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大亨是怎么炼成的》》 · 走过青春岁月 · 2026-07-25
李卫东插嘴:“酿酒能挺挣钱吧。”
叶皓东白了他一眼:“技术,场地,原料,设备,收购站改酿酒厂,你不怕串味儿,人喝酒的还怕呢,亏你想得出来。”
李卫东:“那你之前说的那个制浆机项目就不用技术和设备了?”
叶皓东:“用!不过那东西国家会有技术扶持,产品出来了国营造纸厂会优先收购,买那套设备国家还有政策可以获得低息贷款,所以弄个纸浆作坊比起开酒厂风险要低得多。”
李卫东:“那收购站的生意不做了?”
叶皓东怒其不争:“净说屁话,不干的话哪来的制浆材料?再说现在铁和铜的利润这么大,咱把收购站开在这么个得天独厚的地方,不继续干下去,傻啊?”
几天以后,城区邮电局门外,叶皓东把那张大一片红出手。
那枚珍贵的大一片红被一位操广东口音的南方人,以三十五万的价格买走。中间人就是李卫东的那个叔叔,成交后,叶皓东给了他一万块钱的提成。老先生很高兴,直夸李卫东跟了个好老板。
收购站内,唯一还算整洁的小房子里。叶皓东哥仨儿把现金摆了一桌子。
叶皓东拿起两沓儿钱:“给,一人一万,先拿回家给家里人,以后这一出最多三个月咱就有一回。”
李卫东和保利刚也没推让,他们俩家里都有难处,这笔钱很解决问题。
李卫东不无担忧的:“那东子你不是打算上一套纸浆设备吗?钱能够吗?要不我们哥俩一人五千算了,也能跟家里交代过去了。”
叶皓东嘻嘻一笑:“咱这边到时候用的是大钱,给你们哥俩儿那几个钱是小钱,多你们俩这一万块钱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我在相关的杂志上看到过关于那种机器的介绍,麻烦着呢,好几个流程,每个环节各有一套机器,除墨的,碎浆的,分离的,反正是挺复杂的,我也弄不太明白就是了。”
李卫东:“我怎么听着这么没谱儿啊,你都没弄明白,到时候咱们哥仨还不得抓瞎啊。”
叶皓东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笃定:“这就跟李腾宇不会搓澡按摩照样开澡堂子一个道理,哥们儿不会摆弄那些机器,可不是还有会的吗,现在国有企业的效益普遍不咋样,咱们沙河上游的河口造纸厂有一个技术员,我前两天跟你们说请人吃饭,就是要请他,今儿晚上刚子不会喝酒留下看家,你跟我一起过去,如果谈成了,咱们就算迈出第一步了,到时候我还指着他带咱去买设备呢。”
李卫东恍然大悟:“感情你连设备去哪买都不知道呢,就打算开纸浆厂,那我问你,咱们东西生产出来,你打算卖给谁?”
叶皓东满不在乎:“本来打算卖给河口造纸厂的,现在看是没戏了,我家前院钟大娘告诉我说造纸厂快大半年没发工资了,产品跟不上形势,没人要,我跟你说的那个技术员就是那个大娘的儿子。”
李卫东担忧的:“你说说到底打算往哪卖啊?”
叶皓东一拍桌子胸有成竹:“往辽城卖!那边太子河上下游十来家造纸厂呢,现在造纸的材料基本还是以木材为主,山上的木头越砍越少,木材价格也越来越高,咱这纸浆成本低还环保,国家针对造纸厂使用这种材料是有政策的,好处这么明显不愁他们不抢着要。”
李卫东奇异的目光看着他,尽管已经见怪不怪,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句:“真弄不明白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你这些都是从哪知道的?”
叶皓东得意的大笑,不无缅怀之意的:“甘罗十二岁称相,我这么大人干这点事有什么好奇怪的,小时候,我太爷还活着的时候,每天都要逼着我们哥仨读书练字,我当时小,坐不住,没少挨打,不过倒是练出了个好记性和读书的好习惯,后来,老爷子没了,他那些书不管是让我们看的还是不让我们看的,我统统看了个遍,道理嘛,自然是从书里边自己悟的,不过这制作纸浆的买卖却是从你们收回来的那些废旧报纸上偶尔看到的。”
李卫东惊诧的:“你偶尔看到的,就敢做这么大的决定?”
叶皓东眼睛里有一种自信的神采在流转,语气变得兴奋充满豪情:“所以说你们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这世界上能发财能成事儿的机会多了去了,可为啥只见那为数不多的人做成了?一句话概括:这些成事儿的人都具备成功者的特质!”
李卫东笑问:“你是不是说你就具备这样的特质?”
叶皓东:“也还不见得,假如咱们以后干大了,自然就说明我是有这个特质地。”
李卫东苦笑:“合着说的这么热闹,还是那套那套胜者王侯败者贼的理论,也就是说你也没谱儿,对吧。”
叶皓东:“谁干任何事儿以前也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我说的意思是,当年王永庆即便是米铺没弄过小鬼子,但他去干别的照样也能有今天,这不仅是一句命运使然能概括的,还跟他身上的一些特质有关,是那些特质决定了他早晚能成事儿。”
保利刚:“说的这么神秘,到底什么特质啊?”
叶皓东:“目光独到,坚忍不拔,诚信可靠,聪明绝顶,历经困苦而不改其志!”
李卫东面露失望之色:“有点普通,这些我也知道,还以为是什么神秘的事物呢。”
叶皓东有些气人的:“这些品质只有你把事情做成了,才说明你身上是具备这种特质的,否则就说明你不具备。”
晚宴在老城区的独一处饺子馆。
八个硬菜四个凉拌摆了一桌子,叶皓东诚意十足的点了一瓶五粮液。
钟志敏今年三十二岁,参加工作九年,一直是河口造纸厂的技术员,只有六十多人的小厂子里,他一直是技术大拿,厂子效益还好的时候也没短了跟着厂长在外面吃喝,看得出来叶皓东今天表现出来的诚意。
叶皓东:“我就攀个近,叫你声钟哥了,这位是李卫东,是我的合伙人,我们俩打算合伙开一个制浆厂,可是技术实力不够,咱就直来直去,我今儿请你过来,到我们这边来干。”
李卫东很老成的:“李卫东,没少听东子提起你,没说的,先敬钟哥一杯。”
钟志敏酒量不错,李卫东这话说得有些假客气,但出于礼貌,钟志敏仍随着他酒到杯干。
李卫东又给他满上,还要说话,钟志敏却站起身一摆手打断他的话:“我明白二位的意思了,但我是真没打算离开河口造纸厂,毕竟那还是国营的企业,我在那大小也是国家干部,企业效益不行,我们这些干部就要站出来想办法,如果一走了之,那就未免太对不起国家和厂子里的那些工人了。”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二十章 拍扁铁饭碗,给你个金饭碗
叶皓东早料到他会拒绝。
那年月的人‘铁饭碗’观念极重,对于国企工人这个身份看的格外重。铁饭碗没被朱总拍扁以前,不管企业效益多差,也不管日子多难,他们当中的大部份人都宁愿选择守候在半死不活的国企里。在浴池打工那会儿,叶皓东没少接触这些人,对于他们这种舍不得国企员工身份的心思很了解。
“没要求你辞职,就是先来我们这帮帮忙,反正你们厂暂时停产,你与其闲在家里吃老本,还不如到我们这边帮帮忙,我每个月给你开一千五,先付你三个月工资,如果三个月以后我这边还不能上轨道,你随时回河口厂上班。”
叶皓东的话大大出乎了钟志敏的预料,给出的的条件之优厚,让他无法拒绝。
“如果在这三个月里,我们厂复产需要我回去,我随时可以离开,行不行?”
叶皓东:“没问题。”
钟志敏:“如果三个月以内我必须离开,我会把多出的部分工资还给你们。”
叶皓东哈哈一笑,很有几分豪迈之意:“千万别,到时候你非走不可的话,抬脚你就走,咱们交个朋友也好,我有了困难没准儿还要麻烦你。”
钟志敏举杯:“好了,你们哥俩痛快,我钟志敏也不是那磨叽人,我答应过去了,为你们能瞧得起我,这杯酒我敬你们俩。”
三人干杯。
三天以后,叶皓东与保利刚由钟志敏带路,坐上奉城直达泉城的火车。此行的目的地正是泉城纸浆设备厂。
有了钟志敏这个识途老马,机器购置合同得以很快敲定。价格比叶皓东预想的要便宜很多,全套设备购下来用了十八万。大大低于叶皓东的预算。
三人回到钢城一星期后,新设备和厂家上门安装人员也随即到位。厂址就选在叶皓东买下的大院后边,紧挨着沙河,附近还有高压线,是个建厂的好地方。
眼瞅着前面收购站里堆积的废纸已经有上百吨,叶皓东急于把这些垃圾变成钱的想法越来越迫切。
设备安装调试一共用了半个月。确定运转正常后,厂家的人才离去。钟志敏参加了从安装到调试的整个过程,连续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钟志敏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国家干部累瘦了一圈儿。看的李卫东直觉得那一千五月薪给的值。
叶皓东对于设备这一块完全外行,但钟志敏带着厂家这伙人每天工作的辛苦,他是看在眼中的,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证后勤供给,让这些人吃得好,睡得好。
这些人来了以后,叶皓东特意把他们安排在附近条件最好的选矿厂招待所住宿。吃的也是招待所规格最高的饭菜。每天晚上收工后更是好烟好酒的招待。这件事让李卫东既心疼又不解。
“咱买他们的设备,他们上门来安装是应该应分的,这几个人出来干活,食宿方面他们厂子肯定是有安排的,咱们何苦多花这份冤枉钱。”
叶皓东:“眼光要放远点,我听钟志敏跟我说起,这些设备以后运转的好坏、故障率高低,跟这次调试会有很大关系,而这些咱们哥们是不懂的,咱们在食宿上给他们提供点便利,这些人安装的时候就会给咱们细心点,各部位的零部件都能严格按照设计要求安装,调试的时候,他们也会格外认真,等咱们正是投产了,设备少出点故障,多产点纸浆,今天花这俩钱还叫钱?”
制浆机厂来安装调试的工人走后,由钟志敏介绍来的四个技术工人也随即到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两天后,由李卫东出面,将当地的环保卫生部门,供电供水部门以及工商管理部门的头头脑脑请了几大桌。热热闹闹的喝了一顿开业酒。
叶皓东开办的第一家实业,新绿制浆厂终于正式运营了。厂名取自叶皓东在少管所,从窗外东山上看到的那抹新绿,寓意着蓬勃向上。
制浆机终于可以开足马力生产了,眼瞅着一堆堆的废纸被这套大家伙吃肚子里,最后变成一桶桶雪白的纸浆,叶皓东等人心情都很激动。
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总算迈的挺顺,然而各种各样的困难却远未结束。首先是销路问题,投产还不到一个月小厂子不大的院子里已经摆满了存放纸浆的大桶;废纸化为纸浆还只是变废为宝的第一步,接下来叶皓东还要想办法把它们推销出去,把花出去的资金迅速回笼,好行成个良性循环。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叶皓东必须尽快解决。
另一个困难却与当地的供电部门有关。这套设备虽然是以水力为主的,但其中有两个程序的耗电量却很大,于是当地的供电部门就找上门来,表示厂子里用电量较大,增加了线路的载荷,由于担心会影响到选矿厂的正常生产,于是决定停止供电。
第三个困难是原材料短缺造成的。一个多月以前还堆积如山的成百吨的废纸,这会早变成了相当于原质量百分之七八十的纸浆。并且,这个月里,尽管李卫东提高了废纸的价格并且加大了收购力度,但原材料不足,产能无法完全释放的供求矛盾,已日渐明显。
活动板房充当的会议室里,叶皓东手下主要人物齐聚,负责废金属回收的保利刚,负责纸浆原料回收的李卫东和制浆厂的临时厂长钟志敏都坐在那一言不发。神情中有着几许担忧。
叶皓东连日来也是愁眉不展。连续思考了几天,今天总算给他想出个章程。
叶皓东:“我知道你们最近很替我着急,咱们的事业现在遇上困难了,哪方面弄不好都有可能早早卷帘子收工,但我要说的是,这些困难算不得什么,只要筹划的好,困难也许还能变成好事!”
这句话说完,话音未落,三人的反应各异,李卫东是有些难以置信,保利刚却是深以为然石头落地很笃定的样子,钟志敏却是直接的不信任:“皓东,这几天我也一直琢磨这几件事,却一直没什么好办法,首先纸浆销路这一块我是毫无办法,供电部门那边我倒是可以找找老厂长,去给说说情,至于原材料的难处,卫东熟悉,你看看他有什么好办法没?”
李卫东一脸无奈:“我能有什么好办法,咱的收购价已经比别的地方每斤贵了三分,现在选矿厂地区所有的废纸都被咱一家收了,可还是不够厂子里那几台大机器吃的。”
保利刚也要说话,叶皓东却对他一摆手,笑道:“你那边的情况很好,我知道,这个月挣了八千多是吧,高兴的事儿就不必说了,咱今天重点就是解决困难,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听听可行不。”
三人点头。
叶皓东:“我认为首要解决的就是产品积压的问题,咱们现在主要的困难,其实说到底还是现金的问题,供电部门那边需要用钱来打通关节,原材料这一块每天都需要钱,并且在这方面我已经有了一个大计划,彻底解决原材料的问题,而这个计划同样离不开钱,所以我认为当前最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把院子里的那些大桶里的东西变成现金。”
李卫东点头:“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找到销路?”
叶皓东:“两天前我给辽城新丰造纸厂的采购科去了个电话,对方听了很高兴,态度很积极,明天那边的王副科长会过来一趟,主要是看一看咱们的纸浆是不是合乎他们的要求,如果合格的话他们有多少要多少。”
钟志敏有些吃惊的:“新丰厂我知道,那是个上千人的大厂子啊,你怎么联系到他们的,他们又怎么会在乎咱们这点纸浆?”
叶皓东:“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起过的少管所里的宋朝度吗?他爸爸就是宋豪,他爸的企业跟新丰厂每年都有很大采购合同,我帮过宋朝度,他去看儿子的时候正好遇上,于是就认识了,他一直认为欠我个人情,我一找到他,就立刻答应帮忙,亲自联系了新丰厂的厂长,我就是通过那位刘厂长,联系到的新丰厂采购科。”
钟志敏听了很高兴:“刘厂长在业界有名的说一不二,他亲自发话了,咱们的产品又都是优质的原材料,这事儿有九成把握能成,想不到皓东你不声不响的,早寻到了解决的办法。”
叶皓东自信的一笑:“我不仅要联系他们买咱们的纸浆,而且我还打算借鸡生蛋,跟他们合作,把咱们的纸浆产业做大呢。”
三人听了,深以为然,就连一向对叶皓东一伙不屑的钟志敏,都忍不住赞了句:“你可真不像个十七岁的。”、
叶皓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马怕骑,人怕逼嘛,巴菲特十岁就玩股票了,我这算啥。”
次日,在新光区最大的饭店,富余楼内。
王科长拖着喝大了的舌头,拍着胸脯做出保证:“纸浆全部按优质纸浆的市场价收购,明天拉货的车就到,顺便就把货款结了,并且以后新绿制浆厂所有的产品,新丰厂全包圆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主尽欢。叶皓东结了账,从柜台处拿了两条红塔山放进王科长的包里。
叶皓东明白这位王科长能这么爽快是宋朝度他爸的面子起的作用,估计这位王科长临来时,他们那位强势的厂长早都交代好了。即便如此,叶皓东对这个王科长也不敢怠慢,吃的喝的拿的一样都不拉,还安排他去李腾宇的按摩保健药浴中心好好的享受了一把。
第二天,王科长言而有信,新丰厂专用的大罐车来了六台,装完车一过磅,竟然足有一百二十多吨,按照市场价每吨四百八十美元计算,换算成人民币就是四千多一吨,跟拉货的大车同来的那位财务科长,很痛快的将有刘厂长亲笔签字的支票添了个五十二万,交给了叶皓东。
拿到钱的刹那,不止叶皓东感到兴奋,钟、保、李、三人均雀跃不已。
叶皓东拿着支票,坐在那犯傻似地瞎琢磨,想着下一步打算,自言自语:“买卖干大了,得需要寻一个财务了。”
李卫东走进来,有些敬畏的:“皓东,他们俩想来问问你,原材料这边你是怎么打算的?“
叶皓东:“操,你咋了,说话拿腔拿调的,听着这么别扭。”
李卫东尴尬的一笑,摸摸脑瓜。
刚认识叶皓东那会儿,虽然看好他,但毕竟没见到实际成果。第一次看叶皓东赚钱是卖药浴方子,然后是上次卖邮票,前者靠的是努力后者则是运气成分居多,还看不出叶皓东有大能。之前跟着叶皓东干,还有些哥们儿凑一起互相帮衬共同发展的意思。就在刚才,李卫东亲眼见证了叶皓东淘到了第三桶金,这一次却不是单单运气和努力了,叶皓东做生意独到的眼光和胆略都在这次的生意上体现。
今后再要一起干,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了。李卫东想的入神,半响终于在心里发出这句感慨。
叶皓东:“把他们俩全叫进来吧,咱们一起合计合计,下一步咋办。”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二十一章 冬日里风情万种的送礼男人
还是那个临时会议室,人员整齐。
叶皓东问:“咱们钢城有多少家企业?有多少所学校?有多少栋写字楼?每天这些地方花费人力处理的垃圾里有多少是咱们需要的原料?”
李卫东:“皓东,你有什么打算?”
叶皓东:“尽可能的搞清楚这几个问题,然后我打算在全市几个重点区域建几个废纸回收仓储站,每个站放一个人,专门负责联络这些单位的清洁工人,从他们手上直接收废纸,上述的这几个地方,企业的各种报表纸和各种材料,文件、记录用纸,量非常大,每天的淘汰率也很高,他们是没有卖废纸的习惯的,另外学校和写字楼同样是用纸大户,相信他们每天产生的废纸垃圾同样少不了。”
李卫东:“以什么价格收?还要增加收购价格吗?”
叶皓东:“不仅不增加,还要把价格降下来,跟其他收购站一样,你再联络其他家收购站,咱们用高于他们以前的收购商给的价格,以吨为单位收购他们手上的废纸。”
叶皓东一席话,拨云见日,指明了当前新绿纸浆厂面临的最大困难的解决之道。其余三人都很振奋。
钟志敏:“如果能够保证原材料的供应,那机器的产能就能得到充分释放,日产五六吨没问题。”
保利刚:“供电所那边怎么办?”
叶皓东冷哼一声:“狗日的,先掐电,后通知,是打着给咱们一个下马威的主意,让咱知道他不在乎咱们,随时可以给咱们点颜色,可他忘了打听咱们没干这个以前是干什么的了,那个所长叫魏新民吧,回头刚子你找下丁大伟,让他带几个人跟这个魏所长好好谈谈心,你别动手,只让他看见你就行。”
钟志敏在一旁听的惊心动魄,想要劝两句,却注意到李卫东和保利刚两人眼中都有兴奋之意,显然叶皓东这个主意瘙到了他们的痒处,似乎这才是他们擅长的。这一刻钟志敏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是上了贼船了。
金钱开路下,符合叶皓东场地要求的废旧库房很快找到了,人员也好找,原来拾荒走街收废品的人里,选了几个跟收购站联系紧密知根知底的。这些人常年奔走于各种能收到废品的地方,干这件事儿是真正的行家里手。为了及时把这些人收上来的废纸运到制浆厂,叶皓东还买了一台二手解放车,光这几项,叶皓东手上那五十多万就花掉了一大半儿。值得高兴的是,叶皓东的主意的确见效神速,收购站院子里的原料在机器满负载运转下,仍在一天天增加,反而是机器的产能跟不上原料的供应了。
供电那边解决的很顺利也很彻底,那天会议结束后,保利刚就找到丁大伟,二人商量了一下。
丁大伟:“皓东的意思是以吓唬他为主,但还要让他真害怕是不?”
保利刚:“嗯,皓东说不能把人打坏了,连累弟兄犯事儿。”
丁大伟的脸上戾气十足:“敢跟我兄弟作对,就必须让他明白那得有个好体格儿。”
保利刚点头:“明天咱们就去找他谈谈心。”
丁大伟一撇嘴:“谈个球,听说魏所长是武林高手,咱们带几个兄弟去跟他学几手,找他切磋武艺去。”
保利刚:“就怕他是个敢死磕的,吓唬不住。”
丁大伟:“没事儿,再硬的人都有法儿制他,打不服他咱们就往他家里扔死鸡死狗,再不听话就扔汽油瓶,他拖家带口的不像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到时候指定得服软。”
保利刚拍手称妙,小哥俩计议商定。
三天后,魏新民鼻青脸肿,亲自登门给叶皓东赔礼道歉,并保证今后供电这边,只要他在位置一天,就绝不敢无故断电。
原料供应充足,水电保障有力,产品销路不愁,制浆厂终于走入正轨。
跟新丰厂接触了以后,叶皓东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个项目有多么大的前景。从九十年代起,国际纸浆的价格就一升再升,节节攀高。国内的价格更是还要高于国际的,有专家甚至预计到九五年,国际纸浆价格最高很可能达到1000美元一吨,听到这些业内传闻,叶皓东心气高涨的同时,终于决定再上一套制浆机。为节省时间,这次谁也没去泉城。电报发到泉城制浆机厂,让厂方直接发货,由负责安装的人把货款拿回去。
两套设备齐开动,原料过剩问题得以解决。制浆厂的产能在两个月后稳定在日产十吨的水平线上。对于连续整合了几家国营造纸厂,原料已经明显供应不上的新丰厂来说,叶皓东的新绿制浆厂已成为了一个比较重要的原料供应商,双方合作也日渐紧密。
买卖上暂时也就这样了,一切上了轨道以后,叶皓东可发挥作用的地方并不多,他现在只把着财政大权,生产由钟志敏负责,原料方面则是李卫东主持局面,收购站其他业务有保利刚。几个人当中,身为老板的叶皓东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一个。
闲着没事了,叶皓东决定是该为家里做些事了。
叶皓东在这两月里陆续的透露了些关于自己办工厂的事,现在老妈王琳已经知道了儿子在外面的事。那天,在叶皓东带着王琳参观完新绿制浆厂后,母子俩进行了一次友好磋商,她并不打算插手叶皓东厂子里的事。那些不是她擅长的,儿子长大了,本事也大了,自己只要帮他管好钱匣子,把儿子挣来的钱攒下来,将来娶媳妇用就对了。
小儿子才一年多的功夫就弄出这么大局面,难保王琳忍不住多想。王琳又担忧又紧张的问:“你哪来的钱开厂子?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儿?”
叶皓东神态诚恳,很肯定的答:“绝对没有干违法的事儿。”又把大一片红的事讲了一遍。
王琳还是有些担忧,问:“你开这个厂子有没有外债?为什么先前要瞒着妈妈?”
叶皓东摇摇头:“没有,这厂子您看着挺热闹,其实需要的费用不多,我那会儿之所以没把邮票的事儿告诉您,就是想着盘下这个厂,这辈子,书我是不打算再多念了,但我还不甘心就平庸一辈子,只好瞒着您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了。”
王琳有些不放心,叶皓东于是把钟志敏叫了进来,对于单位老大姐的这个儿子,王琳还是很信任的,当钟志敏也替叶皓东打包票没外债后,王琳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那儿子你这厂子一个月能剩下多少钱?”
叶皓东暗叫不好,这句话得仔细琢磨,小心回答。否则每个月的收入都得支持人民银行的储蓄业务。
“工厂现在刚刚上轨道,用钱的地方很多,挣得不少但花的更多,不过我会仔细些的。”
小儿子一年前辍学的时候,王琳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一年后他能有今天这成就。高兴之余不免又为儿子这句话难过,儿子大了,主意正了,本事也大了,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听话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幸福的小失落。
叶皓东察言观色,看出老妈的小小失落,忙安慰道:“说起来,也还是有些余钱的,不过我前一阵子给花了,买了一所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您的名字,我身份证还没办下来,就用的您的。”
王琳又惊又喜,感动之余不忘问:“哪的房子?多大面积?多少钱买的?”
叶皓东:“报恩寺五区的,三室两厅,九十平米,不到十万块钱,前天刚装修完,过几天味道散了咱们就能搬过去。”
女人在对于新房的渴望这件事上同样是不分老幼的,王琳立刻提出要去看新房,叶皓东只好陪着。
接下来的几天王琳果然不再过问叶皓东厂子里的事,她还专门跟单位请了假,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逛家具市场上。
终于用一所新房子把老妈稳住,叶皓东又想起了曾有大恩于他的江威,想必那位江大哥也会很高兴看到自己有今天吧。
从记事儿起,叶皓东就觉得钢城的天空一直灰灰的。曾听说过一个关于钢城空气质量的说法,说在太空里给地球拍照,华夏大地上看的最不清楚的城市就是钢城。
叶皓东穿着新买的雪豹皮衣,下身一条随性的牛仔,整个人精神面貌为之一新,在镜子前照一照,自认为风情万种仪态万千,拎上准备好的礼物,出门去也。老人头皮鞋踩在光明街棚户区融雪造成的泥泞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后面看上去有点滑稽。江兰放学回家,一走到棚户区就看见了前面拎着两瓶酒几条烟的叶皓东。心里还在想:这地方也有人来送礼?却没想到前面那小子居然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她家的门前。
“喂,你找谁?”江兰清脆的嗓音,在这融雪的冬日里透着几分清冷警惕。
叶皓东一回头就看见了江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江兰,这丫头长的说不上多漂亮,但绝不难看,看起来有些俏皮的感觉。脑瓜在女孩子中显得有些大,五官很端正,一双大眼睛似乎会说话,身材发育的很好,个子有一米六五以上,站在那里亭亭玉立,让叶皓东看的一愣神。
“喂,我问你找谁?”江兰嗔道。
叶皓东回过神来,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找江威大哥。”
江兰警惕的:“你找我哥干什么?”
原来她是江威的妹妹,这会儿仔细看,二人是有几分相似。叶皓东:“我是他的朋友,他前一阵子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是来看看他,表示一下谢意,顺便告诉他一下我的近况。”
江兰突然觉悟的:“噢,我明白了,你是被我哥抓过的小痞子吧?”
这丫头太直接了,叶皓东尴尬的一笑:“被你哥抓过倒是有的,但我不是小痞子。”
江兰撇撇嘴,不屑地:“你就跟我瞎吹吧,不过还得告诉你,你白跑了,我哥不在家,他出差了。”
叶皓东点头:“哦,那好吧,谢谢你了,那家里有长辈吗?我想拜见一下。”
江兰摇摇头:“我家里就我妈和我,但她病了很多年了,见不了外人。”
叶皓东无奈只得说道:“那就算了,请你把东西收下吧,你哥回来就跟他说叶皓东来看过他。”
江兰很认真的:“东西你咋拿来的就咋拿回去,我哥回来我会转告的。”
叶皓东点点头,转身就走。
江兰正要开门,却突然叶皓东在后面大声喊道:“你这丫头聪明倒是挺聪明的,就是经验太少,从你刚才的话里我至少听出了几件事,我要是坏人想对你们家不利的话,现在已经动手了,最后祝你母亲早日康复,你们家都是好人,替我跟你哥说声谢谢。”
江兰心里一热,回头看,叶皓东背影已经渐行渐远。若有所觉,嘟囔句:“怪人倒还会说些人话,这一点不像个小流氓。”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二十二章 冬日里很受伤的少年
叶皓东第二次遇见江兰距离他们初遇只不过间隔了十分钟。拿着没送出去的五粮液和红塔山,叶皓东百无聊赖的站在路边等车,却偶然一回首间看见江兰神色慌张的从棚户区跑出来,嘶声竭力大声呼喊着:“妈,你在哪呢?妈,你快回来呀!”
叶皓东紧走几步,上前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妈不见了?”
江兰神色慌张,已经六神无主,听见叶皓东询问,点头急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上身穿灰色毛衣,下身是蓝裤子,个子跟我差不多的?”
叶皓东仔细回忆了一下,没什么印象,估计是没遇上。
他摇摇头问:“会不会早出去了?”
江兰焦急但很肯定的道:“绝不可能,我回家时炉子上坐着水壶呢,我出门前水刚开,我妈跟咱俩肯定就是前后脚。”
“你别着急,你这样瞎喊没用,你妈能听见的话,你也就能看见她了,你先去报警,请派出所的人帮忙留意,我现在就找几个朋友上大街上帮你找去。”
江兰本就是个聪明又很有主见的姑娘,这会儿给叶皓东一说,也冷静下来,她没说什么,只是冲叶皓东点点头,然后匆匆奔派出所去了。
叶皓东想打电话回厂里找人来帮忙,可这个时间李卫东他们早下班了,再说离得太远,等他们过来天早大黑了,到时候就更不好找了。叶皓东从江兰焦急的神情和描述里分析,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太太八成是有些精神疾病。这个时候估计走不了太远,现在正是最佳的找人时机,叶皓东冷静的分析了一下这里周围的情况,感觉老太太也许并未走远。这片棚户区唯一跟外界相连的就是这条主道,从里边走出来只有这么一条特别不好走的小路,老太太如果出来,他没理由没遇上。如果老太太没离开这,那她就应该还在棚户区里,根据她的情况分析,她在小区里应该没什么可串门的朋友,如果是有人为了报复江威绑架了她,那绑架老太太显然不如绑架她妹妹合算,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叶皓东估计她应该是等女儿放学着急了,出门看看的功夫误打误撞的遇见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把她带走了,但又没带离这片棚户区。
想到这些情况,叶皓东决定立即回棚户区碰碰运气。
他迅速跑到江威家门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门口的痕迹,突然他发现了一个奇怪印记,那是一个圆圆的很深的痕迹,在那个印记旁边是一个很浅的脚印,与之对应的脚印却很深。脑海中迅速想了一下能符合这种情况的人,叶皓东突然想起一句歌词,外婆的澎湖湾里的那句‘留下脚印两对半’,这是一个瘸子留下的足迹,并且这个足迹延伸到了江威家的院子里。
他正站在门口琢磨呢,江兰已经带着两个管片儿的民警跑回来了。原来是民警听了她的讲述,也分析老太太没走出这个小区。由于老太太的情况很特殊,民警们也很重视,立即派人到她家来勘察现场来了。
叶皓东也不看那两个警察怀疑的目光,急切的问江兰:“你们家附近有没有一个瘸腿的男人在这住的?”
江兰虽然感觉叶皓东问得有点怪,但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啊,我想起来了,是有一个腿有毛病的四十多岁的男的在我们这里租房子住,怎么了,我妈失踪跟他有关?”
叶皓东摇摇头:“现在还不能肯定,但可以确定的是你母亲失踪肯定跟一个腿脚有毛病拄着单拐的人有关,你先告诉我那个人住哪里,我想先去看看,你在这陪着两位警察勘察现场。”
两名警察中的一位听见这句话,嗯了一声:“警用语说得够熟练的,你是个混混儿吧?”
叶皓东瞄了他一眼,是个很年轻的警察,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没理那个警察,按照江兰指示的方位,叶皓东快速的跑了过去。
来到那个院子门前,叶皓东顿时疑心更重。大白天,院子的门从里边划上了,房子里隐约还有女人隐隐呼喊声,仿佛呼喊的人嘴巴被什么东西硬堵着,就是喊不出来。
叶皓东当机立断,敲也不敲,抬起腿猛的往大门蹬去,厚厚的折页连着又粗又长的钉子被巨大的力量从门框里拔出,叶皓东踏门而入,来到正房外面。正要踹门,门却从里边被打开,一个明显腿脚有缺陷的中年男子架着一个如江兰描述一样的老太太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捅死她。”男子歇斯底里的狂叫着。
叶皓东看见这家伙的手直抖,显然心里很紧张,怕出意外,不敢刺激他,顺着他的意思往后退了两步道:“你别激动,我问你,你干什么了没有?”
中年男子带着哭腔:“我什么也没干,我喝酒了,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总之是一糊涂就把她带回来了,可我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呢,你就来了,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叶皓东继续问:“那你伤着她了吗?”
男子继续哭:“没有,我没打她,就捂她嘴了。”
叶皓东放心的点点头:“喔,那就没什么大事,你把螺丝刀放下吧,要是误伤了这位阿姨,这可就不是小事儿了,绑架伤人够死刑了,你可别为了不大点小事儿把自己弄成个死刑。”
中年男子听了,将信将疑:“你是谁,你咋知道我现在没事?”
叶皓东:“要说犯法,我还是你的前辈呢,你信我一句,只要是你现在悬崖勒马,真没多大事儿。”
男子听了他的话,渐渐放松下来,手上的螺丝刀终于垂了下去。却正在这个时候,那两个警察也远远的赶了过来,男子一看见警察,情绪顿时再度紧张,手上的螺丝刀又要举起来,动作却比刚才的迟疑要坚定的多。叶皓东眼看不好,猛的跃了过去,左手挥手一拳击在男子眼睛上,右手却去抓刺向老太太的螺丝刀尖子。男子被一拳击倒,但手上的螺丝刀却在他倒下前狠狠刺中了叶皓东的右手。老太太吓得蹲在地上,捂着耳朵哇哇大哭。叶皓东这才注意到,这老太太虽然五十多岁了,但看起来竟然很年轻,而且模样依稀有当年风范,估计她当年比她那个姑娘要漂亮。
叶皓东的手上流着血,他并不在意,反而迅速的脱下身上的皮夹克,披在被扒的只剩下衬衣,在寒风里被冻得哆嗦成一个的老太太。警察和江兰赶到跟前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那个年轻的警察走到中年男子跟前,一看,撇了撇嘴:“手够重的啊,眼眶都打塌了,不过打得好,这号的王八蛋揍死都不多。”
江兰上来抱起明显受惊过度的母亲,回头对叶皓东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叶皓东没跟她客气,而是担忧的说:“阿姨受到了刺激,那混蛋先前捂阿姨嘴来的,后来又拿螺丝刀要伤害她,你现在最好送她去医院。”
警察里年长的那位也不过二十七八岁:“我的挎斗摩托车在外面,我送他们三个去医院,小楚你把这个疑犯先押回去,关在审讯室里,等我回来再好好‘询问’他。”
医院里,叶皓东的手包扎完毕后,来到缴费台,将身上全部的一千两百块钱现金留下。天已经很晚了,江兰的母亲看起来需要住院观察一两天,叶皓东怕老妈担心急着回家,只好交了钱,连衣服都未拿回,独自离开了。
江兰的母亲在注射了镇静的药物后逐渐稳定下来。江兰这时才想起母亲身上的皮衣还没还给叶皓东,这么冷的天,他在走廊里这会儿早冻坏了吧。可等她追出去的时候,却只看见叶皓东远去的背影。北方寒冷的冬季里,那个少年身上只穿了件印着卡通图案的棉内衣,看起来依旧有点滑稽,可江兰心中早堵满了感动,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北市口是个无论任何季节,任何时间段都能吃到饭的地方。这里是钢城总厂的北大门所在地,白天里街面上各种买卖齐全,热闹非凡,到了晚上各路卖夜宵的别动队纷纷出动,争夺着上夜班的工人们的夜宵补助。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土著们,往往十分团结,因此在这里很少有欺行霸市的地痞无赖敢来闹事儿。
江威已经带人在这边蹲守半个月了,现在他改任新光区分局刑警队队长已有一阵子。半个月前他接到线报,山龙虎将一名狱警打成重伤,并抢了一把枪逃狱,很可能已经潜伏到这一带。
江威的任务是在绝对不能伤及无辜的情况下,找到他,或者有合适机会就当场抓获,或者先申请支援,然后把他逼到一个合适的地方,等大部队来实施抓捕。
蹲守了半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专案小组的哥几个都很郁闷。被监视的重点人物,每天出入很有规律,看不出任何异常。这让江威甚至对上级的线报产生了怀疑。
江威得知家里发生的事情,赶忙把队里的指导员找来接替自己,他连夜赶到了医院,却也跟叶皓东擦肩而过,没得碰面。想不到的是,只这次小小的错过,却险些让他们上一次见面成为彼此的永别。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二十三章 不需二十年老子依旧好汉
叶皓东只穿了件棉衬衣,走到医院外的大道上,寻了个站牌一边避风,一边想着拦个车回家。一辆路过的大发减速靠了过来,叶皓东以为是出租车,走过去伸手就去拉车门,门开的一刹那,一声如同啤酒瓶盖被瞬间开启时发出的砰地一声响起,叶皓东觉得胸口处仿佛被人重重的一拳击中,直让他胸前的骨头都要碎裂一般疼痛。事情发生的突然,叶皓东只看见车里黑暗处一个强壮的身影手上拿着枪,危急关头叶皓东机智的就势倒在地上,枪声惊动了医院外的治安岗亭里的民警,车里人看见民警探头观看,来不及检查叶皓东的情况,大发车迅速的逃离了现场。叶皓东却在车远去后才缓慢的爬起来,转身踉跄着走回医院。
叶家哥仨胸前都常年挂着一枚滚圆厚重造型特别的大洋。那是他太爷爷留给他们哥仨的,想不到今天却救了他一命。
老妈王琳接到信儿,连夜打车赶了过来。直到看到叶皓东安然无恙的躺在病床上才放下心,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江威是接到通知后,才很快寻了过来。
病房里,江威来后,王琳主动退了出去,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俩。
江威表情万分凝重:“你这次真是太玄了,看清楚车里人长什么样了吗?”
叶皓东不在乎的一撇嘴,头轻轻摆向一边:“嗯,是够玄的,还好有老爷子在天之灵保佑,要不就得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了,没看清狗日的模样,就知道车里应该有两个人,开枪打我那人坐在司机后面正对门的位置,我在车外面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身形,是个大体格儿。”
江威又问:“车号呢?”
叶皓东:“那车没牌子,里边人是专门出来杀人的。”
江威点点头:“估计是他,看起来他是冲着我来的,想不到却遇上了你,比较起来你更招他恨,所以他才临时起意给了你一枪。”
叶皓东微感诧异的想问,更恨我的能是谁?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说山龙虎?他逃出来了?”
江威沉重的点点头。
叶皓东愤怒的扯掉插在手上的输液管子,怒骂:“白痴警察,干点什么行?”
江威对他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只是安慰:“你也别太担心了暂时就现在医院住着吧,费用算我们局里的,早晚那小子还得来,到时候我直接击毙他!”
叶皓东把头别过去,看了一眼门口。
“你如果是为了我,大可不必,这样办的话,很可能会影响你的前途。”
江威什么也没说,起身告辞,临出门前却说了句:“我妈那件事谢谢你了,你那衣服我妹说明天她自己给你送来。”
病房里浓郁的消毒水味道让叶皓东很不舒服,李卫东和保利刚正坐在另一张床上,桌子上摆着一大堆营养品,除了他们两个人买的,还有钟志敏托他们带过来的。
三个人脸色都很阴郁。叶皓东打破沉默:“操!别弄得跟老子壮烈了似地,山龙虎那小狗日的他没要老子命的运气,我太爷在天上守着我呢。”
李卫东:“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保利刚插嘴:“找出那龟蛋,我亲手掰断他脖子。”
叶皓东流露出几分怒意,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还是先看看公安部门下一步的行动吧,咱们只有自卫的权利,没有执法权力,你们先发动一下咱们的关系,协助公安部门早点找出那龟蛋。”
敲门声响起,江兰捧着叶皓东的皮衣走了进来。
叶皓东忙要起身:“啊,你来了?”
江兰一笑,阳光照在她粉嫩的脸蛋上,有几分媚意。
“是啊,我来看看你,昨天你不辞而别,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昨天我哥告诉我你被枪打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这句话有些暧昧味道,仿佛两个人已经很熟了似的,江兰很快注意到自己的语病,脸顿时红了。
李卫东起身,咳嗽一声:“嗯哼,那啥,皓东你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按你说的我们先去办事了。”
保利刚只是嘴笨,心眼并不少,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走,动作比李卫东还快。
江兰大方的坐在叶皓东床头边的椅子上,二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伤在哪了?还疼吗?”
“没有外伤,只是胸口的骨头裂了,没啥大事。”
“一定很疼吧?”
“一开始有点,现在没事了,你妈咋样了,好些没?”
“好多了,昨天哭了半宿,现在睡着了,我哥看着呢。”
又道:“昨天的事真的都亏了你,要不我妈就要被那个坏蛋欺负了。”
叶皓东:“你哥帮我的时候我没跟他客气,所以你也别跟我客气了,人与人就应该互相帮衬。”
江兰摇摇头:“我昨天对你的态度很不好,你非但不计较,而且还救了我妈,我真应该相信你的话,可实际上我不觉得你说的对,这世上恩将仇报的人照样不少,只是你没遇上罢了。”
叶皓东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丫头说什么呢?
“冒昧的问一句,你爸呢?出这么大事,怎么没看见他?”
江兰脸色一变:“我没爸了!”
叶皓东微感诧异,随口又问:“去世了?”
江兰注意到自己失态了,点点头:“差不多,十年前他去了新加坡,再也没回来,音信皆无,我妈想他成了这样子,我和我哥当他死了。”
叶皓东没想到她妈妈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他们的爸爸。
“这点咱俩有点像,不过我要比你还惨,我爸去年过世了。”
江兰不耐烦的:“别说这个了,说点别的吧。”
叶皓东:“你吃饭没?”
江兰:“吃了。”
叶皓东:“吃的啥?”
江兰:……嘻嘻,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叶皓东:那你今年多大了?我估计你没我大。
江兰:十八,你呢?
叶皓东:这个话题也没什么意思,你今天不用去上学了吗?
江兰:嗯,明年就毕业了,现在以复习为主,老师说我可以不用复习,我家出事,他批准我先照顾我妈,只要不耽误考试就行。
江兰语气里有几分自豪,又很快反应过来:“你还没说你多大了呢?”
叶皓东一副很钦佩的样子:“呵!听明白了,尖子生啊。”
江兰:“你到底多大了?”
叶皓东又问:“你取得过什么成绩没?比如去年的全省奥数比赛什么的,你参加过吗?”
江兰惊讶的:“你怎么知道我参加了?去年我们学校代表钢城拿了个团体第一,我拿了个人第二,哎你到底多大了?”
叶皓东嘿嘿一笑:“挺牛啊,不过你可真够执着的,反正比你大,你跟我叫哥哥就对了。”
江兰一撇嘴:“你就吹吧,真以为我眼睛有毛病那,你那个床头牌子上写着呢,叶皓东,男,年龄十七,叫姐姐吧,小弟弟。”说完,自己先咯咯的笑了起来。
叶皓东躺在床上看着,江兰的笑容特别美,远远胜过她平时。叶皓东看的入神,也跟着笑起来,表情很是憨厚。
门开了,王琳从外面打饭回来。
江兰赶紧从椅子上下来,脸色刹那变得红红的,很有礼貌的行了个礼,叫:“阿姨好。”
叶皓东介绍:“妈,这是江兰,我那个警察朋友江大哥的妹妹。”
王琳微笑着:“啊,你好,你来看小三儿啊,吃饭了吗?没吃一起吃点吧。”
江兰忙告辞:“谢谢阿姨我吃过了,那你们吃饭吧,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江兰走后,王琳不无感慨的叹口气:“哎,儿子长大了,会找女孩子说话了,不过这小姑娘还真不错,看样子好像还在念书呢吧?”
叶皓东一皱眉,女人的八卦之火也是不分老幼的。
“什么啊您就跟这,您可别乱说,人家正念高三,还是高材生呢,清华北大的苗子。”
王琳一笑:“妈就是逗逗你,你才多大点个人啊?再说了,就你这半文盲,人家小姑娘看上才怪。”
叶皓东很不满意:“我怎么了我?我拿不出手还是咋地?我这么个棒小伙儿全须全尾的,有房有事业,哪找我这样的?”
王琳:“还没什么呢,刚说你句配不上就急了,好了,我老儿子是最棒的,吃饭吧。”
胸口的骨头裂个缝,算不得什么大毛病,叶皓东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呆不住了,闹着要出院。王琳拗不过他,只好办了出院手续。这三天里,江兰每天都来一次,陪叶皓东聊会儿天。二人刚似有似无的发展出一点朦朦胧胧的感觉,就随着叶皓东出院,没了到一起的理由而暂时告一段落了。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二十四章 别了,我的敌人,地狱里再会
枪击事件半个月后,叶皓东与李卫东,保利刚,丁大伟,四人坐在滕宇按摩洗浴中心的包间里。
叶皓东眼神凌厉,口气里透着杀气:“大伟,你找我们过来,是不是山龙虎那孙子有信儿了?”
丁大伟点头,很肯定的说:“二奎看见那孙子在新五一路跟一个娘们一起,那娘们叫金宝菊,以前跟山龙军好过。”
叶皓东:“找到他们的落脚点了?”
丁大伟:“嗯,就在老君炉服装批发市场南大街的出租房。”
保利刚愤恨的:“走,找那孙子算账去。”
叶皓东把刚点上的烟按灭,起身道:“不能莽撞,那小子手上有枪,而且咱们不是警察,没权利决定他生死,先去看看再说,有机会就下手办他,但也要弄成个正当防卫。”
四个人都明白,山龙虎这次逃出来就是报仇的,他上次是打算跟踪江威,伺机下手的。却意外遇上了最恨的叶皓东,这才有了第一次枪击事件。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山龙虎已经疯狂,他能报复叶皓东,就一定也会对其他人下手,所以必须除掉这个祸害。
江威接到叶皓东的电话后,马上组织人马赶到了老君炉南大街。
出租屋内,山龙虎赤条条的躺在床上抽烟,身材很丰满的金宝菊只在胸前围了个被单站在窗口,把裸露的后背和臀部全留给山龙虎欣赏。
金宝菊比山龙虎兄弟年纪要大十来岁,很早以前就跟着山龙军的大哥二新子混。后来山龙军兄弟加入团伙后,她成了二新子指派给山龙虎兄弟破1处的女流氓,那两年她跟山龙军兄弟的关系都糊里糊涂的。
这个女人的确很讲义气。本来在几年前二新子入狱后,她就已经退出江湖,在老君炉这边做起了服装批发的生意,日子过得一直很安稳。可当走投无路的山龙虎找上她的时候,她还是毫不犹豫的仗义相助,将自己也卷入到这场是非当中,作为资深流氓,她很清楚这么做就意味着一旦山龙虎落网,她也将面临包庇罪带来的重罚。但这女人身上却有着不输男儿的志气和血性,她一直喜欢那两个曾经很生涩很可爱但又强壮的让人有些受不了的男孩,那是她流氓生涯中为数不多的美妙回忆,在那些回忆中愉快的日子里,两个不到二十的少年争先恐后的讨好自己,叫着要给姐姐幸福,要保护姐姐一辈子。这些话在今天看来很幼稚,但在那个天昏地暗看不到未来在何方的年月,的确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山龙虎抽完烟,坐起来对金宝菊道:“姐,等这事儿完了,我带你走吧,咱们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过你想过的太平日子去。”
金宝菊回首一笑:“姐老了,陪不了你多久的,而且姐当年喝坏了身子,生不了孩子,咱们勉强在一起,到时候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嫌弃姐,而且真到了那时候姐自己也会觉着别扭,咱俩现在还能凑合着到一起是因为你现在有难处了,而姐姐也还没老到一点忙也帮不上的地步,等你真能过了这一关,把军子的仇报了又没落在警方手里,姐给你一笔钱,你就寻摸个远地方,自己躲起来吧。”
山龙虎闷声:“是我和军子对不起你。”
金宝菊淡然:“无所谓谁对不起谁,当年二新子入叫我陪着你们哥俩儿,那是我自愿的,你们后来地位涨了,有了更年轻盘子更水儿的小妹儿陪,不需要我这个姐姐了,这样的事儿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不稀奇,姐姐跟你们在一起也乐呵着了,所以你不必觉得欠我的。”
山龙虎起身,走下地,从后面抱住金宝菊,两人的裸体仅仅挨在一起,保持着一种暧昧的姿势。
山龙虎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金宝菊说的很实在,他也没理由让已经帮了他大忙的金宝菊再陪着他浪迹天涯,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他顺着金宝菊的目光望向窗外:“看啥呢?”
金宝菊:“看楼下的幼儿园呢,奇怪了,今天也不是什么假期,怎么突然闭园了?”
女人总是最喜欢小孩子的。金宝菊的身体因为当初瞎混的时候过度饮酒,又跟着二新子等人在外逃亡的时候受了大寒,子宫里落下了病根儿,这辈子注定无儿无女了,所以她经常会在这个时间,站在窗口看楼下幼儿园组织孩子们做间操。
平常的一句话,听在山龙虎耳朵里却不谛晴天霹雳。
“糟了姐,我底子泄了,雷子可能已经把这围了,我得立刻走。”
叶皓东在街道尽头处的出租屋内,亲眼看见那个便衣女警走进幼儿园,不一会儿幼儿园就悄悄的关闭,心中想着这事儿要坏,自己都能从这件事儿上看出不寻常,山龙虎出道多年经验丰富又岂会看不出?只要他这个时候注意到楼下的情形,相信他很快就要炸了。(行话,相当于警方说的醒了)
江威是警察,他办案子首先要考虑到群众的安危,金宝菊的房子下面那个幼儿园的确是个大隐患,他这么做无可厚非,但这无疑会把山龙虎引炸了,山龙虎现在是惊弓之鸟,一定会经常观察楼下的动静,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走,咱们立刻上南大街立交桥堵他去,就我跟刚子过去,机会合适就下手,这件事儿不是人多就能办好的,山龙虎手上有枪,咱们去的人多了目标就大,反而危险。我俩的身手比你们俩还灵活些,你们俩留下注意观察事情的发展,没准儿用不着咱们登场,江威他们就能搞定他。
叶皓东早已凭着自己的胆识和身手在几人中树立绝对的威信,丁大伟虽然略微有点不服,很想跟着过去,但看到李卫东都没说什么,他也只好点头同意。四人商定,叶皓东跟保利刚立即下楼,直奔南大街立交桥,因为那里是唯一江威布控不到的地方。
山龙虎飞快的穿好衣服,带上已经只有五发子弹的手枪。金宝菊则手脚麻利的给他收拾了一个小包,里边装着一些现金和假身份证。山龙虎接过包,有些感动的:“姐,我走了,你多保重,你放心,我死也不会落入警方手里,到时候你就说没见过我,他们没证据,不能把你怎么样。”
金宝菊笑得很灿烂:“傻弟弟,姐这辈子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你快走吧,不用惦记我了。”
逃跑的路线是早已设计好的。山龙虎冲下楼,却并没有走出楼梯口,而是强行敲开了二楼的一户人家,然后从那户人家的后窗跳了下去,钻入一条杂物堆放凌乱的小巷,迈开大腿飞快的向着南大街立交桥跑去。
江威事前收到的消息是金宝菊家住的是六楼,考虑到疑犯跳楼出逃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江威在这条小巷子里只布置了两个人。山龙虎的突然出现打了这两个警员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匆忙间掏出手枪大喝着警告山龙虎站住时,回答他们的却是山龙虎回身一边跑一边连开三枪。枪声划破了小巷的幽静,山龙虎跑动中胡乱开枪,自然没什么准头,但亲眼见识过枪伤造成的伤害的两个警员却不敢大意,二人连忙寻了掩体,暂避锋芒。子弹是不会分正义跟邪恶的。二人躲避这一下给山龙虎增加了几秒钟宝贵的逃窜的时间,不长的小巷里到处都是杂物,熟悉情况的山龙虎飞奔时还不忘顺手扒拉倒一些戳着的柜子之类的障碍物,将后边的路变得更难跑快。等两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警员冲出小巷子,他早已经翻过围栏跑上立交桥,双方的距离已拉大到近百米。
山龙虎跑上立交桥时,心情是格外激动的。他想着这里是出市区的主要干道,路上来往车辆频繁,他逃到这里,只需拦下一辆车,几分钟内就能逃出更容易布控的区域,只要半路上他随便寻个山脚下车,钻进大山里,警方再想抓他不谛大海捞针。
叶皓东也是这么想的。
解放汽车发动起来,机器的轰鸣声中,解放车快速启动,并且在短短数百米的距离内将时速不断提高,迈数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60。汽车仿佛要吞噬人的巨兽,直奔跑过来的山龙虎。
保利刚驾着车,油门踩到底,表情狰狞。
就在山龙虎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时候,叶皓东带着保利刚用车祸的方式给了他致命一击!
汽车驶来的时候他还想着要截下这台车,作为出逃的工具,当他看清驾驶室内坐着的叶皓东时,一切已经来的太快。他只来得及对着解放车将手枪里剩余的两颗子弹中的一颗发射出来。仓促间更没什么准头,打在车前机盖上发出一声刺耳尖鸣。
砰地一声!山龙虎狗熊一般的身体被撞的抛起在空中数米高后落在十几米外,一动不动。
叶皓东平静的:“压上去,刹车突然失灵了。”
两个尾追山龙虎而来的警员见证了汽车将山龙虎撞翻后毫不停留,又拐了个小弯儿压上山龙虎的全过程。
两分钟以后,收到报告的江威带着大批警员气喘吁吁的跑到事发现场。
保利刚和叶皓东老老实实的坐在车上,车后面拉的全是捆绑的很整齐成落废纸。
山龙虎的尸体几乎被腰斩,中间部位车轮压过形成的扁平触目惊心,被挤压出来的内脏和着鲜血淌了一地。
保利刚先从车上跳了下来,规规矩矩的站着没说话。叶皓东慢吞吞的打开门,从车里施施然下来,然后夸张的露出一脸震惊害怕之色:“我操!咱们撞人了,我早跟你说刹车最近有点问题,让你去修理,你就是说还能对付,怎么样,出事儿了吧,你看看这人被压的,完了,这下子完了,没个三五万块钱哪够赔的,狗日的,这下子仨月白干!”
江威面无表情的欣赏着他拙劣的表演。
“完了?”
叶皓东恍然大悟,仿佛才注意到江威在现场:“啊,江队长怎么在这里,交通事故不是归交警队处理吗?”
江威:“这个人是我们正在抓捕的重要逃犯,现在倒是省事儿了,交警队的人马上就到了,你小子还是把这场戏演给他们看吧。”
叶皓东大吃一惊:“竟然还有这么个情况啊,那我就放心了,不管咋说我们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叶皓东听出江威话语中回护的味道。一句话就把这件案子定性为一起交通事故。
江威:“晚上你没事的话来一趟我家,有事儿跟你说,顺便把你上次落下的东西拿回去。”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二十五章 别了,我的善良情怀
警笛声由远及近,事故处理大队的王副队长带着两名交警赶到现场。江威迎了上去,把正在观察现场的王副队长单独叫到一旁。二人迅速嘀咕了几句。
“死者是我们正要抓捕的重案在身的逃犯。”
“杀人灭口?”现场明显是故意拿车压人的痕迹让王副队长敏感的想到案犯身上也许是掌握了什么重要人物的秘密。
“绝对不是,这小子的案情明朗,属于罪大恶极的那种,抓回去也是立即执行死刑那伙儿的。”
“我看现场不像意外!小江你什么意思?”王副队长有些不高兴的问了句。
“撞人的车属于我去年抓过的一个小子,半个月以前,那小子刚被死者打了一枪。”
王副队长:“是报复杀人?”
江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死者在逃出监狱时打伤了咱们的一个狱警,伤者现在已经确诊为植物人,留下两个双胞胎孩子,才只有六岁。”
王副队长兔死狐悲的愤恨骂:“还有这事儿!王八羔子,压死他都不多。”
江威:“晚上兄弟想请你老哥吃顿便饭,咱们具体的商量一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王副队长微感诧异,这个江威在局里是著名的恃才傲物,今天居然能提出请自己吃饭,显然是跟这件事有关了。这位王副队长办案子是一等一的,但平时为人却并非铁面无私之辈。他不想得罪年轻的江威,只好点点头。
“好吧,在哪吃,我这边完事儿了就过去。”
江威:“我家,请你喝五粮液,今天这事儿?”
王副队长大声的:“根据现场初步勘查,不完全排除故意撞人的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一件意外事件,这需要见到死者家属后,确定了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中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才能进一步下结论。”
江威也提高声调:“死者只有一个弟弟,是个在逃犯,他生前是个有名的地痞恶棍,仇人无数,社会关系很复杂,想要排查他的社会关系只怕难度不小。”
王副队长听出这个死的人没什么会追究他死因的苦主,心中有了底。点点头:“刹车痕迹明显,车前部撞击严重,显然当时出于什么原因,司机对死者突然出现毫无准备,应该是躲闪不及撞上的,听你把情况一交代,事情就更明白了,估计是这小子被你手下的兄弟给追急了,想要截车逃窜,结果突然出现在路面上,被疾驰而来造事车辆撞个正着。”
保利刚随着交警队的人回了分局交警队。叶皓东在下车以前已经交代他,一口咬定是意外,就说自己当时疲劳驾驶困急眼了,山龙虎突然冲出来,事发突然你没防备才撞上的。只要事情定了性,交点罚款,再赔几个钱就能解决。
晚饭的时候,江威家附近的一个饭店的包厢里,叶皓东和分局交警队王茂盛副队长在江威的介绍下相识握手。包厢里心照不宣的三个人谁也没提白天的事情。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后,吃完饭,江威把叶皓东送给他的烟酒全给了王茂盛。王茂盛也没推让,大大方方的拿上东西走人。叶皓东追出去,将一封装有五千块钱的信封偷偷交给他。在一九九四年,这笔钱相当于王茂盛半年的工资。
死者山龙虎死有余辜,叶皓东手下保利刚报复撞人却事出有因,这里边又有江威的面子,加上叶皓东钱物攻势,这件案子又没什么苦主穷究不放。没什么压力的情况下既拿好处又交人,王茂盛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王茂盛走后,江威刚才的笑脸顿时不见。
“我以为你会成为一个纯粹的生意人,做点于国于民于你自己都有利的事,今天这事儿你让我很失望,出于你救过我母亲这个原因,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以后咱俩之间没有半点关系。”
叶皓东苦笑:“我也曾经这样以为。”
江威不解,怒其不争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干这件愚不可及险些把你再弄进去的事?”
叶皓东眼神里闪过几分狂热:“当那个什么狗屁的供电管理所所长毫无理由的停止供电时,当山龙虎复仇的子弹打中我胸口时,我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不是以我的标准来衡量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我需要做的是成为强者,让他们遵循我的规矩来做人。
江威不满的接了句:“否则就不必做人?”
叶皓东一笑:“哪有那么霸道的,不过成为我的敌人却是毫无疑问的,而我对付敌人的态度和对待朋友的态度遵循的是一个规则;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江威想了想,叶皓东一向的表现正是诠释这句话的最好体现。
“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法律的威严不容挑战,即使是山龙虎已经犯了死罪,你们私自撞死他的行为仍然触犯了法律,这是我第一次徇私枉法,尽管有情可原,但法不容情,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叶皓东:“触犯了道路安全管理法,触犯了交通法,这是一场意外,我们没有故意撞死他,您也什么也没做,我跟王副队长一见投缘,约了你出来喝点酒,大家谈的很开心,仅此而已。”
晚宴说不上不欢而散,但也谈不上相谈甚欢,二人各自揣着心事回家。
人们最常犯的错误莫过于经常拿自己的规则来要求世界,却忘记世界也在拿它的规则要求我们。于是法则如金,沉默而难以抗拒。于是在这个物竞天择的世界里,叶皓东选择以成为一头吃肉的雄狮为目标。
江威清楚了叶皓东的选择,但绝不认同,他想着今后绝不会再跟叶皓东有任何的私人瓜葛,却没料想,这件事只是他们之间相互扶持关系的开始而已。
山龙虎死后第八天,法院方面给出了这起‘交通事故’的最终处罚决定。
保利刚疲劳驾驶酿下这起车祸,并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处罚金一万元,叛车主叶皓东方面赔偿死者山龙虎抚恤金六万元,鉴于山龙虎是有案在身的逃犯,而他所犯下的罪行又造成了另一户人家的悲剧,法院决定将叶皓东赔偿的抚恤金直接判给因山龙虎成为植物人的警察家属。当场现金交割,该得到赔偿的拿到了赔偿,想着花俩钱保住自己兄弟免受牢狱之灾的也达到了目的,一切结束的很平静也很公平。但这公平的背后却是叶皓东首次参与的权钱交易。
一九九四年最后一个星期日,叶皓东和江兰是在电影院里度过的,这一天他们看了一整天的电影。国内新引进的好莱坞大片《亡命天涯》是这一天新光区电影院的压轴大戏,老硬汉哈里森福特所饰演的理查德金波曲折的经历牢牢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力。那是老福特五十岁以后为数不多的动作大片,堪称经典里的经典,但叶皓东和江兰在影片结束后,却怎么也想不起其中的任何一段桥段。整部影片播放的过程中,他们俩谁也没说话,看似都很认真的看着电影,可悄悄拉在一起的手将他们之间朦胧的感觉变成了具体的真实,正体验初恋的美妙滋味的少年男女,这会儿看电影,明显有些小和尚礼佛——心不在焉。
那天傍晚在送江兰回家的半路上,路过一处小公园时,叶皓东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宋金伟和那个素未谋面却清晰无比的柳文文,于是提出到里边溜达溜达。江兰羞涩的犹豫了一下后,居然答应了。
本来事情的发展一直在叶皓东掌握中,可到了最后却大大出乎意料。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二十六章 别了,一九九四和我的初吻
那天傍晚在小公园,原打算主动出击的叶皓东鼓足勇气,正想要对江兰挑明彼此今后的恋爱关系,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江兰已经热情大胆的亲吻了他的嘴唇。原来离他们不远的长廊里,另一对儿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少年男女正做着同样的事,而那两个人的大胆也给了一向有主见敢爱敢恨的江兰表达感情的勇气。
亲完这充满勇气的一吻,江兰的脸羞得通红,粉嫩的皮肤仿佛能滴血。近距离接触,叶皓东才发现江兰的皮肤格外细腻柔嫩,沉浸在初恋中的少女欲拒还迎的羞怯表现异常动人,这一切都让情场初哥叶皓东激动不已。他想要说点什么来表达他此时此刻激动的心情,可酝酿了半天,只想起这么一句:“电影演的啥全忘了,回家你哥问起你咋办?”
江兰有些怪好笑的:“我跟同学看场电影我哥也管,他没病的话就是我有病了,你是不是做贼心虚了,怕我哥知道咱俩的事儿收拾你?”
叶皓东心有余焉的:“就你哥那张臭脸我还真有点犯怵。”
江兰脱口而出:“那你还敢来约我,而且还……”只说了一半,没能继续却是因为想起刚才的亲吻是自己主动的。
叶皓东一笑:“还怎么?是不是还敢亲你?刚才咱俩亲嘴儿,我可是受害者,是你强行亲的我。”
江兰又羞又恼,一把掐住叶皓东的胳膊:“好你个臭小子,占了便宜还卖乖,看我一会回家不跟我哥说你欺负我了。”
叶皓东这胆大包天的性子,让他真正怕的事情几乎没有,可让他在乎的人却不少,老娘,哥哥们,还有在他父亲去世后给了他们家巨大帮助的舅舅,这些人都算得上是他的软肋。江威对他的恩情和江威正直的人品都让叶皓东对江威很尊重。这妮子要是这会儿把他俩的事情抖搂给江威知道,知道暂时江威对自己的态度很难改过来的叶皓东还不得尴尬的钻地缝里去。
“别闹了,跟你说正经的,咱俩的事儿暂时还真不能让你哥知道,那天吃饭时我听他说起你,他说他的工作让他常年在外跑,家里全靠你照顾,既要自己读好书,还要分出精力照顾好妈妈,对于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难度之大几乎不敢想你能做到,可最让你哥骄傲的是,你不仅做到了,而且做的还特别优秀。让他这两年能毫无顾忌的一心扑在工作上,所以在他心中你的重要程度还在你那个未来嫂子之上,他要是知道我这个小流氓出身的家伙居然敢打他宝贝妹妹的主意,非生吃了我不可。”
“你是害怕了?还是你根本没想过要跟我长处?你是怎么打算的?难道以后也不告诉我哥咱俩的事儿?你约我的时候想没想过,如果我也对你有好感,那咱俩未来该怎么做才能打消我哥对你的成见?”
江兰可不同于一般的在家长们羽翼呵护下长大的小姑娘,她是个能吃苦,能独立承担一个家庭大部分责任的女孩,她聪明,独立,理性且有担当,对待感情的态度也是敢爱敢恨,认准了就去做,绝不似一般女孩扭扭捏捏羞羞涩涩。叶皓东的犹豫,让她敏感的想到了很多。
“未来太远了,谁说得清呢,不过我就知道,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人生能有几回青春,几回初恋,我很珍惜这难得的感情,至于你哥,我更多的是怕他误会我只是想占你便宜,或者别有用心的接近你。”
江兰很不满意的:“哼!早就该知道你这样的小痞子靠不住,冲你这话的意思,你对咱俩的未来根本没什么信心,或者你对自己对我的感情没信心。”
叶皓东拉起江兰的手:“我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保质期,可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包括感情,也包括人的地位和环境,未来你的地位会随着你的能力提高而发生变化,你身边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追求者,他们也许都很优秀,也许你会觉得他们中的某一个比我更适合你,所以我只能想着珍惜现在,而不去奢想未来。”
江兰:“你是担心我考上大学以后,咱俩不般配?”
叶皓东没说什么,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只是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要比江兰深太多。叶皓东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微笑着把江兰拉到怀中,紧紧地抱着。
“只要你不变就好,反正我是不会变心的,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们都要珍惜,如果我哥不同意咱俩在一起,我就吓唬他跟你离家出走,我不管,今天晚上回家我就跟他说实话,你放心,我哥最疼我不过,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依着我,他一定会同意咱俩的事。”甜蜜的依偎在叶皓东怀里,江兰的心里小鹿乱撞一般,跳成了一个。
叶皓东想着明人不做暗事,也应该让江威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自己对江兰感情很纯洁,绝无歪心,既然问心无愧,怕者何来?所以明知道这一次江威只怕绝不会再依着这丫头,但他也没继续拦着江兰。
送江兰回家,在胡同口临别之际,江兰再次打了叶皓东个措手不及。突然回身抱住叶皓东,又亲了一下。这次却不同于上次的蜻蜓点水,口吻相交,香舌缠绕,短暂却很正宗的法式缠绵。叶皓东有些意乱的时候,她却又突然松开双臂,转身就往家跑。只留下叶皓东独自回味那咯咯的笑声似铜铃余音绕耳,口1唇之间少女独特的清甜味道。
一九九五年春节。新的一年开始了,叶家四口搬进新房子已经有一阵儿了。叶皓东的两个哥哥也已经知道是弟弟跟人合伙开工厂赚了钱,买的这所房子。两位做兄长的为弟弟为弟弟取得的成就由衷的高兴,同时又不免有些惭愧。母亲王琳带着三个儿子给丈夫烧纸上香后,叶皓东把一串两万响的‘大地红’在楼下点着,鞭炮热闹的响声中,叶家揭开新一年的序幕。
卧室里放着夫妻俩的合影,王琳看着相片,想着两年前生离死别的绝望,万万没想到能在两年之后就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丈夫生前对小儿子采取的树德要严,立学不管的态度在今天看来无疑是英明的。树大自直,孩子大了果然懂事很多,叶皓东小的时候很爱打架,王琳时常会担心他将来会不会跟他爷爷一样,也在监狱里呆上大半生。现在看,这孩子如今干的是正经买卖,也没见他再惹什么祸,把人招家里来找麻烦,看起来是真懂事了,想来是不能再走上他爷爷的老路。
春节期间新绿制浆厂放假一个礼拜。临休假前,叶皓东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笔奖金。工人每人五千。钟志敏和李卫东以及保利刚一样,每人两万块钱,现在他们三个人的月薪都已经超过五千块钱,即便是放在大城市里,这也是高级白领才能得到的待遇。
一九九五年注定是叶皓东人生旅程里最重要的一年。新年伊始雄心勃勃的叶皓东心中酝酿了更大的计划,正打算一步步实施。现在厂子里的设备已经增加到三套,虽然从新开足马力产能扩张很快,但纸浆却一桶也不外卖,从九五年元旦开始,纸浆的价格就一路攀升,现在已经达到了每吨六百美元,叶皓东心里有了进一步的打算,但暂时却谁也没告诉。只要求各个环节不必理会销售环节,继续全力生产,囤积更多的纸浆。
今年他已经领到了身份证,现在这家厂子的法人代表也已经从原来的王琳换成了他自己。不必担心给母亲带来麻烦,叶皓东做起事来将更加大胆,而他心中酝酿的蛇吞象的计划,也已经一步步进入具体操作阶段。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叶皓东带着钟志敏来到位于沙河上游的河口造纸厂。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应区政府之邀商谈收购兼并的事。
河口造纸厂成立于解放后,厂子里现有在职工人六十八名,退休人员两百三十二人,管理人员九人。设备加厂房连同土地,所有固定资产价值过三千万。由于经营不善,管理者贪功冒进又对市场了解不足,自从前年盲目引进了一套德国产的造纸设备和污染处理设备后,一下子欠下银行巨额贷款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流动资金套的牢牢的,由于最初的产品定位不准,市场反响一般,资金回笼速度奇慢。没了流动资金,原材料就无法保障。于是厂子从前年开始就已经基本处于半停产状态。去年下半年之后更是完全停产。工人已经全部下岗在家,领128元基本生活费度日。
对于河口厂的现状钟志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已经多次建议叶皓东把纸浆赊给河口造纸厂,帮他们度过难关,可每次叶皓东都是以一句:“钟哥,我这儿是开工厂,目的是赚钱,现在河口厂产品积压,市场需求几乎没有,咱们就是把纸浆免费送给他们,他们继续生产出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一堆压仓库的废纸罢了,帮他们反而会让咱们这十几个人一起喝西北风。”
过完年,一个惊人的消息在钢城的造纸行业里传开。过年期间因为交不起取暖费,在寒冬腊月里过了个冰寒刺骨的年的河口厂员工们再也无法忍受。于是,造纸厂三百名离退休和在职人员,年后上班的第一天在市政府门前静坐,要求政府部门拿出改革方案,彻底解决河口厂目前的问题,保障职工们的基本利益!愤怒的市长大人立即紧急召开现场会,政府方面各部门头脑齐聚,河口厂所在的新光区里的领导也被紧急调来。天寒地冻的广场上,会议进行的格外快,市政府决定由新光区党委区政府临时接管河口厂,要求新光区政府必须于正月内拿出具体的改革实施方案,并承诺暂时由市政府出面协调,先免费给这些工人家庭供暖。最后还从市财政拨了六万元钱的过冬补助,下发给‘闹事儿’的工人,这才算安慰住众人的情绪。
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新光区政府这次的办事效率很快,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拿出了关于河口厂改革的方案,并且在没出正月以前就下发到有可能又有能力参与这个方案的单位和个人。叶皓东作为新光区下辖的钢城最大的私营废旧物品回收企业的老板,又同时还是造纸行业的参与者,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二十七章 啤酒与子弹,初恋的代价
河口造纸厂宽敞明亮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新光区商界各路神仙齐聚。
来的这些人对造纸厂的现状都很清楚,现在河口厂面临的最大困境莫过于数额巨大的银行欠款,和复产所需的大量原材料需求,另外还要给厂子寻找到合适的拳头产品,如果接手河口厂,厂子里那些离退休人员的工资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再有了这么多棘手的问题前提下,区政府能拿的出来吸引大伙儿飞蛾扑火的条件只怕也会很诱人,而这正是这些人最关心的。
华夏国的事情总是会在民主商定以前就早有定论的。
会议还没开始,一群人凑在一起闲聊着。宝丰印刷厂的老板姜宝丰,崇明造纸厂的林跃进,新光区最大的办公用品销售商郝援朝,这几位四十多岁的老总跟只有十八岁的叶皓东在一起侃侃而谈,不协调的情景,看上去仿佛几个家长聚在一起正在谈论其中一位的儿子。
姜宝丰:“具体的条件,我昨天跟李区长吃饭时,他透露了一点给我,区政府这次的决心还真不小,开出的条件够诱人的。”
林跃进点点头:“到底是老姜的路子广,你给咱们说说都有什么条件?”
姜宝丰掏出一盒烟,散了一圈,点着一棵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眯着眼:“李区长提到了两个方案,一个是以私人承包为主导,另一个则是公私合营,我判断二者各有利弊,私人承包的经营风险和区里这边的政治风险太大,区里边更倾向于公私合营,但公私合营又怕经营管理权分散,企业不能发挥出应有的潜力,现在具体的事儿还都仅仅是个意向,这次叫咱们来,估计是要商量个具体的办法的,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接手河口厂,区政府都给免税五年,五年后半税的优惠,这样的优惠还将包括接手人在新光区内其他的产业。”
林跃进问:“那接手后,河口厂的工人生活问题谁来解决?”
郝援朝接口道:“就我所知,这些人现在住的房子大多数都是海城大地震前盖的,当年地震过后,就被评为危房,这些年没少出房倒屋塌伤人的事件,接手河口厂的话,这些人的居住问题估计也得给解决了,而且现在这些人当中能上班的只有六十多人,在家呆着却必须按月领钱的却有两百多,连安置带承担这些人的工资,这笔费用再加上银行贷款,接手人要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我看五年的免税政策怕是不够看的。
姜宝丰:“公私合营的话自然是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假如是私人承包的话,那区政府这边自然是不会再管这些事的,不过倒是会把光明街那边的棚户区全拆了,土地的使用开发权会交给接手人,条件就是这些人和棚户区原来的住户必须免费的安置在新楼里。”
林跃进一听来了兴致:“哦?还有这事儿,房地产开发可是块肥肉,中央去年开放了公房出售政策,听说今年还有新政策要出台,据估计还是倾向于鼓励建设商品房的政策,那块地方我去过,方圆直径足有3里地还富余,两三百万平方米的土地白送,这个政策优惠可就太大了。”
姜宝丰:“白送?难为你老林咋合计来的,肯定是有条件的,而且条件还不低,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抽了口烟,然后继续说道:河口厂欠银行的三千万贷款必须由接手人自己解决,土地使用转让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拆迁工作就得开始,一年以内就必须让人能住进新房子,重组后的河口厂还必须安排新光区内四百多名待业青年,比较这些个条件,政策上的优惠力度虽然大,但到底合不合适就很难说了。”
郝援朝:“土地开发也不是立刻就能立竿见影看到钱的行业,而且先期的投入巨大,这年头老百姓能拿得出大笔钱来买房子的并不多,如果将来房子卖得不好,银行那边再一逼,到时候不管是谁接手,下场只怕都好不了。”
林跃进叹口气,兴致锐减,但仍不甘心,说道:“关键还是纸厂这边要有市场认可的新产品,能迅速打开市场,这样的话银行那边看到能收回贷款,就不会催的太紧,盘活整个局面完成区里给定的任务也不是没可能。”
郝援朝看了一眼一直笑眯眯倾听的叶皓东,插言道:“咱们这些人看起来真是老了,你们看咱们这位叶老弟,还没我儿子大呢,小小年纪白手起家就有了今天这局面,看来咱们那一套是要过时了,不如听听小老弟的高见。”
叶皓东谦虚摆手:“我哪有什么高见,各位前辈说的话我一句也不明白,都听傻了,我今天就是听从领导的安排,来也就是开眼界见世面的。”
从这几位商场老将这儿,叶皓东听出很多内容来,这几位虽然各个言不由衷,但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信度却很高,他们嘴上说畏难的,只怕心里的打算多半是想接手,又不希望以现有条件接,反过来那些嘴上说这事儿好的,则极有可能压根儿没打算接手河口厂和区政府打包奉送的那一大摊子。叶皓东也有自己的打算,没拉前他也听说过一点新光区政府的条件,本来想着只要个条件不变,他就敢独立接手,但现在看,条件比他知道的要苛刻也更复杂,各方面有关系有实力的人又太多,别人是怎么打算的还不清楚,贸然接手无形中可能会得罪人。真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叶皓东怕以后什么也干不了了,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呢,这帮人就把路给他堵得死死的。不过这倒不是说叶皓东怕了这些人,他最主要的想法还是要谋定后动,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这样说,那几位也就这样一听,谁也没当真。能出现在这个场合的,至少都不白给。
郝援朝又来了一句:“咱们说的这么热闹,你那信儿有准儿吗?我可都听说了,那位李区长以前在下边当镇长那会儿,可是著了名的拉屎往回收的主儿。”
郝援朝这么说也是别有用心,他跟市里的郝副书记是亲堂兄弟,所以说话没什么顾及。
众人在这边闲聊,门前突然一阵混乱,衣着考究风度优雅的宋豪走了进来,他在钢城商界是绝对的N零.1,人们想不到他对这件事儿也会感兴趣。一时间,会场静了一刹那,接着更大的嗡嗡声又响起。
叶皓东出于礼貌也迎了上去,宋豪或许因为场合不适合,只跟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叶皓东对此也混不在意。
那天的会最终什么也没谈成。
宋豪之所以会去也不过是受了区里方文涛书记的邀请,帮忙镇场子的。他毕竟是个商人,在商言商,以他的眼光看来光明街棚户区改造工程的确前景看好,也有利可图。可是河口厂即刻到期的三千万银行欠款以及那条苛刻的开发条件,无论谁接手,势必将要面对前期开发所需的大笔投入,这样的情况下接手,资金链实在太悬了,宋豪尽管实力雄厚,勉力为之还可以承受,但考虑到他自己对造纸这行什么也不懂,再有新光区政府提出的那些附加条件,很容易变成一个无底洞,把房地产开发那块带来的美好钱景,吞噬的点滴不剩。宋豪尽管财大气粗也忙不迭拒绝趟这趟浑水。
那天的事情结束后,叶皓东心里也没了准主意,他原来的打算还是太简单了,现在看事情还需从长计议,新光区政府把这池子水弄得太混了。
夜。太平门儿商业街老五烧烤城内。
叶皓东,丁大伟,李卫东和保利刚四个人推杯换盏,正喝的起劲儿。江威从外面一推门儿走了进来,脸上仿佛结冰,眼神凌厉的盯着叶皓东。
丁大伟面无惧色的站了起来,眼睛里有着挑衅的意味。他最近一个阶段有叶皓东从经济上照应,屁1眼子干净了,对江威也就没什么可惧怕的。
江威:“叶皓东留下,其他人滚蛋!”
丁大伟:“你妈……”
啪的一声,江威轮圆了一个大嘴巴揍过去,丁大伟竟被他一巴掌扇了个趔趄。
丁大伟不服,还要上。
江威冷冷的看着他:“一九九四年八月十六日,你伙同二奎,文茂,二棉裤三人对城东供电管理所所长魏XX实施殴打,你要不想惹麻烦,赶紧给我滚蛋!”
叶皓东坐着不动声色,对着李卫东和保利刚问询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丁大伟和外面。
李卫东起身抱住还要犯倔的丁大伟跟保利刚一起把他架了出去。
江威拿起一瓶啤酒却没打算喝,他眼睛仿佛要喷火,愤愤不平的看着叶皓东什么也不说。
叶皓东:“江哥……”
砰~酒瓶子重重的砸在叶皓东头上,碎了一地。叶皓东的头安然无恙,坐在那一动没动,仿佛江威这一下砸在不相干的石头上,连流满了啤酒液体的脸上表情也依然如故。
“你这么恨我?”
江威猛的掏出手枪顶在叶皓东的头上,外面的人听见啤酒瓶碎裂的动静,纷纷冲了进来,有叶皓东的三个弟兄,也有江威带来的两个手下,正看见江威拿枪顶着叶皓东的头。
叶皓东毫无惧色冲着进来的三个兄弟:“出去,无论听见什么动静也别进来。”
两名警员中的一个想要劝劝,另一个却拦住他话头:“走,咱们也出去,江头儿有分寸。”
江威:“从今夜起,离我妹妹远点,否则我一定弄死你。”
叶皓东撇嘴,一歪头:“不可能。”
江威被激怒了,拇指轻推,已经开了保险,另一只手一撸,子弹已经顶上镗。叶皓东突然出手,猛的将枪口正对着自己头,愤怒的问:“有劲吗?你要么就开枪,要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跟江兰的事儿你管不着!”
江威盯着叶皓东的双眼:“你以为我不敢?”
叶皓东毫无惧色的跟他对视。
江威:“没得商量了?又问:你觉得你配吗?”
叶皓东:“我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江威收回枪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突然回身对着叶皓东就是一枪。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二十八章 枪声,小花,温暖的味道
枪声震耳,外面的人再次冲了进来,江威举枪的手还没放下,姿态定格在举枪瞄准的动作上。叶皓东依旧坐在那里,枪响的刹那,他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威恨的咬牙切齿,怒极反笑道:“小王八蛋你还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你就没想过我妹妹将来有可能跟你在一起吗?你们现在到一起有意义吗?我告诉你,我妹妹出走了,她要是来找你,你务必给我完完整整的送回来,如果她跟以前有半点不一样,或者将来她受到半点伤害,我保证下次枪里打出来的绝不是空包弹!”
叶皓东:“你身为警员知法犯法,用瓶子攻击我的头部不说还持枪恐吓我,现在又说要威胁我的生命,刚才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她哥哥,我保证你走不出这间屋子,我要你记住我这句话,你能走出去,只因为你是她哥!”
江威不服气的走过来,掏出空枪,指着叶皓东的头问:“小王八蛋,我倒看看你用什么办法把我留在这个屋?”
叶皓东猛然后仰,将头躲开手枪指的方向,脚下用力,身子连着凳子被反作用力推的倒退,叶皓东则再次用脚踢在桌子上,桌子被踢翻挡在江威面前,叶皓东猛的窜过去,从地上拾起的一个破酒瓶被他顺手砸破后,暴露出的尖锐部分正顶在刚刚回过神的江威脖子上。这几下动作说时慢,实际上只发生在两秒钟以内,跟江威同来的两名警员此时才反应过来,掏出枪来大喝:“把瓶子放下,手抱头站墙边去。”
江威镇静的一摆手:“没事,他这是跟我示威呢,他不会告我恐吓殴打他,我也不会跟他计较他袭警的事。”
叶皓东把瓶子一扔,拍拍手:“示威?我哪有那个胆子,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江兰的事我不会让步,因为我喜欢她,除非她不喜欢我了,否则你干什么也没用。”
江威带着人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江威走后,叶皓东哥几个酒兴也淡了,结账走人。一出门,却看见江兰从斜对面游戏厅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羽绒服,站在冷风里,楚楚动人仿佛一朵小花儿。
叶皓东走过去,一把将这朵小花抱在怀里。仿佛怀抱了天下。
江兰:“我看见他进去找你了。”
叶皓东:“没事儿,我这不好好的。”
江兰:“我好像听见了枪声。”
叶皓东:“你哥真气急了,他打着主意吓唬我呢,其实也是试试我,如果我怕了,他正好寒碜我,说我配不上你。”
江兰抿嘴:“那你他吓唬住了?”
叶皓东:“你说呢?”
江兰:“你不会的。”
叶皓东:“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你忘了我一向很怕他的。”
江兰嘻嘻笑:“你不是怕他,你是尊敬他,感激他。”
叶皓东一摊手:“得,满以为是我诱拐小姑娘私奔,最后还弄成一红颜知己,甩不掉了。”
江兰幸福的掐了他一把:“别跟我装,没准儿哪天把你甩了呢。”
叶皓东想起这丫头的老妈,问:“你跑出来了,阿姨咋办?”
江兰得意一笑:“我有个同盟,她把我妈接她家去了,保证比我照顾的还要好。”
叶皓东脑瓜一转:“你嫂子?”
江兰惊讶的:“你不是什么精怪变得吧?这你也能猜到,没错是我嫂子,我哥他太专制了,像个暴君,现在我跟嫂子已经结成联盟,对抗他的独裁统治。”
叶皓东暗笑,这丫头被人家拉拢了,还不知道呢。
叶皓东:“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上次送你回家之后,你说要跟你哥提咱们的事儿,我琢磨没准儿你得有这一出,我早就准备好了。”
江兰上学的学校是钢城九中。全城钢城第九完全中学,属于省重点。学校的学生很多,也带动了这里周边房地产的价格,年前的那会儿奇*|*书^|^网,叶皓东以每平米1300元的价格在这附近买了一所八十多平米的二手房。
新房子买过来就是装修好的,原来的住户准备结婚用的,结果新郎出国了,在那边干的挺好,要接新娘一起移民过去,新娘自然愿意去,很高兴的把房子交给中介处理,就这样,这套装修好没多长时间的房子落到了叶皓东手里。
江兰长这么大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能够住在这里,让江兰异常兴奋,不过这丫头兴奋之余还不忘问:“这房子这么大,你准备的这么充分,你该不是打着跟我一起住的主意吧?”
叶皓东高举双手躲开江兰伸过来的小手。笑的很憨厚:“哪有,我本来想着没准儿你要把老妈一起带出来的,所以才准备了这么多。”
江兰有些感动的看着叶皓东:“你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叶皓东胸脯拍得山响:“为朋友咱两肋插刀,为了你咱插朋友两刀都没问题。”
江兰扑哧一笑:“贫嘴,你到底在做什么啊?这么有钱,买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叶皓东:“咱们开了个制浆厂,以后你成了老板娘就知道了。”
江兰:“其实不管你有没有钱,我总是喜欢你的,我相信在我妈失踪的那个下午,那个胸怀宽广,沉着冷静充满智慧的男人注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江兰眼中有着雾气,那仿佛一种很高热度的蒸汽,有一种叫感动的情感在随着那股热气奔泻。她常常连带的伴生品之一叫以身相许。这让叶皓东略感紧张不安,在未来还不明朗以前,他没打算跟这丫头发生太具体的事儿,他怕将来给江兰带来不可弥补的伤害。那个时候的少年男女对性态度总还是偏向保守的。
叶皓东挠挠头:“天很晚了,我该走了。”
江兰看着叶皓东急匆匆的背影,表情略显失落。
第二天一大早,江兰刚起床上完洗手间。门从外面被打开,叶皓东拎着一大包早点走了进来。
房子里只有江兰一个人,房子的采暖很好,屋子里有些热,大清早的,江兰上身只穿了件挎兰儿背心,下身是条小裤衩,美好的身形几乎原形毕露,被叶皓东突然袭击撞个正着。
江兰的表情瞬间丰富起来,先是吓一跳,然后是羞急,再然后是嗔怒,又然后又是羞急,最后却是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对着看傻得叶皓东酷酷的说道:“傻了吧,没见过吧,姐姐漂亮不?表现好,天天让你看。”
叶皓东迅速低头,把早餐放在饭厅里那张大桌子上,一边拿出两副碗筷,把袋子里的豆浆包子和小菜放进一个个盘子和碗里,一边说道:“算我怕了你,你还是赶快穿上吧,我小,容易冲动看不得这个。”
江兰爽朗的笑声响起,叶皓东忍不住去看她的笑脸,那是叶皓东最近做梦常见到的最美的一张脸。那笑容里边有阳光的味道,叶皓东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钱越来越多,可心里的阳光越来越少。江兰的笑脸颜,让他感到温暖。
“咯咯,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我一大姑娘都不怕,你个大男人怕什么?这里是家里,你是我心爱的人,我躲着你干什么?”江兰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说完这句话,她就跑进卧室,不大会儿,穿戴整齐的走出来。
“皓东,我想问你个事?”
叶皓东:“嗯?什么事儿你问。”
江兰:“其实是两个问题,你有很多钱吗?这个房子是你买给我的吗?”
叶皓东:“也算不上特别多,但买个房子还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房子我当然是为你买的,你要说什么不必说出来我就能猜到,你让你嫂子带你妈一块儿过来住吧,回头我把房照的名字也改成你或者你老妈名。”
江兰有些不好意思的:“我不想利用咱俩的感情似地跟你要东西,可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妈这辈子太苦了,我想让她享很多福,可现在我还没那个能力,我昨天收拾卫生的时候把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擦了一遍,一边干活,我一边想着,要是我妈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该多好,她一定会很喜欢这里的环境的,所以我才不惜冒着引起你反感的风险,提出这个事的,不过我绝没有跟你要这个房子产权的想法,我只是想让我妈也来这享受几天。”
叶皓东:“早打算好的事,甭客气,你就安心的带着阿姨在这住吧,这里今后就是你的家,无论今后咱们俩走到哪一步,这里永远属于你,你可以随便决定让任何人住在这里。”
江兰感动的猛地扑进叶皓东怀里,仰起头闭着眼,表情极其动人。
叶皓东犹豫片刻,嘟囔句:“亲就亲,搞对象嘛,大男人也不能净指着人姑娘亲咱。”
叶皓东的舌头探进江兰嘴里,动作很生疏有些僵硬,江兰热烈的回应着。
一顿早饭吃了足足一个钟头。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二十九章 争取你能得到的,享受你应得的
人总是需要欲望的,欲求不满的时候会痛苦,得到满足了又会无聊,正常的人生状态总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转换。如果人没了欲望,似乎生存下去的理由都会变得不充分,彷徨,绝望如约而至,人生看不到希望和意义。悲观的人总是这么理解人生的。叶皓东读到这句话的时候给这句话换了个说法,人总是要有欲望的,欲求不满时要奋发追求,得到满足了就要充分享受,所以正常的人生状态应该是在追求与享受中度过。
叶皓东现在很享受跟江兰在一起的日子。跟叶皓东在一起,江兰也快乐的像只小鸟。江兰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最初叶皓东说那套房子是专门送给她的时候,她除了惊喜感动之外,更多的是惶惑不安。如果这是叶皓东求爱的礼物的话,这份情无疑太重了,以身相许来报答这份情都不过分。
后来,江兰释然了。叶皓东是她喜欢的第一个男人,她喜欢他为自己做的一切。她以后也会珍惜这个男人,照顾他,保护他,他们的未来本来就已经牢牢的绑在一起了。所以江兰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叶皓东带给她的一切。
江威回到空空的家中,看着妹妹和媳妇留下的字条,又委屈又恼火。刑侦专业的高材生很快寻摸到江兰和江母的新居,现在连齐心也住在这个新房子里,江威最初是怎么也接受不了住进叶皓东给买的新居的。这让他有一种卖了妹妹换房子的感觉。直到那天下午,齐心让他看见母亲躺在整洁的房间里,神态安详的午睡,江兰满脸幸福的骄傲守在一旁。那一刻,江威突然觉得自己很狭隘,还有什么比让这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幸福更重要。从那天起,对于江兰出去约会,江威再不阻止,只交代她不要耽误学业更不许在外面过夜。
三个月弹指一挥间。算上之前一个多月的产量,新绿制浆厂已经囤积了两千五百多吨高品质纸浆。国际市场上纸浆的价格更是达到惊人八百美元一吨,国内的价格比这个价格还要高半成!这也意味着,如果现在把这批纸浆出售,叶皓东将立刻升级成为千万级的富翁。尽管收购站废旧金属方面的业务,因为保利刚和丁大伟采取的恐吓等暴力手段,在本地区形成了垄断经营而利润暴增,但他目前的资金链仍然岌岌可危。钟志敏和李卫东已经多次建议他把这批纸浆套现,但叶皓东却始终不肯点头出售这批纸浆。生意上的事叶皓东一向独断专行,直到目前为止,他也的确没让大家失望,钟志敏和李卫东苦劝无果,无奈,只好选择信任他。
河口造纸厂改革方案已经三易其稿,但依然无人问津,新光区政府在大方向上态度始终不改。每一次修改的方案跟原来的方案相比只在细节处着手,这让问题的根本,并没有得到解决。虽然随着春回大地天气转暖,河口造纸厂的职工们情绪已不似春节那会儿那么激烈,但长时间生计问题看不到解决的希望,最近一阶段这些工人们的情绪又逐渐变得烦躁,已经出现了随时都有可能再度爆发的苗头。事实上叶皓东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这件事的发展。为此,他已经早准备好一份兼并协议。他相信只要河口造纸厂的问题短时间内爆发,新光区政府迫于压力,就很可能会同意自己这份看起来跟原协议区别不大的新协议。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咬紧牙关,开足马力生产出更多的纸浆。等到正式谈判那天他才有足够的筹码。
傍晚时分八仙桥果蔬批发市场。叶皓东跟江兰,保利刚和他妹妹保仁娜,四个人围着一台露天的卡拉零K机自娱自乐。这是那两年钢城很流行的一道独特风景。
不远处一所楼房里,朱三儿和朱铭富正在那观察着下边唱的正高兴的四个人。
朱三儿:“看起来刚子跟这个叶皓东关系处的不错,咱们的打算只怕有点难度。”
朱铭富:“要我说老帽儿他们说的那一套根本就是扯鸡1巴淡,咱们想弄条来钱道儿不算坏事,但为了钱坏了江湖道义,就有点儿不值了,更何况这个小子根本就不是他们认为的毛孩子一个那么简单,我在号子里跟他关在一起二十多天,关于他的事我是一清二楚,这小子手段狠,胆子大,而且为人特别仗义,刚子他们哥俩儿跟咱们有交情不假,但我觉着想让他们背叛叶皓东,可能性不大。”
朱三儿:“弟兄们跟着咱们哥俩打打杀杀闹了这么多年,风里雨里脑袋别裤腰上的事没少干,可除了吃吃喝喝闹个面子光溜外,一个大子儿也没剩下,现在眼瞅着刚子和卫东哥俩儿跟着这小子不到一年就发达了,大伙有想法,咱们不能不顾,不过你说的对,老帽儿他们的办法的确太下作,也不可行,要依你的话,你有什么好办法?
朱铭富:“我觉着你应该抽时间跟这小子见一面,把咱们的难处跟他透露一下,我估计他能主动送给咱们一条道儿走。”
朱三儿微感诧异的看着朱铭富,想着自己的这个弟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了,哥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早过了轻易就冲动的相信谁的年纪,这个叶皓东居然能让他说出这么想当然的话,看来还真不简单,也许自己真应该会一会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后辈小崽儿。
朱三儿在钢城道上的地位跟山龙军兄弟的大哥二新子基本相当。在年近四十的他眼中,叶皓东还就是个小崽儿。
“你跟这小子熟,这事儿交给你办,另外你告诉老帽儿和小嘎子他们先别去找李卫东了。”
江兰这几个月跟叶皓东称得上蜜里调油不知怎么腻乎好了。但最近一个多月她是没什么时间陪叶皓东了。已经是五月了,再有一个多月,全国人民热烈拥护的极具华夏特色的高考就要开始了。她学习虽好,但最近几个月分心的太厉害,现在需要静下心来恶补一下了。
叶皓东悠闲的坐在办公室里,想着这些日子跟江兰在一起的美妙滋味。江威的默许让俩人解开心结,决心把握眼前的幸福,相处起来再无那么多顾忌,叶皓东重情大胆,江兰敢爱敢恨豪爽不输男儿,这俩人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除了江威给下的死规定没越雷池外,其他的该做不该做的早操练了无数回了。
正想着江兰娇嫩的肌肤带来的触感,李卫东从外面走了进来。
叶皓东看了他一眼询问:“有事儿?”
李卫东点头答:“朱铭富来了,想跟你见一面。”
叶皓东十分意外,但很高兴:“他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呢?快,我这就过去!”
李卫东有些吞吞吐吐:“皓东,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怕对不起朋友,不说又怕对不起兄弟。”
叶皓东闻言很诧异,盯着李卫东闪烁的双眼看了一会儿,表情一松:“朱铭富的那个三哥派人找过你了?”
李卫东吃惊的:“你知道?”
叶皓东摇头:“猜的,你这人做事情很干练,但心里藏不住事儿,心里有事儿容易挂相,我猜那位朱三哥是打算到咱们这买卖里搅合一下,你说是不是这回事。”
李卫东:“你怎么跟看着了听着了似地?”
叶皓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很随意的:“朱三儿成名道上多年,跟他同级别的混混儿,哪一个到今天不腰缠万贯,也只有他除了有个仗义的名声外,一无所有,当混子的没什么正经路子弄钱,再拉不下脸来干些包娼庇赌欺行霸市的缺德事,他的境遇可想而知,你跟刚子俩曾经跟过他,现在你们混好了,他其他的兄弟看到了难免不是滋味儿,保不齐就有那没脑瓜的建议他通过你们哥俩算计我,我琢磨朱铭富是了解我的,这事儿找到你头上了,但被他拦下了,但他们并没有放弃,所以他才来见我。”
李卫东傻眼了:“你是不是在三哥那边有炸子儿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叶皓东:“你话里话外的透着知道他们不怀好意,说明他们已经先找到你表明了意思,但朱铭富直接找到我,就说明他们又改主意了,听话听音儿,这个不难理解。”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厂门外,叶皓东热情的跟朱铭富握手,把他让进屋里。
朱铭富面露惭愧之色,还没开口,叶皓东以抢先打断他:“朱大哥来找老弟是为了想请老弟给指条挣钱的道儿是吧?那咱就直接说正事,其他的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朱铭富感激的:“兄弟你能不计前嫌,哥哥我真是太感激……”
叶皓东不耐烦的打断他:“在号子里那会儿看你打落牙齿和血吞,觉着哥哥你是个汉子,咋一出来就变得婆婆妈妈的,还是那句话,什么也别提了,就当没发生,你们不是想要找个来钱道儿吗?我给你个准信儿,有!”
朱铭富颇感意外,他觉着这种事即便是叶皓东也应该琢磨些日子,才有可能给个答复,成不成的还不一定,他想不到叶皓东居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有主意了?什么主意先给我说说看。”
叶皓东瞧了他一眼,这家伙的表情很急迫,显然他们团伙儿对于寻个赚钱的办法的确很渴求。
“具体的还得跟你们当家的三哥谈,我这儿就跟你说个大概吧,我这边的废金属回收业务不想干了,我打算把这一块业务转出去,你们可以接手。”
李卫东大吃一惊:“你现在不让卖纸浆,那可是咱们最来钱的买卖了。”
叶皓东一摆手:“李哥你不必劝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纸浆的事儿这几天就有结果了,到时候废金属回收这一块咱们是真顾不过来,还不如交给朱大哥他们干。”又对朱铭富道:“老哥你别小看这收废品的活,就在选矿厂周围,单这废金属回收一项上,我每个月最少进账七八万,咱们国家人口多,资源有限,废品回收再利用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个买卖做大了,前景不可小看,你们人多,条件比我充分,肯定能把这买卖越做越大,前期投入你们也不用惦记,全算我的,刚子原来就是弄这一块的,先借给你们三个月,过些时候我打算再弄个小轧钢厂,专门生产盖房子用的钢筋,到时候你们收上来多少都送我这来,包你们赚钱。”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三十章 啥叫牛?鱼缸里头养鲨鱼
一个有血气的人,既不曲意求人重视,也不在乎被人忽视。叶皓东把这句话理解为宠辱不惊,坚持以我为主。所以不管别人对他如何,他始终如一,做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朱三儿跟叶皓东在老城区独一处见的面。那天他们谈的很尽兴,亲自接触了叶皓东,朱三儿才算理解为什么弟弟会那么推崇这个看来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儿,叶皓东除了教给他怎么经营收购站外,奇Qīsūu.сom书还给他讲了如何利用他特殊的优势迅速扩大生意规模,把买卖做大做强的要诀。一共总结了四条,首先要把目光放在垄断整个钢城废金属回收市场的这个大目标上,其次利用自己手头上的资源,以合作的名义迅速整合钢城周边不成规模的大小收购站;然后是提高收购价格,保证货源充足打响名号迅速占领市场,最后一点最重要千万记住,永远不要亲自参与任何一起违法的事,能达到目的前提下,尽可能多打法律的擦边球,别给政府部门收拾你们的借口。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白酒喝了三瓶儿,出门的时候朱三儿扶着喝多了的朱铭富,对叶皓东一抱拳:“见笑了兄弟,今天听了兄弟你这番话,哥哥觉得自己以前的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一句话,兄弟这份情老哥领了,临别前有件事想提醒你一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叶皓东正容:“请三哥明说。”
朱三儿:“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老哥我要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是道上的人了,并且还已经得罪了钢城道上数一数二的老碴子二新子,并且这个二新子还是著了名的护犊子,二新子的背景深厚,这么多年三次进去,次次叛的重罚的轻,我听在新疆的朋友说他快回来了,你要小心他报复你,你要是信老哥的最好你先躲出去一阵子,等老哥这边打开局面,腾出人手来,老哥跟他好好谈谈,商量妥了你再回来。”
叶皓东:“他什么时候能放出来,有具体的日子吗?”
朱三儿:“大概在六月份中旬左右。”
叶皓东点头:“好,到时候我听你的,就出去躲一躲。”
朱三儿见他听劝,心里很高兴,二人尽欢惜别。
新光区政府门前,围堵在这里的下岗工人们群情激奋。河口造纸厂的职工们终于压不住怒火,再次组织了集体上访要说法的行动,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全区数十家面临关停倒闭国有小企业的员工听说这件事后,竟然自发的组织在一起跟着河口造纸厂的职工们一起闹了起来。现在上级已经听说此事,市委市政方面十分震怒,责成新光区,区委区政府部门火速制定解决方案,务必在事态扩大以前将事情压下来。
叶皓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揣着他自己拟定的合约找到方文涛书记的办公室。
用了不到一小时将叶皓东自带的新合约看完,方文涛眉头紧皱,吸了口烟后,长长地吐了口气:“你打算全资入主河口造纸厂?”
叶皓东:“嗯,我那个厂一直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当家作主惯了,跟政府合作虽然好,但总觉着像有个夹板套着似地不舒服。”
方文涛:“你的协议书里提到你愿意接手河口造纸厂全部的债务跟工人,另外还愿意签订保证三个月就能让河口造纸厂起死回生的保证书,如果做不到,你愿意无条件退出河口造纸厂,并把你厂里囤积的三千吨纸浆留给河口造纸厂是吗?”
叶皓东点点头:“是的,只要区里能答应我那几个条件。”
方文涛想了一下:“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这需要拿到常委会上讨论一下,还要报到市里面,请市里面拍板才算数,不过我个人倒是真好奇想看看你这个商业神童能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办法。”
叶皓东:“您的意思是,你对我的这个协议是持肯定态度了。”
方文涛:“是的,可以这么说,不过我要问你,你提到要将棚户区改造计划打包卖给宋豪,然后用那笔钱来还银行的贷款,那区里之前要求的安置四百名下岗待业人员的事谁来办?另外区里要求的棚户区改造工程上马施工周期是否有保证?”
叶皓东:“这些都会在转让合同里明确,我在这可以先负责任的告诉您,那四百人将由我负责安置,并且我还要承诺,三年以内,我还会配合区里安置同样数目的下岗待业人员,本来区里附加的棚户区改造安置工程,应该算是给这次河口厂改制接手人的一大实惠政策,但由于这工程的巨大和区里对工期的严格要求,让全钢城有能力接盘的寥寥无几,何况接手后搞那个地产开发都忙的顾不过来了,还要肩负起河口厂及几百名职工的利益和前景,这样的事情恐怕只有愚公那样的劲头才能干,所以我提出这个办法既可以解决河口厂拖欠银行的贷款,又能够借助宋豪的实力及时将亟待改造的棚户区问题解决,并且把这两件事分开来做,还可以避免接手人精力难以兼顾的矛盾。”
方文涛忍不住笑了:“你小子这个计划说到底等于是让区里把棚户区改造工程间接包给宋豪,然后再用卖地的钱来偿还河口造纸厂的三千万银行贷款,到最后你小子只付出三千吨纸浆和几个承诺就要白白承包年生产能力六万吨的造纸厂五年。”
叶皓东:“首先我拿出的东西现在市值已经接近两千万,其次我承诺能将造纸厂起死回生的同时不出卖一件设备,不下岗一个工人,并且我还承诺新厂投产后安置四百名下岗待业人员,并且保证他们今后的利益,如果这几条我有一条做不到,就无条件退出承包协议,并将我现囤积的纸浆作为作为抵押留给造纸厂。”
方文涛通过宋豪跟叶皓东接触过,以他的年龄自然要算长辈,指了指叶皓东的头:“哼,你小子到时候要做不到,可就别怪区里不讲情面,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可没地儿找那后悔药去,你要现在后悔了,把这东西拿回去还来得及。”
叶皓东一笑,很放松:“我就没寻思过后悔的事儿,您可能也知道一点儿我的事,我穷小子出身光屁股打的天下,就是全输光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呗,这些有可能接手河口造纸厂的人里边,我难道不是最不惧怕失败的那个人吗?
方文涛看着他年轻的面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子说的没错,年轻就是好,犯了什么错误都还有机会改回来。
三天以后。叶皓东的收购协议正式被区政府批准。
宋豪的家位于东山风景区的别墅群里,九排五号,最高最大的那户就是。叶皓东很容易就找到这里,来之前他先给宋豪打了电话,等他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宋豪居然已经迎出门外。
富丽堂皇的客厅里,一口巨大的鱼缸里竟然养着一条珊瑚鲨,用一堆叶皓东认不出来的材料堆砌成豪华装修让人眼花缭乱,但最吸引眼球的无疑还是那口鱼缸。实在是太震撼了!
一旦认准就敢于出手,并且成功率极高,在西方很多做生意的人会喜欢养一条这东西在家里,对于商人,它的精神品质很具有学习意义。”
叶皓东想着:“还不是有钱烧的,等老子有了钱,就在家里养一条鲸鱼,那才叫一等一的份儿!”却不知道在美国,已经有一位商界牛人把这事儿先干了。
分宾主落座后,宋豪给叶皓东递了支烟,叶皓东摆手拒绝了,他看的出来,宋豪是不吸烟的,因为桌子上的烟灰缸很干净,干净到商标还没扯下来。
宋豪:“老方给我打过电话了,原则上我是愿意接手光明街棚户区改造事宜的,但还要具体的价钱合适,不管你跟小度是什么样的交情,也不管你我之间的辈分差别,在商言商,即便你是晚辈,在这方面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叶皓东伸出四个手指,又把小手指弯曲。
“三千五百万,新光区里要求安置的四百名下岗待业人员由我负责安置,您只负责在规定的工期内,完成拆迁和基础建设。”
由于这件事扯了四个月的皮,新光区里对于工期的要求有所放宽,没再强调必须在年前让工人们住进新房子。
宋豪一击掌:“痛快!小小年纪倒是能做到舍得二字,面对可能得到的巨利毫不动心,你小子痛快,我这个当叔叔的自然不能让你吃亏,我多付给你一百万,条件是宋朝度保释以后,要跟在你身边一阵子,你只需看着他别再给我闯祸。”
叶皓东苦笑:“我是不是没得选择了?”
宋豪一瞪眼:“你小子,得了便宜还想卖乖?我花钱雇你收拾我儿子,你还敢不愿意?”
华夏银行钢城城东分理处。
分理处主任肖亚龙带着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纤细的手指摆弄着一支钢笔,做认真侧听状。
叶皓东坐在他对面已经白话的一嘴角白沫。
肖亚龙慢条斯理的道:“本来那笔款子是定的分期还款,但由于河口造纸厂先后几次未能如期还款,这让他们厂在银行的信誉记录变得很坏,你知道的,从今年起咱们开始实行华夏人民银行总行制,设立银监局,新的机制形成后,对于各种坏账是十分反感的,上级主管部门对这些事抓的很紧,河口厂的不良记录让他们失去了分期还款的资格,假如这次河口厂不能如期将全部贷款归还,那么银行将行使权力,拍卖河口厂全套的德国设备和库房积压的两万吨铜版纸。”
叶皓东一脸苦相调侃:“您要是能把库房里那堆玩意儿卖出去,最好趁早,就那些东西坑人了。”
肖亚龙面无表情:“必要的时候我们会的。”
叶皓东:“那就没得商量了?比如说我先还两千五百万,您容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保证连本带利一齐还了。”
肖亚龙:“小……小叶是吧,你知道,我之所以今天能见你,主要是因为这里边有宋总的面子在,但他只跟我讲要我给你个机会见一面,但可没要求我答应你任何条件,你如果这么迫切的需要先少还这五百万,那么我倒是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河口厂起死回生?假如你的办法我听着确实可行,我也许会考虑你的想法。”
叶皓东:“商业机密!”
肖亚龙把手一摊:“爱莫能助!”
叶皓东掏出刚从宋豪处拿来的还没捂热乎的支票,签了名,开出具体数目,交给肖亚龙。
临出门时,肖亚龙突然道:“等一等。”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三十一章 满嘴哥德式说教的少年地痞头子
叶皓东回头,不解。
肖亚龙笑道:“鉴于你作为河口造纸厂新的法人代表,之前并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并且这次有了一次绩优记录,我可以做主给你提供不超过一千万的商业贷款,利率按照国家相关规定计算,不知道你还需要不?”
叶皓东大喜过望,心想:操!耍猴的牵个人溜,真他娘1的会玩人啊。连忙点头称谢。
又一个多月过去了,江兰总算完成了高考。叶皓东的新绿轧钢厂经历了小小波折后也兑下来了。
一开始他看中的那个厂子的老板怕他赖账,不愿意转让给他,后来朱三儿带着人去参观过两次后,这位曾经把一个十六岁的童工胳膊踩断后,不可一世的叫嚣:这就是从老子这里逃跑的下场!的恶迹累累的老板终于露出他本来怯懦的真容,老老实实的在收购合同上签了字。叶皓东在初次跟原厂工人见面后才知道那王八蛋不仅欠了工人几个月的工资,还有他的那些“英雄事迹”。叶皓东勃然大怒,把那小子拎来当众一顿臭揍,最后也踩断了他的胳膊,然后告诉他,买厂子的十八万尾款就替他给工人们开工资看病了。
胳膊被踩断,这小子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先是打算在道上找人收拾叶皓东,可人家一听说这里边有朱三儿的事儿,都纷纷摇头表示不愿意插手,并且有的过分的还大骂这位仁兄,三哥何等仗义的好汉,你得罪他,肯定是没干好事。黑的不灵,咱就找白的办他,打定主意这哥们又来到新光区分局刑警队报案,江威亲自受理了他报告的案情,果然勃然大怒,一个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叶皓东满头大汗的出现在分局,江威当着那哥们的面严肃的讯问了叶皓东,得到的答案跟这哥们所说出入极大,于是又传召证人,当时在现场的朱三儿保利刚等人跟叶皓东关系特殊,不能作为证人,原鑫鑫轧钢厂现在率属于新绿轧钢厂的一百多员工也见证了当时的情况,一百多人的口供异口同声指认,这孙子想讹诈叶皓东,他的胳膊是他自己用棒子打折的。自此,本案事实清楚,案情明朗,江威不为己甚,拍了拍报案的仁兄的肩膀:“看不出你个熊样子居然还有这自残的勇气,下不为例,你走吧。”
叶皓东走的时候,江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如果再有一次你被人告到局里,只要被我知道,你就不必再来找兰兰了,这次算你小子屁股擦的干净。”
叶皓东用行动回答对他这句话的蔑视,这小子离开分局后,直奔江威家。
这几天朱三儿一直在催他出去躲几天,叶皓东心里也正有出门的打算,他这次出去主要是考察国内纸业市场,看看他的新绿造纸厂积压在库房里的那两堆东西是个什么行市。一个人出去总不如两个人一起快乐,江兰这次报考了申城东南政法大学的律师专业,终于等到录取通知书,叶皓东这边也正好要出门,于是叶皓东十分开心的成为送江兰上学的不二人选。
火车沿着滚滚铁流向南方驶去,卧铺车厢里,叶皓东正孜孜不倦给一个跟江兰同一车厢少年做着思想工作。车厢里另外住的是一家三口,一对青年夫妇和刚满周岁的小娃娃,一家三口从上车就孩子哭大人哄,孩子笑大人乐,其乐融融。叶皓东分析形势,显然把那二位分开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好在这个少年身上做文章了,江兰在一旁憋着笑,看他在那吃瘪。
叶皓东:哥们,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少年:啥事?
叶皓东:方便的话咱们换个铺吧,我的是邻座车厢的上铺,并且那里现有三名美女。
少年很老实的:不换,铁路上不允许,出了问题谁负责。
这哥们看来出门前没少受安全教育,叶皓东并不气馁继续:看你的样子是去上学的学生吧?
少年反问:你难道不是?
叶皓东:不瞒你说,我还真不是。
这个时候正是铁路运送学生高潮阶段,车上像他们这样年龄段儿的基本都是今年上大学的新生,叶皓东说他不是学生让少年有点惊讶,好奇的随口问:那你是干什么去的?
叶皓东一指江兰:我送她去上学,我这次没考好,准备来年再考一回。
少年若有所悟:考了个专科?
叶皓东夸张的:专科还不念?等什么呢?我其实什么也没考上,哎,你考了什么学校?
少年:复旦。
叶皓东吃惊又羡慕的:名牌大学啊,不容易,我最佩服你们这样的学子,谦虚还有风度,要不你发扬下风格,咱俩还是换个铺位吧。
少年不说话了,眼睛看向窗外,表情倔强而骄傲。
叶皓东最终垂头丧气的败兴而归,江兰笑嘻嘻的跟了过来,跟他手拉手坐在过道里。
整节车厢的大门被打开,五个少年操着钢城口音,乱哄哄走了进来,逢人就问:有没有换票的?他们加价用硬座换卧铺车厢里的人们手上的卧铺票。
叶皓东跟江兰手拉手坐在那,亲眼看见这几个人拉开江兰住的那间卧铺车厢的门,不大会儿,那个倔强骄傲的少年红着脸从里边走出来,叶皓东注意到了他那非正常的红脸,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叶皓东认出这五个人中有一个叫四奎,是跟丁大伟混的二奎的弟弟,想不到这小子居然也坐上这趟车,看样子好像是去上学的。
叶皓东不动声色的拉着江兰走进去,车厢里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烟雾缭绕,那一家三口里的男子有些惶恐有些愤怒,那个可爱的小宝宝则不时的发出咳嗽声。
叶皓东过去把窗户打开,回头冲四奎一笑:滚出去!
四奎总算认出他来了,吓得勃然变色,正想要解释几句。一旁不认识叶皓东的一小青年早按捺不住,张嘴就骂:“你1妈1个1逼的,你装个鸡1巴!”
叶皓东没搭理他,笑着对四奎说:“这是你朋友?”
四奎这会儿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从他哥哥那,他听说了很多关于叶皓东的传闻,江湖传闻最大的特点就是永具时效性和无边夸大性,在四奎心中叶皓东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四奎还算硬朗,没认怂,点头承认:“他叫二宝,是我同学。又对二宝道:快叫皓东哥,他就是我二哥的老大。”
叶皓东一摆手:“你就别客气了,我这人心眼小,容不得人骂老娘,你要叫我一声哥,我岂不拉不下脸收拾你。”
四奎诺诺的:“皓东哥,你看我朋友还是小孩儿呢,他们也是真不知道你在这,要不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叶皓东看了看他,最后点点头:“山龙虎那事儿,你哥没少出力,到现在我还没给他什么奖励,今儿这事就冲你哥的面子,饶了他,自己贴火烧二十吧,我要听响的。”
二宝这会儿早没了刚才的嚣张,闻言后如蒙大赦一般,抬手就给自己一个嘴巴,果然又脆又响。叶皓东不爱看他,把脸别向窗外,听见他打第二下的时候,江兰悄悄拉了他衣角一下,叶皓东沉着脸:“别打了,有几句话送给你们,听完以后出去把门关上,别过来了。”
四奎很诚恳的:皓东哥你说。
叶皓东横了他一眼,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些:“我不管你们今后是当大学生还是混地痞,首先你们要学的就是做人,作为大学生,你们应该知道,一个人应当有良好的礼貌来突出他的个性,人人都喜欢出风头,但这不应当成为你们引起别人讨厌的理由,而作为一个混子,你们首先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尊重前辈,遵守规矩,欺负人炫耀武力除了能加速你们走进监狱的速度外,其他什么作用也没有,事实上你们震慑住别人的同时,也会深深的得罪人,而这些人,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很可能会给你致命一击,所以咱们道上混的讲究凡事留一线,不可太甚。”
车厢里的烟味已经散尽。江兰和少妇在逗弄小宝宝,叶皓东跟那个青年随便聊着天。
青年人刚才的表现并不算懦弱,对于四奎他们的粗鲁无礼他当场就提出了抗议,可惜,那是一伙儿宁愿相信耳光也不愿理会他抗议的生驴蛋1子。刚才发生的小插曲里叶皓东之前的表现,让这个青年产生了极大兴趣。那几个混蛋少年对叶皓东的恐惧之情让他看出来,叶皓东这个少年的另一个身份居然是个地位很高的地痞头子。一个有着大地痞头子身份的少年,满嘴的歌德式说教,心思细腻善解人意,(刚才烟味散尽了,正是叶皓东及时又把窗户关上,看意思是担心把孩子吹感冒了。)心狠手辣规矩森严,胸怀大度幽默有趣,似这样一个精彩绝伦的草根儿少年怎能不让他这个出身名门的小说家感兴趣。
青年升起想了解叶皓东的欲望,于是主动攀谈起来。
青年:“小兄弟你叫皓东?却不知你贵姓?
叶皓东很有礼貌一笑:“免贵姓叶,大哥贵姓?”
青年很自信的:“胡建平,你叫我胡哥好了,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咱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三十二章 总统套房,大床上,第一次。
叶皓东:“交浅言深,人之大忌,还是做个过客吧,我看得出来你对我有点兴趣,想打听我的事儿,可惜真没什么好说的。”
胡建平:“皓东兄弟是钢城人?”
叶皓东点点头,没说话,眼睛却飘向胡建平的儿子:“小宝宝很可爱,多大了?”
胡建平略显尴尬:“十五个月了。”
胡建平出身名门,谈吐不俗,气质不凡。在他曾经的圈子里,一直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物。他拒绝家族安排的仕途生涯和半包办婚姻,当了个新华社特约评论员和自由撰稿人,娶了个心爱的钢城平民女孩结婚生子。尽管到今天他的少年时期天才的光环已经淡去不少,可无论是他走过的哪一步,却无不是圈子里的重磅炸弹,备受瞩目焦点新闻,可以说从出生到现在,三十年来他还没这么不被重视过。
叶皓东也觉得有点过份敏感了,有些歉然的对胡建平一笑:“其实我是真没什么好说的,请你千万别见怪。”
胡建平:“哪能,你说的对,交浅言深是犯了忌讳,尤其干你这行的,刚才是我问的太鲁莽了。”
胡建平的妻子悄悄掐了他一下,胡建平故意恍如未觉。
叶皓东皱眉,随即又展开:“干我们这行的全国到处都有,没什么新鲜的,你要真想听,咱们就互相聊聊,你说说你的事儿,我说说我的,但咱们先说好,出了这个门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胡建平很欣喜的:“好啊,那你就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成为了他们口中的皓东哥吧。”
叶皓东口气平淡的:“因为我曾经自卫杀了一个人,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这叫戳棍挂头了,属于最拔份儿的行为,所以他们有些怕我。”
胡建平:“原来是这样啊。”
叶皓东:“胡大哥是玩笔杆子的吧?”
胡建平略感惊奇:“你怎么知道?”
叶皓东:“你是左撇子,并且经常写毛笔字。”
这一次胡建平没感到惊讶,他很欣赏的:“看你年纪不大,观察力可真不简单。”他自家人自然知道自己的特点,他左手因为常年苦练毛笔字,手指的食指跟拇指及中指间早磨出了茧子,
叶皓东的见识让胡建平忽略了他的年纪,一路上二人平辈论交相谈甚欢。
当听说叶皓东这次出门是为了考察南方纸业市场,顺便推销厂子里积压的特制纸和铜版纸时,胡建平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道:“我倒是有一些出版界和印刷界的朋友在申城和南粤的,也许能帮上你呢。”
出门遇贵人,叶皓东大喜,这个为了爱情和自由跟家里闹翻的胡大哥想不到居然有这样的能量。
六天以后,经过一次转车,火车抵达申城。
叶皓东先陪着江兰去学校报到,在学校的安排下,按部就班的完成入学手续,住进宿舍。叶皓东自己则在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
在申城一开始的几天,江兰也没什么事情,她其实是有意提前来校报到的。二人世界里有些事终究要发生的。大学生已经是成人了,临开学的前的那天晚上,江兰没有回宿舍,要留下来陪叶皓东过夜。叶皓东为此十分兴奋,说什么也不肯马虎的在这个小旅馆完成彼此人生的第一次。在申城著名的锦江宾馆的总统套房里,迷人的夜色,豪华的房间,相爱的恋人,一切催发少年人激情的条件齐备。
房间里,大床上。
江兰赤裸的身子依偎在叶皓东怀里,轻轻地低语:“你要永远这么疼着我,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这样在一起。”
叶皓东呼吸沉重,俯下身,分开江兰的双腿……。
江兰:疼…啊…别拔出去,慢点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叶皓东醒来的时候,江兰温婉的依偎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甜。他身体不动,腾出一只手来温柔的抚摸着江兰柔顺光滑的肌肤,江兰的个子已经接近一米七,除了身材,她的肌肤是最美的,叶皓东很享受这样的时刻,温馨暧昧。
江兰感觉到叶皓东的爱抚,醒了过来,睁眼正看见爱人温柔的眼眸在盯着自己看,联想起昨晚上爱人带给自己的痛和欢,正是容易动情的年龄,虽然初尝人事,江兰还是忍不住春1情激荡,叶皓东自然求之不得,于是又是一场欢娱。
送江兰回学校上课,就在江兰背影消失的刹那,叶皓东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怅然,他既感到肩头的责任多了,又有一丝若失的离乱。
接下来,叶皓东往家里打了几个电话,老妈自从他上次到申时报一次平安外,这是第二次接到儿子从遥远的万里之外的申城打来的电话,儿行千里母担忧,现在能听见儿子平安无事的消息,王琳自然十分高兴,她兴奋跟叶皓东提起,叶皓然已经分配工作了,上班第一个月工资就开了九百多。叶皓云考上了研究生,继续留校深造,她自己的单位即将搞改革,正号召职工或者办理买断工龄,或者办理病退内养,王琳自己倾向于买断工龄,但叶皓东不认可她的决定,并劝她办理病退,最后王琳依从了儿子的意见。
打给朱三儿的电话为叶皓东带来一条不太妙的消息,那个叶皓东无数次闻其盛名却始终未见其人的二新子回钢城了。虽然暂时倒是没弄出什么动静,但是,钢城道上混的都知道,这家伙不会善罢甘休,叶皓东那个小崽儿,这次有麻烦了。
叶皓东现在是债多了不愁,要他操心的事儿太多了,他目前最重要的莫过于带领新成立的新绿造纸厂渡过危机。新光区政府只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候不能扭亏为盈,那么他将要面临的就极可能是破产。银行的贷款和宋豪多支付的六百万,这些钱都是这次并购重组带来的,离开这次并购,光这两笔钱就足够把他再送进去深造一番。
沈俊峰听了胡建平的介绍,对叶皓东已经不算陌生。作为申城印刷厂主管采购的副厂长,他在这个行业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对于纸张的行情更是了如指掌。今天见到叶皓东本人,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他还是忍不住震惊于叶皓东的年轻。
星巴克华丽幽静的环境里,叶皓东坐在二楼临街的位置,身体放松的靠在椅子上,桌上摆着香气即将浓郁的煮咖啡,眼睛看着外面,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表情里流露出的是思考之意。沈俊峰仔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沉静,内敛,衣着整洁,平易近人。真的很难想象这样讨喜的一个少年,另一个身份会是个黑道老大。
沈俊峰坐到叶皓东对面:“你是叶皓东吧。他伸出手很有礼貌的自我介绍:沈俊峰,胡公子应该跟你提起过我的事了。”
叶皓东赶忙站起身,保持他刚才修炼已久的微笑:“叶皓东,您一定就是沈厂长了,胡大哥介绍我来,跟您长见识的。”
对沈俊峰用的敬语,提起沈俊峰口中的胡公子时却用了句胡大哥,用恰当的口气称呼对方,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又用自然的方式指明了自己跟胡建平彼此间的关系。叶皓东的表现可以说是即在情理之中,又在沈俊峰意料之外。
沈俊峰开门见山:“铜版纸每吨价格约7000元~7500元,一张200克889mm×1194mm大度尺寸的铜版纸价格约为2元,目前市场的行情不太明朗,但我还是很看好它的前景的,在西方发达国家,主流平面媒体包括报刊、杂志、广告印刷本多是采用它,咱们国家在这几方面需求量还主要集中在中低档纸张上面,所以你们厂生产的那些纸张在国内销售,难度确实很大。”
叶皓东有些惊喜交加,想不到库房里那堆‘废纸’竟然这么值钱,又想不到面前这个行业里大拿级人物似乎都对他把纸卖出去这事儿信心不大。
“咱们国家现在用得着铜版纸的地方都有哪些渠道?”叶皓东有点不甘心,问。
沈俊峰:“国内现在使用铜版纸的地方主要是书刊杂志的封面,极个别的高档时尚杂志和一些特殊宣传平面资料,但用量很小,而且一般都早有固定的供货商,你们之前又没有涉足过这一块市场,信誉度和实力都不被认可,想打开国内市场,机会不大。”
叶皓东:“没别的办法了吗?”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三十三章 以鸭子之名鸡不是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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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俊峰点点头:“很难,目前国内有能力生产这种纸的都是一些大型造纸企业,他们基本上已经占据了国内主流市场,是制定规则的人,以你们厂的规模来说,上生产这种纸的设备,殊为不智。”言下之意,以河口造纸厂的实力本就不该涉足这个领域,这是个代表未来,注定没有现在的领域,根本不是河口造纸厂这种赔不起的小厂子能玩得起的。
叶皓东又问:“你说国内市场没戏,有没有可能联络国外的买家?”
沈俊峰一笑:“只怕也不好办,国外的市场主要被印尼等东南亚国家占据,咱们国家的造纸厂因为原料的原因,造纸成本一直远高于他们,想要抢占国际市场的大企业不是没有,但真正做到的,除了几种特殊行业用纸因为利润低劳动力密集而被国外厂家忽略外,还真没有哪家能在高端纸方面在国际市场有所作为。
叶皓东一摊手:“得,一天云彩满散,一滴水也没有啊。”
沈俊峰说话时一直在观察叶皓东的脸色,从头到尾,叶皓东这个不满二十的纸厂小老板,竟始终没流露出焦急烦躁的负面情绪来。
沈俊峰暗赞一声好:“也不是一点戏没有,毕竟有胡公子一句话在那,至少我们厂已经决定买你们厂两千吨铜版纸,作为特殊用纸储备。”
叶皓东眼睛一亮:“难道不能多买点?”
沈俊峰苦笑:“如果不是胡公子亲自介绍的,这两千吨也是无论如何不能买的,毕竟短时间内我们用不上这么多。”
叶皓东哈哈一笑:“看来只好如此了,多谢沈大哥指点了。”
沈俊峰:“一会儿喝完咖啡,先去我们厂转转,然后咱们就可以签订购买合同。”
叶皓东:“那我现在就往家里打电话,通知他们发货,他们可是急坏了,总算给他们些希望先。”
在申城一晃就是一个月,连日来他只跟沈俊峰签订了一笔人情买卖,那笔买卖赚到的钱的确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不仅家里边工人的情绪稳定了,连区里也提出了表扬,还表示会通融那收购协议里那条关于三个月扭转局面的条款。
江兰自从那晚后,开学以来,学习一直很紧,国内的学分制度很严格,江兰要强的性子让她决不甘于人后,所以这些天他们一直没什么时间在一起,到一起最多也就中午吃顿饭,江兰就匆匆返校。
七八月份的申城对比钢城格外炎热,叶皓东的心情亦如这座城市的温度。晚上,华灯初上的时候,叶皓东流连在宾馆分部的酒吧里打算谋一场大醉。
叶皓东不是借酒浇愁,他打算今天喝个痛快以后,明天转战南粤去,这是他奖励给自己的壮行酒。虽然胡建平没说自己家具体的情况,但根据沈俊峰在叶皓东面前表现出的对他的敬畏之情,叶皓东不难想象自己新交的这个胡大哥背后巨大的能量。叶皓东想着凭着胡公子的大旗,预计到了发达城市更多的南粤,他的存货至少不会比在申城卖的少。经营方向的问题非一朝一夕可解决,至少先把钱的问题解决了。
“狗日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喝泔水!”给自己加持了这句颇有气势的酒鬼宣言,叶皓东点了一瓶度数很高价格不菲的洋酒喝了起来。
酒吧的环境优雅,五色的灯光照射下,镀锌的椅子和吧台发出迷离的流光异彩,音箱里播放着优雅的,叶皓东听不懂的钢琴曲。在这样的环境里饮酒,讲究的是姿态优雅,有雅量而无俗情。叶皓东是拿捏不出那种令天下小资女心醉神迷的优雅的。他喝的是寂寞,更像是萧峰独醉,讲究的是豪饮。所以他的酒下的很快,醉的也不慢。
关于那次宿醉之后的事,次日酒醒,叶皓东模糊的记忆中,酒吧的灯光暗淡下来以后,叶皓东带着一个同样宿醉的女子回到了房间,以后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了。
第二天,叶皓东醒来的时候只有床单上一片片落红触目惊心,这是一次顶糊涂的艳遇,对方什么摸样不知道,多大年纪不知道,然而最奇的还不止这些,嫖1妓遇上个处女算是运气好到顶点了,可如果嫖1妓遇上个完事了还给他留下了两千块钱的处女,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狗日的,倒霉催的,居然糊里糊涂做了一次鸭!不过倒是只幸运的鸭子。
一整天的时间,叶皓东仔细的回忆着昨晚上的细节,可惜只能依稀想起那个女子的轮廓,是个娇小动人的女孩子,很年轻,应该挺漂亮的。(叶皓东自信哥们就算喝醉了,品味也没理由降低。混忘了,他曾经宿醉后搂着保利刚那巨熊当成江兰要香嘴唇的糗事。)
华夏国的申城里盘踞着一户极独特的家族。在官商两条路上都有人光明正大的做到顶点的农家。在华夏论财势,农家认第二,绝无人敢认第一。这是个令对手都尊敬的超级家族。在申城,农家的府邸号称‘小中南海’。
农俊婷,二十二岁,农家第四代众多子孙中的一个。是家族里摸样最漂亮不过,小脑瓜最聪明不过,家里边老祖宗最喜欢不过的重孙女。那天的‘嫖客’正是这位外表柔弱内心强硬的奇女子。纵观叶皓东一生,与这位女子之间的纠葛最富传奇色彩,不仅是认识的过程奇的不能再奇,在未来,他们相处的方式以及他们相认后做过的事,无一不是称得上雄奇险峻的大手笔。
那天的事情开始于一场所谓‘上流社会’精英份子们的一场聚会。农俊婷对这种聚会是顶厌烦的,一般情况下她是绝不会参加类似聚会的,但那天的情况有些特殊。
人这辈子总难免遇上个宿敌似的人物,这个人或者会让你恨得寝不能寐,日思夜想的琢磨怎么对付他,她;或者会让你充满干劲,使出浑身解数誓要超越;亦或者会让你颓废倍受打击,在这个人面前你永远没有自信,只有为敌的心,绝无为敌的胆。
农俊婷就有一个让她总是充满干劲,誓言超越却总给她带来打击的宿敌——方艺馨。论外形,人家相貌不次于她,个子却比她高一截儿,足有一米七二。论学问,人家是东京早稻田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在读,论家世……这是农俊婷唯一强过对方的,但也是她最不愿意拿来比较的。
那天的聚会,这位赫赫有名,高中时代以后就一直力压农家大小姐一头,才貌双全的女子将要带着她的日本男友出席。农俊婷接到请柬后,破天荒的答应了出席那场聚会,打着的主意却是想看看方艺馨找的那个,还只存在于她的恶意想象中的罗圈腿日本小矮子。
见面后,暗藏机锋唇枪舌剑结束后,图穷匕见,农大小姐被答案气个够呛,方艺馨的日本男友不是小矮子罗圈腿也就罢了,居然还高大俊朗英武不凡,颇有几分友和哥仓健叔的味道。真气死一心来看笑话的农大小姐了。农大小姐气呼呼的整晚上没说话,对着一群想巴结她,又故意在她面前做优雅高贵状拿捏着三分矜持的豪门公子们,心里格外烦躁乏味。
晚宴总算散了,农俊婷本打算就回家的,路过酒店下边的小酒吧的时候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喝点酒安慰一下不爽的心情,于是就坐了进去,本打算喝几杯就走,偏偏又遇上了一个特别有趣的大男孩,坐在那举着瓶昂贵的尊尼获加(黑牌)威士忌,喝起来仿佛牛饮,似乎已将心肝脾肺肾全扔在脑后,只带了个装酒的胃袋。
喝酒快的,喝酒雅的,农俊婷出入各种场合,什么样的酒鬼没见过。但像叶皓东这样把尊尼获加黑牌喝的如此豪情四溅,又如此自然而然的倒还真没见过。这位大小姐来了兴致,主动坐了过去,也要了瓶同样的酒,意思是寻个酒友一起喝两杯。没想到,揣了心事喝酒居然这么容易醉。
叶皓东这老帽儿自然不认识人农大小姐身上LV最新发布的限量版手包,还以为这个大妞儿是借口找自己拼酒,打算让自己请客的小姐,于是没多想,陪着农俊婷喝了个痛快。
喝到酒酣耳热高兴之处,叶皓东早醉的一塌糊涂,荒唐的提出要给农大小姐过夜费,让人千金大小姐陪她过夜。同样喝糊涂了的农俊婷不甘示弱,拿出欢场豪客的派头,反过来要叶皓东陪着过夜,这俩人直闹到人家打烊,终于糊里糊涂的离开酒吧,农俊婷却早忘记了要回家,稀里糊涂的跟着叶皓东回到房间,倒没忘记刚才说的要叶皓东陪她过夜的事,竟真的把叶皓东给睡了。幸亏第二天这位大姑娘先醒过来,虽说这年月,这些豪门千金们的圈子里,贞操观念没那么重,但毕竟是农俊婷的第一次。对于每个女孩子,这第一次本应该是独一无二,幸福甜美,痛并快乐的体验。无比委屈无比愤怒又无比难过的农俊婷,坐在床上,傻了眼。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三十四章 丢人丢到太平洋的嫖客
终于想起旁边睡着的这小子,转头一看,叶皓东的睡相属于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型的,四仰朝天,正睡得轰轰烈烈。摸样还算凑合,跟英俊勉强贴边,不过跟方艺馨的那个男友比起来就要差的渣都不剩。身材倒是真健美,这得益于叶皓东多年如一日的国术锻炼。仔细回味了一下昨晚上事情发生的过程,农俊婷居然悲剧的发现,事情竟是自己主动挑起的,自己居然还荒唐的拿着钱要人家男孩陪自己过夜来着。
“真他1妈1的!农俊婷,你这蠢妞儿,放纵也要有个限度啊,这下惨了吧,没法收场了吧,那小子居然还没满十八周岁,会不会告我骗奸少男啊?这下子丢人丢到太平洋了。”卫生间里,农大小姐看着镜子中的新妇,想着叶皓东身份证上显示的一切,懊恼的自言自语着。
飞快的洗刷一下,把多处被叶皓东撕烂的衣服勉强套上,忍着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伤痛,农大小姐逃似地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扔下两千块钱的过夜费。敢情这位还在纠结着昨晚上谁嫖谁的问题,事情已经发生,农大小姐坚持给这件事定了性,就是嫖,也是我农俊婷嫖的你这个臭小子。
叶皓东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他自我安慰,就当是一个美丽的梦吧。不过偶尔还会想着,那个女孩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难过的去自杀,亦或者嫁不出去,没准儿还能怀孕呢?胡思乱想的内容五花八门,总之一段时期内,叶皓东很纠结也很不安。即为了那个不知名的女孩,又为了大学里无条件信任自己的江兰。
怀着不安和留恋,叶皓东告别独在异乡求学的江兰,踏上去往粤省的火车。两天后,南粤省会羊城。拿着胡建平给他的介绍信,叶皓东来到五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旗下五羊印刷厂。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一家香江地区颇有名气的贸易商正需要大量的铜版纸,他们原来的供货商是一家印尼的厂子,今年那家厂子的林子发生了严重火灾,产能受限,无法完全满足这家贸易商的需要,于是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大陆,正巧叶皓东的这批纸愿意以低于国内行情的价格出售,于是在五羊印刷厂卢厂长的斡旋下,双方顺利的见了面,当货样从申城寄过来后,对方看后很满意的签订了采购合同。
…奇…一万吨的大合同,造纸厂积压的货物一下子卖出去一半,算上前者在申城的那笔,一下子造纸厂的囤货水平就达到可接受范围。
…书…叶皓东是带着全额货款七千万现金支票回的钢城,等待他的却是更加复杂的新起点。造纸厂规模要扩大,人员要扩招,经营方向经营战略都要调整;二新子回来了,这个在钢城成名多年的,真正的恶棍式黑老大肯定会找他的麻烦;新绿轧钢厂也已经跟宋豪的万豪国际建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筑螺纹钢的供货合同;九五年的下半年,注定是叶皓东人生中有故事的一年。
…网…时间进入金秋时节。申城,农府逸园。
农维信的怒火冲天,吼声能把房盖子掀翻:“不要脸的臭丫头,你说,那个小瘪三儿到底是谁?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那个瘪三儿的?”
农家花厅里,九十多岁的农逸夫稳坐如山,看着儿子在那教训重孙女,家族里在家的成员都在列。农俊婷的大眼睛不时的瞟向太爷爷,就是不理堂上须眉皆乍的爷爷。这丫头心里有数,爷爷怎么叫都是瞎咋呼,这个家最终还是老太爷说的算。
农逸夫终于说话了,老爷爷一张嘴就把这事儿定了性:“农维信,闭嘴!”环顾四周,众人都沉默聆听。“那小子是谁,想知道的话翻手间就查得到,但这已经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咱们农家第四代里人丁太弱,小婷儿这事儿荒唐了点儿,但不见得是坏事,如果怀的是个男孩,也算是咱们农家的后人。”又做老怀大慰状:“我也总算是看见第五代了。”
满屋人栽倒。有这没溜儿的太爷爷,难怪有那么彪悍大胆的丫头。
农维信看了一眼下边规规矩矩站着的儿子农嘉盛,恨声骂:“你教的好女儿,有样学样的戆徒,拎不清楚。”
农逸夫大怒:“你说哪个拎不清?小婷儿是你老子我抱大的,你骂儿子呢还是骂老子呢?”
农嘉盛赶快打圆场:“哎呦,爷爷,爸爸,你们就不要吵了,全是我的错好了,是我没把小婷儿教育好,我这就叫人把那小子找出来,到时候你们看着办好吧。”
农逸夫:“都告诉你们不必找了,还费什么话?我死了吗?你们着急当家了?”
农俊婷在下边没心没肺的暗笑:太爷爷还是向着我的,爷爷和爸爸不知道底细,要是知道我肚子里的宝宝是跟一个未成年的少年在那种情况下怀上的,传出去人丢的更大,还说别人拎不清,就他俩拎不清。又想:不管他是怎么来的,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妈妈犯的错,没理由让孩子承受,太爷爷说的没错,不去理他父亲是谁,至少我是他的妈妈,我有义务要保护他,可也不能太便宜了那个叫叶皓东的小酒鬼,迟早本小姐还是要去找你小子的麻烦,看看你这小子有没有资格当这个孩子的爸爸。
钢城,老城区独一处。
二新子跟两个从新疆跟他一起回来的朋友,连同过去的一群手下十几个人,正在商量怎么对付叶皓东。
二新子三十八岁,典型东北大汉的身材,三进宫的经历,铳子与攮子就是老婆孩一般的随身带着,一向好勇斗狠的名声,即便是放诸省内也称得上赫赫威名的大痞子。店里最好的位置,一桌儿的人,小土豆儿、宝二爷等十几个小有名气的痞子围着他,好似众星捧月。
成名近二十年的二新子崛起于文1革后期,道上盛传在那段混乱的时期这厮手上曾有过人命。心狠手黑加上讲义气让他成为了钢城道上执牛耳级的人物。
两个新疆来的狱友都是黑省人,一个叫保全儿,另一个叫卸腿儿,都是外号,大名没人知道。一个善守所以叫保全,另一个专门做打手,他的强项看名字就知道了。
二新子满脸悲愤,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儿:“山龙军兄弟是我二新子的好兄弟,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多少风浪都过来了,他们哥俩在凤凰岭曾经救过我的命,所以这个仇无论对手是谁我都要报!”
宝二爷也是跟了他多年的老炮儿,但他同时跟朱三儿的关系也不错,这次受了朱三儿之托想要说和这事儿,叶皓东那边已经把价码开到一百万,对于道上混的这伙人,那笔钱够买二十条命了,所以他很有信心能劝动二新子放弃报复叶皓东。
“二哥,我过来的时候,朱三儿给我打了个传呼,我跟他唠了两句,他的意思是叶皓东打算给您一笔钱,看看能不能了结了这事儿。”
二新子很平静的:“你答应他了?”
宝二爷:“没呢,这不还没跟你说呢,这事还得你点头啊。”
小土豆儿插句嘴:“他打算出多少?”
宝二爷语出惊人:“一百万!”
在座所有的地痞尽数倒吸一口气,叶皓东这个小崽儿好大的手笔!
二新子神色依旧:“曾宝禄,你觉着我是不是应该答应他?”
曾宝禄是宝二爷的大名,十多年前就很少有人叫了,不是老兄弟,这个名字没人知道。二新子十多年来第一次这么叫他,口气不善。可惜曾宝禄并没有领会二新子的意图。
“我是这样想的,二哥,你说咱们弟兄出道混,在一起也十多年了,到今天一没置下什么产业,二没个正经营生,唯一会的手艺就是打个仗,来钱道也就是收点保护费什么的,现在这个世道,干这行也是越来越难了,我现在已经被逼得找了一群力工,专门在铁西家具城那边包场搬运家具挣点养家钱,到了这个岁数,我混的心也淡了,但义气二字还是要讲的,我的日子算是有了点保障,可二哥你跟这么多兄弟还没个好出路呢,咱们这岁数也打不了几年了,如果拿了那一百万,你带着兄弟们开个正经的买卖,凭着你这么多年的名号跟关系,准能干成些大事,到时候大家伙吃香的喝辣的,都买房子娶媳妇,不比什么都强。”
二新子一开始面无表情的听着他讲,讲到后来表情越来越难看,等曾宝禄讲完,二新子终于按捺不住,手上操起一个酒瓶子,重重的轰在曾宝禄的头上,可怜曾宝禄可不会叶皓东那两下子,被砸的头破血流,当场倒地。
“我兄弟的命比什么都贵!谁动了,就得拿命来换,从今天起你狗日的曾宝禄不再是我兄弟,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饶你一命,痛快儿的给我滚蛋!”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三十五章 一百万依然买不来的安宁
叶皓东在城区的新房子里。夜。
叶皓东,李卫东,保利刚,丁大伟,朱铭富,五人刚听完曾宝禄叙述完几天前独一处发生的事儿。
叶皓东:“你们都知道我答应给他一百万的事了,我是真心实意的不想惹事儿,但现在看来,效果很不好,二新子给脸不要脸,以为我怕他了,我打算把他约出来面谈一次,这次聚一块就是商量一下谁跟我一起过去。”
其他四人相互看一眼:“皓东你安排吧,你说让谁去谁就跟你过去,你打算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叶皓东:“刚子跟我去吧,卫东现在厂子那边一天也离不开你,道上的事情以后你就少参合吧,大伟家四叔不能离开人照顾,这次跟二新子谈,弄不好要出大事儿,一进去就不能轻判,你也不能去,朱哥你那边跟三哥知会一声,给我派十几个弟兄,主要是保护我的产业,发现事情不对了,别上前儿,只要立刻报警就好。”
朱铭富点头,有些担忧的:“嗯,没问题,可是二新子那头你打算怎么约他谈?难不成就你跟刚子俩人?”
叶皓东:“唠唠嗑,又不是打群架,去那么多人管什么用,放心,就是真有事,我也有后招,二新子翻不过天去。”
朱铭富更加担忧:“你想惊官?”
叶皓东摇摇头,否认:“还没到那一步,只要他只是针对我个人,我就不会惊官,我毕竟也算道上人了,我还没做好跟全钢城流氓地痞作对的准备。”
李卫东:“那你还有什么后招?”
叶皓东看了他一眼:“对我没信心了?你哪点都好,就是老把芝麻大个事儿看的比西瓜还大,给你开开眼吧,看看这是什么?”说着,从桌子下拿出个长条盒子递给保利刚,说道:“看看,喜欢不,一会给我们露一手。”
山脚下,一处无人的山沟里。
盒子打开,里边是一把硬弩,保利刚手法熟练的将这把弩组装上后,闷声:“俄罗斯军方秘制的柳卡斯强弩,有效杀伤射程三百米,气动助力结构,可以推动加了镍的合金钢箭飞行五百米以上,号称世界上最强的弓弩。”
盒子里另有合金钢打造的箭二十支,保利刚抽出一支,装进上了弦的弩里,瞄准远处一百五十米外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一扣扳机,嘣的一声,箭矢如闪电般一闪即默,几个人走过去,那支箭已经深深的扎进树干,竟将这树干扎透了。
叶皓东略得意的做总结性发言:“到那天,刚子你就远远的找个制高点,谁想对我不利,你就射他逼养的,二新子以为人多势众就有多了不起,却不知道兵贵在精,多了反而容易坏事,尤其是干这行的。”
钢城市公安局小会议室内。
局长洪宇宙眉头间结成个大疙瘩,双手压着会议桌支撑着肥胖的身体,吼声震耳欲聋,听的与会人员各个惊心动魄。
“一个月内,连续出现枪击案件,一死九伤,这钢城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你们穿着这身老虎皮,有一点老虎的样子吗?我不管是不是什么黑帮分子火拼,我只知道现在外面的老百姓在戳咱们的脊梁骨,只要他们不信任咱们,你们的工作就没有做好!”
政委马国庆:“下面宣布一个新任命:原市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林凯调任永平区分局副政委,原新光区分局刑警队队长江威调任市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全面负责对这几起枪击案的调查。”
江威衣着笔挺,神情庄严,站得笔直敬礼接受任命。
朱三儿跟叶皓东在小酒馆儿,房间里只有他们俩。
朱三儿:“二新子在新疆弄了两把枪,你要小心他对你下黑手。”
叶皓东仰壳,恍然大悟:“我说狗日的咋不见我呢,敢情是弄枪去了。”
朱三儿:“这小子最近有点疯,他手下有个号称‘黑省第二杀手’叫卸腿儿的,上礼拜天刚在老爷庙把郭保坤家的老五打死了,现在全钢城的雷子都在调查这件事,我打听到,事情的起因是郭保坤不允许二新子的一个朋友把面儿往沙河区卖。”
叶皓东微感惊讶:“他还沾了这个买卖?”
朱三儿点头:“我看他这次回来的变化很大,没有以前猛,但手段阴狠了许多。”
叶皓东:“并不是没以前猛了,而是老辣了,没以前那么冲动了,看意思他是打算先抓钱呢,难道说那天他打曾宝禄是为了笼络人心?他原本就没打算跟我死磕?”
朱三儿眼睛一亮:“是有这个可能,如果那时候他就打着做这个买卖的主意,那他就离不开手底下这些兄弟捧他,所以他那会儿必须表这个态笼络住人心。”
叶皓东摇摇头,脸部表情坚毅:“没这么简单,咱们不能大意,还是要谨慎些,现在被他搅得我生活大乱,有家都不敢回,终究不是个事儿,我打算再找他谈谈,如果这次他再拒绝,我就办了他!不受这鸟气!”
新绿纸业办公楼。
钟志敏怒不可遏大吼着:“这个厂长你爱找谁干就找谁干,反正我是不干了,之前就因为上了这套破机器,生产的产品跟市场不对盘,才弄得厂子差点倒闭,现在你居然还要继续使用这套机器,而且还生产那些卖不出去的铜版纸,还打算扩大规模干,我决不能看着你再次把企业带入火坑,眼看着这些工人刚建立起的信心,再次被你摧垮。”
叶皓东不动声色听他把话说完,坐在椅子上向后仰起身子,很随意的:“说完了?说完了就去干你该干的活儿,早知道你全是些废话,我就多余过来这趟,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跟着我一起干了这么长时间,我的决策错过没?”
钟志敏的气焰弱了下来。问:“你有稳定的销售路子?”
叶皓东干脆的:“暂时没有!”
“那你还要冒险继续用那套设备生产那种卖不出去的铜版纸?”
叶皓东:“我这趟去南方大开眼界,那边发达地区的建设已经跟国际上一些较发达的城市接轨,你知道那是多大个地方吗?相当于多少个香港?多少个东京?未来国内铜版纸的市场需求铁定会呈井喷式增长,因为那代表了纸业的未来,咱们要做的就是抢先一步,走在其他人的前头,树立起咱们新绿纸业铜版纸国内第一品牌的名头。”
“可咱们现在怎么办?”
叶皓东:“销售这一块我会想办法,肯定要囤积一些货,但绝不会入不敷出,咱们的原料主要依靠废品回收这一块,现在仅省内给咱们供货的废品回收站就不下两百家,本身咱们又是搞制浆的,货源充足有保障,原料成本比其他人低,我相信咱们的纸肯定会有市场,国内暂时不行,咱们就先去国外或其他地区,等到国内的市场需求上来了,咱们也已经在高端纸领域内树立了自己的品牌形象,到那时候订单能忙的你回不了家,你还愁厂子干不下去?”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三十六章 以嫖客之名小鸭子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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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过街道上黄叶飞舞,国庆假期刚过,钢城火车站前人头攒动车水马龙,一派热闹繁荣景象,与这肃杀的季节形成鲜明的对比。
宋豪的奔驰车停在站前停车厂,他人却一直站在寒风里望着出站口,看意思是在等待某个重要人物。新一班次的列车进站后,农俊婷带着随身的女助理,两个梳着寸头摸样身形都十分精悍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执钢城商界牛耳多年的宋大老板远远看见,忙紧跑几步迎了上来。
对宋大老板的热情远迎,表情难过的农俊婷只略略的点头示意,她身旁的女助理则很有礼貌的微笑着说道:“您就是宋老板吧,我是农小姐的生活助理虞枫,多谢您来接站,农小姐这次过来也许会呆上些日子,她不想住在宾馆里,希望您能给安排个合适的地方住,给您添麻烦了。”
宋豪伸出去的手被这个女助理握住,农俊婷身边那两个保镖式的年轻人则警惕的看着他。这让宋豪感到有些奇怪,农府青年才俊们的傲气他是早有领教的,但还没见过哪位子弟出门有这么大阵仗的,以他的家世,自然看得出这两个保镖身上穿着的西服上别着的中央警卫团独有的徽章。
宋豪温和的:“都安排好了,嘉盛兄还好吗?”
农俊婷强压住腹中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勉强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对不起宋叔叔,刚才我很难受,一张嘴难保不吐出来,现在好一点了,我爸爸还好,他还常常提起你们上山下乡时的事。”
宋豪关怀的问:“晕车了?”
农俊婷再度皱眉,没开口,有点羞恼,看着像难过。手捂着嘴,摇摇头又忙不迭点点头。
一旁的女助理:“宋先生,麻烦您快点安排农小姐去住的地方吧,她需要安静的休息一下。”
宋豪没再深问,领着几个人分别上了两部车,迅速的驶离广场。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农俊婷独自依偎在躺椅上,享受着秋日的照射,多晒阳光对宝宝好。现在她怀孕三个月,正是反应大的时候,就算一动不动的躺着时不时还会犯恶心,这一路火车坐过来,就算照顾的再周到,火车运行的多平稳,她仍然无可幸免的遭了不少罪,肚子里早吐得干干净净,为了宝宝的营养,她又勉强自己吃了点东西,在来宋豪家的路上又吐了个干净。就在刚才,她刚刚喝下一碗燕窝粥,心里正想着:叶皓东,你这个可恶的小酒鬼,姐姐我来找你了,看看你配不配做我肚子里宝宝的爸爸,你别指望一颗不负责任的精1子就能让你有资格成为我们农家的女婿。
宋家待客厅,宋豪刚从女助理虞枫那大概得知了这位谱儿大得没边儿的农家丫头来钢城的目的,他的眉头不自然的皱了起来,想不到农家丫头竟是冲着叶皓东那个小家伙来的。
虞枫从他表情里看出端倪,问:“您认识这个叶皓东?”
宋豪没隐瞒,将就他所知的关于叶皓东的事情和盘托出。他有自知之名,如果叶皓东得罪了农家,人家想收拾他,比碾死个蚂蚁麻烦不了多少。自己对此也无能为力。不过他还想到,如果是为了收拾那小子,何须这位身娇肉贵,身子明显不便的大小姐千里迢迢过来。
虞枫把宋豪关于叶皓东的介绍转述给农俊婷,农俊婷听的津津有味,一副若有所思状。
叶皓东这会儿正被二新子的事情闹得焦头烂额。这个二新子依旧按兵不动,叶皓东第二次向他发出了邀约,他也同意了,但却没定下日期,理由是暂时没空,什么时候有时间不一定。
太平门儿市场上的台球厅里,一群今年毕业的小青年儿在那打台球。辍学两年,在这条街上已经闯下赫赫名头,却没几个人认识的叶皓东也混在其中。
今天这一出来自一场同学聚会。从初中到高中的几个还不错的哥们儿想他了,约他见个面一起玩玩儿,叶皓东想着老爸病重那会儿,家里揭不开锅,这哥几个曾经在班里号召大伙儿给自己捐款的事儿,出于对过去单纯年代的怀念,叶皓东欣然答应。
今天来的六位同学,都是叶皓东上学时班里最调皮捣蛋的,大学没考上,复读没希望,现在小哥几个都在家待业。前途一片渺茫,他们倒没怎么太担忧,叶皓东请客,哥几个也没跟他客气,连吃带玩闹得正欢。
十五个球的游戏属于北方台球室里最常见的玩法,叶皓东的球打得臭不可闻,偏偏自我感觉良好,一颗球一块钱的赌注,两个小时不到他已经输了两三百。保利刚站在一旁抿着嘴憋着笑,看着叶皓东出糗。没事儿的时候,哥几个闲聊,叶皓东经常喜欢吹嘘自己的球技了得。今天原形毕露了。
最近保利刚跟叶皓东几乎是寸步不离,过去他们只是简单的朋友兄弟的关系,现在保利刚则更多的把自己摆在一个保镖的位置上,尽管叶皓东依旧拿他当兄弟,从未小看过。
叶皓东他们玩的这路打法叫抓兔子。三个人一起玩,用扑克决定谁打几号球。谁先把自己的五颗球打进洞,就可以化身成狼,打击别人的球叫抓兔子,抓住一个就是一元钱,在没把自己的球打完以前把别人的球打进洞,叫点炮儿,一次两元。目前为止叶皓东没当过一次狼,点炮儿倒是不计其数,打自己球的时候奇臭无比,偏偏总能把人家球蒙进去。他每把输了钱,保利刚就会立刻兑现,一起玩的小哥几个一开始还很高兴,后来渐渐觉着不对味儿了,都有些不好意思来。在他们心里对叶皓东的认识,还停留在那个家庭困难学习好拳头硬的高一少年时代。这样赢叶皓东的钱让他们都有些于心不忍了,在他们看来叶皓东现在的做法有些打肿脸充胖子,一旁别着最新款摩托罗拉精英汉显寻呼机的保利刚明显像个放贷的,叶皓东跟他借钱玩,能有什么好结果。
穆永强是五个少年中最有威信的,他最先站了出来:“皓东,今天就玩到这吧,咱们玩点别的去。又对保利刚一抱拳:这位大哥,我们几个其实都是高中同学,说白了还是小孩儿呢,皓东今天跟你借的钱对你而言没多少,但对他来说却不是个小数目,他家里有些特殊情况生活比较困难,所以我们打算把刚才皓东借的钱现在就还你,你看行吗?”
保利刚再也憋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叶皓东尴尬又感动,脸色通红,走到保利刚近前,低声骂:“笑个屁,给我憋回去,闻着笑屁了?”
台球厅内另有几个包间,里边都是大小两台案子,环境也要比外边好的多,有专门服务的摆球小姐,还可以打斯诺克,那里是论小时收费的,每小时五十块钱,属于这些少年们仰望而不可及的高消费场所。叶皓东刚逼着保利刚把闻到的‘笑屁’咽回去,一间包厢的门从里边打开,一行三个青年从里边走了出来,为首的青年二十来岁的样子,一头长发焗成了黄色,脸上戾气乖张,眼睛挑衅的盯着穆永强。
、奇、“刚在里边就听着像你的动静,出来一看还真是你个逼崽子,上回在曙光路的事儿你不会忘了吧,今天叫老子撞上了,说吧,准备怎么个死法吧?”
、书、穆永强从这几个人出现起,脸色就很不好看,叶皓东看得出,那是怕的。问:“怎么了?永强,你跟他们有过节?”
、网、穆永强点点头:“皓东,徐超你们几个走吧,今天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我知道皓东你拳头硬讲义气,但这伙人咱们惹不起。”
叶皓东有些感动,更多却是觉着好笑:这条街上如果还有自己惹不起的,那他叶皓东也就不用在整座钢城创名号了。
保利刚好奇的:“老弟,你说说什么事儿?”
叶皓东很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狗日的,刚让他憋屁,这小子就来占老子便宜,我跟穆永强平辈论交,你管人家叫老弟,不是占老子便宜是什么。
穆永强没说话,一旁的徐超接过话头,一指长发青年:“永强的姐姐跟他处过对象,是他死皮赖脸追的,后来永强他姐发现他吃喝嫖赌什么都干,就提出黄了,这小子不同意,还去永强家闹,去永强他姐下班的道上堵,上次在曙光路这小子又去堵永强他姐,被永强撞上了,跟他打了一架。”
穆永强的姐姐叫穆永慧,叶皓东也是认识的,那是个挺漂亮的女孩,个子很高,一笑俩酒窝。
叶皓东揶揄的一捅保利刚低声道:“刚子,我记得你还没处过对象呢吧,永强的姐姐叫穆永慧,长的可漂亮了,现在可是你表现的机会,你先把弟弟救了,然后再通过这层关系认识姐姐,到时候穆永慧一感动,没准儿你小子就能混个女朋友啥的,哥们儿这个建议不是谁都给的,你要把握机会。”
保利刚脸色微红,闷声:“想让我出头,你是老板直接下命令就得了,废话那么多。”
叶皓东询问的眼神看着保利刚:“你不认识这小子?”
保利刚点点头。“这条街上什么样的无名鼠辈我都要认识,一天不干别的,净弹弄他们了。”这句话的声音很高,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长发青年咋呼的挺凶,却并不敢在这里立即动手收拾穆永强。保利刚说话这么横,他也没敢立即发作,他得罪不起这家台球室的老板。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三十七章 走地狱之路把天堂留给朋友
台球室的老板叫赵光辉,早年跟着丁老四的老混混儿,以他的路子自然是知道叶皓东的,听说叶皓东一伙人在他这里跟人对上了,赶忙跑了出来。
叶皓东看见他过来,很给面子的点下头,递过一支烟,叫了声:“买卖不错,赵叔。”
赵光辉跟丁老四是结拜兄弟,丁大伟一直尊称他叔,叶皓东在酒桌上见过他两回,也就随着丁大伟这么叫上了。但赵光辉可不敢跟他拿大,忙双手接过烟,微笑着:“皓东你过来也不打个招呼,我给你安排个好的包房,何至于在外面遇上这招你不痛快的事儿。”
叶皓东一指长发青年:“您认识这小子?”
赵光辉挠挠头,介绍:“马老五的儿子文宇,我这当叔咋能不认识,这小子一直在报恩寺那边混,肯定不认识你,他要得罪你了,你就抽他,随便打,留口活气儿给我五哥传个香火就行。”
叶皓东一听就明白了,敢情还是个家学渊源的混子,他回转头笑着看保利刚,一摊手:“得,大水冲了龙王庙,看来你是没机会表现了。”
赵光辉很机智的叫过马文宇:“蚊子,还不过来给你皓东哥赔礼道歉,告诉你多少回了,没事儿别惹事,有事别怕事儿,就你那点道行也敢一天到晚的瞎混,早晚遇上你惹不起的人办了你,今天幸亏是遇上的皓东跟我和你爸还有点香火情,换一个人家这身份的,就你那德性,最少也得要你根儿手指。”
叶皓东从老家伙口中听出点别的味道来,但并不在意,能在道上混出点名号的,哪一个不是有脾气的,这老大叔四十多了还在这提醒自己他是个不怕事儿的呢。
马文宇对叶皓东的名号是早有耳闻的,不过在他想来,像叶皓东那种级数的人物,都是玩在红绿蓝大酒店,吃在老城区独一处的,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么个小台球室里。哪成想,今天也是倒霉催的,居然让自己遇上了这位最近道上顶出名的人物。
“您就是皓东哥吧,我六叔没少跟我讲起您的事儿,我一直都想认识您呢,刚才真是太对不起了,今天是我装大了,请您随便教训。”
叶皓东:“有赵叔一句话,打你是不能了,不过有几句话必须跟你说说。”
马文宇:“您请说,我一定听您的。”
叶皓东:“道上混的走到这一步其实也不容易,面子是大伙给的,丢人却是自己丢的,朋友间凑一起相互讲个义气,遇上难处了互相扶持,有了发财的机会相互拉一把,这才是混的目的,指着靠打打杀杀闯下个恶名声,勾结一群狐朋狗友欺负良善调戏妇女,硬逼着人大姑娘搞对象,那不叫混混儿,那叫地痞无赖臭流氓,政府重点打击的对象,关到号子里也是臭狗屎一样不受待见。”
马文宇连连点头称是。
叶皓东的五个同学这时候已经石化。他们万万也想不到,当初的那个学习好爱说笑讲义气的叶皓东只离开校门两年多,就混到这种地步。
两个小时后,十九中高中部教学大楼顶部。
保利刚跟其他的几个人在操场上踢球,叶皓东跟穆永强二人坐在楼顶的边沿上,聊着天。
坐在修建在半山上的教学楼顶端,由近到远眺望,脚下是老工业区灰色的建筑群,远处炼钢厂的烟囱里冒着白烟,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压得很低,让人的情绪不自觉的低落。父母辈们在这座城市里流淌过青春的汗水,也在这座城市里留下了他们烙印,城市的性格影响着一代代钢城人,一代代钢城人又为这性格的延续注入新血液,三代人的努力,见证了老工业城市的曾经的辉煌。现在父母那一代人也开始逐渐老去,亦如这座昔日象征着华夏国钢铁精神的城市。新城区方向偶尔会传来爆破的声音,那里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着。新城区的崛起已成必然。父母辈们留下的烙印正在日渐消退,无论是城市还是城市里的人们,都正承受着改革带来的阵痛和改变。
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这又是一个一程不变的时代,这是一个美好幸福的时代,这又是一个丑恶横行的时代,人们走在通往天堂的路上,人们也走在通往地狱的路上。每个人都觉得,我们没有选择,每个人都不愿意承认,事实上我们能选择。坐在那里,面对着从小学到高中一直若即若离的同学,叶皓东大发感慨,充满激情的问穆永强:“你的选择是什么?别问我的选择,我现在就告诉你,我选择了那条通往地狱的路,但我是为了更多的人活在天堂里才做的那个选择,你呢?你作何选择?”
穆永强:“你说的话真深奥,不过我勉强能明白你的意思,我家只有我一个男孩,我有两个姐姐,未来,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我想我会等着分配工作吧,我家里最近已经在张罗了。”
叶皓东:“下决心了?我不是为祸社会的暴力分子,跟我在一起,并不意味着就要成为违法乱纪人人得而诛之的坏蛋,我还是在做正经生意的。”
穆永强坚定的摇头:“不,我还是想走自己的路,我不在乎将来有多大成就,我只想保护好我家人,跟着你,我担心有一天会连累他们。”
叶皓东怅惘,心情很复杂,有惋惜也有庆幸。
“也好,也许有一天我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了,至少还能来找你。”
穆永强:“到那天,我一定请你打台球吃烧烤。”
“一言为定!”
农俊婷半躺在椅子上,眯着眼听着‘助理’虞枫汇报的这几天关于叶皓东的调查结果。最后满意的点点头:“要是这些都是事实的话,这家伙还真算是个人物。”
虞枫坐在农俊婷对面,很放松的伸个懒腰,又弯腰锤了锤小腿:“钱进在他关进少管所期间是那里的政委,肖文是他那次犯案后具体经手的办案民警,李腾宇是他打第一份工时的老板,这几个人的话应该可靠。”
农俊婷白了她一眼:“姐姐,看人不能只依靠耳朵,我交代你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虞枫嘴巴抿成一字,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终于叹口气:“哎~就偏偏你一肚子鬼心眼,喜欢就上,不喜欢就撤,搞这么多事,八字也还没一撇。”
农俊婷温柔的抚摸着肚子:“你肚子里才有鬼呢,我肚子里有宝宝。”
虞枫伸手刮了她鼻子一下:“未婚先产子小姐,你知道什么叫害羞吗?”
农俊婷:“我现在不知道,但以后会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像你爱上我哥那样,遇上一个心仪的男人,一看见他我的心就会小鹿乱撞,羞不能抑。”
虞枫:“那我就拜托你动作快点吧,我们单位头儿好不容易大发慈悲给了我两个月的假,照你这么个找法,我这两个月婚假,全都得报销在你身上。”
农俊婷撇嘴:“我现在就放你回去,这俩月你就能跟我哥相聚了?瞅瞅你们俩那工作吧,夫妇俩有时候见了面都不见得敢相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演戏,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你们俩在一起究竟有什么乐趣可言,你们又是怎么判断对方是否对自己有真情的?”
虞枫故作生气的:“你这张小嘴巴就一直这么恶毒下去吧你,让你一辈子嫁不出去,你懂什么,我们这叫血与火锻造出的革命情谊,真正爱上的时候,份外浪漫!”
农俊婷不屑:“浪漫个屁,两个背着任务浪迹天涯的人加上漫漫无绝期的等待还差不多,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姑娘嫁不出去也不耽误生儿子,就这一点你就拍马也比不上。”
虞枫栽倒:“你这彪悍的小姑子到底是何方妖孽所化?就冲你这样的性子,本嫂子今后再多一句嘴,就叫我出门遇上你老哥。”
叶皓东拎着一大堆东西来到江威家。
江威不在家,齐心正在准备结婚办喜事的东西,家里只有江母在。江母最近的病情有所缓解,她并不是狂躁型的疯子,她只是思念成疾,抑郁的愚了而已,一双儿女她还是认得,并且会惦记的。叶皓东来了,她还破天荒的给江威单位打了个电话。本来叶皓东打算放下东西就走的,现在看江威要赶回来,只好留下多等了会儿。
江威听说母亲打来电话,以为家里出了紧急的事情,正好又在家附近办案,不大会儿就赶了回来。一进门正看见坐在客厅里的叶皓东,另一张沙发上,母亲居然在给这小子削苹果。江威都已经想不起母亲上一次亲手给他们兄妹削苹果是哪一年的事儿了。想不到今天居然看到老人家在给叶皓东削苹果,难不成还真是丈母娘看女婿,咋看咋喜欢?
江威有些妒忌又有些郁闷,很冷淡的:“你过来了,坐吧,不用起来了。”
叶皓东屁股跟沙发之间连缝儿都没欠,坐的稳稳的:“兰兰来电话,让我来看看伯母,她这几天往家里打电话,你跟嫂子总不在,她很担心伯母。”
江威惭愧的:“我这些日子太忙了,齐心又要忙着准备婚礼,女人一辈子最看重的也就那几件事,所以我没好意思要求她多陪陪妈。”
江威难得在他面前如此小意,叶皓东有些得意忘形的批评:“忙不是理由,我难道不比你忙吗?”
江威反应过来,大怒:“老子忙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小混混儿闹得!你,还有那个二新子,你们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最近的几起枪击案都跟二新子有关……”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三十八章 明白过来的老太太和碰瓷儿的老太太
江母很不悦的放下水果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叶皓东。打断江威的话:“在家里不许说你工作上的事,我没老的不能动,前一阵子我是糊涂了些日子,可最近不知怎么的,心情好像敞亮了不少,感觉好多了,我觉着自己能照顾自己,也不用你们老惦记着,皓东常常来看我,我很高兴,他对咱们兰兰的好我是看得到的,你做哥哥的要多帮助他,别动不动就耍你那刑警队长威风。”
江威和叶皓东一起目瞪口呆。最后还是叶皓东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我去找车,咱们马上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看伯母的病像是好了。”
江威已经热泪盈眶。这铁打一般的汉子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忙不迭的点点头。
医院大门前,精神科主任跟江威握手告别,江威满脸喜色带着母亲回家。
江母的病主要是因为丈夫无情出走,思念丈夫加上担忧一双儿女,忧思成疾导致的。现在俩孩子都长大了,大儿子要娶媳妇,小女儿也考上了大学,还找了个体贴有礼的男朋友,老太太心气顺了,病情居然不药而愈。
江威借口买菜,拉了叶皓东出来,二人边走边聊。
江威:“你一定要小心二新子,他现在手上很可能有枪。”
叶皓东:“你怎么知道的?知道了,为什么你们不抓他?”
江威看出叶皓东毫不意外,似乎也不怎么担忧。
“我们的线报准确度通常要差些,一般都是犯了别的事儿的人犯想立功乱咬出来的,我们抓人是要程序的,需要证据。”
叶皓东:“别跟我这唠这不实在的,你们什么时候又讲究起证据来了,二新子三进宫,次次重判,次次轻描淡写的就放出来了,究其根源,还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当过省委副书记省长的老爹,现在他老爹是没了,可旧日的关系还在,他家族里还是有人在位置上,所以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们不敢轻举妄动,你们是不是等着他在我脑瓜上打一枪后,到时候有了犯罪事实,也有了证据,你们再抓他?”
江威:“你小子今儿个不对啊,脾气这么大,知道了还这么多废话。”
叶皓东挠挠头,想起对方除了是刑警队长外,另一个身份却是自己万万得罪不得地。赶快憨厚的一笑:“我这不也是被这个二新子闹的嘛,这家伙这次回来变聪明了,而且破坏性更大了,我琢磨他身边肯定是有高参了,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从南边弄‘面儿’的暗雷。”
江威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他还要贩毒?”
叶皓东暗骂自己嘴巴大,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在江威面前他也赖不掉,索性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自欺欺人的:“先说明了,我现在是跟我大舅子闲聊,绝不是跟刑警大队江副队长点炮儿,过了今天你说什么我可不认。”
江威凝重的点头,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叶皓东不肯点炮儿,能说出这句话已经不容易。
叶皓东:“二新子最近整出了几起枪击案,主要目的是要把他的‘面儿’弄到那几个地方去,当地的混混儿头碴塴不开面儿,双方火拼造成的,二新子手下有个从新疆带回来的杀手,是黑省人,绰号卸腿儿,据说枪法很霸道,那几起枪击案,动手的就是他。”
江威:“你刚才说的高参和南边来的货又是怎么回事?”
叶皓东:“猜的!那个高参我也没听说过,但二新子最近的进步太明显了,不太像他以往的作为,而且道上混的都知道咱们这边想弄‘面儿’离不开南边的路子。”
江威盯着叶皓东的双眼,良久才长出一口气:“我希望你永远别沾这种买卖,不管它有多挣钱。”
叶皓东:“我以后要沾这路买卖,你外甥生下来就没屁1眼。”
江威怒骂:“滚蛋,说说话就下道。”
晚饭以后,江威亲自给江兰挂了电话,将母亲病情明显好转的消息告诉妹妹。江兰在电话那边高兴地哭了。叶皓东一直呆到很晚了,才由江威亲自开着警车送回家。
在叶皓东家楼下,临告别之前江威忍不住说了一句:“皓东,你等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我江威一辈子没觉着欠谁这么多过,我师傅带我入行还把妹妹嫁给我,齐心为了我受了这么多年苦,我妹妹小小年纪就照顾家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说他们对我的恩情我永远也报答不完,可我面对他们时却没有负担,因为内心里我早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们了,为了他们中任意一个,我都愿意付出一切,所以我不怕欠他们多少,我只怕不能对他们足够好,但是对你就不同了,你对我的恩情现在早已超过我曾给予你的,并且我还知道,你这辈子需要我的地方只怕不会太多,可当你真有需要我的那一天,而我又可能帮到你时,一定是要我违背法律精神的时候,而这正是我万万也不会去做的,所以想来想去我觉着我给不了你什么,这辈子,也许我欠定你了,如果二新子一案,我能有所作为,我将欠你更多。”
叶皓东伸了个懒腰:“说完了?嗯,废话还真多啊,最后告诉你一句,你有能还上我的人情的宝贝,你也像你师傅对你那样做就对了,好了,天晚了,我回家睡觉了,拜拜。”
新光区,跑马坡下的集市里。
叶皓东早上起来锻炼身体后,在回家的路上遇上了一件意外事件。
一个老太太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向着他的方向倒了下去,正倒在叶皓东身上。
叶皓东的第一反应是看老太太出了什么问题,需不需要送医院,随即又想到这也许是个针对自己的圈套,现在这个点儿,路上的人不多,二新子如果选择这个时候动手,无疑也算是个好机会。但接下来的事情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那个老太太明显没什么大事儿,但就是抓住叶皓东的手不放,哭闹着要叶皓东包陪她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呵!感情是遇上碰瓷儿的了。
叶皓东怪有趣的看着老太太:“您都这个岁数了还干这一行呢?”
老太太: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我不管别的,你赔钱我就放你走,不然咱俩没完。
不远处一台奔驰车里,农俊婷跟虞枫正看着这边。
农俊婷:“看起来脾气还不错,这样都没生气,还挺有风度的。”
叶皓东对一切浑然不觉,依然由着自己的性子处理这件事:“别呀,大娘,咱不带这样玩的,您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嘛?”
老太太:……没完!
叶皓东笑的依旧灿烂:“生活上有难处了?”
老太太:……没完!
叶皓东突然警觉的向四周观望,只有一部奔驰车略显可疑外,其他毫无异常。叶皓东眼神凌厉的狠狠盯了几眼奔驰车,什么也没看出来。
车里边农俊婷紧张的握紧了小拳头,直到叶皓东把目光投向别处,才松开小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什么人啊,你这个小爸爸够贼的,可吓死妈妈了。又对虞枫:你从哪里找的这么个极品啊,装的也太烂了,就会这一句话,差点被人家看出来。”
虞枫笑的前仰后合:“钢城市国安局的邢处长,我让她用这个办法拖住那小子一个小时呢,放心,没事的,咱们就在这慢慢看戏好了。”
农俊婷:“会不会大材小用适得其反了,你要给我弄砸了,我可不答应。”
虞枫:“我违背原则以权谋私的帮你,你不感激的涕泪横流也就罢了,还挑肥拣瘦的威胁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邢处长收队。”
农俊婷突然兴奋的:“快看,有变化了,嘻嘻,你那招要不灵。”
卷一 血色浪漫 第三十九章 善良仗义的黑色小鸭子
马路边,邢处长依旧执着,叶皓东却没了陪她耗着的耐心,突然一伸手,将邢处长拦腰抱了起来。
“老太太,您喜欢逗我玩,我就跟您逗逗闷子,咱们这就上医院去,检查一下您什么毛病去。”
农俊婷在车里唯恐天下不乱的:“这下有趣了,这家伙还真是大胆啊,什么招儿都敢使。”
虞枫担忧的:“不好,这招也太无赖了,邢处长一辈子没嫁过人,怕是要露馅。”
农俊婷:“他这么做对呀,你不是说病了吗,抱着你上医院还有错儿?”
邢处长年过五十了,懂事起还没被人这么抱过呢,叫个大男孩这么抱着哪受得了啊,大叫:“快把我放下来,孩子,我没事了!”
叶皓东把她放下来,一笑:“我知道您没什么事,但我看您这个岁数比我妈都要大不少,估计家里但能维持下去,您也不至于做这个买卖,我这儿有五百块钱您先拿上,再多的我身上没带着,以后有困难了,千万别干这个了,直接在这儿等我,就这个点儿,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天天跟这儿路过。”说罢,从兜里把钱掏出来,搁在老太太手上。
邢处长耳朵里暗藏的通话器里响起那位上级部门下来‘布置任务’的领导的声音:“跟他哭穷,编一个惨绝人寰的故事给他听,注意不要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