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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明郑之我是郑克臧》》 · caler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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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叹了口气,冲着几个不甘心的弟弟劝道:“钦舍已经答应,退了地之后,一人送一条八百料的福船,遣走了移民再补偿一府一百个黑奴,已经够意思了,再说糖期从安南、暹罗运糖、平时从安南运米都是有大利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是啊!”郑聪也劝道。“从西洋运来赤糖,把雪糖、冰糖运到琉球、日本,再把倭铜和倭货以及高丽参运回来,一趟少说也有三倍以上的利,一年只要走上两趟,不比土里刨食强吗?”

“说来说去,二哥你是坐地虎,就你赚的多。”郑克臧的计划里郑聪不必出资,只是免费接收红糖免费提供雪糖和冰糖,就这样还能分润一成利,而其他六人又要出船、出水手、出启动资金,才均分一成半,也难怪其余几人眼红呢。

郑聪一听不干了,急忙辩解着:“可别胡说,余这糖寮中可有钦舍的份子,这一成利,余到手也只能拿八分。”

“这个小贱种!”

“别骂了,这事到底做不做?”

“能不做吗?地和人都要还回去了,不做吃西北风啊”

39.薛安(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收藏了,盗版太多)

“陈先生,寿宁伯几位已经同意交出新收的移民了。”动用了监国的权威和金钱的诱惑,好不容易摆平了一干郑氏国蠹,郑克臧立刻派人把陈永华请来。“接下来,此事的善后还要继续麻烦陈先生。”陈永华闻言也长舒了一口气,但他高兴的太早了。“陈先生,父王册余为监国,让余跟着陈先生学习政务,那么是不是要排一个日程表出来,就是那种每天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该学什么的章程。”

虽然陈永华也没有存在让郑克臧成为招牌傀儡的心思,但一下子还是被郑克臧的要求打了个措手不及,正支吾向编排两句走过过场,就听郑克臧继续说到:“再说这个日程表之前,余有几句话要事先跟陈先生交代。第一,童子营那边,隔日余还是要一趟的,逢到巡查之日,陈先生没什么大事要事,最好不要安排。”

“第二,陈先生也是知道的,余对工部诸事还有些兴趣,杨大人正好去了琼州,所以若是可以余倒想兼管一下工部,至于其他各部司,余只想知道其的构成和办事的章程,具体监管就算了,止多再看些宗卷,若是陈先生觉得有必要让余知晓,也可以派该部司官员为余具体解说,但余只听不判,且时间一般以下午为宜,上午余还要跟着夫子继续读书。”

郑克臧的话虽然给陈永华以当场不拿出日程表的借口,但却让他觉得有些作难。

一来,郑克臧的语气有些颐指气使或者说盛气凌人,不过这可以理解,毕竟是十五岁的少年,骤然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年轻气盛说话带棱角是很正常的事,日后为人处事经验丰富了自然而然可能会有所变化,还不用担心。

二来,陈永华之所以再次奏请让郑克臧担任监国除了在陈绳武遭罢免一事上代表陈氏一族向朱锦请罪外也部分存在用政务收住郑克臧的心,不让他重新沾染杂学的念头,可如今看来郑克臧却我行我素丝毫没有收敛的样子,这不禁就让他有些痛心疾首了。

不过陈永华是号称不是宰相的宰相,腹中自有丘壑的他自然不可能硬顶郑克臧的话,略微想了想,陈永华表态着:“元子,巡查童子营以及有司为元子上课都好说,只是兼管工部一事,是不是还要向王上禀明。”

“用不着这么麻烦,”郑克臧轻笑起来,他自以为知道陈永华在担心什么。“工部的人事,余不会擅自做主,只是有了这个兼管的头衔去冶铁工坊、水泥窑看着方便,另外,余有计划,准备用水泥修路搭桥,先将一府二州与安平之间的路修好了,接下来修各州州城到各里的路,慢慢的延伸到恭顺的社番、老的军屯和新的民屯,让整个承天府都能四通八达。”

“这,这要花多少钱?”陈永华被郑克臧的大手笔惊呆了,以至于下意识的将秦始皇建驰道、隋炀帝修运河与郑克臧的计划联系在一起。“不行,绝对不行,东宁没有这样的人力、财力,元子万万不可鲁莽灭裂,要是因此动摇国本,臣和元子又如何面对王上和先王。”

“陈先生还请稍安勿躁。”郑克臧一愣,急忙对血管差点爆掉的陈永华解释着。“这个方略,余可没有想过一年就建成了,这只是远期的规划,少不得分段施行,没有三、五年看不出雏形的。”但解释过解释,修路的好处也说清楚,当然不能用要致富先修路这样的台词。“陈先生,这路要是修好了,本藩对全台的掌握可就更严密了,且不说朝发夕至吧,至少南北两部有事,总不至于使其扩散糜烂,而且台湾有多大,东宁才是其中几分之一,若是路通了,好走了,将全台纳入掌握,本藩光复大陆恢复大明不是才多了几分胜算。”

“如此啊!”陈永华才慢慢冷静下来,他凝神想了想郑克臧刚刚所说的那番话,修路与移民实台联系起来,至此郑克臧的图谋已经跃然纸上,一念及此,陈永华妥协了。“臣明白了,不过元子还须体谅国力才是,切切不可操之过急。”

“所以才要探一段路修一段,先内后外,先南后北慢慢的来。”郑克臧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明显是领悟到了陈永华的潜台词,于是郑克臧站了起来,冲着陈永华深深一辑。“余多谢陈先生襄赞,小子年幼无识,还请先生时时教诲,拾遗补阙才好”

得到郑克臧再三承诺不会乱来的陈永华走了,但郑克臧却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然而回想刚刚自己所说的一切,却始终想不起是哪里出错了,有些心烦意乱的他搁下已经拿起的笔,转身走了院子:“金十九,备马”

沉闷的敲击声伴着近乎嘶吼般的叫门声按道理说早就该惊动了守门人,然而仿佛石沉大海一般,紧锁的大门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却让簇拥在石当前的郑克臧眉头紧缩:“砸!继续砸,要是人还不出来,就把门撞开!”

得到郑克臧的命令,王府的伴当砸的更加起劲了,咣当咣当的砸门声之大就连巷子外的路人都听见了往里探头,然而看见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簇拥着一位骑在马上的少年,知道该是来头不小,所以也就视而不见了。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好处,至少院内的人是终于听到,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过来,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来了、来了,别砸了、别砸了。”

话虽如此,曾经人来人往的大门并未开启,只是边上的小门打开了一条线,一个花白的脑袋伸了出来,才冲外看了一眼,这老苍头就悲痛欲绝的嘶喊起来:“天呢!终于来了!这是造什么孽啊,薛家也算鞍前马后为王上效力多年,如今竟落得”

老苍头的话还没有完,一名侍卫就打断了他的话:“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快开门!”

老苍头认命的抹了抹眼泪,随即打开了大门,趁着陈永华配给郑克臧的勇卫们闯进来的当口,老苍头拔脚就往内里跑,一边跑一边叫:“祸事来了,祸事来了,官府带着王上的旨意来,这回真的要满门抄斩了,老天爷啊,你怎么不睁眼呢”

翻身下马的郑克臧跨过大门,正好听到老苍头的哭丧的尾音,他一皱眉,这是哪跟哪啊,然而对方已经跑得没影了,郑克臧自然不好让侍卫们冲过去制止,否则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过去,那就真跟抄家差不多了。

穿过轿厅,走过大堂厅,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人,郑克臧还在疑惑,突然在内廷口看见一群穿着白色丧服的人跪伏在哪里,其中有老有少,黑压压的人头,数来数去差不多有一二十号之多,而刚刚大呼小叫的老苍头也跪在人群的最后。

“民妇薛氏未亡人率薛氏老小二十一口,恭迎王上钦使,”一个中年夫人托着一个盘子跪在那,用极度不正常的平静的语气诉说着,仿佛是在说阿猫阿狗一样。“薛氏家财和户口已经悉数在此,还请钦使查阅。”

郑克臧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走过去从盘子里捡起一本清册,发了几页,随手丢回了盘子:“呵呵,都已经置备齐了,怎么?都是想死是吧。可惜啊,可惜尔等表错情了,余只是来抓个逃兵,不是来抄家拿人问罪的。”

“啊!”郑克臧的话仿佛一块大石落在已经死水微澜的池塘中,顿时激起冲天的巨浪,一众低头跪伏的薛氏族人纷纷抬头看过来,其中认得郑克臧的薛安更是惊叫起来。“营官!”

“营官?”薛氏族人当然知道薛安口中的营官是谁,神色微变的他们局促不安的他们纷纷用眼神交流着,只有为首的中年妇女用不能肯定的语气确认着。“是元子吗?元子不是来对薛氏满门抄斩的吗?”

“尔等哪支耳朵是余说过这样的话了?”郑克臧板着脸说道。“余如今也算堂堂的监国,有监国亲自出面抄家拿人的吗?尔等荒唐也就罢了,还要扯余,简直岂有此理。”郑克臧看上去很是生气,但正是这样的做派反而令人相信,薛氏的心的一块石头落地,不少人受不了刺激甚至当场晕倒了。“看看,看看,都走,除了薛安还有薛夫人留下了,其余都走开!”

死里逃生的薛氏一族来不及向假传敌情的老苍头发难,一个个揣着庆幸抱着运到的族人退了下去,只有薛安惴惴不安的跟着薛夫人留在内堂厅上。郑克臧也不看他们两人,自己找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薛夫人到底是内堂之主,慌乱过后也恢复了原有的镇定。

“元子,适才可是说此来此抓一个逃兵?”坐回主座的薛夫人颇有心机的问道。“薛安乃是薛氏子弟,王上一日不下令处置薛氏,便一日是待罪之身,需要自囚避嫌,所以元子所谓逃兵是不是有些过了。”

“薛夫人说的没错,”郑克臧冷笑了一声。“但余跟他们说过,入营之后,每人只有一次反悔的机会,错过了,就一辈子是余的兵。别人余管不了,但余的兵,余不会不管。”说着,郑克臧指了指薛安。“跟余回去,对于逃兵,余同样不会客气。”

薛安看了看薛夫人,薛夫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安儿,你父亲这辈子做的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把你送进了童子营,还不跟着元子回营受罚!”

薛安明白过来,咕咚一下跟郑克臧跪了下来:“营官,救救薛家吧!”

“起来!”郑克臧站起来踹了他一脚。“救你满门,余不定有这个本事,但救你总还能说得上话的,好了,休作小儿女样了,跟余回营,别以为这样就能逃了责罚,少不得打你四十军棍的!”

薛安流着泪站直了身子,用依依不舍的目光看向薛夫人,看到薛安的这副样子,郑克臧知道他是迈不动步子了,于是便示意身后的勇卫将其带来出去,等连拖带拽的弄走了薛安,郑克臧站这才给了句话:“薛夫人,薛安是余的兵,余看在他的面上可以向父王求饶,但是,即便死罪能饶,活罪怕也是免不去的,尔等还是早做准备、自求多福吧”

40.楚天(求点击、求收藏、求红票、求别看盗版)

南渡江上美兰港外,两艘沙船、一艘广船、一艘福船正在装货。气喘吁吁的力夫们将一袋袋新征收的稻米驮上船甲板,然后再在水夫的指引下一一堆入二层船舱。等稻米运的差不多了,装在木桶里的清水又被送来上来,清水之后是十日份的干粮和腌肉,最后又是几十根截成一段段的木料捆扎在船只的两舷。等货物和补给品悉数运上了船,一群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本地百姓在刀枪的威逼下忐忑不安的跟上了船。

“李家三口。”引领着百姓上船的水夫将众人带到内舱,由于船的吨度甚小,又被大量的物资所占据了绝大多数的位置,因此并没有单独的空间让每户分开居住。“看好了。”水夫从一角拿出一样东西,往立柱和船壳内沿一挂。“这是挂床,这几日就睡在上面。”一众抱着自己小小家当的百姓瞠目结舌的看着,水夫也不多解释,就在高低的铁环扣,在前一张床的下方又挂上一张。“一人一张,你那张在这边,记得醒了收起来,别挡着别人走路。”说罢,水夫又指着另一户。“黄家父子两口,到这边来”

等把所有人都安度好了,水夫撇了撇嘴:“大家伙都是到东宁移屯的,丑话说在前头,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十几口,别有事没事闹出点什么来,哪个要是敢不安生的话,往大海一扔,龙王爷可是不讲理的。”

原本被郑军威逼利诱来移民,这些百姓心里就很忐忑,现在被恶行恶煞的水夫一吓更是不少开始含泪欲滴了,正在人心惶惶之际,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钻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盆,里面热气腾腾的好像是浓粥。

“五哥又在吓唬人呢,”看到少年,刚才还紧绷着脸的所谓五哥一下子变脸了,挂着谄媚的笑容要想从少年手中抢过大盆。“五哥,俺这边不用,你且去取几副碗筷给他们分分。”大汉立刻跑了出去,等五哥一走,少年便向几户人家说明着。“海上行船比不得路上,颠簸的很,所以这几日只能吃些稀的,记得咸菜要多吃一点,等一下到了外洋,风浪一大,催吐的很,不吃点口味重的,身子骨会吃不消的。”十几口人懵懵懂懂的听着。“另外,五哥这个人面恶心善,你们是过客,不知道规矩,少不得先打几下杀威棒。”

“还要打!”一个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不过下一刻就被身边的家人给捂住了嘴。

“俺也就是这么一说,其实并不是要打。”少年尴尬解释着,正好,五哥把碗筷都拿来了。“不说了,都过来自己舀上一碗。”听说可以吃了,十几口人争先恐后的挤了过来,一时场面似乎要发生混乱,这个时候五哥从腰带上拔出一把匕首来,吓得所有人都缩了回去。“一个个来,一人两碗够吃的。”少年这才出言调度,同时用身边的小刀为几人分割着腌菜。“吃完了记得寻一个人把碗筷和盆都送上来。”

少年分完腌菜就走了,只留下五哥倚在一角虎视眈眈的审视着这些移民。移民们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用浓粥就着腌菜,说起来他们大都是无地的佃户和帮佣,一年到头,插筷不倒的浓粥和咸的要让人灌下几升水才够的腌菜还真吃不上几次,因此现在有机会大嚼一顿,一个个稀里哗啦的吃得不宜乐乎。

看得所有人都舀过第二碗了,五哥才直起身子:“都给俺记住了,第一,不准在舱里生火;第二,边上的东西不准随便的翻动;第三,要拉要撒要吐,那边有便桶,谁要是拉在地上吐在墙上,老子让他吃回去;最后,不叫别上甲板。对了,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早点说出来,省得到时候一船子人跟你一起倒霉”

午间,太阳升得最高的时候,船终于晃悠悠的离开了港口,一路向西驶去。这支由四艘最大不过八百料沙船、最小只有二百五十料广船组成的小小船队要经历七百多水里(约合1250km)的路程才能抵达思明州。

若是按船队中最慢的沙船顶风航行时每个时辰行进六水里的速度计算,完成全部航程足足需要近十天时间。但这已经按一路顺利没有遇到风浪或清军舰船阻截,也有船员及船上乘客染疫病亡来计算的最快速度了。倒是一旦遇到上述状况中的任何一种,这趟漫长的行程就可以随时随地提前结束了。

可就算安全到了思明州,这些移民的磨砺还没有结束,至少再有三天,他们才能真正踏上台湾的土地,等他们拿到分配给自己的荒地时,时间还要再延续十天以上

初冬的太阳懒洋洋的照在东胜海号上,并不强劲的南风微微鼓动着硬质的船帆,籍此推动着整条船。望着视线内排成交错两列的船队,楚天倚在尾舱边轻轻吹着口哨,显然这一次的航程非常顺利,六天的航程已经过去了,除了少数几名移民因为晕船而不适外,再没有其他不利的状况发生,若是能保持下去,再西行一日就可以进入南澳岛明郑水师第二十八镇的控制区,那是就可以贴近大陆避开海中风浪航行了。

“楚大哥。”一个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楚天闻声抬头,却见已经十四岁但瘦小的跟十岁童子有得一拼的黄平从货舱里钻了出来,毕竟已经六天了,五哥对他们的看管也已经不太严厉了,年长的或许还不能随意的走动,对于孩子,这已经不成问题了。

“楚大哥,你在看什么?”尽管琼州的土话有些难懂,但最简单的交流还是可以理解的。“这大海上除了天就是水,楚大哥怎么看不厌的。”也许是看到楚天的年龄跟自己差不多,也许是看到楚天在凶神恶煞的五哥面前的威风,因此这批移民中的小子都喜欢黏在楚天的身边。“能跟我再说说孙猴子的事吗?”

“等送饭的时候再说好吗?”楚天笑了起来,他的故事也是从同伴那听来的,这几天送饭的时候没少跟几个童子说,一来二去,不多的底子都快说完了,自然能拖一拖就拖一拖。“楚大哥还有活要忙?”

“楚大哥骗人?”黄平撅起了嘴。“俺在底舱里偷偷看楚大哥在那吹哨子已经好半天了,哪有什么活计要做的。”黄平一时大汗,他居然不知道有人会窥视自己,正要解释,就听黄平继续说道。“再说了,俺看船上的人都对楚大哥挺客气,莫不是楚大哥是少船首,也不像啊,船首俺虽然没看见,但听五哥说,船首看到楚大哥也要带笑脸的,莫非楚大哥是大户的少东家,应该就是了,难怪会有那么多的故事,难怪看不起俺,不愿单独说故事给俺听。”

“说浑话呢!”楚天被黄平逗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俺也是苦出身,家里四个兄弟,地又不多,正好总领招人,俺才有了个出身,至于船首和五哥他们对俺客气,也不过是看在总领的面子上。”楚天半真半假的解释着。“至于楚大哥刚刚的确是有事,没骗你。”

说到这,楚天滋溜一下爬到了主桅上,双腿加紧了桅杆,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物件,展开一看是几面五颜六色的小旗,他双手挥动,不一会远处其余几条船上也出现了相应的一幕。

“看到没有?”从主桅上滑下来的楚天,一边小心的把小旗重新叠好塞到怀里,一边跟黄平解说着。“每一刻钟,你楚大哥我要跟另外三条船联系一次,这叫旗语,是总领交代的,出来远航这是必做的功课。”

“旗语?”黄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反而对楚天每每提到的总领产生了兴趣。“楚大哥,总领是谁啊,俺怎么听俺爹说总领什么的好像是称呼当兵吃粮的人呢?难道楚大哥也是兵嘛?”

“楚大哥当然是兵!”楚天挺胸叠肚装出一副英武的样子。“楚大哥是童子营水兵队第四班第一组冲锋官,以小旗听用,正经八百的领着正九品的俸禄。”也许是怕楚天不明白正九品有多大,楚天特意说明着。“跟县里的主簿老爷是一个品阶的。”

可没曾想楚天的话刚说完,黄平吓得一下子窜回了货舱,看着黄平的动作,楚天呆滞了半天,这才明白黄平原来是害怕了,以至于连总领是谁都不敢再问。楚天悻悻的摇了摇头,正准备转到船尾去看看自己下的钓鲨鱼的饵,这时黄平又探头探脑的钻了出来。

“楚大哥,俺爹说你骗人,俺爹说了,你才多大呀,怎么可能是官呢?”

“俺骗人?”楚天郁闷起来。“俺骗你干什么,不但俺是官,船首是官,就连五哥也有从八品的头衔,可以说,船上除了你们就两个人是白身,其他的都是官。”

黄平又吓得逃了回去,但楚天这番却落到四十多岁、以班长衔领船首的老军耳里,他特意叫过楚天:“天哥儿,童子营的出身算得上是监国世孙的门生,所以原本仆不该多嘴的,但是事关一船人的性命,仆不得不提醒一句,记得下次留神了,无论船上载的什么人,都不要跟别人明说了咱们的身份。”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楚天有些不解。“咱们从琼州载人载货去思明、东宁,这可是瞒不过有些人的。”

“是瞒不过人,而且确实是犯了鞑子的封界令,但凡遇到鞑子的战船就有被抓被扣的可能,但是!”老军加重了语气。“只要不表明身份,就还有贿赂清军的可能,”船首这话是经验之谈,只要不明明白白的袒露身份,即便对方确实知道你是明郑的人,但至少还有缓转的余地,可万一被黄氏父子这样的流民不小心暴露出来,那就真的只有死战到底了。“天哥儿,千万记住了,你我被抓被杀事小,船上的东西可是东宁和思明翘首以盼的,切切不可为了争颜面而因小失大啊!”

“俺,俺受教了。”正因为航路漫漫而无聊的楚天浑身一激灵,这时他才明白郑克臧把东宁至思明的安全航线扩展为琼州远航的部分意义

41.硝石(三更完毕)

“凡火药以硝石硫黄为主,草木灰为辅。硝性至阴,硫性至阳,阴阳两神物相遇於无隙可容之中,其出也,人物膺之,魂散惊而魄齏粉。”——明?宋应星?《天工开物?火药》

由于铁矿石和燃料来源的问题,台湾的生铁产量不能有质的提高,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要求兼领工部的郑克臧并没有如之前与陈永华所说的那样把监国上任后的第一把火烧在冶铁工坊和官道扩建工程之上,反而出人意料的首先对兵部的火药的生产进行了干预。

“监国,本藩的火药制造是严格按照《武备志》和《兵录》的记载来进行的。”

按照明郑的官制,在相当于各部侍郎的六官之下各部再设郎中一名主持具体部务,不过兵部很特殊,一来兵部没有设置兵官,二来等同于兵官的兵部赞画陈绳武又被朱锦一怒之下罢免了,因此有望再进一步的郎中蔡谦丝毫不以郑克臧的越权为意,反而希望用自己的仔细讲解在这位监国世孙面前讨个好印象。

“其中光硝石就要分三步来制取:第一步,先将硝石放在净水中溶解,除去其中的泥沙等杂质;第二步,用鸡蛋清、红萝卜等放入硝溶液中多次煮沸、吸附其中的盐碱和渣子;第三步,再用刚刚凝结成的水胶放入硝液中再次煮沸,尔后将溶液放入瓷瓮中冷却凝固,废水浮于上,泥沙沉于下,纯硝居中,最后去水除渣,取出纯硝晒干。这样炼制后的纯硝呈白色盐粒状,每百斤硝石只能得三十斤纯硝。”

郑克臧拿起一粒兵部吏员奉上的纯硝结晶,把玩了片刻,便示意蔡谦继续为自己讲下去。

“硫磺的纯度对火药爆力影响甚大,民间常言硫多为横药,硫少为直药就是此理。为此本藩在蒸制的过程**分四步制取:其一,先将硫块捣碎,捡去沙粒、杂物;其二,将捣碎的硫黄放入锅中加淡水煮沸,去除杂质倒入瓷盆中沉淀一日后将沉淀物剔除,得到粗硫;其三,在每十斤粗硫中注入二斤半牛油及一斤麻油后进行煎煮,使油不粘糊硫磺,再用柏叶加入锅中与硫黄同煮,吸去锅中成黑色的渣子;最后,将去渣的粗硫放入沸油内煎煮,待油面泛起黄沫后,放入盆中冷却,最后去除黄沫和杂质,便得到品相上佳的纯硫。”

郑克臧一面听着讲解,一面心底暗自盘算。也就是没有黄铁矿,否则制取硫磺根本不必如此繁琐和花费巨大。不过,这话不好当着蔡谦面上说,说了反而会让对方产生自己是在信口开河的胡说和鸡蛋壳里挑刺的感觉,说不定还会让对方产生马屁拍在马脚上的挫折感,更说不准蔡谦会因此心怀不满,所以郑克臧只是静静的听着,并不将所思所想放在脸上。

“木炭的优劣关系到火药能不能快速、均匀的引燃,所以向来造药用炭只用柳炭、杉木炭、茄杆灰三种,其中柳炭为最上,后两种为次。不过即便是柳炭,通常情况下也只能选用清明前后的柳条,因为此时柳条叶将萌未萌,精华全在于柳条上,故而质地最佳。选柳条时还必须枝直条匀,取下后去皮除节自然风干。”蔡谦解释着。“去皮是为了减少发烟,除节是为了避免燃时爆突,同时也是为了点燃后火力均匀,至于风干则是为了减少水分提高柳炭的品相,尔后方可焙制成炭最后研磨成粉末状。”

听到这,郑克臧说了一句:“余在制水泥的过程中试作了一处干馏窑,对木炭的制作也有些帮助,兵部可以派人过去了解一番如何生产,或可以有所裨益,至于柳炭嘛,来源甚为苛刻,余或建议以竹炭代之,不过只是一家之言,兵部或可尝试比较一下再做定论。”

“诺!”以蔡谦这个级别当然也知道水泥是什么,也知道在水泥生产中郑克臧所起的作用,因此便投郑克臧所好的当场答应了下来,甚至他心里还做了决定,不管干馏窑好不好用,兵部是一定要造一处的,至于柳炭、竹炭哪个更好用嘛,更是要让下面人试着比较比较,以免“寒”了这位喜好杂学的监国世孙的心。

对于蔡谦的识相,郑克臧很是满意,于是冲着蔡谦微笑的点了点头。蔡谦一看,脸上更是笑开了花,不过他明白郑克臧这个笑脸是看在自己的态度上赏的,至于真的要入对方的法眼还得看自己接下来的作为。一念及此,心头火热的蔡谦便讲解的更卖力了。

“等以上三种材料备齐了,接下来才能真正开始制造火药。本藩匠工依据《兵录》也其分为四步:其一,将硝、硫、木炭用石臼碾成粉末;其二,将三种粉末按勾兑成数放入木臼中加纯水浸湿,然后将其混合成泥状再反复捣碾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期间药泥渐干时,加水再捣,使药泥匀和细腻,尔后取出日晒;其三,将成品取一样置于纸上,点燃火药,火药燃尽不损纸者为佳品,其余为劣品不合格者,需再次捣碎直到成品成色至上品为止;最后再筛选药粒,将干结的上品药块破碎成粒,用粗细不同的罗筛分筛出大铳(炮)、佛朗机、鸟铳所用的大中小各种火药粒,不成颗粒的则用作火门引火药,至于粉末则全部剔除。”

“慢?”郑克臧突然出言喝止道。“蔡大人适才所言,本藩炮铳装药是一般无二的吗?”

在郑克臧前世留下的记忆中,鸦片战争期间英军的火枪与火炮之间的发射药是有区别的,这会不会就是鸦片战争中清军大炮射程不远的奥秘之一呢?

“不,不,是臣说的快了,监国有所误会。”蔡谦的解释让郑克臧打消了一部分疑惑。“事实上国朝在火药上有五十几种配方,用于不同种类的火器,本藩简化了之后,大铳、佛郎机炮等炮用一种,鸟铳、密鲁铳等铳用一种。”

“原来如此。”郑克臧想了想继续追问道。“两者,药中硝石、硫磺、木炭各为多少?”

“这?”蔡谦一愣,这可是绝对机密的东西,但郑克臧的身份不同,所以蔡谦在片刻内便作出了绝不隐瞒的决定。“炮药硝七成半,余数硫磺与木炭各半,铳药硝约合七成六分,硫磺一成六厘,余数为木炭。”

郑克臧比较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英军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所用装药的配方,发现郑军的这两个配方跟一百五十多年后英军所用的枪用火药和炮用火药的配方都有很大的区别,但不言而喻的是,经过一百五十年多年的实践,英国人配方应该更加实用才是。

“蔡大人,余这个有两个方子,你或可以尝试一下。”郑克臧把数据报了一遍。“铳药中硝占七成半、硫磺占一成、余皆用木炭,炮药中硝占七成八、硫磺占八分、余数用木炭,”蔡谦运笔如飞的把郑克臧所说的东西记录在纸上,还没等他把墨迹淋漓的纸拾起来细读,就听郑克臧说道。“另外,炮药也好、铳药也罢,颗粒不能太大,最好悉数改作米粒大小,除粉末外越细越好,至于其中好处,兵部也可以跟之前比较一番。”蔡谦此时已经有些苦着脸了,但郑克臧的话还没结束。“最好所有装药,按炮药四两一份、枪药四钱一份装包,原本最好是用丝绸包裹,但本藩财力不彰,用丝绸过于靡费,该用质地略好些的纸也行。”

之前改变装药的配比以及成药的颗粒或许有些说法,然不过最初只要生产数量不多的一批,接下来只有比较成功了才做大规模的改动,影响还不算很大,但用纸定装可不一样。

别的不说,纸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一件廉价的商品,好纸更是价高难求,郑克臧嘴边一张就要成千上万两银子花出去,即便是有心曲意阿附的蔡谦也有些犹豫了。

“臣请教监国这是为何?”

“这是余请的法兰西国的炮手做的射表。”郑克臧给蔡谦一张纸。“当然每门炮的射表不一,但只背熟了射表就能知道自己面前的大炮抬几分高降低几分后射程有什么变化,装几包药减几包药就能想打多久就打多远。”郑克臧看着瞠目结舌的蔡谦问道。“蔡大人,你说这样做炮手以往是不是一将难求?”

“监国所言可是真的?”蔡谦的气息混乱,他当然知道要练出一名百发十中的好炮手是什么难度,更了解要想控制火炮射程的远近向来只能靠炮手的感觉,但现在,过去的常识被推翻了,也难怪他由此诚惶诚恐。“莫不是那红夷在开玩笑。”

“他敢!”郑克臧霸气十足的喝了一声。“蔡大人放心,童子营已经试过多次了,除了海上颠簸,炮手尚要加意训练外,陆上发炮已经**不离十了。”为了打消蔡谦的怀疑,郑克臧甚至发出邀请。“若还是不信,蔡大人可到童子营炮队一观。”

“当然要去,当然要去。”蔡谦明白自己是在见证一段历史,因此尽管郑克臧有拿出铁范加速铸炮的先例在,他还是要第一时间过去确认。“还请监国安排!”

“今日怕是不行了,那就明日吧,兵部有关的都可以去,但是看了就烂在肚子里。”

“臣省得。”蔡谦忙不迭的保证着。“臣省得的。”

“既然省得,余也就不说了。”郑克臧刚准备站起来,忽然又重新坐稳。“木炭,本藩可以自行烧制、干馏,硫磺和硝石哪里来?”

“硫磺多从日本、琉球贩来,也有一部分与台湾内陆高山生番交易,至于硝石。”蔡谦回答着。“可以从硝土中提炼,兵部每年定期派员从各地猪圈及五谷轮回之所挖硝”

“怕是数量也不多吧。”郑克臧截断了他的话。“去跟英圭黎商馆买,英圭黎人在天竺拥有数个大的矿藏,想来用瓷器茶叶跟他们换,他们一定乐意”

42.和谈、快船、大澳(今日第一更)

既然杰书这位位高权重的亲王已经作出了决定,跟明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黄芳度尽管心中愤愤不平也只好忍气吞声的冷眼旁观。然而由于杰书对招抚的前景并不看好,招抚的行动也不过是为了新建战船编练水军做掩护,因此他所派出的道员朱霖、庄庆祚等人入厦后一副趾高气扬的态度,并几番宣称“顺天者存、逆天则亡”以及“识时务者为俊杰”等让明郑方面极度不悦的言论,所以招抚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跟清军试图利用招抚的机会整顿水师的目的一致,明郑方面也想利用谈判的机会整顿兵马,因此绝不愿意轻易导致谈判破裂,为此明郑方面漫天要价,重申康熙八年兴化知府、太常寺卿慕天颜至东宁招抚时提出的“如朝鲜例、称臣奉贡,不削发”的要求。对此,杰书以为己方已占上风、攻占厦门只在朝夕,便断然予以拒绝,谈判至此破裂。

但杰书没有想到的是,郑军除了利用谈判拖延清军进攻的步伐以外,还利用水师的优势,广泛派遣人员潜入清军后方联络被打散的部队以及其他的反清武装。在野草一样蔓延开来的小股反清武装的威胁下,杰书被迫暂时搁置了攻厦的计划,在着力清剿地方武装的同时重新拾起了谈判的幌子,由此双方又一次坐到了谈判桌前。

这一次,杰书以明郑之前所言“如朝鲜事例、称臣奉贡”一说要求郑军退出所占各岛,待郑军退出后,他愿向康熙报告,双方继续谈判。对于杰书这种以空头支票换取实利的虚假表态,明郑方面自然不会同意,便针锋相对的提出要求清廷履行在郑成功时代曾经答应过的供给“四府裕饷”的招抚条件。清方使者兴化知府卞永誉、泉州知府张仲举及地方乡绅黄志义、吴公鹏无法做主,只得悻悻而归。

正当清军使者等候杰书的裁断时,宁海将军喇哈达突然横插一杠,他让幕僚给郑经去信,信中指责明郑方面“区区忠义,孔不足蔽其*之辜”,除此之外,喇哈达还夸下海口许诺道“元贵君臣同于箕子,勿踏田横故辙。何不罢兵修士,全车甲归保台湾,自处海外宾臣之列?其受封爵,惟愿;其不受封爵,亦惟愿。我朝廷亦何惜以穷海边谪之区,为尔君臣完全名节之地岁时通奉贡献,如高丽、朝鮮故事;通商贸易,永无嫌猜,岂不美哉?”

喇哈达的言辞很动人,其中不但同意明郑以朝鲜旧例自立,更许诺废止封界令恢复明郑方面梦寐以求的大陆贸易。但明郑方面却很清楚,喇哈达并非是清廷的决策者,甚至连权臣都不是,根本没有能力履行自己的诺言,因此这封信的实质与之前的种种许诺无二,都是为了从明郑手中骗取沿海岛屿的计谋。

由于有这样的明悟,明郑方面的答复是可想而知的:“边所海島悉为我有,资给粮饷。”

见从明郑手中骗不到沿海岛屿,清方便气急败坏的再一次的撤走了谈判人员,不过此时明郑方面的准备已经就绪,朱锦册封右武卫将军刘国轩为中提督、总督诸军,以后提督吴淑副之——一场新的大战又在酝酿之中

台湾海峡在季风季节是极其狂暴的,但在风平浪静时却又显得如此的美丽——在碧波万顷的蔚蓝色海面上,海鸥时上时下的飞舞着,偶尔还有海豚跃出水面——亘古不变的景致只有人类的活动才使其潜移默化的发生着改变。

“那是什么?”郑军自澎湖出发的快哨船正在进行例行的巡航,原本因为大陆上暂时僵持的现状而有些懒洋洋的众人突然被刁斗上了望哨处传来的惊呼声而惊醒了。“太快了,这是谁家的船?真是太快了。”

副领班还没有来得及爬上桅杆确认,一众船员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抹白色的帆影。能远眺到帆影并不足稀奇,然而才短短半刻光景,原本还如豆大的影子已经在视线里放大为整个船型,这就让所有人瞠目结舌了。

看着这海上从来没有过的一幕,身为巡航指挥长的领班也有些惊异不定,有着多年海战经历的他当即作出了决定:“发炮!示警!让他们马上停船!”

然而隆隆的炮声惊动了平静的大海,却不足以让这艘看起来怪模怪样的船只停下来。正当恼羞成怒的领班打出旗号,准备让两艘用桨助力的快哨船作出拦截的动作时,对面的怪船却侧帆打横在他们面前滑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掉头了。

此时两艘快哨船的了望哨和部分船员已经用海上练就的一双鹰眼看清楚怪船上操纵者的模样,但红夷和明人发髻的古怪组合并不能让他们释疑。正当领班欲令两船加速追上的时候,怪船上突然升起了一面红旗。没错,红旗,所谓明郑军队用日月旗的说法只是后来者的杜撰,汉军红旗,从朱重八开始,以三重火德自喻的明王朝就以红旗来代表自己的军队,这是明郑政权自朱成功开始至今也未曾改变的旗帜。

“自家人?”领队狐疑的看了看左右,似乎希望有谁能为此作出解释。“会不会有诈?”

出乎领队意外,还真有人知道,一名水夫猛的一拍大腿:“大人,是自己人,小的听途径澎湖的船队说过,是乎台江内海上最近一直有这样的船在航行,好像是监国世孙让红夷船匠制作的,若是不错的话那应该就是这条船了。”

“这个俺听说过,只是以前一直没见过。”副领班也想起来这个传言了,急忙跟着向长官说明。“不是说这两条船一直在台江内海上漂着吗?怎么今天大的那艘居然开到海峡上来了?不过,这船还真是快啊!”

“躲在澡堂子里还算是水军嘛?”对于副领班的疑惑,领班倒不觉得有什么难解的。“给角宿五发旗号,是自己人,不用追了。”说罢,领班看着扬帆而去的怪船摇了摇头。“快,当然快了,上面那么多软帆布,这得花多少钱”

说起来,双桅纵帆船是荷兰人的专利,早在16世纪末17世纪初,荷兰地区就出现了双桅纵帆船这种广泛应用于要速度和抢风航行能力的场合的船型,而跟荷兰隔着北海相望的英国人自然对此也了如指掌。

“我们制造的骑士号还太小,事实上一般的双桅纵帆船可以达到150吨以上的荷载。”英圭黎船匠安德森正跟再度巡视船场的郑克臧如此介绍着。“而一艘较大的多桅纵帆船甚至可以达到500吨以上的载荷。”

“安大工,你应该知道本地的木料无法承担如此大小的船只龙骨,所以暂时余还不需要那么大的船。”大船郑克臧当然想要,只不过有些东西还要对英国人保密,所以他只能以这个借口予以搪塞。“罢了,飞鹰号的建造进度如何?”

“事实上我要说的是,作为一艘brig(双桅横帆船),120吨的载荷实在过小了,全船只能装6门大炮,这实在并不是个经济的好主意,我以为既然只能保留这个吨位,那还不如依旧建造双桅纵帆船呢。”安德森把话说完,就见郑克臧面沉似水,知道雇主心中不悦,他只得话锋一转。“当然,通过建造brig可以掌握三桅全帆装船制造工艺,从这个角度来说,殿下的选择是正确的。”郑克臧的面色稍缓,但就听安德森继续道。“但就飞鹰来说,我们的建造速度缓慢,其主要原因可以归结为殿下的中国船匠在生产福这种船型浪费了大量的人力和资源,另外原来的下水方式也不适宜飞鹰号这种较大的船只。”

苏大工全力生产福船这是有说法,尽管陈永华同意先从官府方面拨付福船给七位郑氏宗亲,但这只是暂借,最终是要郑克臧用新船来换的,对此自己掏腰包的郑克臧已经够恼火的了,却没料到英圭黎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然郑克臧并不想跟不通国情的红夷计较,他想了想解释道:“福船的生产计划不能做变动,这关系到余的信誉,至于下水方式的问题,余也考虑过来,准备在船场一侧兴建一处日后足可以生产500吨级大船的大澳,等大澳造好之后,飞鹰号的生产可以转移到那里进行。只不过挖一个500吨级干船坞至少要三到四个月,而且需要你们在技术上做指导。”

“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尽管几个英圭黎人没有工程营建方面的专长,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再加上郑克臧或多或少有一点这方面的概念,两个臭皮匠凑在一起,一个诸葛亮抵不上半个总归有的。“我们可以帮上一点忙。”

“那就这么说定了。”郑克臧点点头。“还有,那几个学徒怎么样?”郑克臧问的当然是马原等人,除了他们最初的四个以外,这一期转为正军的部分中也有两个被郑克臧忽悠到船匠的行列之中了。“希望几位能倾力相授,日后万一要修补什么的,也用不着再麻烦把几位从印度或是英圭黎本土给请来。”

“殿下,虽然您派遣的学徒非常刻苦,但要真正学会造船并不是一件简单是事情。”安德森严肃的回答着。“而且,双方的合同中并没有指导学徒这一条,希望殿下对此能予以补偿。”

英国人并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传统,不过根据西方行会的规则,学徒出师后还是要在几年内向师傅支付报酬的,所以他们的要求并不过分。

“这个,可以!”郑克臧算了算,自己在福船上折腾了不少钱,但其余花销还不大还不至于破产,故此一口应承了下来。“但一定要把他们都教会都教透了?”

43.锁子甲、青唐甲、板甲(二更求包养)

对于中国冶铁业在近代之前到底是领先于西方还是落后于西方,郑克臧重生前的中国冶金史学界对此有这南辕北辙、截然相反的认知。但即便是“挺”派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金属拔丝工艺上,中国是远远落后于西方的。所以,郑克臧决定把所谓的“第二把火”就落在了这项技术的改进和吸收上。

“回监国的话,仆没有听说过什么拔丝作。”郑氏工部的官以及冶铁作坊的匠工都是南人而且以闽浙地方人居多,因此不知道明代内务府专门生产金属拔丝的单位是情有可原的。“但铁丝什么的,工部还是有工匠可以制作的。”

“姑且烦劳刘大人安排匠工替余演示一番如何。”

郑克臧如此要求着,不一会就看到了由木凳、钻孔的铁模以及钳子组成的人力拉丝机摆放在他的面前,一名膀大腰圆的工匠将打磨成锥形的铁条透过平置在木凳上的铁模钻孔,然后用钳子夹住尖锐的一头使劲的拔拉着,随之一根远较之前铁条要细的金属条被拉了出来,之后再换一个更细的钻孔拔出更细的铁条,直至拉成郑克臧所要求大小的铁丝。

“这等工匠一日能产几许铁丝?”郑克臧这可不是什么问句而是明显的责难,显然对于这样的生产效能他是十分不满的。“罢了,罢了,余这边有张草图,刘大人可以试着制作一具出来。”郑克臧的法子是利用滑轮组的方法卷扬,在起先步骤相同的情况下,用畜力或水力驱动,以恒定的力一次将多股铁丝一起拉制成型。“余等着看结果?????”

拔丝机拉出的铁丝最大的作用是制作锁子甲的铁环,有了这些铁丝、铁环,一个普通制甲工匠,在编织水平还很差的情况下,每二个月就可以生产一身连着头顶和颈部防护的锁子甲,而等待日后技艺娴熟了,更可以一个月生产两领甚至更多。

由于锁子甲的所有重量都由肩膀和脑部承担,因此可以有效的防护刀剑的劈砍和枪矛的穿刺,在一定距离上还能防护弓弩的射击,因此虽然不能跟欧洲已经淘汰的哥特式或超哥特式全身骑士甲相提并论,但其防护力已经足够郑军直面无甲的绿营,而跟八旗兵的双层棉甲相比虽不如其廉价易生产却适合台湾这种棉花及棉制品缺口很大的地区。

“试制的结果余看到了,刘大人还有几位大匠辛苦了。”上位者的一句话,要让下面人的忙上数个月,不过总算看到意想中的结果,郑克臧还是很满意的。“刘大人可知这样的一台机器,一月可以产多少斤铁丝。”

“回监国的话,若是铁条供应无缺,一个月一台拔丝机可以生产一千五百斤的铁丝。”看到郑克臧目光闪烁,以为其有对生产数量不满的工部员外郎刘通忙解说着。“拔丝所用铁料需要回火,又不能一次就拉成所需的大小,故而”

“一千五百斤?”郑克臧盘算了一下,一领锁子甲大约需要二十五斤左右的铁丝,这样一个月一台机器的生产的铁丝就可以保证至少制造六十领锁子甲,应该暂时足用了,再说也没有更多的生铁可以专供拔丝机生产。“那就再造两台,其中一台备用。”郑克臧如此决定着。“生产的铁丝全力供给锁子甲的生产。”

“诺!”这次刘通的回应就比当初被要求试作拔丝机之前的那声有力的太多了。

但锁子甲只是郑克臧对冶铁工坊生产改进的一部分,接下来要做的才是真正的重点。

“唉!唐老四,你不在瓷窑那块卖力气,跑到俺们这来干什么?”作为工部冶铁工坊之一的春日坊中,几个灰头土脑的冶炼工匠看着新来的几人在一旁大兴土木,不由得出言调侃着。“莫非你那不开伙,到俺们这来骗吃食了。”

“李五,你老子就知道满嘴喷粪,”那边虽然忙得鸡飞狗跳,但却有余力跟这边放嘴炮。“你唐爷也不是吃的空了没事做,错非部里有令让俺们帮你们搭几座水力锻锤,你就想请俺来,俺也不到你这个破地方来呢”

“监国,这水力锻锤,臣当年也曾见过,只是力大者速缓、速疾者力轻,皆不宜用来打造物件。”说起来无论是拔丝还是锻造其实都不是冶铁坊的任务,只不过郑克臧不便老是插手兵部的武库,所以才在工部虞衡清吏司属下的冶铁工坊之内在分设了以试作为名的小工坊。“如此大张旗鼓是不是有些靡费了?”

“靡费?”郑克臧看着刘通一笑。“刘大人可知道什么是青唐瘊子甲?”其实瘊子甲并不是出自青唐地区,而是西夏党项人的产品,号称那个时代最坚固的甲胄。“这种甲在锻打时完全不用加热,全系用人力硬锤,大人以为本藩的工匠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锻制此类甲胄吗?”郑克臧手指正在建造中的水力锻锤。“但它们能!”

郑克臧口中说着,但心里却一阵无奈,说实在,造甲胄,这五百斤的锻锤已经是足用了,但要想造出射程有压倒性优势的钢炮,这锻锤至少要10吨、20吨。但要制作20万斤级的精铁锻锤绝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且不说东宁一个月才有十万斤出头的生铁出炉,根本没有足够的铁料可以给他挥霍,就算有了这么多铁料也制成了汽锤,可郑克臧手上也不没有足以驱动的力量——真到那个时候水力机器已经完全不够使了,而如何制造蒸汽动力机就是只会在度娘上查查资料做做黏贴复制的他越不过去的那道坎。

当然郑克臧的无奈只是暂时的,尽管他无法超越现在的科技水平,但即便如此,冷锻甲和锁子甲的应用已经足以应付清军目前装备的所有类型的弓箭了,更何况他还准备聘请威尼斯的工匠来台传授如何生产硬度可达HV500以上、韧性在100J/CM2以上且利用了弧形硬壳结构的郑军铁人甲(欧洲板甲),籍此来抵御清军手中并不精良的鸟铳。

“殿下,恕我直言,骑士时代流行的板甲已经在火枪的面前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听到郑克臧的要求,英圭黎商馆新任馆长史蒂文生作出了个非常西化的耸肩动作。“当然,威尼斯有相当一部分祖传的工匠因为板甲不再流行而破产”

“史馆主,”郑克臧截断了对方尚有些意犹未尽的话,仅直问道。“馆主只需告诉余能请来否即可,若是贵方做不到的话,余自会向澳门方面、吕宋方面甚至日本方面请求帮助的,想来他们应该是乐见其成的。”

郑克臧的语气让史蒂文生不由得眯起了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但史蒂文生明白,东方的君主都向来强势,若不能以更加强势的武力压迫对方,就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去做,而英国恰恰是东亚的后来者,在这一点他没办法强硬起来。

“既然殿下坚持,我方自然不会有钱不赚,不过这需要时间,至少一年半的时间。”

“可以,一年半余还是等的及的。”郑克臧命人摆上一盘银锭。“这里是二百两定金,馆主且收好了。”史蒂文生清点了一下,也不使人具体称量一下,便将银子放在了一边。“此事就这么说定了,”看着重新挂上商人惯有的笑容的史蒂文生,郑克臧继续着。“合约等一下让刘大人帮你签一下,余就不插手了。对了,余前次定的黑奴什么时候能到。”

“殿下,从大员到孟买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而孟买再到东非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史蒂文生解释着。“尽管东非的穆斯林政权原本就有贩卖奴隶的市场,不需要我们的人深入大陆抓捕奴隶,但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个月的时间,殿下是不是有些过于心急了。”

“算糖期最后一艘出发的,”郑克臧算了算。“这么说,也要过了年再说了?”史蒂文生点点头。“也罢,那就到时再说吧。”这件事就这么搁下了,但郑克臧并不仅仅为了两件事特意跑一趟北汕尾岛。“余还需要一百名制帆工匠,贵方可以帮忙解决吗?”

“这似乎有些困难。”史蒂文生假笑着。“除非也到欧洲去招募,否则就怕是将大员到印度沿线的所有欧洲人居住点的制帆工人统统召集起来,也未必能有一百人这么多。”

“怕是馆主有些言过其实了吧?”郑克臧的目光中有一丝让史蒂文生觉得不安的东西存在。“整个大明至天竺沿海有多少条欧洲船?每条船上难道没有备帆和缝补的工匠吗?这里面会凑不满一百人吗?”

“殿下怕是搞混了。”史蒂文生赶忙解释着。“缝补和制帆完全不是一回事,制作欧洲软帆需要专门的技术,通常只有在欧洲本土的港口才会有的专门工匠,而随船的那些能做的也就只有在破洞边缘缝缝补补而已。”

“是嘛?余倒要回去问问那些夷船教习。”郑克臧并不完全相信英国佬的话。“另外,本藩还需要十名会制作自鸣钟的工匠,十名制作玻璃的工匠,这些贵方能一一帮着找齐吗?”

“这?”自鸣钟和玻璃制品可是欧洲人打开亚洲市场的敲门砖,英国人又怎么肯把这个资源拱手交出来呢。“怕是有些困难。”

“既然如此,也就罢了。”郑克臧明白,从英国人处得不到,那么在东亚更加根深蒂固的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处更得不到,因此也就息了这个心思。“那再替余贩二十匹安达卢西亚马的种马来吧,不要说这个也做不到。”

“请殿下放心,鄙方一定竭尽所能。”

“那好,余还要十名会制造四轮马车的车匠,还需要”

44.陈绳武(三更完,无债一身轻)

东方既白、金鸡唱晓,外间内侍们的轻轻脚步和压抑的交谈声让童春娘缓缓的从春梦中醒来。此时昨夜点燃的熏香已经烧尽,淡淡的香气却还在室内飘荡着,给这个新年中的清晨带来一丝香甜和暧昧的气息。

刚一清醒,童春娘就觉得身子有些沉重,再仔细一感受才发现身边少年那支作恶的大手穿过自己颈下以一个极自然的角度覆盖在她**的胸膛上。童春娘试着轻轻的动弹了一下,不行,少年将自己拥如之紧,以至于她整个人几乎就侧覆在对方**的胸膛上。

童春娘微微蹇着眉头,当然侧卧的姿势让她感到不适是一方面,而更重要的是她终于忆起了昨夜的癫狂,只是很可惜,即便到了最后的关头,少年还是忍耐住了**,没有品尝自己为其保留了多年的贞洁。

“傻世孙!”童春娘幽怨注视着迟迟不肯破关而入的少年,尽管少年脸部的侧影在这个清晨看起来是那么的坚毅,但却更让她心中闺怨升腾起来。“难道不知道奴都已经十九了嘛?奴还有多少青春可以留下,等到人老珠黄了,又怎么再侍奉你。”

童春娘痴痴的看着,却不知道少年已经慢慢醒转过来:“怎么,还看不厌吗?”

“吓死奴了!”童春娘一惊,随即用粉拳轻砸着郑克臧的胸膛。“一醒过来就知道吓人。”

轻轻的粉拳和如花的容颜让郑克臧清晨的**更加的坚挺,只见他坏笑的扯过女人的手放在那个关键的部位上,趁着女人又羞又恼之际一下子封住了对方的唇,进而叩开齿关长驱直入的劫掠着对方的玉津。

窃香还不算,郑克臧作恶的手在女人柔美的身躯上游动着,捏、揉、挤、挠十八般武艺施展下来,童春娘已经气喘吁吁了,但郑克臧却还没有罢休,他的手终于深入了溪谷的所在,在湿津津的户扉处挑逗着。

“要死了!”春娘的身子弓了起来,随即在发出一声媚叫后一泄如注,郑克臧此时也感到自己已经欲罢不能,便强压着火气停下了手,没有了进一步的刺激,童春娘终于在魂游天外片刻之后回到了人间。“世孙坏死了!”一旦醒觉过来,春娘不由得恼羞成怒。“日夜就知道作践奴,”说着说着,她眼角流出了泪水。“奴怎么命这么苦。”

“苦吗?”郑克臧将其重新揽到胸前,温柔的轻吻着眼角的泪花。“余明白,你和玉娘是心苦,可是阿母才过世不到一年,余就纳了尔等两个,传出去孝道有亏啊,所以只好继续委屈尔等了。”郑克臧轻轻拍了拍春娘的翘臀。“余心中有你和有玉娘,即便日后迎娶了正室夫人,余这心里也有尔等的一席之地。”尽管郑克臧已经许诺过无数遍了,但这些情话是两女百听不厌的。“好了,天候不早了,该起床了。”

话虽如此,但郑克臧却不松手,非要羞答答的春娘从自己怀里挣扎出去,双方一通耳鬓厮磨、肢体纠缠,这才好不容易穿齐了衣服,等到先后洗漱结束,两人在内侍的引领下来到膳堂时,日头早就已经跃到了树梢之上。

饭厅里还是少女装扮的方玉娘早就候在那里了,见到郑克臧和童春娘姗姗来迟,似乎联想到什么便捂着嘴坏笑起来,然而春娘却微微摇了摇头,以至于对方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郑克臧却似乎没有注意两女暗中的眉目传情,仅直一屁股坐在了位子上。

“也就是过年,否则哪有时间睡这么长的囫囵觉。”郑克臧奉行儒教食不语的教条,一顿简单的早餐吃的飞快,直到内侍收走餐具,方玉娘用手巾替他抹了抹嘴角之后,他才清了清嗓子。“今个有什么安排吗?”

“世孙,老国太请您上午去一趟。”内侍首领金十九现在也随着郑克臧身份的确立在安平城里的地位水涨船高,所以一般等闲的小事也用不着他出马了,完完全全一副大公公的气派。“另外福宁伯送来帖子邀您过府饮酒。”

郑克臧想了想,董国太让自己过去应该是为了郑克爽读书的事。郑克爽今年也十岁了,之前两个夫子替他开蒙的时候都教不怎么样,老太太对此应该有些担心,所以准备让教过自己的吕夫子转教郑克爽。但这个问题不大,成了监国之后的郑克臧本来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和时间浪费在学习圣人之道上,与其白白闲置了吕夫子这位台湾儒林名师,还不如让他却教郑克爽,也好即得了兄弟有爱的名声又让郑克爽专心在“学问”上发展。

至于福宁伯这边嘛,今年的新年家宴上郑明、郑宽等人可是为了英圭黎商馆迟迟没有提供黑奴而大举兴师问罪,看起来郑聪是准备为这几个兄弟的无礼跟自己打招呼,当然也有可能是试着让自己再多出一点血来安抚寿宁伯他们这帮蝗虫国蠹。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地方是一定要去的,齐家治国平天下,家里要是搞不定,这治国平天下就更不用考虑了,一念及此,郑克臧点点头:“去跟福宁伯府回话,就说上午余要去拜见老国太,中午可以过去”

“叔父,您这是来看余的笑话吗?”将近一年的时间,曾经意气风发喜欢做羽扇纶巾状的陈绳武不见了,此刻他只是一个不修边幅、胡子邋遢,看起来比年长十几岁的陈永华还要憔悴、苍老的失意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进则达济天下,退则独善其身,余做个平头老百姓未必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就这样整天醉醺醺的是福喽。”陈永华把手中的东西递给陈绳武的妻子。“余事情多,忙不过来,一年没来,没想到居然见到一个醉猫了。”陈绳武的妻子眼睛有些红,但还是亲自给陈永华奉上了茶。“坐下。”陈绳武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看到叔侄两人像是要促膝谈心,陈妻不敢掺合,告罪一声便自去了后堂督促下人准备饭菜。“快一年了,事情也该想明白了,说说吧,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陈绳武收起了刚刚癫狂的样子。“王上这个人叔父不是不知道,爱则偏听偏信,恨则势不两立,余这番不慎遭到小人暗算,又得罪了元子,在父子两辈算是彻底失宠了,在东宁还有谁敢用余的,余不借酒浇愁还能怎么办。”

“小人暗算?”陈永华摇了摇头,说实在的他对冯锡范的小动作虽然不齿然而官场上尔虞我诈本来就是常态,因此他虽然从此对冯锡范多了个心眼,却也不会直接动手对付其人,但陈绳武到现在还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这才是让他真正失望的地方。“监国世孙智慧天授,在东宁所办诸事无不大利与本藩,以至于诸司交口称赞,对此甚爱世孙的王上心中早就窃喜只不过没有宣之于口罢了。别人都看得清,只有你糊涂,还有几番质疑监国的倡言,错非当时王上觉得你是老臣,否则早就发作了,哪还等得到去年。”陈永华恨铁不成钢的说到。“分明是你自己把自己推进火坑的。”

“那黄口小儿有什么本领。”对于陈永华的苦口婆心,陈绳武犹自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无非是侥幸说中一二而已,就被某些小人迫不及待的奉为圭臬,小侄劝阻两句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军国大事如此随意,本藩将来可想而知。”

“浑话!”陈永华大喝一声打断了陈绳武的唠叨。“你知道监国世孙在东宁都做了什么吗?”陈永华把郑克臧这几年来做的事一一道来,并把自己对这些事的观察分析放在台面上。“你且说说,世孙哪一件事不是深谋远略前后呼应的?”

“雪糖?水泥?人口?修路?”陈绳武把已经串联起来的几件事揉碎了这么一思考,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若是叔父指点迷津,余还真看不出来其中的关联,果然有些蹊跷啊。”陈绳武感叹了一句,但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难道世孙身边有能人?”

“若只是能人倒也罢了。”陈永华把郑克臧在童子营的所作所为又说了一遍,接着又说了他处理郑氏内部事务的手腕。“有些是叔父派人暗中窥知的,有些是监国世孙在你叔父面前独立处置的,你且说,这还是巧合吗?”

“若真是如此,还真小看了他。”陈绳武长叹一声。“本藩有如此嗣君,难怪王上会如此深爱。”陈绳武摇摇头。“晚了,一切都晚了,木已成舟,”说到这,陈绳武突然怨恨起陈永华来。“叔父当初怎么不早跟余说。”

“跟你说,你听得进去吗?”陈永华这声反诘让陈绳武无言以对。“再说了,当初余等叔侄避讳还来不及呢,又如何敢多加串联。”看着陈绳武沮丧的脸,陈永华宽慰道。“其实现在明白也不晚,你还有机会。”

机会?陈绳武一激灵,抬头热切的看着陈永华。

陈永华把事情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咬咬牙,跟自己侄子说到:“本藩在陆上大败,吴三桂又在湖南不敌清军,看起来鞑子依旧势大难敌,所以必须早备退路。”

“又是监国的狡兔三窟之论?”陈绳武一愣,随即仿佛想到什么。“要余做什么?”

“你且去安南、巴达维亚和吕宋转一圈,把各地武备摸清楚,若是可能,布两三闲子也可。”

“这是?”

“没错,是世孙让余来跟你说的,”陈永华承认了陈绳武的猜测。“机会是否能掌握得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45.平埔番(喘口气,今天就两更了)

平埔族是对居住在台湾平野地区各南岛语系原住民族群的泛称,早在汉人移民前往台湾拓垦、定居之前,台湾西海岸的平原地带,从北部的宜兰、基隆一直到恒春,就已经有许多不同文化、不同语言、不同部落认同的社会群体居住着。

这些比汉族更早定居于台湾平原地带的不同社群,由于和汉群的语言、文化都不相同,因此在早期的台湾历史文献中常被称为“番”。而之所以取名“平埔”二字的原因为“平埔”即“平地”的意思,与高山番(族)作为区别。

后世由于居住在平原地区的原住民大多已经汉化,因此对于平埔番的分类相当的不一致,有分为7族14支、也有分为8族、9族、10族、12族等各种不同的说法,其中又以凯达格兰(Ketagalan)、噶玛兰(Kavarawan)、道卡斯(Taokas)、巴宰(Pazzehe)、巴布拉(Vupuran)、巴布萨(Poavosa)、洪雅(Hoanya)、西拉雅(Siraiya)、以及马卡道(Makattao)等几支属于公认较大的部族。

不过就当时而言,平埔番各族并非聚族而居,而是分散在一个个独立的“社”内,各“社”的族民也不以本族的名字相称,而以所在的“社”作为自己族群的名字,譬如位于日后台中地区的道卡斯(Taokas)族的大甲*、大甲西社的原住民就自称自己为“大甲人。”

荷据时代,平埔番是荷兰人税赋的主要来源,也是甘蔗、稻米、鹿皮等物资的主要供应者。进入明郑时期后,位于天兴、万年两州(县)境内的西拉雅(Siraiya)族的新港社、萧垄社、目加溜湾社、麻豆社以及日后高雄所在地区的塔加拉扬社、萧垄社以及屏东所在地区的小琉球社等相继为郑明政权提供赋税及劳役,其汉化程度也是最高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平埔番都对明郑方面的权威表示顺服。以巴布拉(Vupuran)族为主体建立的“大肚王国”番仔王(注:平埔族称其为Lelien,意为白昼之王或平埔太阳王)就在郑成功时代和郑经时代多次跟郑军发生武装冲突,先后杀死郑军将领高凌、杨祖等数百人,直至刘国轩大开杀戒将斗尾的龙岸社付之一炬后,才被迫放弃大肚台地以西神冈等地向更北面的埔里、水里等地方迁移

然而等到郑克臧提议实施的移民实台的政策开始施行一段时间之后,前几年因为明郑扩张势头骤降以及注意力移向大陆而缓和下来的局面却有急剧恶化的迹象。各地平埔社番因为移民破坏森林植被、偷窃盗猎及土地边界纠纷等诸多的矛盾引发的冲突时有发生,甚至还出现了武装抗争的趋势。

“注意脚下!”在泥泞的道路上涉行,全副武装的甲字营显然吃了大苦头,不过长枪一队、火铳三队还算好的,暂时转行驱赶着输运牛车的长枪二队就深受其苦了。“这该死的路,万年县怎么也不好好修一修。”

“这都是尔等自找的,要不是操训输给了一队,哪来这么多苦头吃的。”听到童子军们的唠叨,身为长枪二队领队的古晋便趁机训斥着。“要是下回再输了,俺看尔等也不要当什么长枪手、刀盾手了,干脆改行当中垒营好了。”

“诺!”一众推车、赶牛的童子军们大声的呼应着,到让原来沉闷的队伍出现了几分活力,可等古晋走到队伍的最前头后,后排的几位少年却窃窃私语起来。“这路实在不能走人,要是真有什么事,赶过来增援少不得要三两天,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别说那么多了。”左边正用力推着陷入泥塘的牛车的李元扫了扫拉在后面的移民大队。“小心吓坏了他们,再说了,南面的社番大抵还比较顺服王化,比不得北面那些时不时要动刀枪的家伙,不过既然是实战练兵,俺倒想跟番仔王较量一番。”

“你作死啊!就这么想打仗呢。”在车尾使劲的钱阚啐了他一句。“没听领队他们一直说,兵危战险、兵危战险的,上了战场,一切就由不得你选了,什么时候掉了脑袋都不知道,俺看,就咱们这些新丁,还是再练练吧。”

“还练,从入营算起都已经三年多了。”右边帮忙的孙淼嘟囔着。“再练下去都疯了。”

“疯了总比死了好,不是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还那么多废话。”见到前面的路堵上了,长枪二队一班班长杨龙跑过来帮忙,正好听到几人的悄悄话。“快用力推。”几个人当即不做声了,随着杨龙的口号一二三的一起用劲。“该死的路,再使劲,听说总领正在计划全东宁修路,就用那个什么水泥,使劲,后面再上来几个!”后车的几名少年也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用力推啊!再加一把劲”

好不容易将陷入泥坑的车轮拔出,杨龙甚至来不及擦一把汗,就快步跑到队首古晋的身边,随即用手一指道路两旁无精打采慢慢挪动脚步的几十号老老少少:“大人,还有多久才能到啊?是不是稍停一下,让百姓们喘口气?”

“还停,今天晚上是别想到了。”话虽如此,面冷心热的古晋还是最终点头让大家伙休息片刻。“罢了,罢了,反正已经晚了,就让他们坐一会吧,记得告诉他们别随意的跑到林子里去,被蛇咬了,被番人杀了,俺可顾不过来。”

听到命令的移民们如蒙大赦,顾不得肮脏的环境,随意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就坐了下来,不少人看边上有水沟,还准备跑去喝水,却被巡视的童子军们跟制止了:“都不准去,这水脏,喝了可要闹肚子的,在这里,几泡稀屎一拉,半条命就没了,给,这里干净的水,轮着喝几口,记得把葫芦还给俺就可以了。”

移民将信将疑的接过葫芦轮流喝了起来,有几个倒是不要喝水,却被屎啊、尿啊的一说引起了**,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到一边隐秘的地方发泄起啦。

可是有几个顺利回来了,但最后去的妇人却发出了惊人的叫声:“来人!救命啊!”

听到有人喊救命,负责警戒的三班头尾都不动,就是班长洪辉指挥中间来回巡视的一组人冲了过去,由于长枪队的三间长枪在林地里是没有用武之地的,所以洪辉他们几个手里都根据喜好拿着一件临时充数的短兵。

“好了没事了。”第一个冲到现场的舞自明大吼着给其他发出安全的信号。“是蛇!”说着,他挥起斧头砍下一根藤条,随即将盘曲在面前的菜花蛇给引到了一边。“起来吧,这蛇没毒,咬了的话也就疼几天。”

虽然他的解释已经到位了,但那边的妇人却一动不动,舞自明回首望过去,却发现一幕极其尴尬的事情,对方居然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排泄物上,si处什么都暴露无遗。

舞自明不敢笑,也不敢多看,只得转过身,然后从腰间掏出个葫芦反递了过去:“里面有清水,清理一下再上来,不过要快,大队马上就开拔了。”

等羞答答的妇人最后把水葫芦交还给舞自明的时候,队伍已经开始出发了,除了妇人的家人外,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这件事,倒是一旁曾经做过郑克臧中军亲兵的常天远抽空对着舞自明嘻嘻一笑:“舞大哥,好本事啊,英雄救美。”

“在那边说什么腌臜话呢。”把人看光了的舞自明老脸一红还没有搭腔,隔着几个人的班长洪辉却已经听到,当即训斥了一声。“用力气说腌臜话,不如过去帮一班、二班推车!”

常天远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回应,脚步加快了几分一下子窜到了前头

天色逐渐西移,林中的微风似乎也紧了起来,又饥又累的众人走走停停,道路仿佛没有尽头似的遥远漫长。然而等穿过一片茂密的青桐林,眼前竟然豁然开朗起来,相伴一路的溪水声也骤然加大,更在看得见的地方汇成了河川。

“看到没有,那边有个屯子。”所有人伸长了头颈看着古晋遥指的方位,只见影影绰绰有几栋屋子。“今天还要委屈一下大家伙露宿几晚,明天就伐木造房,今后这地方就是你们的新家了,童子营会守在这,等屯子的围墙造好了,你们有几分自保之力了再走”

说是露宿,但**月的天本来就闷热,倒也不妨事,不过所有人此刻只想找地方坐下,因此在望梅止渴的作用下,重新鼓气不多的士气,快步走了过去。等待走近了,一股飘荡在空中的食物的香气不可抵御的诱惑着众人的味蕾,显然这是前哨为大家伙预备的晚餐。

“好香啊,今天运气,估摸着是鱼汤。”伸着鼻子狂嗅的谢红治有些惊喜的说道。“平时也是这么练,从来没觉得鱼汤会这么香啊!”

正说着,几个半老的军汉在应太农的陪同下走过来迎接,看样子就先期到此的牌长和甲首了。童子营当然跟着应太农走,至于那些屯民则交给了牌长们,根据东宁五户一牌,五牌一甲的规定,这批移民加上牌长户和甲首户,正好构成了两个甲。

至于牌长、甲首们怎么跟新移民交代,正在喝汤吃晚餐的童子营并不在意,倒是有人提及了古晋刚刚的言词:“屯墙修好前,咱们可以留在这,但咱们总不见得一直留下吧?那万一日后有事怎么办?”

“你少操这份闲心,你以为就你想得多吗?告诉你,总领跟陈总制使已经商量过了,把从思明撤回来的几个镇都打散了做汛兵分守,每一汛差不多咱们一个班的光景,光万年这边的新屯区就有二、三十个汛,一旦有紧,他们先上,接下来才轮到咱们。”

“那就好,那就好,俺还以为以后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呢。”

“浑话,总领才舍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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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黄芳世

“戊午、十七年(明永历三十二年)春、二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以右武卫刘国轩为中提督、总督诸军;后提督吴淑副之,率师徇海澄。

经自七郡之失,顿兵岛上。时总督郎廷相、海澄公黄芳世、副都统胡兔按兵漳州,黄蓝镇海澄,分防玉州、石码等堡。初十日,国轩督军至海澄,破玉州、三叉河、福浒;寻取江东桥,守将王重禄、吕韬奔溃。适泉、漳援兵至,国轩分兵迎击。是日,国轩三战皆捷,军声大振。廿三夜,取石码,获守将刘符、杨朝宗,遂军于祖山头,以迫海澄。满州将军副〔都〕统孟安自潮来援,国轩退屯石码,浚濠筑垣拒守;遂分兵屯漳州郭外。

是役也,国轩部将苏爵战却,立斩以徇,诸将皆股栗;又能身先士卒,有被伤者辄出己赀赏之:故众心悦服,所向皆捷。”——

《闽海纪要》

天幕下一支在这个时空算得上较为庞大的舰队正停泊在岸边,密密麻麻的小舟如蜂群一样来往与船队与大陆之间,将数以千计的明郑将士连同身上手边的武甲军械甚至战马、大炮等一一送上滩头。而先期上陆的百十名官兵则在彼此长官的指挥下,开离了人头攒动的海滩,以有序的编队向大陆的深处逐一进发。

也是托战事以及封界令的福,数千名郑军热火朝天的登岸引发的偌大的动静却丝毫没有外人的注意,只消半天,这支数千人的部队便消失在了丘壑起伏的内陆深处。看到运载的友军已经登岸,明郑方面的船队也收起了小舟,在逐渐西斜的太阳下悄然向北方摸去。

就在这支明郑登陆部队上陆的第二天,一支数目更加庞大的清军正举着五颜六色的旗帜从毗邻海滩不远处的官道南下。由于战事紧急且战区甚远,指挥这支清军的将领并没有小心谨慎的派人搜索官道的两侧,反而急不可待的要求自己的部下尽可能的加快脚步。

突然,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弓箭如暴雨一般劈头盖脸的射向了大道,同时大炮的轰鸣声也开始响彻起来。当被铅子、弓箭打得奄奄一息的清军发出垂死的惨叫声时,事先埋伏在官道两侧的郑军嘶喊着冲杀了出来。

被突如其来打击震慑的清军很快就崩溃了,甚至拔刀出来砍杀了数名逃兵的清军将领也最终不得不在亲兵的掩护下落荒而逃了。趁着清军大溃,郑军掩杀了一阵,随即收拾了部分粮秣、甲胄、大炮、马匹和火药作为战利品,随即向北消失在连绵起伏的丘陵中,只剩下数百具殒丧在此的清军悲惨的等待着腐朽。

“刘国轩到底在哪里!”宁海将军喇哈在自己的营帐里暴跳如雷。“五天前报段应举部一个参将营在去泉南水头的路上被击溃,四天前报兴化副将在经泉北南铺南下路上被其伏击,今天居然又报潮州满洲营三天前在诏安东北陈岱镇外官道遇袭,难不成刘国轩他会飞嘛?尔等都是干什么吃的!”

“喇大人,以仆之见,不是刘国轩会飞,而是郑逆的水师神出鬼没。”随军而行的巡抚杨熙摸了摸一尺多长的胡须如此分析着。“有舟船效劳,郑逆可以日夜兼程,且舟船可以借水势风力远甚人马脚力,故而可以乎南乎北,袭各军之不备。”

“水师?又是水师。”喇哈虽然自命是国人贵戚高人一等,但对杨熙这位正二品的封疆大吏却也不敢给予颜色,所以只能微赤着双眼,作出一副苦恼相来。“王爷督办水师至今未成,倒让郑逆得以从容奔袭,这,这可如是好。”

杨熙分析问题还成,让他解决问题却有所不能,支支吾吾的憋了半天才给出了一句话:“而今之计怕是也只有谨慎前行,虽然有按兵纵敌之嫌,但也好过莽撞行事而致损兵折将。”

“也只有如此了。”喇哈也早有类似的想法,然而外表粗犷的他其实生性狡诈不愿担行军误期的责任,所以才想着办法从杨熙嘴里套出了这句话。“日它老母的,老子就不信了,等与泉州绿营汇合了,他刘国轩还有这么好的牙口,一下子吃掉数万人”

“南北两面的鞑子援军吃了苦头,如今一天三停,估摸着一时半会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倒是黄芳世挟击溃白衣军声势有不可一世的气焰,所以仆决议接下来就拿这个家伙试刀。”

刘国轩口中的白衣军是一支有明郑方面支持的反清武装,其领导人朱寅是漳浦人,原来是一个邪(教)分子。郑军去年兵败,此人就冒头出来号称朱三太子——光顺治、康熙两朝杀掉的朱三太子就有十几位,也亏得有愚民会相信世上有不死不灭、长生不老之人——收容了不少郑军残部,此后跟清军打了几仗,赢多输少,逐渐成了气候。因该部的标志是以白衣裹头,所以被明郑方面称为白衣军,当然清廷方面的称谓是白头贼,无论哪种称谓究其本质而言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黄芳世并不这么看,他以为自己能击败有万人之众的白衣军就能跟同样数量的郑军相抗衡,于是便在其余各路清军均磨洋工的情况下主动出击,准备挑战郑军的主力,也好在向康麻子邀功的同时一雪家仇。

当然黄芳世也知道自己的部队恐怕跟刘国轩所部有那么一点点的差距,因此他的计划是筑营死守,预备成为一颗碾不烂压不碎的铁核桃,然后四面合围他好中间开花。不过黄芳度显然没有郑克臧两世为人的经历,不知道当一颗铁核桃是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的,特别是当他与各路满州将领的关系就一如后世那位最后希望别人看在**面子拉他一把的张军长一样的时候,这个代价就相当的高昂了。

三月初二,姗姗来迟的西路清军赖塔部约一万五千余人在漳州城东的赤岭一线背城布阵,希望与围城的郑军所部决一死战。但刘国轩早已经打定主意要避实就虚,拿黄芳世部开刀,便故意一把火焚烧了在漳州城外的营寨,作出就此撤军的假象。清军入关时的锐气在经过三十余年的腐化后早就不复存在了,见漳州围解,这干满洲大爷和绿营二爷自然不愿再跟郑军硬拼,遂心安理得的进入漳州休整,坐观刘国轩部安然的撤出了漳东。可他们却未曾想到,刘国轩其实是虚晃一枪,他前脚刚刚从漳东撤出,随后就再次奔袭水头,将驻军水头镇中的黄芳世军一举围住。

“发炮!”一声令下,隆隆的炮声宣告了水头围歼的开始,黄芳世虽然在被围之前就派出多路请援使者,但一来四邻相距甚远,二来无论满洲兵还是绿营兵都没有兴趣为救他这支战后必将裁撤的团练付出自己的生命,因此他已经预定了失败的苦果。

在火药燃烧巨大动能推动下,炙热的铅弹很快就击破了单薄的镇门还将并不坚固的镇墙打得分崩离析。就在镇门破裂的一瞬,成千上百的郑军顶着盾牌和新扎的云梯逼了过去。

镇墙上黄军拼命的发射弓箭和火铳,似乎这样就能阻止郑军方面的进攻。然而在炮火的威胁下,黄军射手往日的镇定已经全然不见,颤抖的双手射出的箭矢和铳子除了少数命中目标以外,其余均以失的而告终。

近了,郑军的炮火已经停下来了,但还没等恢复过来的黄军提高自己的射术,云梯已经架了上去。在前冲的弓箭手和火铳手的就近掩护下,一手持藤牌一手持利刃的数百名郑军鱼贯冲上墙头,厮杀随即展开了。

黄军挺着长枪、挥着大刀迎击着郑军将士,可训练不足的他们很少有联手对敌的时候,结果各自作战的他们反而被人数较少的郑军分割、击败、驱散。当城头上的激战正酣的时候,扛着原木当攻城椎的郑军已经利用城头压制火力熄火的空档,撞开了在炮火下已经残破的镇门,并顺利的清除了门后障碍物掩杀了进去。

看到郑军已经从南门冲杀进来,黄芳世的一腔雄心化作了不可抑制的害怕,他害怕兄长黄芳度的遭遇落在自己的头上,彻底丧失了勇气的他,顾不得指挥部下抵挡郑军,反而驱使着亲信家丁从还未攻破的北镇门突围而逃。

打马而逃的黄芳世根本来不及回头去看陷落后的水头镇是怎么般景象,就知道身后有追兵的他抱着马脖子拼命夹着马镫,吃痛的战马嘶吼着拼命奔跑着,结果却是腿一软,跌到在了地上,将黄芳世整个抛了出去。

所谓祸不单行,摔得晕晕乎乎的黄芳世还来不及从地上站起来,身边家丁的战马就他身上越过,其实不少铁蹄就落在他的身上。倒霉的黄芳世彻底痛晕了,见势不妙的家丁赶快勒住马将他救起,随即赶在追兵到来之前溜之大吉了。

没有抓到黄芳世是刘国轩水头一战的遗憾,但这个遗憾很快就被传来的消息所弥补了,又气又急又伤的黄芳世终于没有挡住死神的召唤,在水头之战一个月后不治身亡了。

宿敌黄芳世虽然死了,但段应举和数万姗姗来迟的满洲兵、绿营兵却终于开到了,刘国轩还来不及庆贺自己的胜利,一场更激烈的战事便迫在眉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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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黑奴来了(应书友要求加更,但下不为例)

孙有劳叉着手正和一群人站在北汕尾岛英圭黎商馆二层的外走廊上遥看着正在陆续靠岸的四艘英圭黎武装商船,不过和其余几人充满期盼的目光不同,他的表情是冷淡的。是的,没错,对于郑克臧试图利用黑奴作为补备兵力的作法孙有劳是有异议的。

“听说这黑奴膀大腰圆,各个都有八尺身高。”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来,孙有劳用眼睛的余光一扫,原来是顺昌伯府的二管家在指手画脚的说着。“一顿能吃两个人的饭,吃饱了能干三个人的活”

“各位先生们,殿下代表各位订购的货物已经上岸了,”商馆馆主史蒂文生的声音打断了某人的兴致,说起来,他为了这笔生意已经几次被郑克臧找上门来了,此刻他只想尽快的完结了此事。“是不是现在就过去领取货物”

“315、316、317、318514、515、5161322、1323、1324”

几人来到码头之上,只见被串成一行的黑奴们如行尸走肉一般被手拿皮鞭的英国水手们驱赶下了甲板。几个伯府的家人嘴里啧啧有声,然而更让他们记忆深刻的一幕出现了,正在下甲板的一队黑奴中突然有一个腿一软、整个身子就萎顿了下来的。

“死了?晕了?”诏安伯的三管事有些吃惊的叫出来,然而踉踉跄跄走动的队伍并没有停下来,就这么拖着那人一步一步下了甲板,而岸上的水手则立刻解开系在那队奴隶脖项上的绳扣,将昏迷或是死亡者从队伍里拖到泊位边,看也不看,四只手一抛,就将其丢进海里。“啊!”诏安伯的三管事又是一声惊呼。“红夷还真心狠手辣!”

“阁下误会了。”边上英圭黎商馆的书记官用怪声怪调的闽南话解释着。“这是为了防止尸体传播瘟疫。”说着,这个带着羊皮假发的英国佬耸了耸肩。“只有火和盐分能切断瘟疫传播的路径,水夫们也是为了幸存者的安全。”

“什么瘟疫,什么传播,仆一概不问。”孙有劳的目光从红夷船边收了回来,看着对于奴隶贸易已经司空见惯的书记官,他冷冰冰的开口了。“但贵方承诺的数量不能减少,否则,仆没有办法向监国交代。”

“将军阁下放心。”书记官微举手中的簿记本示意。“几位船长提供的货物清单表明,在摩里斯(注:马达加斯加岛,当时荷兰在东非最大的奴隶贸易站)上岸时,四艘船一共装运了二千七百名黑奴,其中有四百多名在航行过程中死亡,剩下的应该还有二千二百多名,已经超过了贵方应收货品的一成。”

孙有劳一听当即质问道:“听你的意思,本藩是乎还要为这多出来的一成黑奴再付钱?”

书记官干笑了两声,当然能付钱是最好的,但他也不想因此触犯了这位据说代表东宁王太子的高级军官,所以只能措辞婉转:“将军阁下,毕竟这么长的运输线路,沿途风浪又大,若不是为了钱,船上又何必冒如此风险。”

“这个仆管不了,”孙有劳无赖的说道。“这样吧,仆只要订购的数量,多出来的,你可以让他们再运回去。”书记官的脸顿时跟吞了大便一样难看。“或是你可以让他们另外找一些买家,什么北河、交趾、琉球、暹罗或者是日本也可以嘛。”

“不,不,”商馆书记官连连摇头,黑奴在拥有无穷人力的东亚国家中根本不吃香,而再把这些无用的黑奴运回去一来还要给他们吃食,二来还要在回航时占用宝贵的舱位,是绝对不符合英国商船主们的利益的。“将军阁下,为了双方的友谊,我做主,可以将这批多出来的黑奴无偿赠送给贵方。”

“这样最好。”孙有劳好不容易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然而还不等这丝笑容散去,他就冲着几位伯府家人说道。“几位管事还等什么,一府一百人,赶快挑啊!”几位伯府家人面色有异的看着他,孙有劳这才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错了,错了,监国去年是说一百人,但今年年节时又答应多给了一百人,一府二百人,要是各府不挑,仆就占先了”

郑克臧遣走几名被他召来谈话的童子军,随即示意孙有劳坐下回话:“黑奴接回来了?”

“接回来,只是人已经折磨的不成样子了。”孙有劳却谨守着臣道,躬身报告着。“几家伯府的人都在嚷嚷,说监国让他们吃亏了。”

“吃什么亏,连几口饱饭都舍不得给人吃吗?”真是主人什么样,狗就什么样,郑克臧或许会给郑聪、郑明几位叔叔一点颜面,但对于这些只知道在自家主人面前狂吠献媚的恶奴,他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古人说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说了几句,郑克臧就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对了,这次领回来多少?”

“英圭黎人一共运到了二千二百三十七名黑奴,除去各府挑走的一千四百人,余数八百三十七人全部带回童子营了。”

“八百三十七人,英圭黎人没有多收钱嘛?”郑克臧得到了肯定的消息。“这下足为本藩省下了四千两白银,做得好啊!过些日子换一身衣服吧。”孙有劳一阵狂喜,郑克臧这分明是暗示自己的官爵可以动一动了,可他正想谢恩,郑克臧却摆了摆手。“孙大人在童子营四年,功劳、苦劳,余都看着眼里,这番升迁已经是晚的了。”

郑克臧这番话不说还好,一说,孙有劳立刻翻身单腿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给郑克臧行了个军中参拜大礼:“监国说的哪里话,正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世孙厚待臣下,臣惶恐之极,愿肝脑涂地为殿下前驱。”

郑克臧不动声色的看着孙有劳的表演,缓缓的点了点头:“且先起来说话。”

孙有劳爬了起来,郑克臧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背抄,慢慢的跺到孙有劳的面前:“既然卿有如此用心,余就给卿一个机会。”

还不待孙有劳明白过来郑克臧所说的是什么机会,就听郑克臧继续着:“卿且交卸童子营总教习的职位,转任童子营护卫标标领一职。”

标?目下郑军中并没有标一级的建制,但孙有劳明白,这肯定是郑克臧又别出心裁了。

“一标辖三营一队,营队以童子军的编制为准,其中三个营为战营,一个队为辎重。”郑克臧解说着。“标设标领一员授正四品指挥使佥事,另设监营及司马各一员,监营授正六品断事官,司马授从六品所镇抚,不过孙大人现在是正四品,升一级乃是从三品,以从三品任正四品之职有所委屈了。”

“臣下不委屈。”孙有劳马上表态,在他看来除了这个护卫标是以黑奴为主力构成有些令他不爽以外,标领一职和从三品的官位足以说明他此刻在郑克臧心中的重量,有了实职和郑克臧的信任,区区降一级又算得了什么。

“不委屈就好。”郑克臧满意的点点头。“营官、副营官由你来挑,司马和领队以下就用甲字营的童子军,至于监营,余准备把郁平抬上来,而他的遗缺,你再安排一个人过去顶。”孙有劳静静听着,他知道这是郑克臧在平衡各方面的关系,因此不敢持宠插言。“至于护卫标的名号嘛,唐宋之时将黑奴称为昆仑奴,就命名为昆仑标好了。”

等郑克臧给护卫标赐名之后,孙有劳探问道:“世孙,那昆仑标是不是要编入火铳队?”

“不必,”郑克臧摇摇头。“不但不要编入火铳、火炮,就连弓箭都不要配,”这样一来昆仑标就成了一支纯肉盾部队。“今年甲字营扩充到六个队一个班,如此刀盾、火铳、火炮和辎重各队都齐备了,长枪队更有两个,骑哨班也试着组建了。”郑克臧这话似乎南辕北辙的话让孙有劳顿时恍然,果不出他的意料,郑克臧接下去就说道。“至于日后真要出战了,余会安排童子营一同出征的。”

“监国,姑且不说黑奴能不能练出一支强军来,”明白了郑克臧的用意,孙有劳才把自己的担心说了除了。“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真要是万一这些黑奴有变的话”

“有变?那尔等是干什么的?”郑克臧反将了孙有劳一军。“黑奴异乡来客,本来倍受折磨,内心必然惶惶,尔等待之以诚,这人心还收不回来吗?”孙有劳一愣,就听郑克臧忽然叹息道。“东宁地狭人少,又有多少人力可供驱使?使用黑奴为兵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孙大人切记,一定要替余看好了他们。”

“世孙的苦心臣明白了。”孙有劳自然明白当兵的人多了,种地的就人少了的道理,因此一下子就理解郑克臧的用意,然而理解归理解,但并不表明他就一定认可郑克臧的作法。“可一味操纵奴兵,臣怕日后太阿倒持啊!”

“太阿倒持?”郑克臧轻笑了起来。“卿过虑了,区区数百人就想反客为主,焉有如此容易的,至于日后嘛?余也有分寸,自不会授人以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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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祖山头

祖山头,位于海澄水头之东,原本是官道一侧的小山。此地原有一座始建于万历年间祀保生大帝大道公的红滚庙,但由于早年施行封界令,已然荒废了多年。不过,如今这座废弃的小庙周围却驻扎着因为水头失陷而进退不得的三万多的清军。

其中,有福建本地的绿营兵,也有来自潮州而来的广东绿营,更有福州的驻防蒙古八旗,有随着平南将军塔赖南下的汉军八旗,甚至还有号称天潢贵胄、国族觉罗的满八旗。

营地内刁斗密布,更时不时有寻营的清军成队的穿梭巡行期间,一副大战将临前的肃杀场景。不过这种静寂肃杀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

正在巡逻的营内清军下意识的靠边一躲,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定眼观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就觉得一阵风从自己的身份掠过。惊魂未定的小兵们到这时才看清楚原来是几名风尘仆仆、汗流浃背的骑手打马从自己头顶越过。

巡营的清军愤愤的冲着地上啐着唾沫,却见骑手们径直冲进了全军最高统帅、福建陆师提督段应举的中军营帐。知道大事不妙的他们下意识的看了一会,只见片刻之后,十几名中军戈哈什火烧火燎的冲了出来。

“郑军蛮子到了。”领队的外委把总脱口而出,说完了才脸色大变的向四处扫了扫,好在边上无人,否则说不定就因为动摇军心被临阵砍掉了脑袋。“还愣着干什么!”死里逃生的把总来不及庆幸自己的好运,便急匆匆的呵斥着不知所措的部下们。“还不继续巡营”

三月十八日,这天一大清早,薄薄的晨雾还没有彻底消散,因为刘国轩来袭而关闭数日的清军祖山头营寨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除了极少数的辎兵、医师和文吏外,清军大队鱼贯而出,很快便在逼迫过来的郑军面前排好了阵列。

互放了几排炮和火铳,双方就厮杀到了一起。郑军正面部队由戴罪立功的何佑统率,他亲自上阵,左突右闪,一连杀透了清军几阵。见到郑军来势汹汹,段应举便调动兵力反补上来,由于郑军兵少,因此清军逐渐占据了优势。

“杀!”挥动着大刀的何佑一刀劈死一名进前的清军千总,随即一勒胯下的战马,马身在嘶吼中直立起来,间不容发的避过一名清军刺来的长枪,随即铁蹄落下,以千斤之力将此人的脑袋踩成了一滩烂西瓜。

“将军!”何佑的亲卫从后方杀了过来,掩护着突前的主将稍稍后撤,等何佑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其中一名亲卫报告着。“刘军门不愿调用大军增援本部,还说了,要么请将军战死,要么就尽管逃好了。”

“刘国轩这是激将呢。”何佑呲着牙一笑。“再逃,老子丢不起这个人,也对不起王上。”说到这,何佑深深的吸了口气。“尔等怕不怕死。”也不待部属们回应,他一催战马。“不怕死的就跟老子一起杀鞑子,杀!”

如疯虎一样的何佑带着不多的亲兵再次冲杀回了战场,他的动作鼓舞了身边郑军将士的勇气,果然一举遏止了清军长驱直入的势头。然而,清军投入中线的力量足有郑军的三倍之多,高昂的士气并不能改变兵力不足的现状,因此郑军在类似回光返照的余勇耗尽后很快就不得不边打边退向中军靠拢了。

“恭喜军门,贺喜军门,此战已无悬念。”段应举身边的部将看到己方步步进逼的势头,不由争先恐后的向主将溜须拍马起来。“刘国轩名声虽响,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军门一战克定,翌日皇上必然嘉赏,军门可不要忘了属下呀。”

“好说,好说。”段应举也得意的眯起了眼睛,心中暗自盘算这次大捷能不能换一个世袭的爵位,进而他又想到,这军功该怎么保,哪方面还需要兼顾,自己和自己的派系又能从中获得多少的利益,不过想归想,却不妨碍他许空头的人情。“只要此番胜战,本官一定向皇上禀明尔等的功劳,苦劳,一切都好说。”

“军门,大事不好了!”可美梦终有清醒的时刻,正在段应举醺醺然的许下诸多诺言的时候,两翼却传来了让他惊恐万状的消息。“刘国轩使江胜、吴淑两部左右包袭而来,左翼广东绿营已经垮了,右翼福州驻防八旗也快顶不住了。”

“快,快,让惠安镇立刻增援左翼,调邵武镇和汉军八旗至右翼。”

段应举还在手忙脚乱的应对着,这边刘国轩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看到清军后方混乱,刘国轩便亲率本部精锐直扑过来,只是轻轻的一捅,郑军便将福建绿营原本已经形成突破的阵形给生生打凹了进去。

“何老三,还有气力嘛?”刘国轩的马头越过满身血污的何佑,看到往日的同侪今日的部下如此狼狈,他就坏笑的大声喝问道。“还有气力的话就跟老子一起杀下去,若是吃不消了,那就自管到后头去休息好了。”

“刘武平,你倒是会占便宜。”何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刚想直起腰却觉得浑身脱力,不得已他只好说了回软话。“老子不跟你计较,要是打赢了,少不得灌你两角酒,要是打输了,你老小子也就别回了。”

“听到没有,何将军说了,要是咱们爷们打输了,就都别回来了!”刘国轩笑了笑,对于何佑的服软并没有得理不饶人反而他借着这个机会激励起手下的斗志。“砍下段应举的狗头给何将军当下酒菜!儿郎们,跟我杀过去!”

福建绿营之后是满洲八旗营,可是满洲八旗早就不是开国时候的那支所向披靡的强军了,被中原繁华熏酥了骨头的他们在郑军的冲击下一触即溃,大吼大叫的向后逃去,不但牵动了整个清军的阵势,更把段应举派来的援兵给冲散了。

“完了!完了!”看到突如其来的逆转,段应举欲哭无泪,整个人就如同发傻了一样,跌坐在那喃喃者,但他身边的人可不能看着他发呆,于是顾不得上下尊卑,拉起他就跑,直到上了战马,这位官居从一品的提督大人还没有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杀!”所谓兵败如山倒,冷兵器时代除了斯巴达人在温泉关、白杆兵在浑河等少数战例外,真正在面对面作战时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情况绝少出现,而更多的时候,杀伤是出现在追击的时刻,正如同现在的情况一样,丢盔卸甲的清军被一路追杀,不少跪地求饶的也被杀性大发的郑军一刀砍死当场。

“不好了,这边有南蛮子的伏兵。”漳泉大道上,刘国轩事先埋伏好的少数疑兵起了作用,已经闻风丧胆的清军根本不敢核实对方到底有多少人马,一见到汉军红旗,立刻掉头就跑,为了跑得更快甚至丢弃了武器和甲胄,至于笨重的粮秣辎重更是堆满了道路,清军还希望籍此来延缓对手的追击速度。

郑军的探马追上刘国轩的身影:“报!报大帅!段应举已率清军大队逃入海澄城中。”

“立刻围城。”刘国轩此番又是以少胜多,然而清军的实力尚在,郑军之前又颇多伤亡,因此他不敢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命令张雄率昴宿营相机袭取平和,再命苏瑞鏖攻取漳平,告诉何佑率部打扫战场,然后至海澄城下汇合。”

清军逃入海澄后,刘国轩命手下连夜在城外挖壕,此时清军还未曾从晨间的失利中恢复过来,惶惶不安的他们还以为郑军的动作是为了第二天攻城做准备,因此只是小心谨慎的扼守城墙不敢出击。等第二天发现郑军已经引水将海澄封锁这才大惊失色,但一切已经晚了。刘国轩不但派出火铳手沿壕堑布防射击出城清军外,还在第一道水壕外又挖掘了数道水壕,至此海澄彻底被被封闭了。

“什么?投降?”看着郑军射来的劝降信,再扫了扫在郑军面前无能但在自己面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满八旗官佐,已经从战败的失落中平复过来的段应举无奈的丢下手中的信笺。“痴心妄想,段某承皇上厚恩简拔为福建提督,断不敢有悖逆之心。”段应举安抚着身边那些神态沮丧的绿营军官。“放心,朝廷不会不管咱们的,等着瞧吧,一定会有援军的。”

“军门,俺等也知道朝廷会派援军的,可是这粮食?”福建、广东的兵大部分在此了,等浙江、江西方面的援军开到也不知道要多久,也许等援军到了,自己也饿死了。“军门,不可不作预先打算呢。”

“预先打算?”段应举想了想。“还有多少马匹?”福州驻防蒙古八旗的参领穆伯希佛欲言又止,看到他的表情,段应举叹了口气。“马当然现在还不用杀,只是一但断粮,这阖城百姓,来人呢,出城向郑逆求情,放一城百姓出城。”

段应举的算计不为不佳,让老百姓不带粮食出城即可以让清军获得民粮的补充,又可以让明郑方面背上包袱,更可以获得万家生佛的好名声,真是一箭三雕,但他却没有意识到,这场海澄围城战持续的时间将超出他的想象

49.捕鲸和调朱天贵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庄子?逍遥游》

巨大的水柱突兀的从海中喷发出来,形成一道道能够引发霓虹的水柱。在海中兴风作浪的庞大家伙们还时不时将硕大的鲸尾伸展出海面,甚至还一度从海平面跃出,随即将前半个鲸身重重的砸在海面上,迅速形成一道向外扩张的冲击波。

“都给我稳住了。”帝国骑士卡尔?冯?塞丁霍伦一边毫无形象的嚼着东宁从英圭黎人那进口的西印度烟草,一边冲着正在掌舵的巩天大吼着。“胆小鬼,懦夫!要是连鲸鱼都害怕还不如现在就滚回你娘的裙子底下。”

巩天虽然听不懂卡尔连珠般的丹麦语,但知道这些红夷人说得肯定又是脏话,脸皮微俨的他猛的一打手中的轮舵,簇新的brig(双桅横帆船)海神号滑出一道漂亮的白色轨迹直擦着那些优雅的动物身边滑过

有足够的证据表明,早在公元100年前后,古代的爱斯基摩人和北美印第安人就常以捕鲸以取得大量肉食、燃料和制造工具的材料。在欧洲,中世纪晚期在西班牙比斯开湾周围便开始了有系统的捕鲸活动。16世纪初,巴斯克(Basque)捕鲸者已经能追踪鲸群,冒着风浪行驶很长距离到纽芬兰及冰岛沿岸。进入17世纪后,荷兰人及英格兰人更是组成庞大的捕鲸船队,其中光荷兰一个国家一年就有约300艘荷兰捕鲸船和近20000名捕鲸水手出海,捕鲸的足迹甚是远达格陵兰和加拿大的戴维斯海峡。

“看我的!”一个叫蛮牛杜克的葡萄牙水手指挥着几条从海神号放下的小舟快速靠近了面前的克鲸(即灰鲸)群,此时这些不明白人类残酷的海洋生物还在慢条斯理的游动着,猛然间蛮牛杜克把手中带着倒钩的捕鲸铦掷了下去。

一声人类耳朵听不出的哀鸣传了出来,四周的鲸鱼慌乱的游动着,只有流着鲜血的受害者在拼命挣扎着,然而捕鲸铦上带着坚固的绳索,它怎么也潜不到海面下去,更祸不单行的是,另一条小船上指挥的爱尔兰人小个子波莫伦也用力的将手中的猎叉刺了过来。

海面如开了锅一样翻腾着,受伤的鲸鱼拼命的挣扎着,但听话死死抓住绳线的童子军们又怎么可能放手,折腾了半天,染红了整片海水后,这条可怜的鲸鱼终于慢慢的失去了力气。

这时两条扮演勇敢者的小船一起拖动,很快就把催死的鲸鱼带到已经停下来的海神号旁。海神号的一侧已经备好了几根更长更粗的鱼叉,一声令下,几名少年水兵将鱼叉次第掷下,已经无力动弹的鲸鱼只是微微的扑腾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生命。

“快,把鲸鱼拉上来。”鉴于东亚海面上鲨鱼不少,为了确保猎物不备闻着血腥味赶来的海洋杀手抢食了,卡尔船长如是命令着,很快在吊杆的帮助下,足足有2~3吨重的海中巨无霸被吊上了船。“今天就再教你们一手怎么当场提炼鲸油。”

在欧洲世界鲸油是一项极其重要的油脂,不但可以用来照明而且广泛适用于制革业,同时也用于炼钢回火和充当润滑剂,并可以作为食用油和制造著名的烛光晚餐中的鲸油蜡烛,可以说是石油广泛应用前,欧洲世界最重要的油脂产品,同样也是郑克臧在白糖、冰糖以外为台湾苦心琢磨出来的另一条重要的财源。

血腥的一幕很快出现了,庞大身躯的鲸鱼被当场剖腹扒皮。白色的脂肪被直接取下准备精炼;鲜红的鱼肉除最好的一部分准备当场食用外,其余将腌成咸肉储存,还带有部分脂肪的鲸皮被小心收藏起来,日后要用来制作皮革;鲸骨也被保留准备带回去碾碎成为上好的磷肥;至于鲸牙和鲸须也可以用来制作马鞭及紧身衣;只有需要大费周章几次精炼的内脏被没时间处理的卡尔船长下令抛入海中供那些嗜血而来的恶鲨饱食

用海水冲干净了甲板,吃完了比小牛肉还要嫩上几分的鲸肉,水兵队的少年们正兴奋的叽叽喳喳着,这个时候已经追上远去的鲸群的卡尔船长命令道:“下午,本舰还要再捕捉两条鲸鱼,这一次换候补生来抓捕”

明郑军队在漳州的一连串胜利让紫禁城里的康熙皇帝异常的恼怒,作为历朝历代中最爱“名”的皇帝,康熙容不得在史书上留下半点污迹,为此他顾不得郎氏父子为大清朝立下的汗马功劳,在得到祖山头惨败后的当天便下旨抓拿郎廷相入京候审并勒令巡抚杨熙致仕。在将福建最高行政官员一起扫地出门之后,康熙任命原福建布政使姚启圣、按察使吴兴祚暂代郎、杨二人的官位,重新组织大军救援海澄。

北京刮起的旋风不但给福建上下带来了沉重的压力,而且让广东方面也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承袭平南亲王爵的尚之信在渡海南侵琼州失败后,转而致力于击败侵入高、雷、廉三府的吴军及叛将,为此一度致使镇南将军莽依图部孤军陷于广西苦战而遭到清廷责问,正在惶恐之中,此时物伤其类,才不得不派遣总兵王国栋率兵赴湖南宜章助战,而其本人则率部西征,试图先击败占据电白的叛将祖泽清部,进而或可以南下琼崖,或可以西进广西。

“监国世孙的意思是让老夫派兵北上雷州增援祖泽清?”有道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郑克臧还不是人君且又远在东宁,却把一支手跨海伸到琼州,要是换了别人即便不当场翻脸也未必能接受他的意见,但杨贤可不一样,他早就认识到郑克臧的某些天分了。

“杨大人,其实世孙并不太清楚粤西的事情,只不过想让杨大人把水搅得浑一些而已,至于是直接出兵雷州,亦或是出兵鼍城,一切还由杨老大人自觉。”随着水兵队船队而来的一名使者如是对杨贤复述着郑克臧交代的内容。“吴三桂报聘王上在衡州称了周帝改元昭武,王上大怒,本藩与吴军之间显然已经貌合神离了,但不管怎么样,当前大敌是清军,若是被鞑子各个击破,于本藩大业绝无益处。”

杨贤点点头,还没有说什么,就听使者继续着:“请杨老大人出兵是一桩事,另一桩是王上在海澄围了清军大队,但兵粮上多有不足,琼海一年三熟,所以世孙请杨大人务必多筹军粮,琼海多筹一分,台湾就多保一份元气。”

郑克臧的话很隐晦,但杨贤又怎么听不出,他皱了皱眉头,原本想反问什么但又生生的忍住了。杨贤知道对方不过是个传话的人,根本不清楚郑克臧的本意,既然郑克臧已经对战局的走势不敢乐观了,他能做的也只有配合了。

“粮食、出兵,这都没有问题,但输运的船呢?”杨贤摸摸了颌下花白的胡子,考虑的半天提了一个问题。“若是只靠当初仆带来的这些船,以及童子军水兵队的这几条小船,恐怕就算仆准备了几万石军粮也未必能及时运走。”

“监国请杨大人立刻上书王上,调南澳方面的朱天贵部水师入琼州效命。”

“调南澳的水师?”杨贤大惊失色的重复了一句。“这,这是谁唆使监国的!”

也别怪杨贤大惊小怪,南澳岛雄踞粤、闽、台三省交界海面,素有“潮汕屏障,闽粤咽喉”、“中国东南海防门户”之称,从万历年间就设有海防副总兵。清顺治三年十二月(1647年1月),当时的朱成功与降清的父亲郑芝龙决裂后,就曾移兵南澳,将其作为自己最后的基地。此后在反清和准备收复台湾历时十余年的频繁征战中,朱成功又多次登临南澳岛,部署作战事宜,训练兵马,操演水师,其中两次护送鲁王朱以海来岛,先后驻跸四年多,实在是郑军心目中的圣地。虽然之前朱锦因为金厦弃守而跟着放弃了南澳岛,但自打郑军重返大陆后,就一直有一支精锐的水师部队驻扎在此,而郑克臧正是在这支部队上动起了脑筋。

“还请杨大人稍安勿躁,”使者没有被杨贤给吓住,反而娓娓道来。“水师第二十八镇等部扼守南澳和铜山(漳州东山岛)确实重任在肩,然此刻清军广东水师全毁、福建水师被牵制在定海一线,本藩命脉在海澄一战,当此时,如此战力却空置一隅是何道理?”见到杨贤面色稍缓,使者进一步说道。“且监国的意思是调出其中的民船、货船,当然还有少量的战船护航,并不动摇其根本。”

“不对,”杨贤突然摇头,他直觉郑克臧调动南澳驻军的用意并不像使者说的那么简单,于是追问道。“不对,若只是调用民船、货船,元子大可以自行向王上建言,为何非要转个弯子让老夫出面。”杨贤忽然猜到了什么,瞠目结舌的看着使者。“监国的意思是?不可能,不可能,朱天贵也是本藩老臣。”

“杨老大人想多了,”使者轻笑了一声。“监国什么都没有说。”

“是这样吗?”杨贤陷入了深思,好半天才抬起头。“也罢,仆马上拜折,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这份奏章就烦劳你替我呈给王上吧。”

“诺!”

50.杨捷、朱寅

康熙除了以姚启圣、吴兴祚代替郎廷相和杨熙外还调用江苏绿营进闽。江南提督杨捷率二万之众迤逦南下,等到汇合了浙江、福建、江西各路兵马后,这支援军更是进一步膨胀到了五万。不过清军兵力虽众,但面对战力不俗的刘国轩等部却不敢轻举妄动。

“上谕:江南提督杨捷,称贤能,善知兵,有大将之才,除福建陆师提督,勿负朕望。”传达完圣喻,一身绿貂朝衣外批黄马褂的二等御前侍卫索隆格笑着搀起刚刚捣头如泥的杨捷。“杨大人,恭喜了。”

“都是圣上的恩典。”尽管二等侍卫不过是正四品,但身为一品大员的杨捷却不敢在这些大清皇帝的鹰犬面前露出得意忘形的样子,从地上爬去的他对着北方再一拱手。“请索大人回去一定奏明皇上,臣杨捷定不负万岁爷的厚望,必率兵击破郑逆刘国轩部。”

“如此甚好。”索隆格却没有被杨捷这番空洞之极的话给打动,反而单刀直入的问道。“不过杨大人准备什么时候进军呢?海澄城小兵多,粮秣不齐,万一等里面的人全饿死了,大人再行进兵的话,也晚了不是。”

杨捷吃不准这话到底是索隆格本人的意思还是康熙借他的口向自己表达不满,于是不敢怠慢的他立刻肃然的回答道:“之前是要等三省援兵,如今大军兵强马壮,事权统一,杨某自然不敢拖延,还请索大人放心,几日内必然一举攻破郑逆大营。”

“是嘛?”索隆格看似还有些疑问。“圣上可是对此甚为牵挂呀!”

“杨某省得的。”说到这,杨捷给身边的幕僚施了眼色,不一会一张礼单已经悄然的塞到了索隆格的手里。“索大人,杨某这里有些土仪想托大人送往京师几位大人府上,还请索大人顺道帮忙这个才好。”

索隆格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扫,一个数字首当其冲鄂跃入眼帘:“三千两!”

这个数字虽然不小,但若是送给某位朝中大佬的话,份量还是太轻了,应该只是给自己和部下的花差,他算了算,觉得这趟差事很是有赚头的,便满意的揣进袖子里。

见索隆格收了礼单,杨捷脸上笑开了花,双手一引:“索大人,酒宴已经备好了”

在康熙的督促下,杨捷率部挺进了笔架山。鉴于笔架山南的灯火寨下临大溪,顺流可直通海澄,刘国轩便令副将吴淑领兵据守。吴淑连夜进兵占据灯火寨,此时清军发现郑军的动向便发炮轰击,吴淑对此早有防备,一进寨就命人挖掘了防炮的地穴,清军炮击时,郑军悉数躲入地穴,居然毫发无损。

不过杨捷不愧有知兵的美誉,他在派兵炮击灯火寨的同时做出了偷袭郑军大营的决定。于是在炮击声的掩护下,万余清军对祖山头岳岭一线的明郑军队发动了猛攻。清军攻势如潮,再加上使用了声东击西的战术,一时间郑军猝不及防,守军林biao、张凤二营相继被击破,而张凤甚至战死当场。

正当气势如虹的清军继续攻击林升营的时候,已经反应过来的刘国轩亲自领兵反击,郑军大炮不辨敌我,随意轰击,清军受此一击,气势大沮。刘国轩遂顺势掩杀,忙不择路的旗兵再度发威,一举冲溃了己方大营,杨捷无奈只好率军远遁,刘国轩得势不饶人,一路掩杀,清军“死者无数,满骑多填于堑;遂退走,海澄援绝。”

杨捷的战败使得清军在福建继续进行野战的能力一时丧失,不得已,新任闽省总督姚启圣一方面上书清廷要求重新执行封界令以断绝郑军的补给,另一方面又派出使者赴厦门试图与明郑方面恢复和谈。

“从姚启圣这个人的过往来看,是死心塌地的要做鞑子走狗的,所以此番议和还是缓兵之计。”冯锡范对朱锦进言着。“无非是为了海澄那几万清军的生死,臣以为即便是要议和,也不能纵归了这几万清军。”

“卿说的不差,能战方能和。”朱锦点点头,随着局部形势的好转和大环境的恶化,他已经失去了进取的动力,每日里俨酒美人,之所以强撑着继续打下去,不过是基于对刘国轩的信任而已。“这事就交给观光(刘国轩)吧。”冯锡范刚想退下去,朱锦突然问道。“杨贤的那份折子,卿怎么看?”

冯锡范蹇着眉头想了想,这才回答道:“尚可喜的兵马并不足惧,杨大人要想出兵高廉,对本藩而言并非什么坏事,只是崖州、儋州还在清军之手,万一大军北上被其抄了后路可就不妙了,不若让杨大人先平定了后方再说。”

“不是问卿这个,思明隔着那么老远,琼州那边怎么打,谁还能比杨贤自己更清楚的。”朱锦示意边上的美人给自己和冯锡范各倒了一杯酒,冯锡范受宠若惊的要谢恩,朱锦摆摆手。“孤问的是杨贤欲从南澳、铜山调船之事。”

“眼下军粮却是有些不足,琼州一年三熟,杨大人这个建议臣以为可行。”冯锡范之前只不过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朱锦直截了当的问过来,他也只好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只是粮船需兵船护航,若是抽调太多的话,会不会让清军钻了空隙,而且朱天贵是本藩老人,王上从他手中调兵,会不会让他心中不满?”

“朱天贵应该识大体的。”说实在的,杨贤的建议确实让朱锦眼前一亮,要知道为了筹集几万郑军的人吃马嚼,东宁和思明已经加过一次税了,再要涸泽而渔焚林而猎,恐怕这仗也不要打了。“这样吧,铜山和南澳的水师调一半给杨贤,不过要跟杨卿说清楚,兵给了、船给了,粮食一定要确保无虞。”

“臣明白,臣这就让人去传令。”说到这,冯锡范悄悄的抬起头。“王上,臣听说陈绳武离开东宁了。”朱锦目光一凝,挥手让正在替自己锤着腿的美女退了下去,冯锡范见引起了朱锦的注意,便继续说到。“据说陈绳武是听了陈总制使的建议,要到安南、巴达维亚、吕宋这一路,走一走看一看。”

朱锦的目光注视着冯锡范,无言的压力让这位掌握近卫要职的权臣也有些坐立不宁:“只是走一走,看一看,散散心吗?之前憋屈了他,他能想得开,这未必不是是好事啊!”

“是,王上说的是。”冯锡范附和了两声,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的铺垫已经做足了,此刻就退缩不得,于是一咬牙,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只是陈绳武过了琼州,杨大人就冒出出兵和求兵船的主意,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朱锦的目光陡然收缩了一下,但随即便以若无其事的态度回应道:“卿是说,陈绳武和杨贤有勾结,欲趁本藩陷于大陆苦战之际出逃到南洋去自立门户?这不可能,杨贤又怎么会跟陈绳武勾结在一起,若要说陈绳武建议杨贤以琼粮补思明不足,孤还相信,若要说两人会叛主自立,这不可能,决不可能。”

冯锡范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揣测其实漏洞很大,要知道杨贤已经一把岁数了,家人又在东宁的在东宁,在军前的在军前,断没有反叛的可能,不过他的本意并非是把杨贤跟陈绳武联系起来,而是另有目的。

“王上,臣的意思是,如今七郡沦丧,原来置于各地的盐运使、粮秣使已经无处安置,与其让他们在思明无所事事,不如派往琼州或可以帮杨大人分挑些重任,也好互相制衡,以免真有什么不测之事发生。”

朱锦沉吟了片刻,若是杨贤不调南澳的水师入琼的话,他断不可能同意冯锡范的建议,但百十条大船的份量加上去,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动摇了:“可以调各科都事至琼州为县官。”

但这不是冯锡范想要的,他正想再进言,朱锦抬手制止了他:“让郑省英摄琼州府事,转工官杨贤为右军提督,总领琼粤兵事,冯锡韩为右军左协理(监营),李景继任工官,陈廷章为琼州盐运使,冯锡珪升宣慰使总领本部钱粮。”

冯锡范虽然还不满意,但自己两个兄弟都升了官,一个握住了中军的财政大权,一个又有了监军身份,因此不得不适可而止:“臣替臣弟叩谢王上厚爱。”

“这等虚礼就罢了!”朱锦的精气神已经大不如从前,处理这几件事,眼皮之间就有些磕磕碰碰,于是挥挥手喝退道。“卿且先下去吧。”

冯锡范再施一礼,转身退下,朱锦无力的闭上眼睛,杨贤、陈绳武、冯锡范、陈永华等人的脸庞一一在他眼前浮现,甚至许耀、薛进思的脸在沉浮期间,看着这些熟悉的脸,他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然而还没有等他睁眼挥散这些变成梦魇一样的面孔,刚刚退出去的冯锡范又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王上,白衣军朱寅举部来投。”

“什么,朱寅在大陆撑不下去了?该死,本藩这么多的钱粮喂狗了!”

“王上,这未曾不是好事,好歹白衣军还有万把人,不论补充本军还是实台,都大有可观。”

“这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朱寅僭称朱三太子”

“臣明白,臣这就让他改姓更名!”

51.破海澄

六月的日头火辣辣的照在已经被围困近八十天的海澄城内,一众满汉蒙兵大多躲在城中百姓的屋子里或树荫下,然而日头好躲但腹中的饥饿却不是用蒙头大睡就可以缓解的。

“咳咳!咳咳!哪个混蛋在烧火啊,烟这么大。”瘫软在地上不想动弹的王久被熏得受不了,只好咒骂着爬了起来,双腿打飘的他已经整整二天二夜水米不沾牙了,好不容易勉力的扶着墙走出屋子就看见几个同营的袍泽围着一口铁锅。“吃的!”王久有如打了兴奋剂一般,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一边试图拨开人群一边高叫着。“分俺一口吃食。”

“急什么!”内圈的人回首啐了王久一口,都到这个地步了,谁还顾得上别人呢。“除了当官的,如今谁不是肚子瘪瘪的几天没吃上东西了,还挤,刚下锅呢,别挤了!”

王久腆着脸给四周的同伴打着招呼,等他好不容易挤进了内圈,就看见锅内的水正在翻腾着,几个白花花的肉块正跟时起时伏的上下翻滚,王久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即吞咽了几口唾沫,这才惊呼起来。

“俺的娘啊,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啊!各位好兄弟,等等就分俺一口吧。”

“分给你?”正在用根柳树枝大力的在锅中搅动的清军微微抬起头,用不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煮的是什么吗?”王久躺了一多天了,又怎么可能知道,于是摇摇头,那清兵指了指边上拆卸下来的皮骨。“看见没?是耗子肉,你还敢吃吗?”

王久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贼老天的,这时候了,就是人肉也得下肚,还说耗子肉。”

“是这个道理。”正在煽风点火的清军也抬起黑漆漆的脸赞同着。“当官的还有吃喝,咱们不能挺着等死吧。”海澄围城日久,城内的粮食早就搜刮一空,一度舍不得宰杀的马匹现在连骨头都被敲碎了熬汤,实在没办法的清军各部只能各显神通,抓鸟雀的抓鸟雀,捕鼠的捕鼠,要是这个时候有东西不吃,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变成别人的食物了。“所以即便明天饿死了,今个也要保个肚圆。”

说话间,那边掌勺的清兵用一个瓢在锅里捞了点汤尝了尝,随即又用柳树枝做的筷子捡起一块鼠肉放进口里嚼了起来,边上围着的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王久忍不住腹中的饥渴,便小心翼翼的问到:“熟了?可以吃了?”

“行了!”掌勺的清军点点头,边上人立刻骚动起来,烧火的清军吭啷一声拔出刀来,众人下意识的收回了准备抢夺的手,场面为之一静,掌勺的清军顺势发话。“急什么,先来后到,要是哪个混账家伙敢胡来,晚上就吃人肉了!”

在威胁下,饿坏了的清军们终于变得有纪律起来,可是鼠肉并不多,前面分掉了,后头就只能就着香味喝一口肉汤,饶是这样,闻香而来的清军还是越聚越多,一大锅汤很快就被分掉了,没有人能盛到第二碗。

王久运气好,总算分到一块肉,当他意犹未尽的还在舔着汤碗,刚刚掌勺的清军站在那挥了挥汤瓢:“晚上不想饿肚子,都去西城把蒙八旗丢在那的马鞍给老子捡回来。”

王久本不想去,但烧火的清军盯着他,他只能慢慢起身跟着大队走去,走到半道上,他见别人不注意,便小声向那个清军问道:“兄弟王久,邵武营把总,这位大哥看着有点面生,不知道怎么称呼?”

对方丝毫不理睬他,王久也没觉得无趣,反而又问道:“咱们去西城捡马鞍子干什么?”

结果还是没有人回答,王久无奈的一步一步随着大队挪到西城,在无人看守的情况下,十几个清军一人捡来两个马鞍回来,回到了刚才的院子,将马鞍藏到柴房里。

“兄弟们!这点马鞍子可不够,”掌勺的清军并不满意众人的收获,便进一步的要求着。“还得再跑多两趟,俺记得清楚,前后宰杀了近八千匹马,马鞍子少说也得有两三千个不吧,俺的要求不多,大家伙得拿大五百个回来!”

“不去了!”王久大喊着。“才喝了一口汤,跑不动了,要去你自己去,爷不伺候了!”

“大家还想喝汤吃肉?”掌勺的清军看到相当一部分人被王久煽动,不得不出面解释。“你们也不想想,这城里哪有那么多的老鼠给你抓!”清军们一听更是泄气,然而转折也在这里。“马鞍子下面是木头,劈碎了能当柴烧,上面是牛皮,实在顶不住了还可以拿来熬汤。”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说完之后此人还是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警告众人。“这可是关系生死的大事,要是被别人抢先了,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一小撮清军苟延残喘并不能改变海澄城内的窘境。六月初十,围城八十三天后,击败了杨捷援兵的刘国轩终于发动了总攻。手足无力的清军根本不能抵挡郑军凶猛的攻势,就在这一天,海澄易手了。

“大人!”看着段应举把一段白绫挂在梁上,一众亲军立刻上去拦住他。“不可轻生啊!”

“皇上授余福建军权,余原本想击破郑逆以报皇恩于万一,然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陷入海澄死地已经拖累了尔等,如今更是城破军灭,余又有何颜面活下去。”段应举对如今的局面早有准备,自己不死,那在福州城里的妻儿老小就要死,两相比较,他宁愿选择前者。“尔等赶快走,”段应举对几个亲兵吩咐着。“郑军未必会对满城的降兵赶尽杀绝,若是届时能活命,”段应举冲着亲兵们作揖着。“还请到福州替余家传句话,余也算死节了。”

“大人!”亲军们哭哭啼啼着看着段应举从容的将脖子套入结中随后在一阵双脚乱蹬和屎尿齐下后一命归西,但内中真正悲恸的并没有几人,相反有人还在期盼段应举的判断无误,自己好从这个死地里死里逃生

相比段应举死前还惺惺作态的丑样,福州驻防蒙古八旗参领穆伯希佛的死就显得壮烈的多了。痛饮了最后一碗烈酒的他将剩余的十几坛酒统统打碎,随后自己在酒香四溢的屋子里放了一把火

另一位清军将领黄蓝则抵抗到了最后,手刃了十余名郑军的他被火铳生生打成了筛子。

当然也有不战而降的,孟安、魏赫、田香五等一干绿营武官在郑军冲入城中的第一时间举起了白旗,也因此保住了性命

“王上,刘国轩快船送来一份请罪折子,说自己自作主张收敛了段应举的尸骸并发给其亲兵送还福州,所以请王上恕其僭越之罪。”冯锡范报告着。“此外,折子上还请示王上,孟安等降将、降兵该如何处置。”

“刘国轩这个滑头的家伙,做也做了,难不成好名声归他,坏名声由孤担着吗?”海澄大捷使得明郑的声势复炽,原本因此而亢奋着的朱锦又怎么可能处置有功之臣呢,因此只是说笑了几句,朱锦就把所谓请罪一事丢到了脑后。“至于孟安等人,冯卿,你有什么章程。”

“不如厚爵款待,以动摇清军战心。”冯锡范出了这么一个主意,看到朱锦听后意有所动,他进一步补充着。“当然,孟安等人不宜在留在大陆,世孙不是要实台吗?把他们也迁过去监管好了,至于降军,臣的意思也是一样。”

由于东宁兵力不是西调大陆就是陷于监控平埔番,因此朱锦对冯锡范后一个建议表示出一丝疑虑:“海澄降军足有八千多人,要是统统送到东宁,会不会起什么乱子?”

“不过是八千多饿殍而已。”冯锡范虽然存心给陈永华添堵,但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监国曾计划在安平至一府二州之间整修官道,只是因为缺乏人力而不得不暂停了,有了这八千多俘虏,想来世孙一定欢喜。”

“钦舍?就他事多。”话虽如此,但朱锦并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冯锡范自然也明白,事实上朱锦是已经默许了,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退下去,朱锦就又提了一句。“冯卿,卿以为刘国轩立下如此大功,孤该如何赏他?”

冯锡范神色一动,这可是个大人情,说不定还能藉此在明郑政权中确立自己的地位,但他终究是老奸巨猾,且很快从朱锦的表情中窥视出了点什么,于是不得不强压住自己建言的**,只是冲着朱锦深施一礼:“恩赏出自王上,臣下又如何敢僭越。”

“卿还真是谨慎呢。”朱锦似笑非笑的丢下这么一句敲打的话,吓得冯锡范冷汗直流,不过朱锦也就是一般的敲打,并没有就此展开,反而话锋一转。“以恢复海澄或戮力行间或着绩守御,水陆诸将咸有功次,晋刘国轩为武平伯征北将军、吴淑为定西伯平北将军,升右虎卫何佑为左武卫将军、前虎卫林升为右武卫将军,俱授左都督;镇营各加级有差。另蔡义(即前文朱寅)为荡虏将军”

52.制铳和炮架

八千降军?听到这个数字郑克臧不由盘算起来,然而他还没有初步的计划,就发现陈永华的脸色并不太好,他一愣,难不成对方觉得这凭空而来的劳力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可还没等郑克臧开口发问,陈永华就把问题的关键给点了出来:“世孙,这八千多降军只是力屈而降,其中不乏鞑子死忠,既然无以甄别,那就非得有武力监管不成,可是如此东宁别的不缺,最缺的就是军队,这万一有变,那可是九州铸错啊!”

“陈先生这话似乎说吹牛了,东宁什么不缺?余看什么都缺才是,不单单是兵丁不够。”

郑克臧说笑了一句,随即陷入了思索,陈永华说的没错,东宁目前只有銮仪卫三个营、勇卫军四个镇、裁撤在大陆打残的十一个镇的残兵及伤愈归队的老兵编成分散的汛兵以及算是他嫡系的童子军甲字营和昆仑标等少数部队,总兵力不过九千多员。

而这九千多军力中,亲军銮仪卫一千二百人作为安平城的守卫者,自是不可能随意出动的;汛兵总数不过百余汛二千余人,又主要分布在南北两路,用以维护新建屯庄殖民点的治安,起震慑各地社番的镇戎作用,也是不可能轻调离的;勇卫军虽然兵力最强,但却要承担东宁一府二州的守备任务,故此能作为机动部队调动的也只有其中一镇约千余人,而且还要随时随地准备配合汛兵镇压的因为拓殖引发的两路平埔番的反抗;至于昆仑标和童子军,一个语言不通、体力也刚刚恢复、训练还没有进行,一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兵组成,都不是那么让人能放心的。

“陈先生,余想过了,可以将降军中把总以上的武官和伤重者悉数发到各地屯垦,由当地牌甲就地看管,这样人数就会少了一部分,姑且算还有七千吧,其中真虏和蒙虏具发矿山苦役,凭那几个矿长矿头的本事,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但海澄中满蒙八旗兵的总数不过三千,饿晕被俘的也不过五六百而已,因此大头还在。“勇卫军各镇出一协兵分别看守降军。”按郑克臧的意思,一府二州用一千人守跟用八百人守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这么一来就能挤出八百多机动部队。“至于一旦有事,童子营先顶上,要是顶不住再把最后那镇勇卫军给调去。”说到这,郑克臧眯起眼。“陈先生,事情不凑巧也只好先煎熬一阵了,等奴兵练好了,咱们就能放下心了。”

陈永华听了郑克臧的布置,心中又核计了一会,这才点头:“也只好先这样了”

协商完如何处置降军,郑克臧便又去了冶铁工坊下的制械所,如今对于台湾来说,只要解决了铸铁的来源,造炮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但郑克臧对童子军甲字营火铳队射击频率、射击效果的要求,又使得火铳的问题摆上了台面。

“鸟铳太长而管细,装药既少,虽远而无力。噜密铳虽威力较大但份量尤重且做工更烦。”从兵部找来的制铳工匠絮絮叨叨的说着。“至于英圭黎人所制遂发火铳,虽不用火绳,但发火并不稳定,十铳之中尚有二三铳打不响”

“你说的这些,余都清楚,”郑克臧截断了对方的话。“余且问你,这制火铳最难何处?”

“回监国的话,”工匠不用想就报了出来。“钻制铳管最难。”原来当时为了避免炸膛,制作时通常先用精铁卷成一大一小的两根铁管,以大包小,使两者紧密贴实,然后用钢钻钻成内壁光滑平直的铳管,钻铳工艺很精密,钻不好就要报废,因此每人每天只能钻进一寸左右。“大致旬月才能钻成一支。”

“也就是说只要解决了铳管的问题,英圭黎人的燧发火铳也能仿制?”郑克臧的问题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于是正式下达了命令。“你替余试制一把铳,铳管开口七分(约合23mm),铳长就按噜密铳的四尺五寸计,但火门及发火皆按英圭黎燧发火铳的样式来,余给你一个半月的时间,能做好吗?”

工匠犹豫的点点头,随即进言着:“监国,如此一来这火铳可就过重了。”

“这个余知道。”用一点重量换能击碎双重棉甲的效果,这笔帐郑克臧算的比工匠清楚。“你只要说能与不能即可。”排名第二位的boss发话了,他一个小心的匠人又怎么敢说no呢,当然是能按期交付喽。“你且去吧,若是早的好,余自有嘉赏。”工匠顺从的退了下去,郑克臧的目光移到了一旁杜都事的头上。“杜大人,这事又要麻烦你了。”

杜都事早就一旁听着,如今郑克臧点名了,他便揉了揉手,作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世孙,铁范铸炮端的是可行,可铳管那么细小,怕是用注水法无法制作,若要铸成实心的,那还不得要重新钻孔吗?臣下真的没有本事。”

“这次确实要想办法钻孔,”说到动手郑克臧没有这本事,但说到动嘴,他的记忆里有足够的东西拿出来显摆,只见他随手画了一个图形。“杜大人明白了吧,人力有穷,可这水可是滔滔不绝的,人一天只能钻寸许,水力钻床说不定可以钻半尺、一尺呢。”杜都事作出如梦方醒的样子,不过还不等他作势要吹捧,郑克臧又说到。“不过即便有了钻床也不能保证钻的过程不发生偏差,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钻十根管子止多三根出岔。”杜都事刚想叫苦,郑克臧摆摆手。“你不会去协调兵部的工匠吗?”

杜都事眼睛一亮,忙不迭的说到:“臣明白了,请监国放心,臣会安排妥当的。”

“光有钻床还不行,”郑克臧再次补充着。“营造法式,杜大人看过没有。”

编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注:公元1068-1077)、成书于哲宗元符三年(公元1100)、刊行于徽宗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的《营造法式》是李诫在两浙工匠喻皓的《木经》的基础上编成的北宋官定建筑设计、施工的规范书,是我国古代最完整的建筑技术书籍,对于这样赫赫有名的著作,身为工部官的杜都事自然是读过的。

“那其中如何给物件抛光的办法,杜大人还记得吧?”

“世孙指的是旋作?”杜都事马上作出了回应。“该不是还要给火铳外管做旋作吧?”

“当然不是,”郑克臧轻笑起来。“是给内壁做旋作。”内膛要光洁,这是造炮和造火铳共同的要求,不过而今使用了铁范和中心冷却法,炮成后内径就不用再打磨了,以至于杜都事一时忘了铳管也需要打磨这件事。“把磨机的磨头换成精铁镗刀就可以了,待会你可以使人试作一二。”说到这,郑克臧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镗光可能会扩大铳径,所以钻的时候要留下余地,至于其中分寸,尔等自行摸索便是了,余只要结果。”

杜都事忙不迭的应了下来,说实在的,今天他又学到一手,当然光学还不行,还得在郑克臧面前展示自己的本事,否则这一辈子岂不是只能做到从六品了:“世孙,上次吩咐的炮车做好了,是不是今天一并看看?”

“噢,”郑克臧吨上升大喜,为了火炮的运输,那个法国逃兵没少跟他唠叨。“拖过来。”炮车与炮架是火炮支撑炮身的各部件的总称,它能保证火炮射击时的稳定性不过就现阶段来说,炮车的主要功能是为火炮提供运输的手段。“让余仔细看看。”

过来的并不只有双轮炮车,上面已经架好了一门二寸口径的长炮,不过更让郑克臧爱不释手的是炮车的式样,完全按照西化瘦身的炮车再也不是粗粗壮壮一副憨实的古典中国样式,而炮尾上设置的螺杆更是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可调射界,至于长长的炮车尾即可以悬挂在合适的运输工具上拖运更可以支在地上作为助犁。

“炮车全重四百零八斤,全用上好的铁力木,关键部位用铁箍、铁件强化,已经试过了,完全可以承受住二寸炮射击时的爆力不至散架。”杜都事表功着。“用了木螺杆以后,可以在十四指内上下移动,再算上两寸炮本身的重量,全重八百三十斤半,若再加上正在赶制的前车,共需四匹滇马或两匹北方大马牵引。”

马!郑克臧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问题同样严重,郑军之所以打不过北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缺乏,虽然郑克臧先后两次给英国佬下订单购买欧洲名马,但至今运到的不过是一公一母而已,可谓缓不应急啊!

但这点小挫折并没有让郑克臧的心情变坏,他指了指杜都事的肩:“虽然父王任命了新的工官,但想来这位李景李大人不会不给余几分面子,所以,恭喜杜大人前胸的补子好像可以换一换了,至于其他有功的,杜大人也可以列一个保单出来。”

杜都事大喜过望,他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嘛:“臣叩谢世孙栽培,臣愿为监国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用不着,至于栽培吗?”郑克臧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做的好了,自然不会亏待尔等,但若是钻床、镗床和炮车这些关碍本藩命脉的事情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了,你明白其中的后果吗?”

杜都事深深的俯下身躯:“臣端不敢有负世孙之命!”

53.三十万斤

“明中提督刘国轩率兵攻泉州,属邑皆下。

海澄之破,闽省震动。诸援兵退守漳州,国轩议乘虚捣泉州:吴淑分兵复长泰,国轩自率诸军攻同安。时都统雅大里自浙江调兵援海澄,至同安而海澄破;

闻国轩至,弃城走退泉州,国轩督水陆攻之。左虎卫江胜攻南安,下之。于是,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诸县守将皆相继弃城遁走。”——

《闽海纪要》

在闽南郑军连番大胜的同时,得到水师左镇陈谅、右镇陈起明等部增援的杨贤率部五千奔袭新会,连下斗门、江门,新会守军不过八百,面对郑军兵锋毫无抵抗能力,只能闭门死守,然杨贤在一天之内就将其攻克,随后又直指凤城,造成粤省震动。

尚之信正在电白前线,听说后方吃紧,心中大骇,生怕郑军趁需攻入广州的他立刻回师,结果被祖泽清抓住机会实施反击,在损失了后队三千人之后方得以逃回阳江。

祖泽清本无大志只想割据一方,因此小富即安,见到尚军东撤便返转收取高、廉各府县,完成所谓粤西王的梦想去了。尚之信自此得到喘息的机会,在稍事整顿兵马之后,他留下总兵时应运部二千人防守阳江,自己率万五主力回师省城。

此时杨贤围攻顺德三日不下,便全军转向南海兵临佛山。

佛山早年被成为季华乡,因城内的塔坡岗挖出三尊佛像而改名。在明清之交,佛山与湖北的汉口镇、江西的景德镇和河南的朱仙镇并称中国的“四大名镇”、与北京、汉口、苏州并称为“天下四大聚”,并以镇内的冶铁业闻名广东、驰名全国。

然而佛山再繁华也不过是个镇级单位,镇墙低矮团练有限,抵御盗贼袭扰或许没有问题但却根本无法对抗有训练有素的军队。见到郑军气势汹汹杀奔而来,担心兵祸的阖镇缙绅、商家派人出镇斡旋,愿意白银三万两赎买郑军绕道。

“劳军?”杨贤看着几位士民代表和其奉上牛酒食物,不禁一阵冷笑。“尔等倒也有心。”

尽管杨贤的脸色阴沉,士民代表们还是赔笑道:“王师征讨尚逆,小民等本该箪食壶浆。”

“是嘛?”杨贤下马后绕着这三人转了两个圈子,伸手抓住其中一个的金钱鼠鞭,用力一扯,那人吃痛的叫了一声,然而更加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杨贤接下来的话。“这个是什么?尔等就是以鞑虏顺民的身份来迎接王师的?”杨贤丢下手中捏着的发辫,随手一挥。“来人,将他们脑后的猪尾巴统统割掉!”

“大人,不能啊!”留发不留头,几个人吓得趴在那只给杨贤叩首。“饶命、饶命呢!”

杨贤摆摆手,示意亲军们退后,同时接过一个马扎坐了下来:“饶命,尔等只想着鞑虏要杀尔等的头,难不成本官的刀就不快了。”

几人伏在那里不敢抬头,但身子依然打颤着,甚至其中一个下身隐隐出现了水迹。

杨贤不屑的撇了撇嘴:“说吧,这劳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人,小人们想起大人的兵绕道。”左首一人磕磕巴巴的说着。“大,大人的兵虽然秋毫无犯,但、但佛山镇小怕是、怕是无法支应、支应军需粮秣,阖镇百姓愿奉上白银万两,不,两万两。”尽管害怕,但商人的本能还是让他试图跟杨贤这讨价还价。“请大军过而不入。”

“两万两。”杨贤的目光一凝,郑军向南海、广州进军本来就是虚张声势,如今有这个意外之喜自然是锦上添花了,不过他也是老江湖,怎么可能被对方貌似慷慨的话所骗过去呢。“好大的手笔,佛山富庶天下有名,尔等这些年奉献给北虏的有多少,呵呵,来人呢,命令各镇加快脚步,酉时前必须开进佛山,届时少不得抄斩几个甘心事敌的汉奸,二万两,十个两万两也未必没有”

“大人,”中间那人急了,杨贤的威胁几乎正中了他们的死穴,一旦郑军入镇,可想而知将会是一场劫难,就算有人侥幸逃脱了,可万一郑军杀性大作,佛山可就要废了。“三万两、不,五万两,只要大军不进镇,犒赏什么都好说。”

“哦?又改主意了?”杨贤摸了摸胡子。“五万两,啧啧,真不愧是天下四大之一。”但杨贤要的不光光是白花花的银子。“本藩不是绑匪,抓了几张肉票要赎金。”这话让下跪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郑军老将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结果还是杨贤自己揭开了底牌。“其实银子有三万两就足以犒赏全军了,不过,”三人心一沉,就听杨贤说道。“佛山向来以冶铁著名,明日日落前,镇上需备好三十万斤精铁、三万两白银及一应输运的车船送到本军营内,若是过时不至,就休怪本官大开杀戒了。”

“精铁!三十万斤!”听了杨贤报出的数字,左首那人一下子萎顿在地。“大人,这,这个数字实在太多了,且只给一日光景,让余等又如何筹措的齐备,还要输运车船,这一来一去,十万两都不够啊!”

“三十万斤精铁很多嘛?”杨贤站起来,一脚踢飞了马扎,气势汹汹的说道。“佛山周遭炉户数万家之众,日输镇内可达万斤,就算往来贩运有所损益,可镇子那么大,区区三十万斤的存货会没有?尔等是欺余老迈无知吗?”杨贤抽剑指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右首那人。“没有精铁,铸好的铁锁、铁线、铁砧、铁锅、铁镬、铁钟、铁针、铁犁、耙头、镰刀都可凑数,特别是尔等为尚之信铸的大炮”

之前被寒光凛冽的宝剑指着已经够吓人的了,现在听到杨贤把老底都接出来了,右首此人更是一句话不说直接晕倒了。看着同伴的丑态,另外两人同样胆寒,只能唯唯诺诺的拼命点头,生怕再不答应就会触怒了杨贤丢了自己的脑袋。

“滚,”杨贤把剑插了回去。“明日日落前东西不到,后天一早攻镇,到时候鸡犬不留!”

几个士民代表连滚带爬的跑了,边上的副将有些纳闷的问道:“军门,干什么还要给他们两天时间?新会也一鼓而下了,区区小镇矮墙,咱们也就一两个回合就能拿下,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不是比跟他们磨牙强。”

“尚之信快赶回了。”杨贤的目光向西方注视着。“咱们的兵数不过他的三分之一,所以能省一点就省一点。”杨贤补充着。“再说了,攻城容易,抢些白银也不难,但收罗铁料再运出去就麻烦了,有镇里的百姓配合,自然要快许多。”

副将还是有些疑惑:“军门,这三十万斤铁料可占船位啊,楼船镇将本军运来时就已经激的满满当当的了,万一这要是被尚之信的大军给围上了,一战之后就算本军获胜,也不单单是攻下佛山这个小镇的这点伤亡,还不如抢了银子就走呢。”

“台湾那边那么多新移民,铁器缺的不得了,光靠一月十万斤的出产又怎么够呢。”杨贤之前是工官,这些数字自然藏在他的心里。“布料什么还好说,可这铁器就是有银子也难打通关节的,要不是这次时间实在太紧,又岂是只跟这干墙头草要三十万斤。”说到这,杨贤拍了拍副将的肩。“怕误期就去多征集几条长龙来,实在不行使人砍了树扎木排,到时候咱们顺流而下,看他尚之信有没有胆子追到海边来?”

三名使者逃回去一报告,佛山立刻鸡飞狗跳起来,面对在粤省所向披靡的郑军,佛山镇里的富绅、乡宦们绝对没有对战的勇气,经过一整夜的争吵,阖镇的商家终于接受了杨贤的通牒,于是从第二天一早开始,川流不息的运输队就将成捆成堆的铁料运到镇边码头。由于时间太紧,来不及一一称重,又生怕郑军在份量上做文章,因此各家商户只能从宽计算,就这样,最终送到镇外的铁器足足超过了杨贤要求的一成。

这堆积如山的铁器由上百条被镇民藏匿起来及郑军从周便村寨搜罗的小船顺着珠江密布的小河道一路南下,二天后在金湾入海,顺利的运抵了郑军的兵船——三十多万斤的铁器足足让这些小船运了三趟,直到全部郑军随船撤退后的第三天,尚之信部才姗姗来迟收复了新会县城和江门一地,至于斗门更是在郑军主力主动撤退后才敢小心进入。

尽管尚之信并不想直面郑军,但杨贤却没有就此停手的想法,在向东宁运输铁料的兵船将其部接回琼州修养三天之后,他又指挥部下在徐闻上岸,一路北上直逼雷州。雷州守军闻风逃遁,就这样郑军便于名义上打着周军旗号的祖泽清部接壤了。

祖泽清虽然恼怒郑军跟他抢地盘,但由于郑军战力强大且尚之信部尚有可能卷土重来,为了留下后路,他亲自拜访杨贤,双方约定以椹川巡检司为界,以北归祖部,以南归郑军。同时,祖军以低价向明郑方面提供耕牛、铁器、蔗糖、稻米,郑军则在尚军或清军来犯的时候出兵援助之

54.诸罗山

越过乌溪(注:即大肚溪),再北上大约四十华里,就离开了刘国轩从平埔番手中夺取的大肚王国故地。无论对于当初的荷兰统治者还是如今的明郑政权,这片土地都是陌生的荒原。不过随着实台移民的脚步,这片昔日的荒原已经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屯庄。

随着一个个新屯庄拔地而起,治所位于台南佳里兴的天兴州在管辖上便有些鞭长莫及了。为了健全地方单位、确保有效的通知,郑克臧提议,陈永华附议在天兴州以北设置一个新县。两人的报告呈到了思明,朱锦欣然命名为诸罗县,并任命部将陈可为知县。诸罗虽然只是“县”,但并不隶属于天兴州,依旧直接隶属于承天府,不过承天府此时也有名无实,因此实际上等于明郑中央直辖县。

成立新县虽然已经确定,但紧接着问题也来了。新县的县治设在哪里?根据朱锦赐予的县名,诸罗县的县城自然该设在诸罗山。“诸罗山”,系源自平埔族原住民洪雅族社名之译音,荷兰人称之为“Tirosen”社。

诸罗山在早年就城为中国大陆大规模移民台湾之据点之一。明天启元年(1621年),原籍福建漳州的海盗颜思齐引率移民自笨港登陆,据以开垦拓荒。天启四年(1624年)荷兰人占据台湾,初期统治今之安平与台南市区一带,不久即安抚了诸罗山一带的平埔族,并对此地加以经营,风景幽美的红毛埤(今之兰潭水库),即是当时荷兰人所凿。

朱成功收复台湾之后,诸罗山一度位于天兴县(州)的最北境,按照朱锦赐名的用意显然是希望把这里作为新县的县治。朱锦这些选择自是考虑到当地殷服明郑政权已久,统治基础稳定,然而却跟郑克臧的想法有异。

“陈先生,余以为诸罗山可以从天兴州划出,但最为新县县治却过于偏南了,余以为,要更好的拓殖北路安抚司,新县的县治就尽可能的北移。”郑克臧的手指在一张极为简陋的台湾全图上指点着。“所以,余选这里。”

“龙目井?”看着郑克臧手指的,位于乌溪以北、大肚台地以西的某处,陈永华倒吸了口冷气。“世孙,这是不是过于北面了,县治关于全县安危,万一有社番来袭,不,不,太冒险了。”陈永华否定了郑克臧的选址,不过他也同意郑克臧县治应该尽可能的北移以方便照应乌溪以北屯垦拓殖点的建议。“臣以为,还是选这比较好。”

“竹塘?”竹塘位于浊水溪的北岸,虽然比诸罗山更北,但比郑克臧一开始提议的龙目井的位置要更接近明郑政权的核心统治区,因此即便周遭有二林社、眉里社、东螺社等几支属于巴布萨族(Babuza)的社番存在,但安全性要相对高出了许多,不过这却不是郑克臧所想要的。“还是太南面了吧,余以为将诸罗山从天兴州划出,少不得要补偿该州一二里保,这么一来,”郑克臧在地图上比画了根线,将相当一片沿海平原划给了天兴州。“陈先生,要不,诸罗县城定在鹿仔港吧。”

“鹿仔港?”陈永华想了想,鹿仔港的地名据说是因为荷据时期此地大量出口鹿皮而得名,边上有个比较原始的马芝遴社,不过这族社番武力极弱,而且早就顺服明郑方面的统治,因此在安全上绝无问题。“不行。”出乎郑克臧的意料,他认为未来有极好发展余地的港口城镇却被陈永华毫不留情的否决了。“此港若是大兴,万一清军直接由此上岸,又该如何是好?”两岸紧张的军事形势是陈永华否定鹿仔港的主要因素。“臣看还是放在秀水好了。”

从鹿仔港到秀水大约有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若是郑克臧不修什么水泥县道,这就意味着一天以上的路程,因此将县城设在秀水或许就可能得到了足够的预警时间。但这仅仅只是可能而已,一旦清军真的自鹿仔港登陆,秀水的县城在一天甚至不到一天的预警期内能做的也不过是或是关门自守或是弃城而逃,根本来不及调来援军实施反攻。

所以郑克臧还想据理力争,但抬头一看,就发现陈永华的官帽下露出的鬓角已经呈花白色,郑克臧当下便有所触动,遂决定在这种并非关键性的问题上迁就对方的意见:“那就如陈先生所言上报父王吧”

“怎么,都有些蔫了。”盛夏,普通人就是赤身空手行走在大日头底下也会觉得火烧火燎的难受,更何况这批刚刚全副武装急行军的童子军了,不过这昏昏沉沉的状态显然不是刚刚晋升为领队的洪辉所愿意见到的,所以他站在队头大声命令着。“喝水。”

一众童子军们从腰间摘下水葫芦,有经验的年长者只是小小的接了一口,而今年刚刚入队者则大口的痛饮着。水葫芦里装的凉白开平时饮来并不觉得如何的甘甜,此刻却有如甘霖一样滋润着童子军们。

看到部下们舒了口气,洪辉满意的命令着。“继续前进,起歌,王昌龄,从军行,其三!”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年轻的战士们齐齐歌咏着,尽管各自的方言有些不同,但相同的是挡不住的朝气蓬勃。一首歌罢,重新斗志昂扬的童子军们不待洪辉继续命令,王昌龄的七首从军行依次诵来,高亢的歌神震动了两侧歇脚的林鸟。

“胡瓶落膊紫薄汗,碎叶城西秋月团。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

“大人!”正在歌颂着,队列中的一名少年兵忽然高叫起来。“快看,”他手指着,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都看见冲天的烟柱。“是五营屯!”

洪辉站定脚跟,目光一凝,随后扫了扫身边的部下,一咬牙命令着:“所有人披甲!”

童子军们立刻听命从驱赶的牛车上卸下配发的锁子甲,一人一件,互相帮助,在短短四十弹指之内穿戴整齐。

“甲班、乙班各留一组看守辎重,其余人随余来!”丢下这句话,洪辉提到率先前行,在他的垂范下,除了十名留守士兵以外,四十人的队伍急速的向事发点开进过去。“八伢子,”一边行军,洪辉一边吩咐着身边的传令兵。“你先行一步,打探敌情”

一气跑了近五里路,虽然还不足以让这些至少经过一年半体能训练的少年兵们耗尽力气,但鉴于敌情不明,洪辉还是安排他们歇一歇以确保等一下作战时的体力,说起来这还是洪辉跟随勇卫军出战的学到的小技巧,却没有想到在他第一次独立领兵的情况下就用到了。

“百户大人,”小名八伢子的宋八艮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有差不多七十多个社番,”宋八艮一边喘息着,一边蹲在那比划着。“都集中在屯庄的大门边,”由于新建屯庄的外墙都采用竹筋混凝土浇制,所以要攻下这样的屯庄,除了制造云梯以外就只有直接打破大门一法。“刚刚是社番点火在烧门呢,不过火是点着了,可火太大,社番还没冲进去。”

“好!”洪辉的心略微放下一点,随后命令着刚刚坐下不到半刻的部下。“整队!八伢子留下,其余人排好队伍,咱们跟这些社番堂堂正正的做一场”

洪辉指挥的本是一队长枪兵,但特别的是其中丙班换成了火铳手。这样一来,两队长枪兵和一队火铳手正好编成三个混成队,每队都由两个长枪班和一个火铳班组成。这种混编方法可以在确保部队的近身肉搏能力下又提供了远程火力的支援,在烈度极低的台湾已经可以独立作战,并且还可以按照一队出动、一队整修、一队训练的模式实现调剂。若非目前童子军中火铳队的数目不足,何乾还想以一班刀盾手、一班火铳手、一班长枪手的模块尝试编组。当然,作为全营精华的火炮队,在这种级别的武装巡逻中是不会配下的。

童子军的出现也惊动了围攻屯庄的社番,看着上红下兰的两色三角旗,这帮社番很快一分为二。其中七八个继续堵在屯庄门口,剩下的近六十号在一阵嘶喊之后向洪辉杀来,是乎想以多打少,先吃掉洪辉再攻打屯庄。

装填好弹药的火铳手已经将火铳支在支架上,看到杀气腾腾的社番舞着各种各样的古怪,他们中的一些还有些战战兢兢,此时洪辉放声着:“稳住了,听余的号令!”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洪辉一声令下,早就把手放在扳机上的火铳手们死命的一扣,很不错,一班十六名火铳手中有十五杆是打响了,在白色的硝烟升腾的瞬间,社番那边先头的数名勇士瞬间翻倒在地,其冲锋的阵势一遏。

没有打响的火铳手还来不及懊恼,就听洪辉继续命令着:“再来!”

除了这名火铳手,其余十五人按着严格训练的程序清膛、装药、压实、上弹、瞄准,虽然其中有人哆哆嗦嗦误了再次射击的命令,但这次依旧有十三杆火铳再次打响。

“丙班退后!装填后寻隙射击!”洪辉命令着。“甲班、乙班上前,让这帮番子尝尝童子营枪阵的厉害!”

尽管两班枪阵加起来不过两列,当面也不过只有十人,可三间长枪的攻击半径以及童子军们凶狠的突刺很快让这伙社番吃到了苦头——雪亮的枪刺一下子刺穿了对手的身躯,而带有血槽的枪头拔出后飙出的鲜血足以让最勇敢者感到胆寒——不过,更让社番们恐惧的是,当他们好不容易突破长枪阵出现在童子军面前时却发现自己的武器怎么也破不了对方的防御,还没有等他们明白是怎么回事,另一波突刺又接踵而来

伸手将射在锁子甲上的箭矢拔了下来,洪辉用不屑的眼光看了看正在狼狈而逃的社番。“火铳手补射,其余人报告伤亡,检视战场。”

在如小雨般稀稀落落的射击声中,年长的童子军们用贴身的短刀割下垂死的社番的首级,而那些今年转正的新兵们却一个个冲着死尸干呕着,不过,当屯庄里的甲首满脸感激的走出被焚毁的砦门迎过来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真是弱啊!”洪辉一边感叹着,一边应对着阿谀如潮的甲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跟鞑子干上一场呢”

55.撤军?

海澄大捷之后,高歌猛进的郑军一路收复失地,陆续攻占了长泰、同安、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等县,看似有再度席卷全闽的架势。然而刘国轩却在泉州城下受挫,不得不再度拾起围城的老战术。

不过,这一次刘国轩却是失算了。泉州向来是闽中名乡大城,城固粮多,绝非海澄这样的小小县城可比。刘国轩率兵围攻两个多月,但城内清军依然死守不降,与此同时,各路援闽清军也在康熙的严令下纷至沓来。

其中宁海将军喇哈达部一万五千人,在守制在家丁优的侍读学士李光地派叔父李日蚃率百余名乡勇团练引导其抄山间小路攻下同安,截断了泉州前线刘国轩部与厦门之间的陆路联系;福建巡抚吴兴祚统兵万余由仙游绕道永春,自西北方向逼近泉州;福建提督杨捷率二万绿营由兴化下惠安,沿泉州至福州的官道,自东北方向缓缓碾压过来。

面对三面围攻上来的敌军,刘国轩沉着冷静,各自筑垒以待。鉴于刘国轩的赫赫战功,各路清军虽然兵力上远胜郑军,但却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正当泉州之战陷入僵持阶段之际,一个泉州战场之外的变化牵动了全局。

八月初,清军林贤、黄镐两部率舟师驶出马江口向郑军占据的定海实施反攻。这两人的愿意不过是为了牵制为泉州提供掩护和补给的郑军水师,然而定海守军萧琛玩忽职守,对清军的反攻并无准备,甫一见清军来袭便准备弃定海而逃。

郑军水师五镇将领章元勋不愿不战而退,便以所部十艘战船对清军发起决死攻击,但终因为寡不敌众、外援不济而全军覆没。章元勋战死之后,萧琛愈加恐慌,便一路南逃,以至于清军水师还没返回闽安镇(注:马尾附近),他已经逃回了思明。

若是单单失守定海对泉州前线还没有太大的影响,怎料萧琛为了减轻自己战败的责任,谎报军情,称清军水师大举从福州南下,其规模是现在思明、泉州两地郑军水师的数倍。对于萧琛的报告,朱锦将信将疑,但考虑到刘国轩部正陷入清军内外夹击之中,为了确保这支主力部队的安危,他便派人召回了刘国轩

“大人,都统大人!”一名腰间挎着长刀的戈什哈三步并作两步的窜进了杭州副都统雅大里所居住的泉州府衙后院,正巧撞见这位红带子大白天抱着一名衣衫半解的美jiao娘在毛手毛脚,若是平时,戈什哈早就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退出去了,但今日却不同。“大人,好消息!”跪倒在地的武弁在雅大里恼羞成怒之前急忙报喜着。“刘逆退兵了!”

“什么!”雅大里一把推开还缠在身上的女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速速引本官观看。”

“皇天庇佑啊!”等雅大里赶到城墙上,困守泉州的一干清廷文武已经悉数聚集在敌楼上了。“雅都统,刘逆退兵了。”泉州知府塔信一把抓住雅大里的衣袖。“你来看,队伍旗伍不整,必然士气全无,你何不整军追击,一举成就不世功业。”

“塔大人,此话差矣!”塔信虽然不是红带子,但其妻妹却是简亲王喇布的爱妾,雅大里自然要给他几分面子。“所谓归师勿遏。”不过给面子是一回事,但要让雅大里为此去跟凶名赫赫的刘国轩硬拼,这位红带子还没有这个胆子。“再说,刘国轩是不是真的退兵了?是不是设了个陷阱?这可都说不准呢?万一追击下去中了圈套,本军失败,刘部复来,到时候泉州还能不能守得住?”一听到泉州可能会因为盲动而不守,身为泉州知府的塔信也不敢多说话了。“罢了,罢了。”雅大里知道其必然还有几分不甘心,于是安抚道。“先派人跟外面联络,好歹明白怎么回事再说如何”

泉州清军的小心谨慎,让刘国轩有机会从容的将部队海运回了思明,不过,这支精锐虽然保留下来,但之前占据的各县地盘却一朝彻底丧失。为此,在刘国轩返回后才得到确切情报的朱锦勃然大怒,召回萧琛斩首示众。

萧琛罪有应得,可局面还在恶化,不得已,朱锦调用援剿左镇陈谅、右镇陈起明、楼船左镇朱天贵等部剩余兵船撤离南澳及铜山开赴金厦,以防备清军可能的水路进攻。就在水师调动的同时,刘国轩又率各镇转攻漳州。

漳州清军有八旗及绿营约二万余人,双方在九龙江北溪红老山、石螺山(注:泉州西北)一线列阵。刘国轩亲自率兵冲阵,先后击破清军数阵,清军大溃,刘国轩便顺势攻打石牛山耿精忠部大营。耿精忠忆起新仇旧恨,亲自操戈督战。郑军本已经冲杀半日,力疲不已,只是凭着一股气在冲锋,结果一鼓盛二鼓衰三鼓竭,非但没有攻击得手,反而被耿精忠击败,等到其余溃散清军重整后反扑过来,刘国轩更是抵挡不住,由此郑军大败。刘国轩虽然最后时刻领一部返回九龙江东,但郑军精锐经此一战彻底沦丧,不得已,刘国轩率剩下的二三千残军弃守长泰,退回海澄

“复甫,怎么来了?”连遭败绩的朱锦如困兽一般,突然见到身为东宁总制使的陈永华风尘仆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的诧异是可想而知的,然而诧异过后,心中顿时涌起了一阵不安。“可是东宁出事了?”

“王上不必过虑,东宁一切安好。”尽管台湾内里国库中匮、外间社番捣乱,但陈永华却不得不若无其事的宽慰着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朱锦。“只是臣得闻本藩迭遭败绩,兵将损失颇多,所以特赶来恳请王上撤兵。”

“撤兵?”朱锦扫视着陈永华。“这就是陈卿的来意?”朱锦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陈永华这个人向来谨小慎微,从不越权行事,今天怎么会突然干涉起军机来了,他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是钦舍让卿来的。”

“王上,虽是世孙力主本藩撤兵,但臣也是同意的。”陈永华变相承认着,说着还从袖口里掏出一副信来。“世孙还有一封信托臣转交王上。”朱锦拿过去观看着,等他大略的扫了一遍,陈永华继续进言道。“如今鞑虏及汉奸势大,本藩在闽省已经进取不得,不若转战粤桂琼,或可别开生面。”

“粤桂琼?”朱锦把信再三读了一遍,随即拍到桌上。“兹事体大,孤少不得还要咨询一二。”朱锦是个甩手掌柜,所谓咨询,原来是找陈绳武,现在是找冯锡范来掌总。“不过,本藩水师尚在,海澄亦在手中,所谓失败,不过是钦舍的臆断,复甫何以跟着惊恐。”

“东宁财力已至极限。”陈永华坦白着。“十年积蓄已然悉数用尽,实在无力再担负大军所支;除此之外,当年随先王入台各镇屯户如今几乎家家戴孝,已无精壮可调,而新近实台百姓不过是为田土而来并非真正顺服本藩,因此也无法轻易签军。”财力困顿、兵源枯竭,这两样平时只要遇上一件便是亡国的征兆,因此陈永华极力建议撤军是有理由的,并非单纯听从了郑克臧的建议。“因此臣以为,晚撤不如早撤”

陈永华很快就返回了东宁,但他带来的建议却在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事关重大,冯锡范不敢轻易向朱锦建言,就把是撤军还是转战粤桂琼的问题推给了一线的指挥官——不少郑军将领人心浮动、思归心切,也有部分看到杨贤在雷琼红红火火便想转战粤南,但以刘国轩为首的一批郑军将领却不愿意落为杨贤的配角。

“绝不能撤兵,”刘国轩如此对朱锦大声疾呼着。“如今鞑子本欲夺海澄而不得,若是本藩认输自动撤军了,岂不是让鞑子喜出望外了。”当然这个说法并不能让朱锦满意,于是刘国轩补充着。“如今本藩军心沮丧,若是不经一战就从海澄和思明撤回东宁,恐怕日后看到清虏的旗号就要闻风而遁了。”

冯锡范看看意有所动的朱锦,决心出言帮刘国轩一把,如此既能对刘国轩等军中大佬示好,也能继续打击陈永华叔侄:“王上,臣以为武平伯此言不是没有道理,而且臣以为只有占住了思明和海澄才好跟北庭斡旋,以最小的代价换回最大的收获。”

朱锦的眉头弹了弹,他自然明白冯锡范的意思,无非还是以思明和海澄为筹码从清廷手中得到一些承诺,尽管这并非是他的初衷,但好歹能为几年来出兵大陆的损失讨一个说法,也好让自己有颜面回东宁见父老。

尽管觉得自己又一次被说服了,但朱锦依旧有些犹豫不定:“那南撤至琼州呢?”

“琼雷不过是偏师之地,有杨贤杨老大人一部便可。”刘国轩是这样认识的。“且海路甚遥,万一清军水师仅直跨海攻台,可是往救都来不及啊。”

“那粮饷和兵源?”

“有了海澄就等于在大陆上有了门户,本藩自可以收敛溃众亦可以重新征兵。”刘国轩信誓旦旦着。“至于粮饷,东宁困度,但琼州输入有余。”所谓有余是因为郑军兵败后兵力减少,并非是琼州输入多了。“可支撑一时,或可以转机。”

“这?”

见到朱锦还在犹豫,冯锡范忙坚定他的决心:“王上,当断则断呢。”

“那就如卿等所言,姑且继续坚守吧。”

刘国轩和冯锡范对视一眼,双双俯首应道:“诺!”

56.壮大

两艘小小的单桅纵帆船灵活的在海面上穿梭追逐着,其风驰电掣的速度、转弯时的倾斜程度,足以让初见的人为之心惊胆颤,不过,这一幕对于时常在台江上撒网的渔夫来说却是司空见惯,唯一不同的是,当初只有这样的帆船只有一条而今却是两条一起出现

看着兴冲冲归来的水兵队领队,一直用千里镜观察海面的郑克臧依旧问的很仔细:“佛光号操纵起来还顺手吧,比之英圭黎工匠所造飞马号又如何。”

亲自操过一遍船的麻英如实的报告着:“几乎跟英圭黎人船匠造的飞马号一样无二。”

“好,”听到这样的回答,郑克臧的脸上终于微微露出了一丝喜色,几天来因为朱锦不肯果决舍弃思明和海澄桥头堡的阴霾也似乎随着童子营少年船匠的出师而驱散了不少。“马原、唐通、吴虎、李平,做得好,尔等想要什么样的赏赐,尽管开口!”

虽说郑克臧问的只是站在自己面前的马原等四人,但其实这四年来童子营中前前后后一共遴选了十五位少年转入了船场学习,因此郑克臧的话实际是向整个造船团队许诺,只要马原等人的要求不出格的话,相信是可以满足的。

由于没有想到郑克臧的许诺会如此的慷慨,四人中最年长的马原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张口,但排在其身边的李平却抢先应对道:“有总领的称赞就已经胜过其他的赏赐了。”

李平的奉承话让郑克臧不觉一愣,随即目光在四人脸上流转了一番,忽然发现了其中的关窍,正所谓党内无党帝王思想、派内无派千奇百怪,尽管马原等四人都是寒门子弟,但明显几人之间各有小派系,马原想当老大,可李平显然是多有不服,至于其他两人或持中或观望,显然比散沙好不了多少,不过这样的结果正是郑克臧乐于看到的,他绝对不想在任何方面出现所谓的“第二人”。

“这话说得好,余爱听,可是李平,下次可不准再溜须拍马了。”郑克臧故意如此说着,果然看到了几道若有所思的目光。“余这里有功就赏,有过就罚,用几句好话打发尔等的事,余还做不出来。”说到这,郑克臧沉吟了一下。“着晋升马原、唐通、吴虎、李平为正八品总旗,其余者授正九品小旗。”

还不等欣喜若狂的几人给自己谢恩,郑克臧又继续着:“余会安排工部给尔等颁发一枚佛光号下水嘉章,以做纪念,这枚嘉章还可以作为尔等的资历,不得了啊,了不得啊,童子营自行建造的第一艘夷船就出自尔等之手,何等的荣耀,日后记入史册,永传子孙呢。”

“总领,这,这真的能载入史册?”唐通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只是一条小船呢。”

“什么小船,这就是历史。”郑克臧严肃的告诉他们。“或许上不了青史,但童子营要有自己的营史,尔等一点一滴,谁人做过什么贡献,营史里要一一载明,只要大明不亡,童子营不灭,尔等功绩就要代代传下去。”

四人目瞪口呆着,就连一边的麻英也瞠目结舌,显然郑克臧给他们画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大饼,正当他们目眩神摇之际,郑克臧却话锋一转:“常言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造出佛光号只是开始,接下来仿制双桅纵帆船、双桅横帆船、试制三桅横帆船甚至夷人船匠都造不了的风帆战列舰,余还希望尔等能再立新功!”

马原等人热血沸腾的保证着,郑克臧含笑听着,一边听,他一边考虑着是否现在就将几人分组以便使其相互竞争,但考虑到他们才刚刚拿一条最基本的小船练手,技艺并非已到臻境,因此便强按住了分化的念头。

“空话余不想听,余只希望尔等能言出即行。”郑克臧威严的说着,心里却在盘算着是否要现在就解雇了那些英圭黎工匠。“好了,尔等且先下去吧。”郑克臧挥挥手,四人领命而去,于是郑克臧冲着一旁拱手侍立的麻英问道。“麻百户,水兵队现在有多少人船了?”

“水兵队现下有二百二十人,其中水军调来的老兵和征召的渔民计一百人,童子军一百二十人。”麻英如数家珍的报着数,二百二十人的规模甚至已经比郑克臧设定的营级单位更大了。“船只有广船东胜海号,福船南安海号,沙船东沙甲、东沙乙,单桅纵帆船飞马号,双桅纵帆船骑士号,双桅横帆船飞鹰号、飞龙号,对了,刚刚又加了一艘佛光号。”

“二百二十人,九条船,规模不小啊。”郑克臧权衡了一下。“水兵队要扩充为营。”麻英脸上一喜,不过好没等他做起升官晋爵的美梦,郑克臧的话就戳破了他的希望。“余会从水师调营官和副营官进来。”郑克臧似乎看出了麻英的失望,笑着安慰他。“怎么有些失落?你才多大,已经是正七品试百户了,再升就拔苗助长了。”

郑克臧希望麻英能自己转过这个弯来,可若是麻英迟迟不能觉悟,郑克臧也不会舍不得放弃他——四期童子营、三期正军中有的是人才来替换他,更何况麻英在水兵队中的地位已经鹤立鸡群了,这也是郑克臧所不能忍受的。

“改营以后,以东胜海号、飞马号、佛光号为台江队,专司训练新近少年水兵,以台江内海行船为主;以南安海号、东沙甲、东沙乙三艘组成琼海队,以老兵带新丁;以骑士、飞鹰和英雄三船为猎鲸队,行走大洋。”郑克臧扫了扫垂头丧气的麻英。“巩天这几年做不差,可以晋为台江队领队,再简拔一名老兵为琼海队领队,你且继续担着猎鲸队的领队,对了卡尔船长是留在哪个队中,你可有什么建议?”

“属下以为,卡尔船长的经验是远洋,所以还请总领将其放在猎鲸队。”麻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实话实说着。“属下的经验不足,若没有这些夷人水夫的襄助,断送猎鲸队是小,误了总领的大事,属下可担当不起。”

郑克臧冷冷的看着麻英,似乎在分析他的话到底是抱怨还是真心实意,好半天之后,郑克臧才缓缓的点头:“也罢,就依你的意思,不过卡尔他们是客卿,操训可以让他们管,其他的一定要握在你的手中。”

“诺!”

“还有,虽然是猎鲸队,其实你们也可以试着做几回海贼。”

“海贼?”麻英又吃了一惊。“这是不是有伤天和。”

“天和?”郑克臧一呲牙。“你可以去问问卡尔,海商跟海贼有什么区别”

对于朱锦不肯放弃海澄和思明抱有沮丧的不止是郑克臧一人,清廷福建总督姚启圣也算得上是一个,为了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他特意派遣漳州进士张雄来厦门议和,并附上一封措辞恳切的长信。

“昔令先wang震动天威,亦不忍父老嗟怨,静处台湾;今贵藩诚能体会先志,念井里疮痍,翻然解甲息兵,天和人顺,荣华世世!数月徒劳士卒,涂炭生灵,亦何益于贵藩哉?即从贵藩下游者,恐今昔人心不同,事变难测;能不顾念及此!近悉贵藩大有恻隐桑梓之念,故修章布悃,惟望息心毕论,并遣使偕临”

可是巧言令色的姚启圣是一个死心塌地投靠满人的汉奸走狗,他之所以绥靖明郑,目的还是跟杰书、喇哈达一样,只是为了讨回海澄以便向康熙交代,既然存在着这样的功利性,那么谈判自然就无法顺利的进行下去了。

于是朱锦遂以“顷承明教,以生民为念;不佞亦正以生灵涂炭不忍坐视,故修矛缮甲相与周旋,亿万生灵所共谅也。天心厌乱,杀运将回;苟可休息,敢不如命!礼应遣员奉教,但贵使之缆未解,而诸将之戈已挥。彼此差池,未及如愿”相回应。

吃了一鳖的姚启圣是乎还不罢休,在张雄被遣送回来之后又派出泉州乡绅黄志美赍书入厦门再此商谈议和事项,但由于其继续坚持“将以必得海澄,乃可通好”的方针,双方的谈判终于又一次宣告破裂了。

这一年的十二月,在战场上和谈判桌上都没有实现目的的姚启圣,以明郑方面索价太高无意和谈为由上奏清廷,重新执行封界令。原本在耿精忠叛清之后回归故地的沿海居民再一次背井离乡,“上自福州、福宁,下至诏安,沿海筑寨、置兵守之;仍筑界墙以截内外,滨海数千里无复人烟。”

但姚启圣却没有想到,明郑方面虽然一时无法从福建沿海得到补充,但通过南澳岛以及琼州方面,思明和海澄方面的郑军依然源源不断的获得物资和人力上的补给,甚至更多的人口也通过这两个窗口流入了台湾。

见到无法彻底扼杀郑军,姚启圣便急不可待的上书清廷,请求将封界令的执行范围扩大到广东,并建议以大兵夺回雷琼,以绝郑氏支援。但此刻清军的主要力量依然用在剿灭吴三桂之孙吴周末帝吴世璠,广东的尚之信力量有限,并不足以击败相互提携的祖泽清和杨贤两部,而且尚之信因为通商筹措军费并不赞成封海,至此,姚启圣用心歹毒的绝户计就成了虎头蛇尾的一纸空文。

57.定亲(上)

明永历三十年(1679年)的正旦甚至比前一年更加的惨淡,当时所有人还对大陆的战局抱有希望,认为经过整顿的郑军还有可能重新获得胜利,但而今,在东宁的文武百官中已经没有人继续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最大的希望也不过是确保思明和海澄桥头堡的存在。

代表朱锦接受了百官的朝贺的郑克臧换下监国正装来到郑氏宗亲聚餐的内院,一众亲属依旧静候着他来开席。不过和两年前等候时,写在郑氏宗亲脸上的不满相比,这一回大多数人换上了谄媚的笑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国太依旧如往年一样拖着十一岁的郑克爽离席而去,随着这位定海神针的离开,坐如针毡食如嚼蜡的郑明等人也就自动散伙了。郑克臧正想跟着离席而去,那边郑聪鬼鬼祟祟的走了过来,将他拖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六哥、八哥,快回头,看,二哥拖住钦舍准备干什么?”走在最后的郑柔回头催促自家妻子的时候瞄见郑聪的动作,满心狐疑的他不禁叫住了走在身前的郑温、郑宽。“会不会又背着咱们哥几个跟钦舍分润什么好处了?”

“好处?”郑宽、郑温一听来劲了,但此时已经看不到郑克臧和郑聪两人的身影,三人这么一嘀咕,便决定找寻过去偷听,于是在堂堂的安平城里,几个郑氏宗亲堂而皇之的当起了听壁角的三俗小人。

“钦舍,不是二叔倚老卖老,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把亲事定下来了。”此时郑聪正努力的游说着郑克臧。“这家闺女,二叔见过,模样不要说了,这性情可谓温婉,绝对是你的贤内助,怎么样,是不是见一见。”

“二叔,虽然祖母安排余守孝三月即算斩衰(注:衰读Cuī,通缞乃五服中最重的丧服。”《清史稿?礼志十二》:斩衰三年,子为父、母;为继母、慈母、养母、嫡母、生母;),但为人之子,若是在丧期内纳聘,传不起岂不是让人非议失德吗?”若不是知道郑聪的为人庸懦无能,郑克臧还真会以为对方是在陷害自己呢。“还是拖一拖再说吧。”

“既然母亲大人已经安排钦舍以缌麻(注:五服最轻者)代斩衰,这事不就结了吗。”郑聪这么热心自然有他的道理,谁让郑克臧是个钻石王老五呢。“再说了,唐氏过世,你服丧了吗?没有吧,这不拉倒了嘛。”

“二叔,说实在的,阿母临走前赠来两名侍妾,余至今还没碰呢,”郑克臧还是摇头,虽然没有为唐氏服丧,但生母本身就在丧期之中,这就让谁也无法指摘他不是,但若在孝期中婚嫁,那无法跟人解释了。“若是不能拖的话,此事还是作罢吧。”

“能拖,当然能拖。”郑聪眼珠一转,不知道哪里想通了,居然就同意了郑克臧的说辞。“先见上一面,若是觉得好,可以先定下来,”说到这,郑聪的目的才暴露出来。“只要名分定了,拖一拖就拖一拖,想来女家也是可以接受的。”

郑克臧正在作难,然而偷听的郑宽等人却挤了挤眼,有志一心的出来砸场子:“好啊二哥,还说你找钦舍干什么,这个大媒怎么就轮到你来做了,不成,钦舍,六叔和你八叔可都有人托上门来,所以要见,就一起见。”

“就是,就是,”郑柔吵吵着。“说到人长得漂亮,还得说托到我府上的那家闺秀才是。”郑柔冲着不知所措的郑聪挤眉弄眼着。“别被你二叔给骗了,他作伐的那家闺女可难看了,还是选九叔给找的那家小姐才是。”

郑聪气得暴跳如雷:“你们几个干什么呢,捣乱呢,怎么余不说,你们不说呢。”

郑聪一边说,一边指着郑柔:“拖到你府上的?老九,你比钦舍还小一岁,自己都还没成亲呢,还好意思替钦舍做媒?”

“谁说自家没成亲就不能替侄子做媒了。”郑柔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谁让咱们是长辈呢,做长辈的不能光顾着自己,少不得为晚辈们多想想。”随即,郑柔一语双关的问道。“二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礼啊!”

几个人争吵起来,声浪高过一浪,只有当事人郑克臧极为尴尬的站在那里,他想偷偷的溜走,可还没有等他贴到墙边,哇哇大叫的郑聪一步冲到他的面前:“钦舍,你倒是给句实在话,这人你是见还是不见。”

“钦舍,要见就一起见,”郑温也唾沫横飞的逼近了一步。“绝不能单见老二的人。”

郑克臧看着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八只眼睛,期期艾艾着,正当他为难的时候,解围的终于来了。也许是内侍们听到看到郑聪四人围着郑克臧吵吵闹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于是报到了董国太那,董国太特意派出了贴身的女官想招。

“就这件事吗?”当董国太听完郑聪的回话,哭笑不得的她当即作出决定。“钦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虽然纯孝,但这件事由不得你来做主,既然你几位叔父都是好心,这样吧,上元节的时候把几家小姐都请来陪老婆子赏灯,你也抽空瞧一瞧,把事情定下来。”

一听到真的要为郑克臧选美,郑聪的脸色就有些变了,但董国太除了管教不了朱锦,管教他和他的几个兄弟却还不在话下,因此尽管面色如猪肝,可也只能唯唯诺诺的连连称是。

不过郑克臧却有些不甘心的样子:“祖母,孙儿有一事回禀。”

说着,郑克臧看了看几位叔父,董国太会意的让他们退下,郑克臧这才开口:“阿母临走前,说是要为孙儿定下陈总制使的小姐”

“陈永华的女儿?”董国太一愣。“你怎么不早说。”郑克臧正要分辨,董国太摆了摆手中的念珠。“不要说了,就知道你纯孝,想把事情拖到服完衰期再说。”董国太飞快的捻着手中的珠子,也不知道暗自诵读了哪段经词之后作出决定。“你阿母的话,没有旁证,做不到准,这样吧,余已经答应你几位叔父了,到时候还是看看这些闺女的模样再说。”看到郑克臧垮下的脸,董国太安抚道。“陈永华的闺女也可以来,要是比较下来,你还是认准了她,那姑婆替你做主尽快成婚。”

郑克臧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要是自己还继续坚持,恐怕在儿孙面前丢了脸、失了信的董国太就会彻底恶了自己,那之后还会发生些什么,就不可预测了。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明悟,郑克臧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

正当他垂头丧气的准备离开的时候,董国太突然唤住了他:“你阿母曾经指给你两个妾侍?你到现在还没有收用?”

郑克臧点头称是,董国太想了想:“怕是你不欢喜这两个吧,也罢,要你送走,你必不会答应,毕竟睹物思人,这样,姑婆再给你指一个,日后也好开枝散叶,为郑家多添些香火。”

郑克臧彻底绝倒了,但长者赐不敢辞,他只好无言的点点头,然而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董国太指给他的居然是那个喜欢绷着脸说话的紫菱,她可足足大了郑克臧近十岁。

“女大九人长久,想来能管好你的家务。”

这是硬要赛一颗钉子进来啊,但郑克臧已经答应了,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得已他只好拖郑克爽一起下水:“祖母,其实秦舍也日渐大了,是不是也该为他考虑一二了。”

“秦舍还不急,”董国太以为郑克臧这是在祸水东引,因此明确的予以拒绝。“你做兄长的都还没有定下来,他还小,先缓一缓吧。”

“那八叔、九叔不是也没有成亲吗?”郑克臧负隅顽抗着。“是不是先紧着他们俩来。”

“他们的事不用你来管。”董国太的修行显然没有到家,只是郑克臧一句话就撩起了无明之火。“你是本藩世孙,关系重大,你当然要为先的。”郑克臧无可奈何,只好叩首退下,看着郑克臧的背影,董国太眉头一凝,随即发话着。“来人,给思明送信,就说余要为世孙择一门亲事,若是各家有待字的闺女,就请她们十五来安平城赏灯。”

得了口信的内侍拜退而出,董国太眯起了眼睛诵读了一通《心经》,然而刚刚激荡的心情始终未能平复下来,于是她遂吩咐着:“让紫菱来见余。”

二十六岁的紫菱一直侍奉在董国太的身边可谓心腹,既然是心腹有些话就可以敞开来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再跟着老婆子就耽误了,你不必说什么不舍的话,老婆子不爱听这些哭哭啼啼的。不,不是送你出安平城,余已经跟世孙说过了,今日你就搬过去伺候吧,不过记得,世孙的起居你要管起来,在世孙正室没有入门之前,一切都要由你说了算,不是让你去监视世孙,只是老婆子当年看管不力,让锦舍走错了路,所以这一切在钦舍身上不能再重蹈了覆辙?”

58.定亲(中)

“你,你怎么今日就来了。”看着眼前给自己施礼的大女人,郑克臧脸色显得格外的阴沉,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才露出了一个破绽,董国太居然会如此迫不及待的利用起来。“祖母还真是太过心急了吧。”

“太妃担心下面人照顾世孙不周。”仿佛没有听出郑克臧话里的嘲讽,谢紫菱自顾自的说着。“所以督促奴婢尽早来伺候世孙起居。”

“照顾不周,都一年多了,祖母这才想起来吗?”郑克臧冷笑着,随即目光落在女人依旧没有半点笑容的脸上,不要说,淡施粉黛的女人外表看起来还是有相当的水准。“伺候?”郑克臧故意用yin邪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你可知道怎么个伺候法吗?”

“既然太妃把紫菱指给世孙,”谢紫菱不为所动的回视着。“怎么伺候自然随世孙心意。”

郑克臧笑了起来,这个女人别看一副冷傲的样子,但绝对是个雏,于是郑克臧也不客气,一把将其拉到胸前,在对方还没有惊呼出口之前,郑克臧用极度暧昧的方式在其耳边呼气着:“余就告诉你,男人是该这样伺候的”

“不!”谢紫菱浑身一颤,但根本来不及表示反对,自己的樱唇就被郑克臧的大嘴给封堵住了,接着便感觉到郑克臧的舌头又撬开了自己的齿关渗透了进来,再后来,一阵神奇的生物电流彻底将她迷失了。

征服一个男人,需要抓住他的胃,征服一个女人,需要抓住她的yin道。既然被董国太逼着开戒,那积蓄多年的**便如洪水一样吞噬郑克臧,而送上门的谢紫菱自然成了洪水冲击下的第一个受害者

“妹妹,”听着屋内牙床咯吱咯吱的作响声和男人、女人沉重的喘息声,双颊潮红的方玉娘却是一副垂泪欲滴的样子。“世孙是不是嫌弃咱们,怎么一年多了都不碰咱们,那个贱人一来就,就得了恩宠。”可她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再抬头却看到童春娘早就已经泪流满面了。“妹妹,可别想不开啊,这就是命”

两女相拥,无言的痛哭着,却没有留意屋内的声响已经停止了,稍稍喷发出积蓄多年的**的郑克臧正好整以暇的享受着gao潮过后的余韵,好半天之后,他才松开紧抓在谢紫菱胸前的手,留意到被自己的粗暴和凶残弄得现在还失神的女人。

“现在知道怎么伺候余了吧?”郑克臧伸手在女人受创颇深的si处摸了把,疼痛唤醒了新妇。“以后要记得听话。”郑克臧俯身在她脸上亲吻着落下的泪珠。“要是被余发现不乖了,接下来的惩罚可更厉害”

方玉娘带着童春娘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房里,一壶残茶、两杯冷酒、三两吃剩的果子胡乱的放在桌上,一边琴筝上覆盖的锦帕落在地下无人收拾一切显得那么的晦暗没有生气两人枯坐着,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以至于门什么时候打开的都不知道。

“怎么了?地球末日吗?”虽然没有听清楚什么意思,但熟悉的声音却让两女猛然一震,抬起头,那张可恨的脸看上去是如此的亲切。“余知道你们委屈了。”说话间,如乳燕投林,两女一下子扑入郑克臧的怀里。“莫哭了,莫哭了!”

抽抽泣泣了好半天,童春娘才悄悄的抬起头用醋劲十足的语气责问道:“世孙怎么不去陪新夫人,到余等姊妹这讨人厌的来干什么?”

“什么新夫人,不过是和你们一样,只不过是国太硬塞过来的,你们日后且避让三分就是了,若是真受了委屈,余会替你们做主的。”郑克臧不屑的撇了撇,不是他吃干抹尽,委实是谢紫菱的身份让他心中有根刺。“至于讨人厌嘛?余什么时候说过你们了?可不要瞎想啊。”童春娘还待说什么,边上的方玉娘扯了扯她的衣袖,气鼓鼓的童春娘只好委屈的将头再次埋入郑克臧的胸膛。“你们是阿母指给余的,余这一辈子都不会撒手的。”郑克臧这话半是安慰半是承诺。“若是觉得被人家拔了头筹,那以后还需加把劲才是。”

饶是已经同床共枕许久了,但郑克臧的调笑还是让两女羞红了脸,忍耐不住的方玉娘轻轻用粉拳在郑克臧的身上捶打着:“世孙从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好生一副无赖相。”

“无赖?”郑克臧嘿嘿笑了笑。“余可不是无赖,余是恶鬼,色中恶鬼,你们逃不掉的。”说罢,郑克臧把两女往床上一放,随即走过去把门关上。“刚才余可没有吃饱,正好还要芍药牡丹,一并牛嚼了才好”

且不说郑克臧在新年里放开心怀,揽着三位各有风韵的女子大事**,就说董国太的传话到了思明,顿时引起了家中尚有适婚女儿的明郑群臣的关切,尽管明郑在大陆的军事行动前景黯淡,但此刻还没有人认为明郑政权已经到了日暮西山的境地,因此这场相亲注定成为新年伊始的头号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