想就这样跟自己的爱人相拥着一起到天荒地老。
现在是夏天,两人穿得都挺淡薄,夏晓雪玲珑剔透的身材尤其是胸前那两团饱满的丰盈在安在涛的胸前胳膊处轻轻地摩擦着,尽管感受着她的柔情蜜意,但安在涛作为男人的本能还是起了一丝异样。
夏晓雪很快便反应过来,她脸上涨红起来,触电一般离开了安在涛的怀抱,嗔道,“坏家伙,又要使坏了。”
安在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将目光投在了已经开始放片花的电影屏幕上。两人情浓相恋许久,虽然卿卿我我的亲吻抚摸少不了,但却一直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
而顿了顿,安在涛又下意识地扭头扫了一眼不远处因为目睹两人亲密行为而变得面目“狰狞”的刘鹏,他嘴角一挑,报以了一抹深深的目光。
他紧紧地握紧座椅的扶手,面上带着笑容但心却冷如冰霜。
第二卷名记 第045章【偷欢】
宽大的电影屏幕出现了宏大的电影画面,幽深而空旷的音乐声响起,电影院中顿时鸦雀无声,只能隐隐听见低沉而浓烈的呼吸声。
夏晓雪的眼睛顿时被电影吸引了过去。安在涛定了定神,也将目光投射过去。
关于这部大片的情节,安在涛是熟的不能再熟了。记得前世的时候,他还为此写下了一篇轰动一时的娱评文章,标题叫《凄美的爱情,伟大的人性》,被国内数十家媒体发表和转载。
……
……
船身右侧被冰山割裂,六个舱室进水。号称永不沉没的泰坦尼克号将在两小时内沉没。而此时船上的救生艇只够一半乘客使用,船上陷入一片恐慌……救生艇徐徐放下,罗丝神情恍惚,突然她放弃了也许是最后的逃生机会跳回泰坦尼克号,这对情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梦幻之船”泰坦尼克号开始缓缓下沉……
漆黑的海洋和天空连成一片,无情的吞噬着绝望的乘客。杰克带着罗丝跑到船尾,爬上栏杆坚持到最后,直到泰坦尼克号沉没。两人全力挣扎出巨大的漩涡之后,杰克将罗丝推上一块漂浮木板,自己却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几个小时之后,救援船返回救起了奄奄一息的罗丝,而此时早已冻僵的杰克却被冰海无情的吞没……
……
……
电影放映过程中,影院中到处都是低低而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夏晓雪眼圈发红,更是哭成了一个泪人。而当影片结束时,她伏在安在涛的怀里,泪水打湿了她以及安在涛的衣衫。
安在涛叹息一声,他不得不承认,作为一部爱情片,泰坦尼克号已经成为不朽的经典,它将灾难与人性穿插于完美的爱情之中,震撼力和感染力无与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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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和夏晓雪随着散场的人流走出电影院,已经是华灯初上。他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跟安雅芝打了个招呼,便还是去了那家小川菜饭馆,跟夏晓雪吃了一顿柔情蜜意的晚餐。
完了,两人一起步行将夏晓雪送回家。整个晚上,夏晓雪似乎都没有从电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路走来,路灯非常昏暗,只是到了机关家属院附近的这一段马路上,路灯便变得明亮起来。
在走进机关家属院的瞬间,夏晓雪突然止住脚步,回身来痴痴地望着安在涛,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水汪汪的一双大眼上,长长的眼睫毛在路灯的照耀下清晰地眨动着,“小涛,我们永远在一起!”
感受到夏晓雪的坚定和深情,安在涛心里一颤,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轻轻地拉入怀里,紧紧地拥抱着。
两人几乎是相拥着走到了夏家的楼下,这一段不到300米的小道,竟然用了半个多小时。夏晓雪的喃喃絮语在安在涛的耳边回荡着,直至楼洞里传来一声声凄厉的狗叫声。
夏晓雪皱了皱眉,从安在涛的怀里脱开身来,低低道,“小涛,杜书记家这狗最近可讨厌了,每天跟疯了一样叫个不停,尤其是到了晚上,那叫声让人心神不宁……”
安在涛笑了笑,“晓雪,我不是说了嘛,这小狗发情了……”
两人一边上楼,安在涛突然眼前一亮,“晓雪,你们家想不想跟杜家拉近关系?”
夏晓雪笑了笑,“人家杜书记是一把手,我爸只是一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副市长,排名靠后手中又没有实权,再加上我爸是高书记提拔的人,杜书记对我爸向来是……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爸已经是副市长了,年龄也偏大了一些,也不可能再有什么进步了……”
说着,夏晓雪已经打开了门,拉着安在涛走了进去。
家里没人,石青和石荔母女出去逛街去了,夏天农在外应酬还没回来。夏家宽大的客厅只开着一个昏暗的台灯,夏晓雪跑到冰箱里拿出两罐饮料来,又跑回坐在安在涛的身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对了,小涛你想说什么来着?”
“晓雪,我是说——如果你们家想要跟杜家拉近关系的话,不妨这样……”安在涛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他伏在夏晓雪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夏晓雪面色顿时涨红起来,吃吃笑了起来,瞪了安在涛一眼,嗔道,“什么呀这是,你净出馊主意。”
光线昏暗,夏晓雪那张宜喜宜嗔的娇颜近在咫尺,安在涛望着她,不由有些情动。他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俯身便吻住了她鲜红的樱唇。
夏晓雪发出一声醉人的呢喃,热烈地回应着安在涛,任凭他那只禄山之爪抚上了自己的酥软的身体,肆意地侵犯着。不多时,安在涛的手已经滑入她的T恤之内……触手温软而有弹性,安在涛的呼吸急促起来。
夏晓雪霞飞双颊,白皙的肌肤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她微闭着双眼,推开安在涛,然后起身拉着他的手向自己的卧房跑去,“小涛,不要在这里……”
……
……
安在涛半躺在夏晓雪的床上,夏晓雪粉嫩而丰腴的身子触手可及。他知道,只要自己愿意,身前这爱人会毫不迟疑地将她的所有献给自己,无论是她的灵魂还是肉体。
“小涛,你如果想要,我就给你……”夏晓雪早已脱去了自己T恤和运动短裤,三点式的内衣更是将她玲珑剔透地身材凸显无疑。她轻轻坐了起来,探出雪白而柔滑的双臂,从后面温柔地搂住安在涛的腰身。
安在涛猛然回过头去,再一次跟夏晓雪激吻了起来。就在两人情浓都有些难以自禁的时候,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开门声。
安在涛心里一惊,赶紧推开怀里的伊人,轻轻急促道,“晓雪,赶紧穿好衣服……”
夏晓雪吃吃一笑,“有贼心没贼胆……”
夏晓雪飞速地套上T恤和短裤,盘腿坐在床上,而安在涛则定了定心神,一本正经地坐直身子,故作与她谈话状。
夏天农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传过来,他推开夏晓雪的房门一看,见安在涛也在这,怔了一下但马上脸上就浮起一丝温和的笑容,“小安来了啊,呵呵。”
“夏叔叔。”安在涛赶紧起身来向夏天农打了个招呼。
第二卷名记 第046章【车上】
夏天农笑着转身而去。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晓雪,我想我该回去了——要不,等你妈回来,我这些日子的努力就全泡汤了……”
夏晓雪嘻嘻一笑,起身来投入他的怀抱,柔声道,“小涛,现在我妈和我爸基本上已经不再反对了……嗯,你最近表现很好,来,姐姐我奖励你一下。”
安在涛苦笑一声,俯身过来。
夏晓雪飞速地在安在涛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你晚上回去躺在床上,必须要想我一百次才能睡觉,否则,下回我不让你亲了……”
安在涛嘿嘿一笑,走到门口又慢慢停下脚步,低低道,“晓雪,我刚才说的你考虑一下,这法子其实很不错的。你可以想想看……”
夏晓雪想起方才安在涛的鬼点子,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便点了点头,“行吧,这两天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就去一趟省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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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安在涛和奕辰联合署名的深度通讯报道《从滨海高架桥的存留看城市发展的规划》,在滨海晨报和东山晚报同时见报。安在涛早上起来,没有去报社,只是跑到自家对面马路上的报亭中各买了一份滨海晨报和东山晚报。
晨报的版子排的不错,稿子是头版头条,标题大而压黑非常醒目。而在报道中,放了一张市委书记杜庚的大幅照片,而且还将他接受采访时说过的一段话套黑标注起来。
高架桥的事儿,是滨海的事情,又是滨海市委书记的专访,作为滨海媒体,晨报当然是放在了头版头条。但东山晚报毕竟是面向全省发行的省级媒体,这稿子虽然也在头版,但却不是头条,头条还是省里某领导慰问某部队的短讯。
安在涛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实事求是地说,这次的报道做得非常成功。而且,在改革开放走向纵深化的今天,这种关乎城市管理和观念创新的经济类通讯,最容易出成绩。他很有可能凭借这篇报道,去省里或者全国拿一个新闻奖项。
市委书记推动的高架桥报道,又有市委书记的前沿性发言,安在涛几乎可以断定,这篇报道会成为98年滨海市新闻单位向上报送的评奖新闻之一。
上午9点,安在涛赶到了报社。刚走进新闻部办公室的门口,孙兰就笑吟吟地迎了过来,“小安啊,辛苦了啊,这次的报道,不仅报社领导很满意,市里领导也很满意……今天部里也没什么活动,我就做主了,你今明两天调休吧。”
……
……
安在涛在报社往夏家打了一个电话,本来想跟夏晓雪约好在长途汽车站会面坐大巴车去省城,但夏晓雪却说,他们今天可以坐夏天农的顺风车。夏天农受杜庚的委托,代表滨海市委市政府带着高架桥的相关材料去省政府向省领导汇报工作,顺便可以捎上他们。
安在涛等候在路旁,夏天农的黑色红旗车飞速驶来。
夏天农从车里下来,打开前门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上,将后面留给了安在涛和自己的女儿。对于老爸的“识趣”,夏晓雪很是满意,嘻嘻笑着,“嗯,爸爸,不错,挺有眼色的,看来还能往上升一格。”
夏天农笑骂了一声,“臭丫头,瞎说。”
安在涛上了车坐好,微微一笑,“夏叔叔正当年富力强,再往上升一格也是常事。”
夏天农微笑不语,心中却是波澜四起。他今年已经47岁,又没有太大的后台,已经基本上没有了再往上跨入正厅的可能。正因如此,他才渐渐灭了往上走的念头。但最近,机缘巧合之下,他成功地“转型”脱离蒙虎一系跟杜庚靠拢,渐渐获得了杜庚的信任——虽然接替蒙虎有些奢望,但再往前走一小步,进入常委该不是梦想吧?
别小看了这一小步。这常委与非常委之间的差距,看上去不大,实际上大着咧。一个市委常委手中的权力,与一个冷门副市长的位子,不可同日而语啊。如果能熬上个市委常委的位置退休,这一辈子也没算白在官场混了。
轿车出了滨海市区,拐上高速公路飞驰。夏天农默默地坐在前面想着自己的心事,心头越来越兴奋。代表杜庚去省政府汇报,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等杜庚在滨海稳定住局面,自己不出意外,应该可以在班子调整中谋得一个常委的位子。
安在涛和夏晓雪当着夏天农的面,不敢太过亲热,只是悄然拉着手,说着些闲话。
夏天农突然回头来问了一句,“小安,你们的报道我看了,很好。今天一早,杜书记就找我去……好好干,小安,你的前途无量。”
夏天农望向安在涛的目光与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以他数十年的人生阅历,眼前这略显稚嫩的小伙子,竟然有一种让他也看不透的感觉。先后两次“提醒”他——而正是靠着从他那里得来的讯息,他才如愿以偿又不失体面地跟杜庚拉近了关系。
这小子太聪明了,如果当官肯定会是一个好材料。夏天农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半开玩笑道,“小安,有没有兴趣进机关?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出面给你找一个好单位。”
夏晓雪心里狂喜,她非常了解她的父亲,以夏天农的谨小慎微的为人品性来说,他能主动开口说要帮安在涛调到机关,这充分表明他已经充分接受了安在涛。
安在涛一怔,继而笑道,“多谢夏叔叔了,只是我在报社觉得挺好——以后再说吧,如果我不想干记者了,一定找夏叔叔帮忙。”
夏天农本就是怀着几分试探之意,见安在涛婉拒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更加升腾起几分赞赏,“也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记者做好了也不错,将来当个报社高层……呵呵。”
顿了顿,夏天农话题一转,“晓雪,你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想起要养狗来了?对了,晓雪你带的钱够不够?不够,爸爸这里还有。”
夏晓雪嘻嘻一笑,“爸,我是觉得妈妈刚刚内退在家挺无聊的,我们去买只狗回来,也给妈妈解解闷呢。”
第二卷名记 第047章【买狗】
夏天农笑了笑,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对于夏家这种层次的家庭来说,花几千块钱乃至更多买一条小狗来玩玩,本来就不是一件什么大事,既然女儿喜欢,买就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人在车里叙叙谈谈,红旗轿车一路飞驰,中午时分就赶到了省城天南。
安在涛和夏晓雪在立交桥上下了车,夏天农的车匆匆赶往天南海天大酒店。中午,他要代表滨海市委市政府宴请省直有关部门的头头脑脑,自然没有时间陪两人去买狗。但跟两人说好了,下午3点左右,再在这里汇合,一起回滨海。
下了车之后,安在涛立即给东山晚报的奕晨打了个电话。在来之前,他就跟奕晨约好,让奕晨帮他们找一个熟悉省城狗市和行情的圈内人,领他们去买狗。
否则,他们一不懂行情,二不懂狗情,这么闷着头跑到狗市,不被骗也难以买到真正好血统的英国纯正塞特犬。
打完电话的半个多时后,奕晨就带着一辆红色普桑赶来。奕晨跟一个个子瘦高、皮肤黝黑,两眼看上去炯炯有神的一个青年男子一起下了车,远远地向安在涛和夏晓雪打了个招呼。
“小安——这是我哥们岗子,孟岗,是地地道道的狗玩家发烧友,家里养着七八条纯种养狗,还有两条藏獒。”奕晨笑吟吟地道,而随着他的介绍,岗子也微笑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好,这回要麻烦你了。”安在涛跟岗子的手轻轻一握。
奕晨惊艳的目光从夏晓雪的身上一闪而逝,低低一笑,“小安,这就是你女朋友吧?好小子,艳福不浅呢。”
……
……
岗子的确是玩狗的行家,领着两人在东山省最大的狗市上转悠着,说起狗经来头头是道。安在涛明白,凡是有这种闲情逸致的人,不仅要有闲还要有钱,一只狗动辄成千上万,尤其是藏獒更是昂贵不堪,普通人想玩也玩不起。
不过,当岗子听说安在涛两人想要买英国塞特犬时,却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头。
“哥们,这塞特犬比较少见啊,尤其是血统比较纯正的,价格比较昂贵,没有低于3000的。而且,主要是因为这种品种的狗,市场需求很小,没几个人喜欢它……”岗子手指着狗市上那一排排的狗笼子,“我每天都会来狗市转,只发现过两条塞特犬。”
夏晓雪一直保持着沉默,她突然笑了笑,“孟哥,钱不是问题,只要血统正就好了,麻烦孟哥帮着问问,看看有没有。”
其实,这狗也不是非买不可。这买狗计划本来就是安在涛的一种“心血来潮”,如果实在买不到,也就算了。
岗子点了点头,撇开两人径自去了狗市中人群最多的一个场子。那里,一群狗贩子围着几只黑色买发体型硕大的藏獒,正在谈得火热。
岗子挤进去,跟一个秃顶的中年狗贩子说了两句,不多时,就带着那狗贩子走了过来,笑道,“哥们,姐们,你们运气不错,这伙计手里刚好有一条,价钱嘛,好商量。”
……
……
中年狗贩子从自己的店面中牵来一条塞特犬,与孙彦的那条不同,它的毛色纯黑的母犬。
这是一条优美、结实、匀称的洋狗,堪称是力量、耐力、优雅和高贵的理想组合体。被毛平展,绒毛细长,步态自由平稳,向前跨度长,强健的后躯,沉稳的背中线,阴柔之气突出而不过分文雅,当真是狗中的贵族啊。
夏晓雪一看就喜欢上了,当即俯下身轻轻抚摸着狗的毛皮,笑颜如花。
安在涛向岗子看了一眼,见岗子点了点头,便明白这狗血统很纯正,绝非是那种染了毛色或者是杂交之后的品种。
当着岗子的面,中年贩子开出了4000的价格。岗子觉得价格还算公道,因为这条狗也算是稀有品种,也就保持了沉默。
岗子这时突然接到一个传呼,有急事先走了。可就在安在涛和夏晓雪准备交钱牵狗离开的时候,那狗贩子的老婆过来,拽着狗贩子说了几句,狗贩子突然就变卦了,死活不卖了,表示要加价到4500。
夏晓雪一听就急了,大声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说好的价格,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哪有你这样做买卖的?”
狗贩子也有些尴尬,嘿嘿笑着,说不出话来。他那肥硕的老婆匆匆走了过来,冷笑道,“我们这条狗是从国外进口过来的,成本价就3000多,再加上这一段时间要吃要喝还要伺候它,4000块卖给你们,我们不是亏死了?你们要买便买,不买拉倒。”
安在涛心里一阵冷笑,但面上却没有任何激动的神色表现出来。对于这种市井商贩的小计俩和蝇营狗苟的心态,他太熟悉了。要知道,他可不是刚刚毕业踏入社会的毛头小子。一定是这婆娘见自己两人买狗心切,想要趁机多赚一些罢了。
怪就怪,夏晓雪表现的态度太“积极”了。而且,看她的样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姑娘,4000块买条狗说买就买了。
夏晓雪本来买狗是有意无意的,但见了这狗,她就真是喜欢上了。毛发乌黑油亮,神态高贵端方,性子还挺温柔,很对她的胃口。
夏晓雪轻轻扯了扯安在涛的衣襟,伏在他耳边小声道,“小涛,我实在是喜欢这狗,4500就4500吧,反正我们也不差这几百块钱。”
安在涛摇了摇头,向夏晓雪使了个眼色,冷晒道,“不就是一条破狗嘛,不卖就算了,走,晓雪,我们走!”
夏晓雪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乖巧地跟着安在涛缓缓离去。
安在涛拉着夏晓雪的手,一边向狗市的大门行去,一边暗暗数着数:“一,二,三,四……”
果然,两人还没有走出第五步,身后就传来那狗贩子有些惶急的声音,“老弟,有事好商量吗?要不,我们再降一点,你也让让步,和气生财嘛。”
安在涛霍然转身,朗声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要讲诚信,说好4000就4000,哪有像你们这样的,看我们想买就想加价。”
狗贩子牵着狗走了过来,“老弟,4000我确实是有些亏了,刚才是看在岗子的面上,我一时闹热就说了这个价格。这样吧,4300,我再让你200!”
安在涛嘴角一晒,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
第二卷名记 第048章【狗亲】
狗贩子立即急了,“别走啊,4200!”
见安在涛脚步没停,狗贩子又咬牙喊道,“4100!不能再低了。”
安在涛轻轻一笑,回身来向狗贩子摆了摆手,“算了,你还是留着卖给别人吧,先不说价格合理不合理,就你这言而无信,我们就不买了。”
狗贩子的老婆冲了过来,“你们这不是耍人玩吗?你们到底是要买还是不买?耽误我们这么长时间,可恶……”
听见这边吵闹,狗市上的一些玩家和商贩也都围拢了过来。
夏晓雪很少接触这种低俗的市井商贩,一时间被那婆娘一阵稀里哗啦泼妇骂街一般的“枪林弹雨”给说得面色涨红,气得嘴唇发颤,却又说不出话来。
安在涛皱了皱眉,紧紧地拉住晓雪的手,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抬起头来怒视着那婆娘,“你嚷嚷什么?你们一开始说4000卖狗,我们要付账了,你又开始加价,这不是讹人吗?怎么,你难道还想强卖?”
安在涛瞥了一眼围观的狗贩子,手指着市场那头的工商管理所,淡淡道,“要不要咱们到市场管理处去讲讲道理?或者去派出所?”
那婆娘被噎了一下,还要再说什么,便被他男人给拖到了一边。狗贩子满脸堆笑道,“老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看老弟你也是实在人,也有心要买狗,这么吧,还是4000,我吃点亏,你牵走!”
这狗的确是血统纯正的好狗,4000他们也确实赚得不多。可这条狗他进了好几个月来,也无人问津,老是积压在手里光养着也耗费不少钱,今儿个好不容易碰着一个买主,狗贩子哪里肯放过。
安在涛撇了撇嘴,“不要了。”
狗贩子急了,“不是说好了4000牵走的嘛,你怎么这样?”
安在涛冷笑道,“说好了4000你为啥要加价?你现在想卖,我还不想买了。我也变卦了,4000不要,3700,你要卖咱就成交,不卖我们一拍两散。”
狗贩子马上就涨红了脸,有些愤愤道,“3700?笑话……光我这狗脖子上的狗链子还值200多块呢……没见过你这种人,没钱就别来买狗,该上哪玩上哪玩去。”
安在涛嘴角一晒,“你可以把狗链子撤下来,我们自己买一条。”
“算了,我懒得跟你浪费时间,晓雪,我们走。”安在涛拉起夏晓雪的手来,慢腾腾地在阳光地里向大门外行去。
夏晓雪轻轻道,“小涛,我们真不要了?那狗不错的。”
“晓雪,我敢跟你打赌,他会卖的。”安在涛轻轻一笑,“你没听岗子说嘛,这种狗一般人买不起,而买得起的人呢又嫌它不过刚猛,喜欢的人很少……”
说着,安在涛向夏晓雪使了个眼色,两人停下脚步,又在临近的一家狗铺店面前俯身看起了一条血统并不是很纯正但毛色却非常洁白的小哈巴狗。
跟店主随便问了一句价格,当安在涛眼角的余光发现那狗贩子已经牵着那条塞特犬匆匆向这边走来的时候,安在涛立即起身拉着夏晓雪的手,加快脚步出了狗市的大门。
“老弟,等等,留步啊!”那狗贩子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3700就3700了,看在岗子的面上,我赔本卖给你老弟。”
“岗子的面子?呵呵,我看,岗子也没什么面子吧?岗子要是有面子,你也不至于看他走了就加价讹人。”安在涛从夏晓雪手里接过早已数好的37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一手钱一手货,你点好。”
狗贩子垂头丧气地点好钱,黑着脸扭头就要走。安在涛喊了一声,“等等,我再问你一遍,这狗没什么问题吧?我是记者,这狗要是有问题,我会给你曝光,也会去市场管理处投诉你不守法经营,你可是要想清楚了。”
狗贩子一怔,恨恨地跺了跺脚,“有个屁的问题,老子好吃好喝伺候的英国狗,有个锤子的问题。”
……
……
两人牵着狗,打车去市中心找了家饭馆好好吃了一顿,然后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就再次打车赶往立交桥下,等候着夏天农的专车。
3点多钟,夏天农的车终于来到。夏天农的情绪很高,看得出来,事情办得很顺利。见到两人买的小狗,夏天农探手摸了摸,“不错的小狗——嗯,我怎么发现这狗跟杜书记家的狗差不多呢,除了毛色不同之外。”
安在涛微笑不语。夏晓雪嘻嘻笑了起来,“就是跟杜书记家的狗一个品种呢,都是英国的塞特犬……对了,小涛,你说我该给这狗起个啥名字好呢?”
安在涛伏在夏晓雪的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
“小黑!天,真亏你想得出来,这么土气的名字。”夏晓雪吃吃笑了起来,“不过,杜书记家的狗叫小白,我们家的狗叫小黑,倒还真是一对啊。”
……
……
回到滨海还不到6点。
带着狗回到家,夏晓雪将小黑的绳索递给石青,“妈妈,你看孙姨在楼下遛狗呢,你也下去玩吧。”
安在涛的“设计”石青从女儿嘴里得知,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也觉得不妨一试。左右自己也闲着没事干,养只小狗玩玩解闷也不错。如果因此能跟孙彦拉近关系是最好,不能自己也没啥损失。
石青带着狗去了楼下的花园里,这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等安在涛正准备离开夏家回家的时候,石青却兴冲冲地牵着狗上楼而来,见到安在涛终于绽放出了首次的笑容,破天荒地主动招呼了一声,“小安就别走了,留在家里吃晚饭吧——你们等着,我马上去做饭呢。”
小黑乖巧地伏在夏家客厅的地毯上,尾巴轻轻摇晃着,神态竟然有几分慵懒。安在涛跟夏晓雪交换了一个眼神,夏晓雪马上就冲到厨房里,跟石青小声嘀咕了一阵。
出来,夏晓雪已经笑弯了腰。孙彦那塞特犬公狗已经发情很久,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这些,孙彦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合适血统的狗来配,孙彦可不愿意让自己的小白去跟那些劣种狗交配。
没成想,石青突然牵了一只同样血统的塞特犬母狗出来。孙彦和石青刚打了个招呼,那小白就急不可耐地连抓带挠外带咆哮,挣脱开孙彦的绳索追逐着小黑进了小花园的冬青树后面。
孙彦有些苦笑道,“老石,不好意思啊,你这看狗真讨厌……”
石青正中下怀,但嘴上却淡淡道,“没啥,两只小狗闹闹就好了。”
不多时,两只塞特犬一前一后地溜出了冬青丛。小白夹着尾巴,而小黑则有些垂头丧气。石青看着,心里暗暗笑了起来,“莫不成这小狗还用了强?强暴了小黑?”
如果有懂行的人看到,就知道这小白和小黑之间并没有交配成功。因为小白虽然发情,但小黑却没有……不过,有了这么一条同类的母犬相伴,小白的狂躁症状已经大大消解。大概再过上两天,也就消停了。等到秋天,它再次发情就必然会诱发小黑的发情,那个时候两条小狗就可以自由的交配了。
自此,两条小狗几乎成了形影不离的伴,而夏家和杜家则结成了狗亲家。
第二卷名记 第049章【事故】
虽然石青的“态度”让安在涛心里高兴,更是让夏晓雪兴奋,但就在安在涛准备留在夏家吃晚饭的时候,却接到了母亲的传呼。用夏家的电话回了过去,原来,孙继福带着他上大三的女儿孙扬扬来安家看望安雅芝,安雅芝留他们父女吃饭,让他回家陪客人吃饭。
无奈之下,安在涛不得不放弃这次跟石青改善关系的机会,匆匆赶回了家。
当然了,吃不吃饭也不打紧。主要是现在的石青突然觉得,安在涛越看越顺眼了,不再像头一回见面那样觉得讨厌了。这一段时间里,安在涛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优秀,纵然是比较尖刻的石青也不能否认,这孩子确实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特别是在安在涛的“狗亲计划”获得实际效果之后,石青心里最后一点疙瘩都烟消云散,逐渐开始接受安在涛。
“这孩子太聪明了。”石青夹起一根青菜,放在嘴里轻轻咀嚼着,望着正在吞咽米饭的丈夫和女儿,突然低低道,“老夏,你说这年轻人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吧……”
“老石,你还有完没完了,你这从一坐下吃饭就开始说小安,一直说了好多遍了……聪明不好吗?我告诉你老石,这小子不仅聪明,也很稳重,看问题看得很远也很精准,如果他肯努力下去,将来前途无量。”夏天农嘟囔了一句。
“妈——聪明不好吗?难道你还要女儿找个笨蛋啊。”夏晓雪嗔道,放下筷子。
“什么前途无量?老夏,你少来这一套。现在这年头,没关系、没背景、家里又没有财势,他就是个人再有能力再有本事,也白搭,顶多也就是当一辈子的小记者罢了。”石青皱了皱眉,“实在不行,你帮帮他吧,免得将来晓雪跟他受苦。”
夏天农眉梢一跳,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望着夏晓雪,“晓雪,你问过他没有,他跟那个陈近南是啥关系?”
夏晓雪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埋头开始吃饭,含糊道,“爸妈,小涛在咱们滨海长大,他妈是二中的老师,怎么会跟陈副部长有关系呢?肯定是茜姐姐认错人了。”
石青一怔,正要说什么,却被夏天农用眼色给止住了。
私生子的身份,是安在涛的隐痛。夏晓雪既然答应了他替他隐瞒,哪怕是对夏天农夫妇也不会说。虽然两家将来如果成为亲家,这事儿也瞒不住,但此刻,夏晓雪还是不想让父母知道安在涛的身世。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一旦夏天农夫妇确认安在涛有这么一个掌握大权的幕后父亲,必然会想尽办法去加以“利用”——这样一来,势必会伤害到安在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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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回家跟孙继福父女吃了一顿饭,只是这顿饭吃得非常尴尬。孙继福的女儿扬扬基本上也跟安在涛一种心态,希望自己的父亲能跟安雅芝走到一起,两家合为一家,让父亲将来也好有个老伴。
这次来,孙扬扬本就有替父求婚的意思,但刚刚从侧面说了几句,就被安雅芝给“顶”了回来。孙扬扬无奈,只得将一肚子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匆匆吃晚饭,孙继福父女就怏怏地告辞回家。而安在涛又少不了给安雅芝做一番思想工作,可惜,安雅芝压根就听不进去,直接走到自己的卧房里关闭房门,以沉默来应对。
或许,母亲是受到的伤害太重,已经决定独身一辈子了吧。安在涛叹息了一声,望着母亲紧闭的房门,暗暗发誓,以后要千万倍地补偿母亲,让她过上幸福安逸的日子。
……
……
第二天,安在涛也没有出门,在家里陪了母亲一天。
第三天,他结束休假回到报社上班。大约是在下午4点左右,报社突然接到新华社的电传,滨海籍的开国少将张国川因病在燕京逝世。张国川是滨海唯一一个战功赫赫的开国将军,解放后又曾经担任过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岗位,所以,他的逝世,对于滨海媒体来说,无疑要配合新华社电传通稿做一个深度哀悼性宣传报道。
不过,这种报道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是将张老将军的相关履历和资料复述一遍,然后将官方的评价附在后面就足矣。
这种稿子原本该胡勇写,但胡勇却去了橡胶厂采访。张纲想了想,便将这事儿交给了安在涛。
安在涛对照着新华社的电传通稿和从市委研究室以及史志办弄来的关乎张国川的履历和资料,很快便写出了一篇不到1000字稿子。写完稿子,张纲让他直接找总编室的赵策审稿。因为这种稿子多是例行公事,赵策也没太在意,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然后签好字嘱咐他去找值班的黄总签字就可以上版了。
新闻部业务主任、总编办、值班总编,这三道审稿程序走过也就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安在涛在稿子上签好自己的名字,就拿到了编辑中心。不多时,头版编辑就做完版面出了小样,小样又走了三道审稿签字的程序,完了就算是终结定稿。
拿到编辑中心主任、责编、校对和黄总先后签字的小样,今天的工作宣告完成,安在涛安心地下班回家。
……
……
安在涛刚刚起床,早早就出了门,他跟夏晓雪约好去新开的雍和豆浆店去吃早餐。只是两人刚要了两碗甜豆浆和一份锅贴正准备开吃的时候,他的传呼机就响了。
竟然是报社总编办的电话,安在涛心头不由一跳,突然有一种不良的预感。匆匆找了个公用电话回了过去,电话那头赵策的声音明显有些惶急和震怒,“小安,你是怎么搞的?你这回闯祸了,完了,出了新闻事故……”
安在涛无力地放下电话,面色变得有些涨红。他跑到路边买了一份晨报,在他写的那篇“开国少将张国川逝世”的稿子中,第一段的“帽”果然出现了问题:“新华社燕京8月17日电原军委工程兵顾问张国川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8月16日在北京逝世,享年89岁……”
没有语法错误,也没有错别字,只是张国川的年龄是86岁,而不是报纸报道上出现的89岁。
安在涛眉头紧皱,心里疑惑道,“我写的是89岁?可我分明记得是86啊,怎么回事……”
“不对,这事不对。”安在涛咬了咬牙,回过头来正好望见夏晓雪那张担忧的俏脸。
“晓雪,没事,你不用担心,你自己先吃吧,我马上赶回报社去。”安在涛匆匆而去。
第二卷名记 第050章【反应】
没错,这便是所谓的媒体新闻事故了。
媒体新闻事故一般分为三种,一是政治性事故,二是事实性事故,三是技术性事故。顾名思义,第一种是在重大政治性报道中出现了某种错误,一如这一次滨海晨报的报道;第二种是虚假新闻,记者虚构事实造成社会不良影响;而第三种就是因为审稿程序不严格,出现了错别字之类。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事故是政治性事故。涉及开国将军,这事儿一旦查实,不要说采写报道的记者安在涛了,就算是滨海晨报总编黄泽名也难辞其咎。一大早,宣传部副部长张锦岭就怒气冲冲地一个电话将黄泽名提留到了宣传部。而之后不久,市委办、宣传部办公室、新闻出版局都先后通知滨海晨报迅速成立事故调查小组查明责任人,并停刊等候处置。
安在涛面色铁青地赶回晨报,赵策已经等候在新闻部的办公室。一大早,几乎所有的记者都赶了过来,人人脸上都一片凝重。马晓丽脸上挂着深深地担忧,望着安在涛轻轻叹了一口气。
而对安在涛后来居上大出风头颇有些嫉妒的一些记者,一如胡勇和孟阳,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黄泽名在宣传部接受宣传部领导训示。在张锦岭副部长的电话指示下,报社已经成立了由副书记、副总编刘琦为组长的事故调查小组,此刻,调查组的所有成员——刘琦,纪委副书记张成材,总编办主任赵策,编辑中心主任袁广阔,新闻部主任孙兰等人,都已经等候在新闻部办公室里。
安在涛缓缓走了进来,赵策马上起身,叹了口气,“小安,我昨天不是让你校对好来着?这种政治性的报道可是千万不能出错的呀……”
刘琦霍然起身,冷声道,“安在涛,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了……你留在办公室里,不得随意离开,随时准备接受调查组的调查。我就知道,你这两天因为写了几篇报道有些反响就开始得意忘形了……我告诉你,这一次事故很严重,已经引起了市领导的高度重视,如果查实……哼,你要吃不了兜着走!”
安在涛眼皮一跳,他隐隐猜出,这刘琦似乎是有些来意不善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刘琦以及调查组的成员,神色非常平静,眼神没有一丝慌张,只是淡淡道,“刘副总,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开始得意忘形了?这条新闻虽然是我写的,不要说真相尚未查清楚,纵然真是我出了错,那么,请问刘副总和各位领导,从我出稿到编辑上版,再到三级程序审核小样,直到交付印刷,在这一系列流程中,这种错误为什么都没有被发现?难道,这责任都要推到我的身上吗?”
见他顶撞自己,又无“认罪”之意,刘琦不由暴怒,“安在涛,你这是什么态度?不管是谁的责任,你的责任最大,你是第一责任人……”
刘琦带着几个人拂袖而走。
安在涛嘴角一阵抽动。
他缓缓走到自己的隔断后刚刚坐下,张纲就匆匆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安在涛的肩膀,叹息道,“教训啊,小安,记住以后吸取教训就是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顶多是罚你一月奖金让你停职反省几天就是了……”
马晓丽几步冲了过来,妩媚的脸上涨红着,“小安,别怕,你是新人你不懂,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咱们做记者的出现几次错误那是常有的事情。”
大多数记者都上前来安慰安在涛,只有孟阳和胡勇默默地坐在那里。安在涛眼角的余光扫过,分明发现他们两个脸上难以遮掩的幸灾乐祸之色。
安在涛向张纲等人笑了笑,长出了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心里思绪如潮。
自己难道真的出现了这种近乎弱智的错误了?安在涛的记忆翻卷而回,从接手这个稿子开始,一点点回忆起昨天写稿审稿的所有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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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晓雪哪里还能吃得进东西去呢,安在涛离开以后,她马上就打车去了市政府,直奔父亲的办公室。推开夏天农的办公室,夏天农正在滨海林业局的几个班子成员谈话,突然见自己女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不由一怔。
……
……
“晓雪,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来找爸爸有啥事?”夏天农皱了皱眉,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爸爸,你看看今天的晨报。”夏晓雪探手从夏天农的茶几上将秘书刚送来的滨海晨报拿了过来,指着那篇报道,急急道,“爸爸,小涛出错了,他弄错了张国川将军的年龄……爸爸,你帮帮小涛吧,他会不会被处分啊……”
夏天农眉头紧蹙,看了看报纸,然后拨了一个电话,让秘书去宣传部了解一下情况。不多时,他的秘书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报了过来。
夏天农叹息了一声,“年轻人终归是年轻人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种报道原本最不应该出现这种错误的。张国川老先生是开国将军,又是咱们滨海人,这样一来,肯定负面影响挺大……这一回,恐怕小安是要承担责任了。”
夏天农顿了顿,见女儿焦急苍白的脸色,不由又摆了摆手笑了笑,“当然,这也不算什么,也不至于上纲上线,这也不是前些年了。我也犯不上为这点小事去掺和——顶多,你告诉小安,这记者不干了就是,下半年有一次机关干部招考,你让他参加考试吧,我会替他想想办法。”
“好了,别担心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篇报道嘛,年轻人谁还能不会出错?以后吸取教训就好。”夏天农安慰道。
夏晓雪的神色渐渐安静下来,一想也是,正好趁机让小涛离开媒体进机关,有了父亲的操作,凭借小涛的实力,考进机关来一点问题都没有。进机关拿铁饭碗,不比当个小记者强上一百倍。
只是,夏晓雪不知道,这种低级的只有新手才能出现的错误,如果是前世的安在涛或许还有可能,可对于重生后的安在涛来说,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事情。
在赶往报社的路上,他就觉得这事儿非常诡异。来得太突然,也有些太莫名其妙了。
第二卷名记 第051章【嫉妒】
黄泽名在宣传部接受了两个副部长的轮番教训,心里既失望又愤怒还有几分遗憾。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报纸出现这种弱智的错误。同时,他也为安在涛的出错而感到遗憾。本来,他还准备在不久后展开的报社机构改革中,将安在涛作为新闻骨干来培养,但经过了这么一件事之后……
黄泽名心情当然是很不好。他阴沉着脸一脚踢开了会议室的大门,阴沉的目光从调查组的几个成员身上闪过。
刘琦起身笑了笑,“黄总,事情原因基本查清了。首先,是新闻部的记者安在涛很不负责任,采写的新闻稿件本身出现了严重的错误;其次,是编辑中心的头版编辑以及校对,马虎大意没有把好关;当然,新闻部的领导、总编办的相关领导在审稿上也负有一定责任。”
……
……
党委会马上召开。
7个党委委员按照次序和排名,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黄泽名缓缓起身,沉声道,“宣传部领导让我们马上写出事故调查报告上报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惩处,同时晨报停刊三天进行深刻反省和工作作风整顿。刘副总,你是事故调查组负责人,对于这次事故怎么处理,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刘琦坐在那里,嘴角闪过一抹兴奋,“各位,我认为,新闻部记者安在涛负有主要责任。这次事故已经被市委定性为政治性事故,涉及开国将军,负面影响很大,直接导致我们报社的声誉受损,我建议编委会通过决议立即开除安在涛;编辑中心头版编辑孙月月以及校对陈虎工作不负责任马虎大意,应予以扣发两月奖金;新闻部副主任张纲、总编办主任赵策审稿不严,也应给予警告处分,同时要在编委会上作出书面检讨。”
黄泽名默然不语,清冷地目光在报社诸多高层的身上扫过,淡淡道,“诸位以为如何?”
其他几个党委委员皆纷纷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
……
党委会还在继续开着。孙兰匆匆回到新闻部,刚一进门,所有记者的眼神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张纲起身急急问道,“孙主任,社里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孙兰瞥了坐在那里一脸平静的安在涛一眼,沉声道,“这次事故很严重,引起了市里领导的高度重视。宣传部已经决定让我们暂时停刊整顿了——至于相关责任人,小安啊,你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这一回,怕是你要承担大部分责任了。”
“到底要怎么处理小安?”马晓丽起身问了一句。
“开除。”孙兰淡淡道。
“什么?这处理得也太重了吧?就算是小安出现错误,也不至于一棍子打死啊!”马晓丽大惊,叫嚷了起来。
张纲皱了皱眉,“不会吧?”
几乎是所有的记者都觉得有些意外,包括胡勇和孟阳在内。新闻事故也不是头一回发生,但处理得这么重,还真是头一回。女记者李湘起身向孙兰走去,“孙主任,小安还年轻,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你们两个领导去报社领导那里去反映一下吧……小安的业务能力很高的,因此就这么开除了他,多可惜!”
孙兰摇了摇头,“我已经向刘总说过了,但领导说了,此事影响太大,如果不严肃处理,我们没法向市里、向张国川将军的亲属交代。”
张纲惋惜地扫了安在涛一眼,叹了口气。
马晓丽俏脸涨红,丰满而波澜起伏的胸脯儿剧烈地起伏着。她缓缓转过身去,“小安,不要怕,有什么呀,不就是一个破记者岗位嘛,没啥了不起的……”
胡勇缓缓起身来,笑了笑,“马晓丽,你就别在这里煽风点火了。不要说报社还没有正式作出决定,就算是真的开除了——小安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再找个工作也不是问题。只是,遗憾的是,小安,我们从今以后不能再在一起共事了。”
安在涛本来默默地坐在那里,听着众人的话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反应。但听了胡勇这话,他却突然站起身来,从自己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小样来,然后在众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中,一本正经地将小样折叠起来,慢慢放入了自己的口袋。
他抬起头来向马晓丽和张纲投过深深地一瞥,转头望着胡勇,微微一笑,“胡哥,我暂时还不想离开晨报,恐怕我们还是会在一起共事的。”
说完,安在涛慢慢向门口走去。
“小安?”马晓丽招呼了一声。
安在涛停下脚步,回头向马晓丽笑了笑,继续加快脚步离开了新闻部的大办公室。
胡勇心里一跳,没来由地一阵恼火,心道,小毛孩子你得意个什么劲?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还这么无动于衷?哼!
严格说起来,胡勇也不算是一个坏人,只是嫉妒心稍强一点罢了。安在涛来报社时间不长,但却出尽了风头,一个人的风光遮掩了整个晨报新闻部所有记者的背影,这让胡勇感觉很不爽。
这倒也罢了。只是下一步报社要进行机构改革,报社里早已传出风声来,孙兰会进入班子,而张纲转正,会腾出一个副主任的位置来。纵观新闻部的这些记者,无论是论资历还是论业务能力,胡勇都是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可是现在新闻部却有一个风生水起的名记安在涛,别看他资历浅,可知名度却很高,又深得黄总的赏识——一旦进行机构改革,他将会是胡勇最大的竞争对手。
所以胡勇这些日子就看安在涛有些不太顺眼。报社的中层岗位,几乎没有什么权力,但是工资却比普通记者编辑高出一大截,胡勇毕业7、8年了,最近刚要了孩子,日子过得有些紧巴,几乎天天都在渴望能当中干。
为此,他甚至还动用了他媳妇的表哥——滨海市教育局的局长林虎送了一笔厚礼,让他去给自己疏通一下关系。
别看教育局局长的权力与公安局长、财政局长之类没法比,但教育局却掌握着全市的教育资源——试问,哪一个单位没有干部员工子女正在上学呢?滨海晨报也不能例外。不说别人,去年黄泽名的女儿丫丫上重点初中,还是找林虎特批的条子。
第二卷名记 第052章【反击】
安在涛太了解胡勇了,当然是前世的记忆。
此人没有太大的毛病,就是嫉妒心强一些,总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喜欢打压新人。看到别人出事,喜欢看热闹。而且,官迷心窍,记得前世时他到处投门子找关系,花了不少钱,却还是没有被提拔成中干。
黄泽名不是什么“包公”式两袖清风的清官,也不是活在真空中的人,其实在官场上混他也是长袖善舞。否则的话,孙兰怎么会当上新闻部主任呢。只是黄泽名天生是一个做媒体的人,心里有自己的新闻良心和原则底线。不超过这个底线,不违背自己的新闻良心,怎么都行;但一旦涉及这个底线,他就会紧紧把持住。
更重要的是,黄泽名也算是一个性情中人。提拔胡勇当中干也算不上什么违背原则的大事,但他却始终看不惯胡勇,这种从一开始中下的恶劣印象,直到他离开晨报去了宣传部当副部长,都没有消除。所以,不论胡勇通过谁来“说情”,甚至跑到他家里去送礼,他都没有开这个口子。
在安在涛重生前夕,胡勇仍然是滨海晨报的一线记者,不过,已经成为资历很老的一线记者了。而这一世,胡勇的命运会有改变吗?
想起这些,安在涛嘴角撇了撇,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在他心里,胡勇只是一个小人物,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他人生的前进道路上,胡勇的出现和存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
……
党委会还在继续进行讨论。
见一众党委委员都在保持沉默,黄泽名瞥了刘琦一眼,沉声道,“小安是个人才,虽然出现失误,但也不至于开除,有些过了。我建议,扣发他两月工资奖金停职一周吧。年轻人,还是要给他留一个机会吧。”
刘琦哦了一声,也没跟黄泽名争,只是将有些火热的目光从黄泽名的身上一扫便马上收回,心里冷笑了起来。在他看来,如何惩处安在涛根本就不重要,他本就是借题发挥,重要的是自己如何利用这次事故获得自己所需要获得的东西。
出现这种政治性新闻事故,影响最大的其实不是别人,而是总编黄泽名。因为他是报社的法人代表,党委书记兼社长,要承担领导责任。这种领导责任可大可小,可以停职审查,也可以通报批评了事,就看宣传部的处理意见了。
安在涛手里捏着那张被他无意中保存在办公桌里的签满了字的小样,脸上浮现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他站在会议室外听了许久了,他已经开始清醒过来,这肯定是一起人为炮制的新闻事故,矛头对准的其实不是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小记者,而是黄泽名这个总编大人。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正在开着党委会,而商量的就是如何处置他,而他却闯进了党委会会场——不要说本就对安在涛心怀不满的副总编刘琦了,就连黄泽名和其他几个党委委员也有几分不愠。
黄泽名皱了皱眉。
刘琦起身斥道,“正在开党委会,你进来干什么?出去!回去等候报社党委对你的惩处决定。”
安在涛原本不想跟刘琦这个前世的冤家在这一世过早地发生冲突,但这可恶的家伙也实在是太过——想到这里,安在涛猛然抬起头来,神色有几分阴冷地望着刘琦,朗声道,“各位领导,我作为一个普通党员,有权利向报社党委反映情况。至于说惩处,刘副总你凭什么就认定这事故的责任在我?”
刘琦狠狠地拍了桌案一下,怒声道,“报社党委的事故调查组已经调查清楚,事实非常确凿,你还能抵赖不成?就凭你这种态度……”
安在涛嘴角不经意地一晒,淡淡说,“是吗?”
安在涛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折叠成四方状的小样,神情专注地将它舒展开,然后放在党委委员们围坐开会的会议桌上,大声道,“各位领导,这是昨天的头版小样,我无意间保留下来了。呵呵。”
安在涛说着不经意地瞥了面色骤变的刘琦,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烈,“各位领导,我从头至尾将这个小样核对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今天报纸上的错误。按照常理,这签过字的小样是印刷前的最后定稿,也就是说,这个小样应该跟今天的报纸是一致的,但为什么小样上是86岁而报纸上却成了89岁呢?”
安在涛的话不多,但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或者说,在座的报社领导们压根就没往这里想,会有人敢在这种明眼上的事情上搞花样——所谓灯下黑,就是这个道理。出了新闻事故,往往想当然地就认为是记者或者编辑、校对出了问题,毕竟,报社内部人为恶意制造事故,不要说滨海晨报,纵观国内报纸历史也没有这个先例。
几个党委委员顿时哗然,这可是一个惊人的发现。是啊,报纸都出错了,小样怎么没出错呢?这可邪门了——而这又意味着什么,他们都马上明白过来。
委员们面面相觑,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是恶意陷害,这种陷害也忒没有技术含量了,而且也太过疯狂了些。
黄泽名拍案而起,低头仔细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抬起头来,沉声向列席党委会的编办主任赵策道,“赵策,马上把昨天定稿的电子版给我打印出一份送过来。”
赵策答应一声,小跑着出门,不多时带着一份黑白的打印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呼道,“黄总,一点都没错!电子版也没有出现今天报纸上的错误!”
党委委员们顿时都鸦雀无声。
安在涛笑了笑,扭头看向刘琦,“请问刘副总和调查组的各位领导,我何错之有?从写稿到审稿,该走的程序一道也没有简化,而该有的签字一个也不缺,责任在我吗?……作为一个党员和普通记者,我坚决抗议刘副总这种简单粗暴草率的调查方式……”
刘琦的面容抽搐起来。黄泽名摆了摆手,“小安,你先回去,你没有错,报社会给你一个交代。”
“黄总,我建议立即查印刷车间。”安在涛望着黄泽名,轻轻道。
说完,安在涛就转身地退出了会议室。而在他退出会议室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发现刘琦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黄泽名猛然一拍桌子,冲着赵策喊道,“赵策,立即派人去印刷车间调查,看看编辑中心传到印刷车间的电子版面有没有被人恶意篡改过?快!”
赵策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印刷车间,果然不出安在涛所料,印刷车间的操作计算机上,头版上的这则报道被人动了手脚。所谓的“86岁”成了“89岁”完全是被篡改的结果。车间主任王涛汗如雨下,急急找昨晚值班的操作工张虎,然而,张虎却没在家里,一时间找不到。
事情到这里已经基本清楚了。编辑中心做好的版子到了印刷车间以后,在做成硫酸纸底片交付印刷之前,被人有意篡改了,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当班的印刷操作工张虎。
会议室里,黄泽名气得脸色涨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报社的另外一位副总编张鹏暗暗叹息一声,“黄总,不要上火了,还是赶紧把这情况给市里汇报一下,同时应该立即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不必停刊了。”
黄泽名点点头,吼了一声,“赵策,马上报警。”
第二卷名记 第053章【热线】
安在涛走在楼道里,心潮起伏。
他已经基本断定,这八成是刘琦暗中指使人做的手脚。目的就是制造一起不大不小的新闻事故,然后让黄泽名吃瘪,甚至让他因此下台好取而代之。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刘琦都跟黄泽名争权纠纷不断,这倒也不稀奇。只是让安在涛感到奇怪的是,刘琦也算是报社的高管,他怎么能做出这种近乎弱智脑残的事儿来?
这起人为炮制的新闻事故,看上去天衣无缝其实漏洞百出,可只要稍加调查就不能弄个水落石出——刘琦难道就不怕事情败露?要知道,人为制造新闻事故尤其是这种政治性事故,已经涉嫌犯罪。一旦败露,他就不止是被处分的事情了,还要被绳之于法。
刘琦是疯狂了还是神经了?
安在涛摇了摇头,感觉有些头大。
慢慢走到楼梯口,刚刚往下走了两步,他又猛然醒悟过来:
现在报社使用的电脑远远不能跟几年后相比,电脑空间很小,不能储存很大的信息量。而按照正常的报社工作流程,前一日定稿的新闻版面电子版只会保存一个白天,然后在第二天晚间编辑做版时就会自动冲抵删除,印刷车间也是如此。而至于签好字的小样,也几乎是没有编辑或者记者会保存的,一般而言,会在上版后随手处置掉,在报社这种废纸流量很大的单位,几乎每一天的废纸都会被清除出去。
所以,刘琦就铤而走险了。纵然是当事人有异议也白搭,也找不到证据。
也或者,在他看来,一个刚刚入行的小记者,面对这样的事情早就慌乱不已,只要他稍加压力,安在涛就乱了阵脚,不敢再有什么异议。至于报社管理层,恐怕也不会有人想到这一点。
所谓最简单、最弱智、最冒险的行为,往往会很有效果。这是刘琦的心思,在他看来,只要能拖过一个白天,当所有的信息都被自动销毁,他就成功了。安在涛处置不处置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黄泽名因此受牵连。
但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安在涛并没有扔掉这张小样,而且面对事故很镇定,非但没有慌乱,还反应很快。安在涛留下这张小样其实纯属偶然,而他之所以镇定则是源于他重生的记忆和充足的自信。当然,就算是没有小样,安在涛也会要求在第一时间查看定稿的电子版面。
换言之,如果换成了另外一个记者,这事儿也就弄假成真做成铁案了。
一定是这样了!
安在涛嘴角冒出一丝冷笑,刘琦啊刘琦,这回你完了!
……
……
涉及媒体新闻事故,市局治保大队的干警很快便来到。警方封存了所有的相关证据,并立即派出警力去拘捕操作工张虎,但却扑了一个空。张虎并不在家。据他老婆说,他晚上下班以后就没有回家。
印刷车间所有人员都被警方控制起来,而报社相关的高官和中干以及编辑中心的所有编辑也都被要求在大厦待命。而安在涛,跟警方人员详细说明了事情经过后便基本上脱离了嫌疑。
到了下午,宣传部的调查组也声势浩大的开进了滨海晨报,由常务副部长张锦岭亲自带队。这张副部长就是孙兰的秘密情人,之前是滨海某区的一个副区长。
谁都没有想到,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张虎突然若无其事地来报社上班了。昨天晚上干完那件事后,他拿着刘琦暗中给的5000块钱,就去了火车站一带的某小旅馆,花100块找了个东北来的野妹子爽了一个晚上,然后一直睡到中午又喝了几杯小酒这才悠悠逛逛地回到报社上班。
张虎只是一个印刷操作工,他根本就不清楚这事儿的严重性。刘琦作为弄他进报社的“恩人”兼报社的大领导,有他罩着,他不觉得会查到自己身上。再说了,所有的证据等到晚上就自动删除,这事儿神不知鬼不觉,他根本就没有太当回事儿。
而事实上,刘琦也吩咐他第二天照常上班,一切照旧,不要有任何的表现出轨之处,所以他就来了。
刚进报社,张虎自然就被警方给控制起来。而自然,在警方的手段下,他很快便招认出了一切。
……
……
刘琦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时心血来潮就翻了船。警方取得张虎的口供之后,先是跟宣传部的调查组通了气。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和报社党委组织兼社长黄泽名代表组织跟刘琦谈话,见他死不认账,便就将他移交给了警方。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刘琦被立即停职接受组织审查和警方调查,当天就被警方带走。
而第二天,在宣传部的主持下召开全社员工大会,对这次新闻事故进行举一反三和新闻作风纪律整顿。
第三天,刘琦招供,旋即被警方批捕。当天,滨海晨报党委召开党委会做出决定,开除刘琦。而同步,滨海市委宣传部报请市委办公会批准,联合市委组织部一起宣布决定,撤销刘琦担任的滨海团市委青联副主席、滨海晨报党委副书记副总编等一切职务并开除党籍移交司法机关。
滨海晨报印刷工张虎同时被逮捕。
第四天,滨海晨报复刊,整整用了两个版面对这次新闻事故进行澄清、道歉和反思。与此同时,省内很多媒体也对这起报社内部人人为炮制新闻事故的典型案例进行了大篇幅的报道。这起事件,注定会成为国内新闻业界影响深远的恶劣范例。
第五天,滨海晨报再次召开全体员工大会,会议上,党委书记、社长兼总编黄泽名代表报社党委和编委会对认真负责的记者安在涛同志进行表彰奖励,号召报社所有编辑记者向安在涛同志学习,学习他那种认真负责的职业责任感,善于学习勤于实践的新闻使命感……同时宣布在滨海晨报新闻部设立“小安新闻热线”,为安在涛配备汉显传呼机一部和摩托车一辆……
莫名其妙遭遇了一场新闻事故,差点被栽赃当了替罪羊,结果却因此获得了报社奖励的价值近万元的传呼机加摩托车,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过,更令安在涛兴奋的是“小安新闻热线”的成立。这意味着,滨海晨报新闻部渐渐开始走上真正的市场化道路,从坐在家里等新闻向面向社会征求新闻线索转变了。
做过媒体新闻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巨大的转变。可以说,是一种理念和新闻运作模式上的革命,是与国际接轨的表现。
黄泽名果然是黄泽名!望着悬挂在新闻部办公室里那块命名“小安新闻热线”的牌匾,安在涛脸上浮现着浓烈的笑容。当然,在其他记者们看来,这是传呼机和摩托车所带来的幸福效应吧。
但是,安在涛却很快就会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小安新闻热线”的设立,电话几乎被打爆,报社没奈何只得从一部电话增加到三部。打电话来的市民,事儿是五花八门,有求助的,有诉苦的,甚至还有两口子打架找安在涛调解的。安在涛的传呼机响个不停,让他不胜其苦。不过,这是后话了。
第二卷名记 第054章【聚会】
周六上午,正好轮到安在涛调休。他骑着崭新的新大洲踏板摩托车去了夏家,夏晓雪最近刚刚去经贸委办公室报到上班,岗位是文秘。不过,目前还是实习状态,只等下半年通过了市里统一举行的机关干部招考,就可以正式获得机关编制了——也就是后来所谓的公务员编制。
夏天农虽然在滨海市的市级领导层中排名很靠后,但毕竟也是副市长,何况最近他深得市委书记杜庚的信任,已经充任了滨海市委市政府拆除高架桥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地位正在一点点上升。他的女儿进机关,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甚至,都不需要他给经贸委的领导打电话说什么,经贸委方面就会主动将这些事情做好。
关于杜庚和夏天农关系变得密切,滨海的干部群众其实还有有迹可循的,尤其是那些住在机关家属院里的机关干部,每每看到市委书记老婆和夏副市长老婆天天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遛狗,心里便猜到了些什么。
想想看,如果领导之间关系不密切,两位领导夫人怎么会走得这么近呢?所以,各种内幕小消息早已传开,经贸委的官员们很清楚,下一步,夏天农很有可能要进常委分管经济工作。
夏晓雪已经在楼下等着他。
见到安在涛骑着崭新的踏板摩托车飞速驶来,晓雪兴奋地翘起脚来挥舞着手臂喊道,“小涛!”
她今天穿了一身奶白色的运动套装,一双明黄色的真皮凉鞋,披肩的长发用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扎起,整个人看上去清丽可人。等安在涛的摩托车来到近前,刚刚熄火,她就跳了上去,嘻嘻笑道,“小涛,这摩托车挺酷的呀,走,带我去兜兜风!”
安在涛犹豫了一下,“晓雪,兜风没有问题,只是你这个聚会,我还是不去了吧。”
“为啥不去?不,我就让你陪我去。”夏晓雪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身,将粉嫩的脸蛋儿贴在他的后背上,撒娇道。
安在涛叹了口气,发动了摩托车。
今天中午市委副书记也就是党群书记刘克的儿子刘鹏在铁路工人俱乐部弄了一个生日聚会,邀请了很多人。当然了,基本上都是滨海市头头脑脑和一些大商人的子女,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权贵富二代们的顶级聚会了。
安在涛知道,夏晓雪是想要通过这种聚会把他带入她的生活圈子里去,顺便让他结识一些将来可能对他有用的朋友,也算是玉人用心良苦了。夏晓雪最让安在涛感动的是,她总是会在尽可能不伤害他自尊的前提下,为他着想——如果不是出于这种心思,她恐怕也不会去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
得红颜知己如此,安在涛怎能不感动。夏晓雪带给他的这般和风细雨一样的感动,每次都让他心里倍感温馨又倍感歉疚。
但感动归感动,对这种聚会安在涛却着实不怎么感兴趣,不是因为他自卑,而是他懒得去跟这些纨绔子弟富二代们打交道。
安在涛一向觉得一些依靠父辈势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们不是些什么好鸟,五体不勤五谷不分,除了有一个好家世之外,几乎啥都没有——当然,像夏晓雪这种非常平民化的高干子女不是没有,只是较为罕见。
……
……
铁路工人俱乐部门口停着很多在当时看来比较奢华的轿车,黑压压地一大片。在这么一群轿车之间,一辆黑红色的摩托车缓缓驶来,就显得非常扎眼。刘鹏正站在门口迎客,突然看见安在涛骑摩托车载着夏晓雪而来,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
但他还是微笑着迎了上去,招呼了一声,“晓雪,来了,快快请进。”
安在涛左右四顾,见周遭似乎没有停摩托车的地儿,不由皱起了眉头。想了想,他将摩托车推到门口的一侧上了锁。
夏晓雪一边跟刘鹏还有几个熟悉的干部子女寒暄,一边等着安在涛。
安在涛神色平静地走了过来,夏晓雪立即过去拉起他的胳膊,笑吟吟道,“小涛,走,我们进去吧。”
刘鹏嘴角一晒,“晓雪,我们这是圈内私人聚会,外人——还是……呵呵。”
夏晓雪对安在涛温柔并不代表着她对其他人也温柔,她柳眉儿一挑,“刘哥,这是我男朋友,怎么是外人?你要是没有诚意,我们就走了。”
刘鹏有些凌厉的目光在安在涛淡然的面孔上扫了一眼,默然让开了道路。
大厅里已经有了十几个人,夏晓雪低低给安在涛介绍着。大抵,除了市委书记杜庚的女儿还小、还在上高中之外,其他市领导的子女基本上都到了。
一群衣着高档神态飞扬的权贵二代们好奇地望着夏晓雪身边的这个年轻男子,身材高大面容英挺,浑身散发着一种潜移默化的从容和儒雅气质。只是安在涛的穿着就似乎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普通的黑色T恤和天蓝色的牛仔裤,一双土黄色的休闲牛皮鞋。
权贵二代们早已形成了某种社交小圈子,冷不丁地出现了这么一个陌生人,男男女女们都不觉有些沉默,只是在众人投来的目光中,安在涛明显感觉到了很多鄙夷和不屑。
见夏晓雪有心去跟熟人去打招呼,却又担心自己受冷落,不由笑着推了推她,“晓雪,你去吧,不用管我,我在那边等你就是。”安在涛指着一侧的座椅。
……
……
没有人过来跟安在涛打招呼,安在涛手里握着那一杯高脚杯红酒,神色平静地独自望着场中那群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笑语风生的男男女女,耐着性子等着夏晓雪。夏晓雪显然是被一群闺蜜们包围住,让她交代安在涛的“来历”,一时间倒也脱不开身。
突然,刘鹏带着三个青年走了过来。
安在涛皱了皱眉,一仰头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刘鹏微微嗤笑一声,“小安记者,红酒不是这样喝的,这是来自国外的进口红酒,你还当是地摊上的廉价啤酒啊,要品,慢慢地品,才能品出滋味来,知道不?”
安在涛起身来,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哦。”
刘鹏鄙夷地扫了他一眼,不再管他,径自转身向夏晓雪那群女子行去。不过,跟在他身后的一个20出头的胖子却留了下来,这个胖子个子不高,屁股极大,腰身极粗,属于那种上下一般粗细的水桶级人物。他那弥勒佛一样的脸上,一双眯缝着的小眼睛偶尔透出一抹精明的光芒。
胖子伸出了他那个肉嘟嘟的手来,笑吟吟道,“安在涛吧?我知道你,滨海晨报的记者,名记啊。路兵——你好。”
安在涛微微一笑,也跟他握了握手,见这胖子虽然形貌丑陋但却神态平和,但却并不像那些纨绔子弟们一样让人讨厌。
路兵刚要跟安在涛说些什么,突然刘鹏在不远处招了招手,“路兵,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路兵是滨海最大的民营企业民泰实业公司老板路逢春的独子,他跟刘鹏是在国外上学时认识的,回国后就厮混在了一起。路兵看中了刘鹏老子的权力,而刘鹏却看中了路家的财力,两人的关系越走越近,所谓官商“联姻”,大抵就是这样了。
第二卷名记 第055章【琴声】
刘鹏见人到齐,很快就取过麦克风来说了几句欢迎词,并将来客互相介绍了一番,只是没有介绍安在涛。安在涛不以为意,他原本就没有心思要混进这所谓的权贵二代的小圈子里,要不是为了晓雪,他根本就不会踏进这种地方。
但夏晓雪却心里恼火起来。她甩开几个姐妹的包围,径自走到安在涛身边,默默地坐了下来,低低道,“小涛,你没有生气吧?”
“生气?生什么气?”安在涛微笑了起来,“你玩你的去吧,不必管我。”
两人正在说话间,突然众人缓缓围了过来。刘鹏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握着一束发散着清香的玫瑰花,径自走到夏晓雪的身边,突然单膝跪地,朗声道,“晓雪,我喜欢你,请你接受我的求爱吧。”
众人起哄着,喧闹着,鼓掌。看得出,今天这一幕,是刘鹏早有预谋。
夏晓雪脸色骤然一变,起身怒道,“刘哥,你这是干什么?我有男朋友了!”
刘鹏笑了起来,“晓雪,我实话实说,他配不上你——晓雪……”
刘鹏说着一些西方化的求爱程序化语言,天知道这些话儿他在国外已经实践了多少回。不过,在他看来很是浪漫的求爱举动,在夏晓雪心里就成了一种羞辱,一种当众的羞辱。
夏晓雪愤怒的眼神离开刘鹏的身上,从眼前这群青年男女们哄笑的脸上一一扫过,肩头微微有些抖颤。蓦然,她转头望着安在涛。
安在涛心里已经怒火熊熊,但脸上却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只是面色沉了下来。
这群可恶的纨绔子弟!
安在涛厌恶地瞪了刘鹏一眼,缓缓起身,冷冷道,“无耻。”
夏晓雪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安在涛回头来柔声道,“晓雪,我们走!”
市长蒙虎的女儿蒙娜娜嘻嘻笑着,“晓雪,你怎么回事呀,你看看,刘鹏还在地上跪着呢?你接受还是不接受,起码给人一个答复啊。”
夏晓雪狠狠的一跺脚,“刘哥,我没想到你这么无聊这么无耻,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有男朋友了,这一生——除了小涛之外,我不会再喜欢任何男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刘鹏脸色一变,但他马上就掩饰起来,且没有觉得尴尬,反而笑嘻嘻地起身来,哈哈大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晓雪,我相信我会打动你的——哥们姐们,你们喝酒,哥哥我今天高兴,给你们弹一曲咋样?”
……
……
见夏晓雪两人要离开,路兵走过来拦住两人,笑着向安在涛伸出手来,低低道,“哥们,不要太计较了,刘鹏玩惯了……他就是这样……不过,你们也犯不上生气,留下来吧,有始有终,这种圈子就是这样,一开始我也不习惯。”
安在涛摇了摇头,“我不会跟这种人计较的。”
刘鹏得意地扫了众人一眼,点点头走到钢琴跟前坐下,装模作样地摇晃了一下头,下指弹去。一曲凯文科恩的《白日梦》弹完,众人热烈地鼓起了掌,说实在话,刘鹏的钢琴弹奏水平还真不错,指法娴熟,节奏掌握的很好。
安在涛扭头望着那得意洋洋而又神态间飞扬跋扈的刘鹏,心里的憎恶上升到了极点。
突然,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拉起夏晓雪的微微有些冰凉的小手来,“走,晓雪,过去,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弹完我们就走。”
安在涛英挺的面容上浮现着若有若无的阴沉,脚步沉稳,与夏晓雪手牵手一起走了过去。夏晓雪心里明白,自己的爱人是想要借今天这个公开的场合,正式宣布和表达对自己的爱。
安在涛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坐在了钢琴后面,夏晓雪柔情脉脉地站在他的身后,汪汪似水的眼眸中透射出万千爱意缠绕在安在涛的身上。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坐直了腰身,脸色逐渐也变得红润起来,他手指轻展在键上飞速滑过,一长串流畅的音符传出。
头微微低垂着,十指轻轻闪动着,前不久看过的电影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像是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这首曲子,他前世的时候曾经无数次的弹过,非常的熟悉。
安在涛的钢琴是从小跟母亲学的,家里那架老式的钢琴伴随他渡过了寂寞的童年。他虽然没有考级,但十几年的自娱自乐,功力其实已经相当深厚了。
跳动着的键盘仿佛是在起舞,美丽的节奏音符在飘逸,缠绵哀婉的乐曲在大厅中悠扬地回荡,像是一条潺潺的溪流,缓缓流淌在众人的心田;又像是一个忧伤的少女在细心低沉地讲述着一对生死恋人的天地绝恋。
大厅中,寂静无声,众人的全身心全部沉浸在安在涛指尖倾泻出的悲婉乐曲之中,一股子淡淡的哀愁和感伤充斥着心底。
哀婉的钢琴声或高昂,或低沉,或娓娓细语,或缠绵悱恻,伴随着十指的飞舞,安在涛也深陷其中,黑发轻甩,口中轻轻地哼唱着这首乐曲的英文歌词。
everynightinmydreams
i色eyou,ifeelyou
thatishowiknowyougoon
faracrossthedistance
andspacesbetweenus
youhavecometoshowyougoon
……
这一首曲子,安在涛前前后后完完整整地连续弹了好几遍,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伴随着极尽感伤缠绵的乐曲,众人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安在涛用心在弹奏,将前世对于夏晓雪的歉疚,今生对于她的深深爱意,以及那绝无任何更改的一个男人的承诺,混在乐曲当中酣畅淋漓地表达倾诉出来。
在那一刻,他仿佛身化为音符,在灿烂的星空中挥舞着心灵的臂膀,发散出无与伦比的音乐感染力。
凄婉的乐曲诉说着那个凄婉的爱情故事,音乐将众人带入到了那茫茫的大海之上,无数巨大的冰川晃动着,海浪汹涌,一对青年男女相拥着,眼神中传递着海枯石烂的深情。
夏晓雪眼角滑落两颗晶莹的泪花儿,她哽咽着扑了过去,投入安在涛的怀抱,“小涛!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安在涛轻轻地拍着她柔软的后背,清冷的眼神投在了站在一旁微微有些涨红了脸的刘鹏身上,淡淡而毅然道,“晓雪,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我的,谁也抢不去,除非我死了——走,晓雪,我们走!这种场合实在是没有多少意思。”
第二卷名记 第056章【暗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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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有些复杂的目光中,安在涛跟夏晓雪旁若无人地扬长而去。在铁路工人俱乐部门口,之前那个胖子路兵追了出来,喊道,“小安记者,等等。”
安在涛松开夏晓雪有些依赖的小手,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有事吗?”
“哥们,这是我的名片,我现在替我爸爸打理一个房产公司,有空咱们哥俩聊聊。”路兵递过一张天蓝色的名片,笑嘻嘻地伸出手来,“哥们,你挺有个性的,我支持你们。”
房产公司?安在涛略一沉吟,深深地扫了路兵一眼,心里想起了什么。
再有几年,商品房开发如火如荼地展开,而伴随着全国房价的一路上涨,滨海的房价也几乎是一天一个价码,一路暴涨。而这民泰公司,就是滨海最大的开发商,滨海几个有名的高档楼盘,都是民泰开发的。
……
……
把夏晓雪送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安在涛一连收到了两个传呼,都是市民的匿名报料。自打这“小安新闻热线”设立以后,报社配备的汉显传呼机号码公布之后,他就基本上没有消停过,到了晚上,他根本就不敢开机,只能关机才能睡觉。
好在报社并无硬性要求,负责热线的人也不止他一个人。根据报社的要求,他只需要从市民的爆料中筛选出新闻选题来,便可以上报总编室独自展开采访。
看着传呼机上的短信,安在涛突然觉得这条信息挺有意思:小安记者,火车站附近小旅馆色情猖獗,警察当保护伞,望来一访。
安在涛心里一动,有了几分兴趣。其实,他也知道,火车站周边遍布大小不一的小旅馆,而在这种小旅馆里有很多廉价的小姐出没。火车站一向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这种情况不仅仅是滨海,国内很多地方基本上都是如此。
想了想,安在涛找了个电话亭,给总编办打了申报选题的申请,然后将摩托车骑回家,跟母亲打了个招呼,便坐着公交车去了火车站。
下了公交车,安在涛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慢慢向火车站的广场上走去。此刻正值8月底,又到了学生返校的高峰期,所以火车站广场上人流量还是比较大,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男女学生乘客。
安在涛走了几步,迎面便走来两个矮胖的中年妇女,身上散发出一股子浓烈的汗臭味,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小老弟,招待所住不?住了一个人20块钱,里面带小姐的。过去看上小姐玩,看不上住宿20块。”这显然就是附近小旅馆的招客服务员,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恶心的大黄牙,“你放心,咱这安全第一,舒服第二,咱这开了将近10年的老店。不玩咱又不收你一毛钱,你放心,绝对不会有警察来管的,我们跟派出所都是合作关系。”
要不是有心而来暗访,安在涛哪里会跟这些恶心的女子打交道,他定了定神,用普通话说道,装作有些动心的样子,“真的没有警察来查?”
那其中一个矮胖的中年女子见他有些动心,便上来拉拉扯扯,“走吧,姐姐还能骗你不成?走吧,过去看看,不满意你可以再走嘛。”
……
……
一个女子带着安在涛沿着东边的街道穿过一条小巷,拐了一个弯进了一条小胡同,而另一个女子继续留在火车站广场上继续寻觅着猎物。
眼前其实是一座陈旧的居民楼,只有两层。而在这座筒子楼上,安在涛扫了一眼,起码有三家小旅馆。带路的女子属于一家靠近胡同口的旅馆,名叫瑞丰。
进了旅馆,里面灯光阴暗,发散着混合着汗臭和垃圾臭味的难闻味道,地面的白瓷砖几乎成了黑瓷砖,都是肮脏不堪。不由安在涛分说,中年女子就将他推给一个坐在门内沙发上抽烟的中年男子,然后转身而去。
中年男子大约40多岁的年纪,下身一条花裤衩,上身精赤,浑浊的目光扫了安在涛一眼,口中的酒气丝丝透出,“1号还空着,你自己进去吧。”\\文\\-心\\-閣\\
说完,那男子就横在了门口,一副不住店不**就不让离去的架势。
安在涛眉头一皱,但今日他是有备而来,所以也就不再“推辞”,直接就进了隔壁的一间黑乎乎的包间。房门用海绵垫子封死,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上铺着一条洗得发黄的白床单,床头边放着一个避孕套和一卷卫生纸。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安在涛从口袋里掏出烟,刚刚点上,门一响,便进来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人,这女人身材高挑,胸部高耸颇有几分姿色,只是面色蜡黄虽然涂抹了很多脂粉,但也难以遮掩住一脸的疲倦、病态和苍老。
女人进来后看也没看安在涛一眼,就匆匆脱去了上身的T恤,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胸罩来。她嘶哑着嗓子道,“脱衣服吧,一次性玩30,包夜100.”
安在涛皱了皱眉,背过身去,“你先穿上衣服。”
那女人吃吃一笑,“弟弟你头一回来玩吧——不要紧,一回生二回熟……姐姐会让你舒服的……”
说话间,那女人顺手将粉红色的胸罩解下,轻轻一甩,就越过安在涛的头顶落在了床上。女子赤裸着上身,两只丰硕的大奶子晃动着,向安在涛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床上,伸手过去,“给我一根烟。”
安在涛尽管是有备而来,但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见那女子胸前那对已经开始下垂的奶子就在自己眼前晃荡着,不由也有些慌乱,他微微退后了一步,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递给了那女子。
那女子有些奇怪地望着安在涛,见他文质彬彬面容英挺,不太像是常来常往的那些市井嫖客,不由放肆地笑了起来,“来啊,坐姐姐身边。时间有限啊,要不你可是要加钱的。”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背靠在门上,从口袋里甩出一张百元大钞来,“我们谈谈,你先穿好衣服。”
……
……
“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的名字叫涓涓……呀,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呀?”
……
……
安在涛有一搭无一搭地跟这个叫涓涓的30岁小姐聊着,但涓涓警惕性很高,虽然乐得不做事而收钱,但还是对安在涛的有些敏感的问话而笑而不答。
不过,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天,抽了十几根烟,这屋里已经乌烟瘴气了。涓涓心满意足地将钱捏在手里,起身用勾人的眼神瞥了安在涛一眼,托了托自己的一对大奶子,“小弟弟,你真不玩?不玩姐姐可走了呀,你可别后悔。”
安在涛笑了笑,“没关系。”
第二卷名记 第057章【改革】
安在涛走出房间的时候,坐在门口看门的光膀子男子根本懒得看他一眼,他躺在沙发上,烟灰簌簌飘着,整个小旅馆的客厅中弥漫着那种恶心人的怪味道,让安在涛再也呆不住,几步就窜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抬头望了望悬挂在门口的招牌,叹了口气,大步离去。
走出胡同口,在马路边的IC卡电话亭里,他拨打了车站派出所的报警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懒洋洋而有些发嗲的女声,“找哪位?车站派出所。”
“你好,我是一个旅客……我被骗到一家火车站东头一家叫瑞丰的小旅馆……这里,有人**啊,你们来查一查吧。”安在涛低低道。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但马上变得不耐烦起来,“好了,我记下了,你等着,一会我们就出警。”
安在涛放下电话,跑到马路对面的一个冷饮摊上,要了两瓶冷饮,一边跟摊主老太太闲聊搭话,一边望着马路那头。
等了好半天,也没见派出所的人来。安在涛看了看已经近黄昏的天色,想了想,又去打了一个电话。这回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发嗲的女声,“着什么急?派出所只有不到十个人,警力不足你知道不?你要是等不及,就趁早走人,没事干自己跑到那里去,被骗了活该!”
安在涛摇了摇头,暗暗咒骂了一声,狠狠地扣了电话。
……
……
第二天,安在涛回了报社,他必须要回去了,因为他接到电话,报社马上要进行机构改革,要召开全社员工大会。
在大会上,黄泽名做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动员讲话,在讲话里,宣布了报社党委通过的改革方案。
黄泽名所推行的改革方案分三步走,以安在涛这个重生者的眼光来看,这很正常,这是几年后媒体的经营常态。但在当时,这可谓是石破天惊。
首先是报纸的自办发行。尝试采编与经营分离,将发行业务与采编业务分离,成立独立法人的发行公司,按照现代企业制度,引入竞争和激励机制,积极应对传媒市场变革。同时,发行公司在股份制方面迈出一大步,成为国内开先河的股份制发行公司之一。由报社以滨海晨报大厦抵押贷款500万注入发行快递公司,股权结构为报社控股,同时设计了部分职工股,所有员工,无论是编辑还是记者,以及工人都可以参股。
其次是扩版。如果此次扩版成功,可以说“滨海晨报”是全国地方性报纸中最先由四版扩至八版的报纸,此后一扩再扩,直至日后的日均80多版。扩版的一个重大价值是为报社带来了巨额的广告收入,渐渐改变了滨海晨报不良的经济状况。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进行体制改良。一方面,说白了就是金钱挂帅,取消了所有的所谓报社福利,而只有好稿才是跟金钱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这些钱的数额可以高到数千元,由此,编辑记者们不得不改变以往坐、等、要的万事不急的风格,取而代之的是风风火火的工作效率。总之报社从此再也没有上下班的时间概念,到处都是绞尽脑汁咬着笔杆子敲打键盘发呆的人。
而另一方面,机构部门重设和精简。将总编办、工会、党办、后勤之类机关服务部门,进行合并和人员精简,充实业务部门的力量——新闻部扩编为新闻中心,新闻中心下设一部二部和热线,编辑中心重置为三个编辑中心,一个新闻编辑中心,一个是副刊编辑中心,一个经济编辑中心。
除此之外,还增设了一个审稿中心。不过,审稿中心是一个虚设的机构,没有常设的人员,三级审稿人员由当日值班总编、总编办负责人、业务部门负责人组成,合署办公。也就是说,轮到谁值班,谁就到审稿中心去当班,就算是黄泽名本人也不能例外。
这样一来,可以大大提高审稿的集中性,免去了记者到处跑找人身高的麻烦,大幅提高了工作效率。
这样大规模的改革,几乎涉及报社所有的部门和人员。尤其是新闻部的变化很大,很多机关人员不得不放下身段到新闻部来做了一个普通业务记者,原先十几个记者的新闻部,一跃成为70多人的大部室。
机构设定完毕,普通人员调整完毕,接下来便是中层岗位的人员配置。改革方案上规定,新闻部要设一个主任,三个副主任。有消息说,原先新闻部的孙兰要进班子,取代刘琦的位置,而业务副主任张纲要扶正。这样一来,就有了三个副主任的位子。
其中,有两个已经“名花有主”。一个是党办副主任蒋冰被下放,铁定的副主任人选,另一个是报社的总编办副主任姜伯静。这两人因为机构精简被下放到新闻部,本身就是中干身份,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副主任人选。只有一个副主任人选,还要待定。但是,几乎所有记者都明白,这绝对是要从新闻部现有记者中产生了。
而心照不宣的“候选人”有两个。
一个是胡勇,他的优势是从业时间长,资历老,且据说有某局长在背后为他说话,前前后后给报社领导打了很多次电话。
一个当然是安在涛了。他的优势是知名度大,虽然进报社时间不算长,但已经做出了很大的成绩,新闻业务能力强,深得报社领导尤其是黄总的青睐和赞赏。
一时间,新闻部的70多个记者都将关注的目光放在了安在涛和胡勇身上,背地里都在猜测和议论。而正因如此,也将安在涛和胡勇两个人推到了竞争者的对立面上。
这两天,胡勇忙着四处找关系,来去匆匆,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是势在必得。与他相比,安在涛就显得平静得多。他当然是不愿意放过这次大好的机会,但机会如何把握,却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他最大的弱项就是进入报社时间太短,资历浅。所以,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在最近再完成一件可以为自己增加业绩筹码的重磅报道来。虽然颇有些临阵磨枪的嫌疑,但锦上添花总是好的。
当然了,如果竞聘不上也没有什么,安在涛认为自己的机会还在后面,毕竟他才进入晨报不到半年时间。
望着贴在大厦大厅公告栏里的各部门主任以及副主任的竞聘通知,安在涛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高层的调整还没有完成,各部门一把手的任命还没有完全到位,他还有充足的时间。虽然张纲是板上钉钉的新闻部主任,但他还是要通过一道竞聘上岗的程序。新闻部主任的竞岗在半月后举行,而等到副主任竞岗,则就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说不定,还要拖到国庆节之后了。
第二卷名记 第058章【涓涓】
因为改革,滨海晨报的动静引起了滨海其他媒体的强烈关注。但无论是作为党报的滨海日报,还是作为都市报的滨海晚报和今日早报,都不怎么看好黄泽名推行的改革。
凡是改革,都涉及利益的调整,这其中,又会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关系。
这几天,晨报领导班子的成员,几乎每一天都要接到多个来自于不同部门和上级领导机关的电话,为某某人说情者有之,为某某人跑要岗位者也有之,甚至还有人想趁机安排自己的关系户在这个时候进入报社。
宣传部第一副部长张锦岭打来电话,甚至亲自跑了一趟。目的,就是为他的情妇孙兰争取一个进班子的领导岗位。
晨报领导班子原先有9个人,一个总编,7个副总编(有的兼副书记和纪委书记),一个工会主席,其中6个是党委委员,人员也算是比较臃肿了。副总编兼副书记刘琦已经锒铛入狱,这便空出一个副职的位子来。
孙兰已经是势在必得了。她明白,如果自己错过了这次机会,显然以后的机会就很难再有了。晨报的副总,可以由报社党委提名推荐报宣传部批准,然后由组织部正式任命。当然也可以由宣传部和组织部直接任命,空降。但是,像孙兰这种报社内部的中层干部要想进班子,肯定要由报社党委进行提名推荐。
张锦岭被孙兰缠得没法,只得拉下脸面来找黄泽名。其实,以前他也运做过,但黄泽名一直扛着不松口。也难怪黄泽名不撒口,孙兰没有业务能力,在报社尽人皆知,如果进入班子,那真是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黄泽名没有想到,张锦岭会为了这个女人不惜体面。毕竟是上级主管单位的领导,不管黄泽名怎么心里不屑一顾,无论是为了晨报的前途还是为了自己个人的前途,都不能跟张锦岭闹得太顶。
万般无奈和权衡利弊之下,黄泽名做出了某种让步,跟张锦岭达成了某种“协议”:先是提名总编办主任赵策为副总编兼编办主任,然后提名免去报社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副总编张道伦的副总编职务,由现报社工会主席赵波改任。最终,才提名新闻部主任孙兰为报社工会主席。
走了一个刘琦,又让张道伦的兼职中让出了一个副总的位子,同时提拔了赵策和孙兰。
报社的推荐提名很快就报到了宣传部,宣传部有张锦岭在,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李焕文也不好太过驳他的面子,所以这推荐提名不过是走个过场。但据说李焕文跟黄泽名关系非常好,如果黄泽名硬是抗住压力不推荐孙兰,张锦岭就不可能硬来。无他,因为在宣传部他说了不算。
在黄泽名看来,孙兰的职务是报社跟上级领导之间的某种妥协,只要不让她干业务岗位也就罢了;但孙兰却显然无所谓,是排名靠前的副总编还是排名靠后的工会主席,她觉得都无所谓。只要能进班子,她的身份就彻底改变,成为组织部管理的副处级干部,她要的是这个级别以及这个级别所带来的收入和身份地位,干什么都在其次。
孙兰走马上任工会主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新闻部现任副主任张刚已经开始着手负责全面工作,并准备着自己的竞聘材料。
……
……
胡勇整天忙个不停,他在忙什么,新闻部的记者们都心知肚明。这两天,胡勇的态度实在是太好,见谁都主动打招呼,不说话就先笑容满面。
下午一点多,安在涛与背着照相机的女记者李湘走出报社大厦,迎面就遇到了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胡勇。胡勇不得不跟两人打招呼,但笑容却分明有些勉强,“李湘,小安,你们出去干活?”
李湘笑而不语。
安在涛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点了点头,“是的胡哥,我们要去火车站做热线暗访。”
胡勇匆匆而过。
李湘也是一个年轻的记者,只比安在涛早来报社一年多。她扭头望着胡勇的背影,嘻嘻一笑,“哥们,你看胡勇都忙活起来了,怎么不见你有啥动静?哥们,姐姐劝你一句,这一次报社改革,机会难得,虽然是个中层副职,但却是一个起点啊——你赶紧的,去找找关系,跟领导活动活动……你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想要再起来可就难了,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呵呵,我怎么能竞争得过胡哥呢。”安在涛边说边往外走。
“你最大的弱势是资历浅。但你也有你的优势,比如业务能力强成绩赫赫有目共睹,再者,你还是党员,这便是先天优势,是你比胡勇强的地方。”李湘撵了上去,嗔道,“喂喂,你听我说没有……”
……
……
李湘抱着照相机呆在那家小旅馆马路对面的冷饮摊上,要了一瓶冷饮,跟摊主老太太说笑着些闲话,她的任务是偷拍照片。而安在涛则定了定神,大摇大摆地穿过马路进了胡同口,推开了瑞丰旅馆有些肮脏的铝合金推拉门。
还是那个流里流气的中年男子,赤着膀子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抽烟。见到安在涛他分明有些好奇,他们这种地方,除了被拉来的客人之外,几乎没有主动送上门来的。
“你干嘛?”
“住店。我找涓涓……”安在涛直截了当地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来。
男子嘎嘎一笑,脸上全是淫荡的笑容,“原来还是熟客,你找涓涓?成,不过,你得等,涓涓现在有客——这样吧,你先进房间,一会涓涓完事就过去。”
还是那间阴暗的屋子,弥漫着淡淡的汗臭气息。安在涛站在房里,点燃了一颗烟,隔壁隐隐传来暧昧的男欢女爱声响。他向床脚扫了一眼,那床脚下的垃圾筐里,有一大团湿漉漉的卫生纸,一个用过的避孕套隐现其中。
等了好半天,门才轻轻地开了。身材高挑的小姐涓涓嘴里叼着一颗烟,慵懒地走了进来。轻轻扣上门,神色复杂地望着安在涛,半响才低低道,“你又来了?你究竟是干什么的?你又不玩,你来找我作甚?小弟弟,你莫不是爱上姐姐我了吧?”
涓涓吐出一个妖异的烟圈,放肆而放荡地笑了起来,胸前的波澜一阵摇曳。这一回,她似乎是刚送走了嫖客,连胸罩都没有来得及穿就跑了下来。
第二卷名记 第059章【追踪】
安在涛笑了笑,“你觉得我像是做什么的?”
涓涓眉梢一跳,满是廉价脂粉的脸上抖落几层淡淡的粉末,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地显了出来,败露了她真实的年纪。多年的卖身和不规律的欢场生涯,已经让这个30多岁的女子初显老态。她深深地打量着安在涛,“肯定不是嫖客,也肯定不是警察。”
安在涛微微一笑,“何以见得?”
“我们这块不可能有警察来,你也不想想看,如果没有警察罩着,这么多的小旅馆怎么会开得下去……小弟弟,不管你是做什么的,姐姐见你是正经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如果你想尝尝鲜,姐姐可以帮你一回——以后,还是别来了。”
涓涓叹了口气,“如果你不嫌弃姐姐脏的话。”
“我想请你吃顿饭,咱们慢慢谈谈。”安在涛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你出台的钱,我可以给你付了。”
涓涓吃吃一笑,接过安在涛递过来的一张五十钞票,“请姐姐吃饭呀——姐姐忙着咧,没空呢。钱姐姐留下了,你还是走吧,否则,姐姐可要跟外面的强哥说喽?到时候,你吃了亏姐姐可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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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见到涓涓的第一面起,安在涛凭直觉感到这小姐肚子里藏着些故事。所以,他一心想从涓涓这里挖出些火车站附近小旅馆**猖獗的内幕猛料来。
见涓涓还是表现得警惕性很高,也就暂时按捺下心思来,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儿急也急不得,必须要慢慢来。他瞥了涓涓一眼,递过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小纸条,“这是我的传呼号码,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打这个传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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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瑞丰小旅馆,安在涛又跟李湘伪装成一对情侣,或是隐蔽在对面的冷饮摊上,或是躲在对面的客运汽车站中,就像是卧底的警察一样观察了瑞丰以及其他小旅馆一天,偷着拍了不少照片。
一个下午下来,他们发现,那两个拉客的中年妇女前前后后拉回来十几个男子,年龄不一,多半是衣着“朴素”的农民工打扮的人,其中竟然还不乏头发苍苍的老者。而旅馆中,偶尔也会有男子带着浓妆艳抹的小姐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