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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闲荡超人》》 · 连亚丽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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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荡超人》

作者:连亚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妳看看这个!”

公司里同事们趁着午休时间对着网络上的交友网页评头论足,管他是公的还是母的,管他是恐龙还是怪兽,没有一个逃得了众家姊妹的毒舌。

“我的妈呀,这人是出生的时候被车辗过吧?”

“我看是他妈怀孕的时候常吃榴链吧!”

接着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羽环,妳看这个人!”大伙儿自己讨论还不满足,非要请出毒舌女王来加上几句更残醋的评语。

席羽环刚从洗手间回来,走过时随便瞄了一眼。

“自我介绍里竟然抄佛经,还期望有缘人?”她只看了一眼便满脸嫌恶。“这个人应该直接先到佛光山报名吧?”

众家姊妹马上又是一阵大爆笑。

“羽环,今天晚上我那个网友阿得说会带朋友一起来,妳去不去?”小安邀道。

这阵子同事们流行上网交友,谈了几次要是聊得来,就邀一堆姊妹一块赴约,本来男方还满心期待着可以单独约会,结果来了一团娘子军,把人家吓得半死。

“我去了妳们还有什么搞头?”

羽环的表情仍维持着不冷不热。她一向对这种事情不太感兴趣,更何况她可是有名的难搞天后,总之就是没半个男人可以让她看得顺眼,就算在大家眼中已是极品,在她眼里仍如敝屐。

就算真见了面,她也是一个人望着窗外搭不上话,偶尔无聊的跟着话题笑两声,让人家吓得皮皮矬还以为哪儿惹得她不高兴,这样的聚会来几次就已经够让她倒足了胃口,她可不想再滚费时间。

“哎哟,妳不要这么说嘛!”小安虽然明知道羽环没什么兴趣,但羽环要是不去的话,她们还有什么搞头呢?她可是她们这群娘子军里的美人代表,她只要一出马,就算老摆张臭脸,也会让男方觉得值回票债。“妳如果不释放出一些机会,又怎么会知道哪天妳不会遇上适合妳的男人?”

“不可能有那种人好吗?”羽环很清楚这点。“妳们还搞不懂吗?我要的不是男人,是超人!”

她的条件很高,理想中的男子根本就不存在这世界上,就算真有那种男人好了,不是已经结婚,就是早有了要好的女友。

现在的女孩子要找好男人实在太难了,反倒是男人要找女人简单得多,台湾是“输入新娘”的大国,说穿了只要有钱,男人不怕找不到老婆,更不需要看女人脸色,也不用费尽心思上演追赶跑跳碰的求爱过程,在这讲究时效的年代里,娶个进口的新娘既简单又方便。

这么一来,再也没几个男人会用心在女人身上,就算逛遍了写着“无诚勿试”的交友网站,又能找得到几个真的有诚意的男人呢?

“妳怎么这么消极啊!”小安皱着眉说。

“因为我晚上还要去吃相亲大餐!”羽环没好气的说道。

年纪一到,四周的亲朋好友就迫不及待的想把她打包丢出去,没事就会出现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友出面邀约,以长辈的名义半要挟的请她去吃饭,而这种餐会到时必定出现一个看来木讷的二愣子,太伙儿面面相觑的吞下饭,听着自以为八面玲珑的阿婆讲完滑稽可笑的介绍,然后过几天就会传来要挑日子、选婚纱的奇怪消息,待她拒绝,又会惹来一堆说她不识相的评语。

老天,真不晓得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她竟然还要承受这些,也难怪她会对男性动物倒足胃口。

“真可怜,妳推不掉吗?”小安和其它同事对她投以万般同情的目光。大伙儿都曾听闻羽环“惨痛”的相亲经验,只是没料到还是有不怕死的亲戚敢上门向她推销。

“等我搬出去再说吧!小安,妳上次不是说妳家楼下要出租?”她老早就想出外自立门户,现在该是时侯得盘算盘算了。

“妳真的想搬啊?”

“我即使不嫁,也不能一辈子都跟家人住在一块啊,我家本来就小,加上现在我哥结婚了,大嫂已经怀孕,如果我一直住在家里,那小孩以后长大要住哪儿?我爸妈现在急着想把我嫁出去,也是想让家里空出一间房来,所以我想还不如我自己先搬得好。”

羽环很清楚,他们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父母把她这个女儿养这么大已经不容易了,女儿不嫁一直留在家里占房间,也难怪他们想尽办法打算把她弄出门。

“那我今天回去帮妳问问,不过是间很小的房子,而且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先把话说在前头,毕竟羽环没有在外独居过,外头可不比家中那般齐全,根本是要什么没什么,很多东西都得自己张罗才行。

“那就够了,反正我也不需要有太大的空间。”羽环早已经有要搬出家里的心理准备,其实年纪一到,渴望的自由也增加,独立本来就是应该的。

“不过……我看妳还是先把晚上的相亲大餐推掉吧!”小安摇着头说:“妳那样吃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吃着吃着隔天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被剥光了睡在饭店里,那不是很惨?别以为不会发生那种事,有些人疯起来真以为自己可以支配别人的人生,尤其是长辈,他们是很有可能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

“放心好了!”羽环冷笑一声。“妳真以为当着那些人的面,我还有心情吃得下任何东西吗?”

“那倒是!”大家笑了笑,皆点头同意。

“这年头还会去参加相亲的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毕竟我们早已经脱离了校园,也没什么正常的社交生活,有些人如果再自闭一些,就真的得进口个新娘或是参加相亲了。”小安叹道,忽然想到一件事。“不过羽环,上回阿得跟我提了一个男人……不,是超人,我觉得那位超人应该很适合妳喔!”

“妳别再乱点鸳鸯谱了,我已经够头大了!”她可不会听到“超人”两个字就真以为那人有什么超越常人的特出之处。

“我是说真的!阿拉,妳跟她说那个超人的事。”

一旁正在吃科学面的阿拉马上捧起荼杯喝了口水,把嘴里的面全吞下,然后双眼闪闪发亮的附和,“对呀!我也觉得那个超人很适合羽环。”

“他要真是超人的话,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适合她?她可不这么想。

这世界上条件好的男人通常都不欠女友,还会想交女朋友的多半都是脚踏多条船的劈腿特技表演者。

“最近正好是感情空窗啊!所以妳可得乘虚而入。”

“乘虚而入?他要是真的那么虚,我要他干嘛?”羽环讲话的方式就是净找对方的缺点攻击。

“妳别那么难搞嘛!他人真的很不错,而且口袋也是饱饱,可非一般上班族喔!”

“那人家又怎么会看得上我?像那种人都是喜欢粉味吧!”有钱人总是跑酒店不是吗?她照过镜子,分明没有情妇脸。

“人家喜欢不同口味的嘛!妳只要不装出一副无聊的嘴脸,某个角度看起来还挺像沉思的少女呢!”

亏小安想得出这种形容词。“不好意思,我比较情愿当杀千刀的欧巴桑。”她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当不合作的刻薄婆娘。

“那家伙真的很帅耶!”

“关我什么事?”她可不会听几句就信以为真。

“而且他可以当妳的奴隶供妳使唤喔!因为他不是上班族,听说他之前玩股票赚了上亿的家产,买了间公司之后转手又大捞了一票,年纪轻轻就已经自由自在了!”

“这年纪没有固定工作的人应该觉得可耻吧?”羽环一听马上脸色一沉。“连王永庆的女儿也都必须工作。我看不起那种自以为有钱就闲晃的人,就算他真的有钱有闲,也只是闲荡超人而已。”

“哈!闲荡超人?这倒是挺适合形容他的。”

“总之我对那种人没兴趣。”羽环追加了一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拿起饮料轻啜一口。

“我看真能引起妳兴趣的世上恐怕没几个!”小安好几次想帮她牵红线总是失败。

“妳不知道我很喜欢“难搞天后”这名号吗?”

羽环回过头,给了她一个漂亮的笑容。如果难搞可以是她的保护色,那她还挺喜欢当别人眼里的大麻烦,省去那些无聊的杂事。

小安等人没想到自己有这等好运,真遇上了有超人之称的鲁仲泽。

光是看着他那张可比名模的俊脸,众女子就已经呆了半分钟,怎么也没想到网友阿得竟然会拉来他的高中同学一块和她们见面吃饭。

而鲁仲泽也不如她们想象的那么遥不可及,说话很风趣,也很平易近人。

人家可是坐拥上亿资产的凯子爹,怎么扯都很难把她们这几个小职员和大老板扯在一块,这下阿得立下了大功,沾鲁仲泽的光,阿得相对的也提升了他在众家小女子心中的地位。

“你真的是鲁仲泽吗?”即使明明已经看到了本人,小安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总是一问再问。

“我是。”鲁仲泽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认为也没必要太过在意,也许他的名号其的很响亮吧,而阿得总喜欢在人前提及自己,眼前这些娘子军也许听了些夸大不实的传言,才对他这么好奇。

“可是你怎么会跟我们一起出来吃饭呢?”他们可是天差地远的两群人耶!鲁仲泽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又是企业才子,她们只是一群小公司里的女职员而已啊!

“还不是我的功劳,”阿得马上跳出来邀功。“我不是跟妳们说过,这小子是我高中同窗吗?”

“真可惜我们那位难搞天后没来!”小安不由得槌胸顿足,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用膝盖想也知道鲁仲泽打死也不会看上她们这群姿色平凡的小妞,俏俏她们里头最难搞的那位美女不在场,真是气煞了她!

“什么难搞天后?”阿得倒是很好奇,因为他已经听过那名号好一阵子了,却从来没见过天后本人。“她到底是谁啊?”

“是我们的一个同事。”阿拉一面吃着鱿鱼丝一面说道。“我们今天还跟她提过鲁先生耶!”

鲁仲泽觉得有趣,打算听她们说下去。

他本来不觉得跟阿得的朋友一起吃饭有什么好玩的,但是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高中好友出来见见世面。

也许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天天吃鱼翅鲍鱼,坐着司机开的车上下班,但这却和事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出道历程和一般的企业贵公子完全不同,少了商场上尔虞我诈那一套,他总是进了场见好就收,所以没经过什么斗争角力,也不需要应酬阿谀。

或许是运气好,刚开始工作时他不过是个小职员,后来存了点钱玩些股票,从没想过一切会如此顺利,财富就这么莫名的累积起来。

他并不是玩股票赚了大钱,是因为他那笔钱在老板的生意碰上了困难时有如救命仙丹,他拿出钱来纡困,跟着入了股,没多久升了官,过没几年,老板认为他比自己还有商业眼光,便把公司卖给了他。

而公司经营了两年,便被跨国大企业看上而并购,卖了个好价钱,之后他继续待在公司里,经过两年的交接,便在三十四岁的年纪宣布退休,这在当时还造成一阵不小的旋风。

其实他也没真正闲下来,除了工作以外,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而既然他的钱已经够用了,那他要求的也不多。

只是少了工作的牵扯,杜交的机会也跟着减少,他的生活也不是那样多采多姿,偶尔和阿得出来聚聚,只是他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群娘子军,肯定是阿得又把他拿出来说嘴一番了,真是拿这个老朋友没办法。

“羽环今天还说他是闲荡超人!”话一说完,几个女生又笑成一团。

虽然鲁仲泽对于年过二十还像少女般咯咯笑的女人不感兴趣,但是觉得“闲荡超人”这说法倒是满有意思的。

“闲荡超人?什么意思?”阿得睁大眼不解地问。

“就我们那个难搞天后啊!我们跟他说鲁先生的事,可是她的个性就是这么难搞,而且没有一个男人她看得顺眼,她常说,她要的不是男人……”

“是超人!”所有女子齐声说出,跟着又哄堂大笑。

阿得和鲁仲泽互望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我们跟她说,鲁先生就是个超人,她才听我们讲了几句,就马上开口说正值青年竟然游手好闲,就算是超人也只是个闲荡超人。”

鲁仲泽并不是头一次听见别人对自己的评语,但这种评论是从一个听来十分刻薄而且未曾谋面的女子口中说出,那还真让人尴尬。

“下次约妳们那位同事一块出来见个面吧!”阿得突然拍手道。

“不可能,她太难搞了,她也说她一来我们就没得聊。以前我们带她出来,男人一见她就眼睛发亮,可是她却只有千篇一律的晚娘脸孔,搞得人家都以为自己讲了什么话得罪了她。其实她人不错,只是嘴巴坏了点,偏爱用这种手段吓唬人家。”

“为什么要吓男人?”听起来是个很恐怖的女杀手。阿得蹙眉问道。

“她就是这样啊!”小安双手一摊,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所以她才需要超人嘛!”阿拉又加了句,所有女人又跟着笑成了一团。

鲁仲泽饮下一口甜腻的饮料,小心没露出恶心的表情来。

耳边听着众人的欢笑打闹声,他只觉得自己不属于这团体中的一分子,也许他日后再无聊,都不该答应阿得的邀约。

不过,要是那位难搞天后现身的话……他倒可以考虑会会她。

毕竟他也闲荡得够久了,是该找个对手较量较量。

“妳帮我问了吗?”一上班,羽环就直接问小安。

她这下不搬走不行了,昨天那位相亲对象看来十分中意她,今晚搞不好两户人家就会开始讨论要订哪个牌子的喜饼,即使她已经拒绝,家人却不顾她的反对,硬说对方条件不错,还违反她的意愿说她只是害臊,简直把她给气炸了,她可不想漟那浑水,再不搬走她一定一会发疯。

“羽环,我正要找妳!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安见她自动找上门来,马上想把昨晚现身的大人物仔细向羽环描述一番。

“我是要问妳,妳帮我问过妳邻居了吗?”

羽环急着想知道那问房子到底有没有要出租,她哪管得着她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昨天背到了极点。

“啊……我昨晚回去的时侯已经很晚了,所以我就没有去问我房东。”

“妳可不可以给我他的电话,我直接问他好了。”

羽环一脸心烦气躁,小安看在眼里,也差不多猜到她昨晚铁定又有什么“离奇”的遭遇。

“喔,好,妳等一下。”小安从袋子里找出手机,把手机中电话簿里房东的电请号码抄下来给羽环。

羽环一拿到电话号码马上回到自己的座位拨打,但是谈了句就得知那间房子已经租出去了。

“我今天得请假了。”

她不能再忍耐了,昨晚她和父母大吵了一架,他们指责她老大不小仍住在家里,大家四处帮她张罗婚事她却不肯领情,说她不孝不敬以外还不识相。

她发现她的抗议在家人眼里根本不具影响力,家人对于她的反应很不以为然,甚至明白的告诉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别想赖在家里一辈子到老死,她想,如果她真的继续待在那间屋子里,到时候可能会被赶鸭子上架,所以她已经决定马上就搬走。

她并不是想跟家人决裂,也不认为真要闹到那地步不可,但是她更迫切需要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不是每天一回到家就被人叨念着她不肯交男友也不愿出嫁,好像生怕被她赖上一辈子。

“可是我还有事情要告诉妳耶!”小安一副失望的模样。

拜托,她们昨晚见到了鲁仲泽本人,竟然还来不及跟羽环报告一切经过,听她来几句毒舌评论,她今天居然要请假。

“我真的很急着要搬家,改天再听妳们说吧!”羽环拿起背包,请同事帮忙请了假,然后头也不回的奔出办公室。

搭上捷运,羽环只觉得自己的眉头挤在一块,她想放松心情,想告诉自己一切还没那么糟,但是一想到昨晚和家人的封话,她就不免丧气。

她并不是故意对每件事抱持着偏激的看法,她只是……只是有时侯就是忍不下那口气。

就像收音机一样,当所有人都是FM频道,她却是AM的,她有时觉得孤独,因为频率根本不同,她找不到和自己相同频率的人,间接的造成了她对什么事情都看不顺眼。

一开始她总想跳出来跟大家说她其实并不难搞,但她发现要解释更难,所以干脆就这样好了,如果大家觉得她痳烦,可以离她远一点,她并不介意这样的疏离。

出了车站,她便看到那家为标的的便利商店,她往便利商店走去,拿出小抄,欲确定刚刚和屋主约好的地方该往什么方向走。

因为她一路低头看着纸张,不小心忽地撞上刚从超商里提着一大袋东西出来的人。

“对不起!”她马上后退一步,开口道歉。

那男子动作也不慢,一样跳了开去,不过五官有些微扭曲。

他脚上是一双看来已经磨得很旧的夹脚拖鞋,那大大的脚丫子上出现了一个被高跟鞋踩出的红印,光是看就觉得满痛的,羽环更是对他感到抱歉。

“你没事吧?”

鲁仲泽痛到只差没用手去揉罢了,要不是为了维持他的男子气慨,他老早就抓起脚跳了起来。

他真想不透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不过人家既然都已经说抱歉了,他又能怎样?总不能也踩她一脚,以脚还脚吧?

他望了女子一眼。算了!她看起来的确满内疚的,而且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郁郁寡欢的美女,明明长得还不错,偏偏一脸郁闷,那真的是郁闷而非忧愁而已,所以碰上了有着这种表情的女人,他除了说没关系以外还能说什么?搞不好她的遭遇还比他惨上几千倍。

“没关系。”

有些不安的回头望了他一眼,羽环决定还是把内疚吞回肚子里,直接走向和屋主约定的巷道,以免迟到了。

然而她找错了巷子,等她找到正确的屋子时,楼梯口已经有个踩着拖鞋的男人在等着她。

第二章

“是妳啊!”

鲁仲泽早已经把从便利商店里买来的东西先带回家,才又绕到这屋子来,没想到他人都到了,还等了五分钟,才看见这位刚刚踩了他一脚的郁卒小姐。

“我有点迷路……”羽环也认出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看来他似乎已经不再那么疼痛了,然而当她低头一看,他的脚板上已经出现了一块淤青。

“啊……”她小声的喊着。

看见那块淤青,羽环更是觉得罪恶,她从没想到自己会就这么一脚踩在人家脚上,更没想到她的一踩会造成这么严重的结果。

“已经好多了,肿起来的地方应该过几天就会消了。”鲁仲泽耸耸肩。老实说,他已经不太在意那块淤青了。“屋主是我的邻居,他刚好要陪他太太上医院,所以麻烦我过来带人看房子。走吧,我开门让妳进去看看。”

他转身领着羽环上三楼。

这公寓并不大,屋子也很老旧,屋主早已经搬到对面的新大楼去,旧的房子不住人也可惜,索性便宜出租。

“租金和妳在电话里谈的一样。”事实上,鲁仲泽并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这么一间破旧的小公寓,换作是他,绝对不会考虑住进这房子,搞不好地震一来,这公寓马上就会塌掉咧!

不过这位郁卒小姐的想法倒是和他不同,虽然她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愉快的表情,但是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并没有嫌恶的意味。

羽环前前后后逛了一下,再看了看浴室里的设备,该有的其实都有了,而且也比她之前看的几间公寓都来得大些,除了比较老旧以外,里头还打扫得挺干挣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搬来?”

什么?不会吧?鲁仲泽的表情有些吃惊。虽然他看不到她眼里有嫌恶,但是也看不出什么欢喜啊!她真的要租下这里并住进来?

“妳决定要租了?”他收拾脸上的惊讶问道。

“对,我急着要搬家。”她低头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里头是她稍早从银行里领出来的钱。她想搬进这里的原因其实也是这屋子的押金比其它的房子要来得便宜,不至耗去她所有的存款。“我已经带了押金来,你有带租屋的合约过来吗?”

“没有。”鲁仲泽有些抱歉的说道。

这一排老旧的房子里有四成是空的,他认为也许人家只是来看看房子,压根没想过真的有人肯住进这里。

看见郁卒小姐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忧郁,他马上开口:“不过我就住在对面而已,妳可以跟我一块回去拿,而且也许屋主他们已经回来了,妳可以当面跟他谈租房子的事。”

羽环跟着鲁仲泽走进这宛如世外桃源的高级住宅里。

相较之下,这栋高级华厦比对面那栋破旧的小公寓豪华得太多太多,除了有花园泳池,还有警卫和防盗系统,一进大厅,那光可鉴人的花岗石地板就像在向人宣告,这里可不是普通人住得进来的。

鲁仲泽告诉她,这儿一层楼只有两户人家,而那间小公寓的屋主住在他的对门,是一对儿女都在国外的老夫妻,而老太太最近病了,老先生陪她上医院去,所以他这个邻居才帮忙带人去看屋子。

羽环一路看着鲁仲泽和警卫们一一点头微笑,看得出来他是个和善的人,彷佛和所有人都认识,这种人在现今这种社会里好像并不常见。

那对老夫妻还没回到家,所姒他便直接带她来到他所住的地方。

她一眼就看出这是间单身汉公寓,因为里头没有半样女性化的东西,连设计都是十分阳刚。

跟这看来花了大把银子装修的黄金单身屋一对照,她要租下的那间房子就显得十分寒碜,但是那又如何?她没必要和人作比较,人本来天生就不平等啊,她能有能力应付自己的生活就已经不错了。

“这是合约。”鲁仲泽拿来合约书给她。“庄先生知道那房子已经旧了,也许妳住了一阵子就会觉得不妥,所以并没有一定得签约不可,他们两夫妻人还满好的……”

“没关系,我签。”羽环拿过合约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后便签下名字。

“他们收租的方式是用转帐,所以妳只要定期把租金转到房东的户头去就好了。”鲁仲泽接过她手上装着押金的纸袋,再看着她在合约书上的签名,并在心里默念一遍。

席羽环,这名字听起来选不错。

“好。”在接过他手上的钥匙时,她肩膀的线条终于放松了些。“我可以马上搬进去了对吧?”

“对。”

“嗯,那还有什么事是我该注意的吗?”

鲁仲泽突然有种想留下她的念头,可是心里却找不出半个合理的理由。

“应该没有了。”

“谢谢你,那我先走了。”

“我送妳下去。”

“没关系,我自己下去就好了。”她摇摇头,婉拒他的好意。

“那好吧,再见。”

在关上门后,鲁仲泽对着门板呆站了十秒,然后搔着头走向镜子,对着镜子里头那位有着一脸怪异表情的帅哥看了又看。

怎么搞的?他是否真的闲了太久,所以丧失了吸引美女注意的魅力?

通常和美女单独相处,对方总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活像个小傻瓜似的,但是那位郁卒小姐显然完全不被他的长相影响,甚至不曾直视过他一眼,这可离奇了。

走到了阳台外,望向楼下那个蚂蚁大的人影,直到看着郁卒小姐的身形化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线范围里,鲁仲泽还是搞不懂他心里那叫失落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除了脚板那隐约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曾经有这么一位小姐踩了他一脚,一切彷佛都不真实。

羽环并没有做出太大的搬家动作,因为那小公寓里的家具虽不齐全,但冰箱、床等等东西都有,她只消把私人用品和衣物搬过去就成了,因此每天她便带一大包的衣物出门,下了班就直接拿到新居去,一个多星期也就这么搬完,而家人也没注意到。

或许是她和家人的感情太淡了,虽然和家人之间没有什么太大的争执,但是平常倒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她通常都是下了斑吃完晚饭,偶尔看看新闻,就回房间去了。

只是近来家人明显的逼婚动作惹恼了她,加上三不五时抱怨屋里住不下了,小孩大了就应该要成家等等话语,一再提醒她得自食其力,她才出此下策。

坐在这个已经陪伴她二十几年的小房间里,望着房里的一切,羽环才发现自己真的长大了,以往她还不觉得这个两坪不到的房间有多小,但现在一看,这房间的确已经塞不下她了,也许这房间日后用来当婴儿房是很适宜的。

房门的门把被转动了几下,席母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羽环!羽环!开门,我有事要跟妳说。”

“喔。”羽环只得起身将门打开。

这房间太小,两个人站在一块都显得拥挤,因此席母一进房里就坐上单人床。

她将手中的DM摊开,要羽环一起看。

“妳看看,这是我今天跟阿水婶一起去看的。那天那个周先生很中意妳,已经打算请人家来提亲了……”

“提亲?”有没有搞错?她连话都没跟那个人讲过几句!

“对啊,妳干嘛这么惊讶,又不是没见过面。”

“见过就得嫁人的话,我不知道嫁过几百遍了!”

羽环忍不住一团火气往上冒,她只希望家人不要任性的决定她的未来,尤其是在这般愚蠢的情况下,都什么时代了,竟还发生这种古代才有的事情!

“妳还想在家里赖多久啊?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找上周先生,而且人家又那么中意妳,他连媒人都请好了。”

“妈,妳知不知道妳在说什么?我嫁了就要跟那头猪上床了妳懂不懂?我只见过他一次,而且是你们要我去的,才去吃了一顿饭,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我就要嫁给他,你们有没有搞错啊?妳以为我嫁过去就是住在他家而已吗?妳真的想把我赶走,也犯不着用这种方式!”

“妳到底在嫌什么?我当然知道结婚是怎么回事啊,要不然妳以为你们是怎么被我生下来的?妳年纪也不小了,妳小弟还有半年就要退伍,到时候这屋子就再也住不下了,我们都是为了妳着想……”

“我已经要搬走了!”本想搬了再告诉家人,但是这下她不说也不行了!羽环冷着脸查接把话说清楚。“我明天就不会再回来。”

“哈!”席母一脸不信。羽环在外头怎么可能独立生活?再加上她从小到大念的都是附近的学校,除了毕业旅行,从没在这屋子外待上几晚,哪有可能说走就走?“妳以为一个人在外头生活有那么容易吗?妳讲讲听起来好听,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随便妳怎么说,反正我是不可能照着你们的话做!才见过一次面,人家上门来提亲你们就昏了头了!我总有不嫁的权利吧?再说我根本不喜欢那个人!”何况她连对方的长相都记不清楚。

“感情可以以后慢慢培养啊!妳以为一看到对方就可以爱得死去活来啊?我看妳是电视看太多了。人家周先生星期日就会请媒人过来,到时候妳可别再净说些这种蠢话,周家是好人家,这年头要嫁给那么正派的人已经很难了,妳还挑什么?”

羽环没想到母亲竟然还可以讲出这种话来。

“妈,妳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我说我不会嫁给他,妳还是听不懂吗?妳不会以为妳说了就算吧?”她从没跟家人争取过什么,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如此,家人才会认为他们可以安排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婚姻。

“反正到时侯人家来了,妳说不又能怎样?妳还以为妳真的大了就可以决定一切吗?妳要知道,妳住在这屋子里头是因为有我们给妳撑腰耶!再说人只要年纪到了本来就是要结婚……”

“时代已经不一样了,这年头不结婚的人还是很多啊。”

羽环已懒得再跟母亲解释些什么,她和家人平常就没什么话题上的交集,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把电视上演的那一套弄到现实里来,还反过来指责她电视看太多!

“那些人都没有前途!我们帮妳找的周先生可是个好人选,妳反正别弄砸了就好。这些是喜饼的广告单,妳自己看看,现在先订的话有打折,要是再拖下去就没折扣了。”

“我不会结婚,这些东西派不上用场。”

“由不得妳啦!妳自己想想看,等小弟退伍,这屋子里就没有妳容身的地方了,到时候妳真要睡客厅我们也不给妳睡,妳不如现在就找个好人家嫁过去不就得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脑袋里在想什么。”羽环面对这样的母亲,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家人都像是外星人,她根本没办法和他们沟通。

“我才不知道妳脑袋里在想什么咧!帮妳把一切弄得好好的妳还拿乔!以后嫁到人家家里,妳还这脾气的话,也别回来哭说人家待妳不好。”席母瞪了女儿一眼,起身离开。

羽环站在自己窄小的房间里,只觉得一切都莫名其妙到了极点,也许她的脾气是硬了些,可是他们怎么会以为可以支配她呢?

拿起一个大背包,她想,也许她该提早一天离开。

母亲进了她的房间,根本没有发现她房里少了东西,她已经把能搬的都先搬走了,母亲甚至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和这样的家人相处了二十几年,除了在血缘上的牵连外,那份陌生的感觉从没消失过,她不知道是自己太不会表达自我,还是他们一家人的互动本就是如此,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她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塞进剩下的物品,她再回顾这间房,竟发现这里似乎少了她也没什么改变,桌椅和床正等着它们的新主人,也许,这里本来就不属于她吧!

她走出房间,父亲仍在看电视新闻,母亲则在厨房里,而哥哥和新婚妻子除了吃饭时间以外并不会走出他们的房间。

她打开大门离去,父亲甚至没向她望上一眼,问上一句。

羽环就像是个隐形人似的离开了那个家。

走出捷运站,羽环在那家便利商店门口又遇见了那位踩着大大的夹脚拖鞋,一副优闲模样的先生。

“妳搬东西啊?”鲁仲泽开朗的和她打招呼。

羽环只是点点头。

“我帮妳吧!”

鲁仲泽一手接过她手里提的一大袋棉被。

那是羽环刚刚顺路去买的,本来这些东西是要明天下班才去买,但今晚如果她真想在新居过夜,她就得先买齐,所以她手上的负担才会一下子增加那么多,看起来活像是个搬运工,能提能挂的东西几乎快将她压垮。

当鲁仲泽拿走那一大袋的棉被,她的确觉得身上的负担减轻不少,不过嘴里仍客气地说:“这样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鲁仲泽继续拿过她手上的另一大袋衣物和其它的小袋子。

“你脚上的伤好多了吗?”羽环没再推辞,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走向那栋公寓,一面找寻着话题。

“好多了!其实妳不用太在意。”他回头朝她一笑。

羽环这才发现,这男人全身上下都闪耀着光芒,即使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他看来还是一副阳光男儿的模样,尤其是他身上那股优闲自在的气息,更是令她感到焦虑,因为她完全不是这样的人,她的生活总是有计划的进行,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算得好好的,下一个钟头要做些什么她都有规画,和这样一派自然的人在一块,她总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彷佛她规律的呼吸频率也跟着被打乱了似的。

“我本来想明天再搬来,但是出了点事,所以今晚得先搬进来。”

“喔!不过这房子妳已经租了,什么时侯搬其实都行。”

“我知道,只是这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羽环显得有些烦闷,跟着他走上有些暗的楼梯,来到门外。

她还不太熟悉开门的方式,扭转了好几下钥匙才打开铁门,接着又花了一些时间才又打开里头的另一道门。按下了门旁的灯,屋里的亮度并不比外头的楼梯亮上多少,但至少在这屋子里她呼吸到了自由。

鲁仲泽跟着进屋,将她的物品放到一旁。他发现这小公寓几乎一眼可以望尽,没有沙发,只有一张小椅子,看来她尚未完全准备好便急着搬进来了。

“妳知道我就住在对面,如果妳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来找我。”他忍不住释放出自己的好意,毕竟这屋子就她一个女孩子住,连他看了都不太放心。

“不用了。”羽环摇摇头,蹲下身拿起一瓶鲜乳递给他。“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买,这个请你喝。”

“我刚才买了很多。”鲁仲泽举起手里便利商店的提袋,里头装了满满的啤酒和零食。“妳要跟我一起喝吗?就算是庆祝妳搬进新家好了!”

他拿出啤酒递给她,她考虑了数秒,便接过啤酒,眼睛则紧盯着他的动作,看着他豪迈的打开了他自己的那罐,然后碰了一下她手上的那罐,对她挑了挑眉,询问要不要他帮忙打开。

羽环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打开啤酒罐,没想到啤酒竟然喷了出来,弄得她一手湿,地板上也沾了一些。看着地上的啤酒,她皱了皱眉头。

“别老是皱眉头嘛!”鲁仲泽忍不住道,手中的啤酒罐撞了她的一下,跟她干杯,那动作依旧充满了闲适,好像什么事都无所谓,世界上任何烦恼都不存在似的。“妳有了新家,等于日后也有了新的开始,一切都是新的,还有什么好烦恼呢?”

“我不是个开朗的人。”羽环喝了一口啤酒,简单的说。

“看得出来。”他脸上仍是笑。“妳把妳的个性写在脸上,我看得很清楚。”

“你也是啊!”羽环没好气的回道。他还不是把自己的性情都写在脸上,一脸的无忧无虑。

“是吗?”鲁仲泽弯下身,直接席地而坐,然后拿了个空的塑料袋帮她铺好,朝她示意,“我看这里没什么地方可以坐,妳得将就一下。”

羽环看了四周一眼。的确是,除了一张看来歪歪斜斜的小凳子以外,这屋子里也只剩下那张木板床好坐了,他们俩若(奇*书*网.整*理*提*供)是坐上床似乎不太合礼数,而地板她前两天才擦过,还算可以接受。

弯下身,她跟着坐在他身边。

“这里跟你家比起来真的差很多。”羽环想起她曾经到过那间看来很高级的大楼,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间大屋子的主人竟然会帮她提东西,还坐在她家的地板上和她一起喝啤酒。

“那跟妳原本住的地方比起来呢?”鲁仲泽倒是很想知道她的事。

羽环望了望这屋里的一切,隔了许久才说了一句,“这里是天堂。”

虽然这里看来是简陋了些,但她终于自由了,不是吗?

她终于拥有比两坪大得多的空间,即使这里没有豪华的装潢,天花板上只有一个一点也不明亮的日光灯,但是她却第一次享受到自由──自由的和另一个男人单独在屋子里说话。

也许她真的疯了,她不应该让男人进来吧,这似乎有些危险,可是是她却不知道打哪来的一份信任感,相信身边这个看来狂放不羁的男人不会伤害她。

“看来妳是从地狱里来的。”

鲁仲泽不落痕迹的想炒热气氛。他真不想见到这女孩总是一脸愁苦,她明明有着一张笑起来必定很美的脸,却从来没有展露过笑颜。

“我想是因为我从来没到过天堂吧!”她不认为那个家像地狱那么糟,只是那不是她要的而已。

“那我应该是天堂的欢迎使者。”鲁仲泽打开一包鱿鱼丝递给她,看着她考虑了两秒,还是伸手拿了一些塞进嘴里。

“我真难想象你会跟我一起坐在这里聊天,这里没有电视也没有沙发,看起来又很糟……”

“不过这里是妳的天堂啊,不介意让我分享一下吧?”他对她露出令人难以拒绝的笑容。

羽环望了他一眼,眼里有着几分好奇,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而且好奇的眼神收得很快。

看来她不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甚至是有些胆小的,不过这都不是问题,反正她就住在这见,至少他对于她的好奇有机会获得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