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部分
《《明郑之我是郑克臧》》 · caler · 2026-07-25
“几千中国骑兵?”沃耶夫冷笑的问道。“他们难道是从天上飞过来的?”
“中国人是从萨彦岭的南面翻过来了。”两个蒙古人忙不迭的告之道。“乌梁海人给他们做的向导,如今被我们拖在部族里休整,最迟明天就可能发动进攻了。”
阿尔莫夫顿时紧张起来:“这是真的?”
“我们敢向佛祖发誓。”两个蒙古人言辞凿凿的保证道。“俄国老爷,你们再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
670.再来
“鉴于撤退比较及时,所以伊尔库茨克周边的损失比较小,只有57名俄国居民伤亡,但是财产损失很大,目前已知有225栋农舍、28处牲口棚以及6个磨坊和超过10000俄亩的麦田被中国人焚毁了;而在谢列霍夫,中国人一共造成94名俄国居民伤亡,另有87栋农舍、11处牲口棚以及2个磨坊、1处铁匠铺和超过13000俄亩的麦田被大火烧毁;安加拉斯克方面接到通报较晚,有较多数量的俄国居民因为没有收到警报或认为危险不大留在城外,结果导致至少511名俄国居民伤亡,超过250栋建筑物受损,另外预计有超过30000俄亩的麦田全毁或半毁;至于更远的西伯利亚乌索利耶、斯维尔斯克、切列姆霍沃、济马等地的损失情况尚得到应有的报告,所以暂时没有列入统计数字。”
从报告者的角度看起来,奥尔斯克伯爵脑门上的皱纹看上去仿佛层层丘陵一样吓人,不过即便知道总督阁下正处在暴怒的边缘,辖省的财政专员依旧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就从目前获得的数字来看,这个冬天对于整个伊尔库茨克辖省来说将是非常困难的,人员伤亡虽然不大,但即将收获的麦田被烧了,这也就意味着粮食缺口将是巨大的”
所谓粮食问题其实并非单纯是夏军袭击的成果,主要还是因为之前基里延科部出阵时带走了大量的储备,不过若是没有夏军纵火焚烧麦田,收获了新一茬粮食的俄国人还是能坚持到来年的,然而假设都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
“亲爱的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阁下,您的意思是让我报告沙皇陛下,请他将派出的援军撤回西部吗?”被财政专员描绘的现实吓到的普列宁-安德罗波耶夫-奥尔斯克伯爵咆哮道。“您能保证,中国人在未来的日子里不再发动袭击吗?还是您以为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必须要撤出上贝加尔地区的时候了!”
“伯爵大人,您知道我没有任何放弃伊尔库茨克辖省意思。”安东尼-普里奥-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哭丧着脸回答道,放弃领土,开玩笑了,奉行俄国旗帜一旦升起就不再落下的东斯拉夫帝国是绝对不可能接受不战就丢弃领土的责任的。“我只是向您如实报告辖省西部地区的损失情况,并没有向您做出任何建议。事实上,我的建议是,最好能尽快从布拉茨克运输一部分粮食过来备用,另外再向西伯利亚分散一部分本地居民,否则伊尔库茨克及安加拉斯克等城市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好了,我知道了,问题不是您的身上。”总督意兴阑珊的摆摆手,示意男爵可以退下了,等到因为粮食问题沮丧不已的小贵族慢吞吞的离开了会议室,奥尔斯克伯爵的脸色立刻转厉。“斯洛普宁上校,麻烦您告诉我,中国人还有没有可能在降雪之前再度袭击辖省。”
辖省军事长官面无表情的报告道:“总督阁下,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事实上,尽管我们收拢了城外居民,但是我们表现已经告诉中国人辖省的空虚,中国人很可能采用包围城市的办法迫使我们陷入饿毙的绝境。”
斯洛普宁上校的答案让奥尔斯克伯爵毛骨悚然,因此他问道:“请您告诉我,在目前的情况下,您有办法阻止中国人再度发动袭击吗?我的意思是集结全部的兵力,包括那些亲近我们的蒙古人之后,我们能不能跟中国人进行一次决战?”
“阁下,我只能让您失望了。”辖省军事长官明确的说道。“根据各地发现的中国人的数量以及忠于俄国的蒙古人的报告,我们可以推算出中国人至少出动了5000名骑兵,其中只有不到一半是南方吉尔吉斯(乌梁海)人。而目前伊尔库茨克、谢列霍夫、安加拉斯克、西伯利亚乌索利耶、斯维尔斯克、切列姆霍沃、济马等地的所有部队集结起来,也不过900名火枪手和不到2000人的哥萨克骑兵,根本不可能与中国人进行一次决战。至于亲近我们的蒙古人,我认为如果中国人再次进攻的话,很大的可能就是首先消灭这些告密者。”
奥尔斯克伯爵眨了眨眼睛:“您的意思是听任中国人攻击亲近我们的蒙古人喽?”
斯洛普宁上校直言不讳道:“我认为与这些蒙古人想比,俄国人的生命更宝贵。只要这些蒙古人能坚持一个月的时间,我相信辖省就会变得安全了。”
“是的,是的,中国人不会傻傻的等到冬天才撤退的,而且中国人与本地蒙古人之间的战斗也利用我们清除这些臭虫一样的土著。但是,上校,您刚刚没有听到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的报告吗?”上贝加尔地区历史上属于札萨克图汗部和土谢图汗部的牧区,在喀尔喀人受到俄国人压迫后,一部分王公台吉就带着本属牧帐脱离了两部王帐接受俄国人的统治,不过对于这些俄国人眼中的未开化民族,具有俄国贵族身份的奥尔斯克总督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哪怕这些蒙古人刚刚挽救了相当数量的俄国人的生命。“关键是粮食,我们的食物已经不过支持到第二年收获了。”
“总督阁下,财政问题不是我关心的。”看到又要暴走的伯爵,斯洛普宁提出一个建议。“中国人的战术是试图饿死我们,但周边除了我们以外还有蒙古人,那些窝藏中国人的鞑靼人、蒙古人,我们或可以从他们手中获得必要的物资,以坚持到陛下派遣的援军到达。”
军事长官的意思很明确,打不过夏军,却可以去欺负周边的蒙古人,从他们手中夺取足够的物资,对于这个建议,总督举双手赞成:“上校,您的建议非常好,这样,您立刻准备一下,抢在中国人重新发动攻势之前,讨伐那些背叛俄国的土著”
奥尔斯克伯爵的命令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上贝加尔地区重新开锅了,由于很难分清哪一个蒙古部族是真心投靠俄国的,因此针对性的讨伐很快变成了一场全面的抢劫,在夏军军威前退避三舍的俄国火枪手和哥萨克骑兵在蒙古人面前倒是一副暴君的样子,用大事屠杀和掠夺宣泄着心中不散的戾气。
“大人,请大人救救我等部族吧。”在俄国人的屠刀侥幸生还的蒙古人纷纷越过萨彦岭向正在南方休整的王瑛部求援。“俄国人杀我们的子民,抢我们的牛羊,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若是大人不肯救我们的话,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救?怎么救?现在杀回去,只怕罗刹人已经将牛羊运回城里去了。”王瑛并不为这些蒙古人的哭泣所打动。“至于留下你们倒是可以,只是不知道本地各位王公能不能答应。”
由于在随着夏军进入上贝加尔地区时没有获得预期收获,哈苏特(库苏古尔乌梁海旗)都总管治地的王公们对这些北方的蒙古人并没有好的印象,因此很是冷淡的拒绝道:“我们也没有多的越多粮食可以供给你们。”这是一句很明显的推脱话,要知道,乌梁海地区位于东西萨彦岭和唐努山合抱之中,又有叶尼塞河横贯其间,全境气候温和,与西伯利亚及喀尔喀地区完全不一样,唐努乌梁海人也与其他蒙古部族以放牧为主不同,多种植温带粮食作物和菜蔬并兼以打猎、捕鱼为生,因此并不存在冬季难过的说法。“或许你们可以跟着王大人一起返回贝加尔湖以西地区去。”
王瑛对此表态道:“各部若愿前往北海,大都护府是欢迎的,只是我军并无多余军粮供给各部,而且大都护府下的草场已然分配给科尔沁各总管及布里亚特各总管了,所以即便各部到了那边,也得看各总管是不是愿意吸纳。”
吸纳?不就是并吞吗?对此,上贝加尔地区的蒙古人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是这些被逼到萨彦岭北麓的蒙古部族连虚弱的俄军都挡不住,更不要指望与有着乌梁海人支持的夏军作战了,几个求援的蒙古贵族只能垂头顿足的向长生天及漫天神佛哭喊诉冤。
不知道是出于怜悯还是别有打算,一名有着华夏三等镇国公头衔的哈苏特王公忽然眼珠一转开口问道:“你们的牛羊都被俄国人给抢走了?”
上贝加尔蒙古部族的代表老老实实的回应道:“是的,都被俄国人抢走了。”
这位王公转而向王瑛说道:“王大人,俄国人抢走了牛羊,但未必统统宰杀了,势必要留下大部分圈养在城外,如果大人不急着率兵返回下贝加尔的话,倒是可以再攻打一次。”
王瑛来了兴趣:“再攻打一次,俄国人不会不做提防的。”
“俄国人肯定会做防备的,只是萨彦岭的山谷岭道众多,俄国人不可能全部都盯防得住。”王公用眼神示意。“如今又有上贝加尔各部出面相助,更能满足俄国人的耳目了。”
利用急于求生的上贝加尔蒙古人的确是个好主意,因此王瑛向他们问道:“如果本官率部再度北上,尔等可有彻底与罗刹人交恶的觉悟?”
几位求援使者面面相觑,好半天之后才重新伏地应道:“我等已无退路,只能忠于朝廷,还请大人代朝廷接受我等的忠心”
671.窘境
有着上贝加尔布里亚特人及更多乌梁海吉尔吉斯人加入的夏军队伍,显然比之前更加庞大了。不过,这对于俄国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正如哈苏特王公判断的一样,俄国将抢劫来的牛羊大多放养在伊尔库茨克河沿岸的平原中,任其在尚未完全烧毁的农田中嚼食各种无法收获的小麦、大麦和燕麦,结果让多路出击的夏蒙联军在俄国定居者的眼皮子底下从容夺还---虽然早就防备着夏军卷土重来的俄国人也尽可能的抢在夏蒙联军抵达己方城市前驱赶了一部分牲口入城,但大部分的牛羊还是物归原主了。
什么?既然能把牲口带入城中,俄国人之前为什么不把牛羊全部收拢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用一个字就能解释,这个字就是“小”,具体来说就是城市小。这一时期俄国在西伯利亚地区的城市说穿了都跟一个大村庄差不多,平均只能容纳七、八百人,像伊尔库茨克这样的辖省首府也不过只有二、三千人的样子,可想而知这样的城市有多大。城市小也就意味着空间少,再加上之前夏军大量焚毁郊外村落,导致周边人口纷纷涌入城市,结果原来只能住八百人的现在进驻一千三、四百人,如何还有多余的地方圈养牲畜。
什么?为什么不将牛羊统统屠宰变成肉制品存储?
要知道现在只是七月中旬,天气还没有开始降温,上贝加尔地区的俄国定居者们即缺乏足够数量的海盐,又采购不到可以用于腌制的香料,如何能保存大量的肉制品不至白白腐烂呢?因此并非俄国人没有想到,而是他们做不到罢了。
只是大宗的过冬储备物资得而复失给挣扎在饥饿面前俄国人以极其沉重的打击,而更让俄国人觉得惊恐的是,有了本地蒙古人加入后的夏军作出了长期围困的架势,大有将上贝加尔地区的俄国定居者全部饿毙的迹象。
“现在要么跟中国人打上一仗,要么跟中国人和谈。”战死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慢慢的饿死,因此伊尔库茨克城内的俄国权贵中出现了这样的论调。“打仗输赢并不重要,死掉一半人,其余或许可能活到春天。”
“但您能保证,春天来临之际,陛下派出的援军就能带着足够多的物资抵达上贝加尔地区吗?”财政专员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对军事长官歇斯底里的建议并不认可。“我认为,最好还是进行和谈,以便说服中国人同意我们向布拉茨克等地撤走部分居民。”
“我不认为中国人会接受我们的条件。”斯洛普宁上校撇了撇嘴。“而且将伊尔库茨克河周边的居民分散到布拉茨克、坎斯克、日加洛沃、泰舍特、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乌斯基库特、乌斯季伊利姆斯克将加重上述地区的粮食负担,进而影响到未来援军的军粮筹措。”
在俄国贵族眼里,来东方冒险的定居者都是本土的流氓、乞丐、逃奴、罪犯之类的垃圾,因此死掉一些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与这些下等人的性命相比,保障沙皇军队的需要就重要太多了,因为军队才是维系俄国领土的保证。
“问题是死了一半人并不能保证其余人坚持到援军抵达。”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坚持道。“而且损失太多的人员可能导致我们无法守住城市。”
斯洛普宁上校反唇相讥道:“那么撤出一部分人员就能保证坚持到援军抵达吗?”
“上校,男爵,我认为你们两位不必争执。”辖省司法专员斯拉基耶夫-基尔别耶夫斯基-别格切夫男爵拉开斗鸡一样红眼的双方。“无论是打仗还是谈判,你们两个说了都不算,还是由总督阁下来做最后的决定吧。”
真正到了做决定的时候,奥尔斯克伯爵却犹豫起来:“战斗居然是一个轻松的抉择,可是我们必须考虑到战败的结果,在东方,俄罗斯承受不起一次新的失败了;至于和中国人谈判,不,我们没有陛下的授权”
事情就这么耽搁下来了,只是俄国人并没有想到,一场浩劫正在悄悄的逼近。
“一共有多少枚火箭?”
“兵部拨给北海大都护府的火箭已经来不及运来了,这一批三千五百枚都是从喀尔喀大都护府借调的。”骠骑军第二师的军需官如是报告道。“邓大人还说了,老底都借给大人您了,日后少不得要请他好好喝上一顿。”
“这个邓胖子,知道了,算我欠他一个人情。”王瑛向军需官布置道。“你立刻返回色楞格堡,抢在降雪之前把东西还给人家。”军需官应声而去,王瑛这才向摩拳擦掌的部下命令道。“三千五百枚火箭,不少了,能烧掉好几座城市了,那就找个好日子,让这帮蒙古人、吉尔吉斯人都看个仔细,别让他们总觉得咱们是因人成事。”
转过天来,王瑛在西伯利亚乌索利耶城外的营帐中宴请北上作战的乌梁海及本地布里亚特蒙古的头面人物。酒过三巡之后,从本地布里亚特人手中获得大批牛羊酬谢的托锦旗(都总管治地)和哈苏特旗(都总管治地)的几名王公吞吞吐吐的表示希望能在冬季来临之前回家。对此,王瑛只是用灌醉他们的行动做了回应。
夜深人静,烂醉如泥的蒙古王公、吉尔吉斯王公被从好梦中唤醒了,看着全副武装的夏军,他们还以为夏军准备对自己动手呢,一个个手足无措,结果却被告之,请到营前看一场盛大的焰火演出,自是目瞪口呆。
这时已经是子夜时分了,尽管此时还未真正入冬,但风寒依然刺骨,西伯利亚乌索利耶城头警戒的士兵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补觉了,或许在他们看来,没有带来攻城炮的夏军是不可能悄然无息的攻下城市的。
然而夏军射出的如流星一般的火箭让这些俄国土鳖吃了大亏,由于西伯利亚地区的城市都是因地制宜采用当地原木构筑的,不如欧洲主要城市的石质建筑耐火,因此当夏军火箭引发熊熊的大火之时,城内的俄国人才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焦头烂额的俄国人也曾努力的试图扑灭建筑物上的大火,然而夏军火箭爆炸时飞散的弹片,无情的摧毁了俄国人拯救城市的努力,无计可施的俄国定居者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市化为灰烬。
当被引燃整个城市的大火逼得无处容身的俄国人仓皇逃离西伯利亚乌索利耶的时候,等待他们的是全副武装的夏军骑士。在大火中挣扎了半夜的俄国人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就直接束手就擒了,而极少数侥幸借着黎明前的夜色逃跑的俄国人也没有来得及跑多远,天明之后一样落入了追捕的夏蒙联军手中。
“各位王爷,你们觉得这场戏还精彩吗?”在火光的映衬下,王瑛的表情宛如地狱中的恶魔一样,吓得一众布里亚特蒙古人、乌梁海吉尔吉斯人各个魂不附体,自是不敢再以为夏军有求于人,自己可以笃定拿捏。“这只是开始。”对于一干本地土著、乌梁海人的反应十分满意的王瑛如此宣示道。“接下来,我们会一个个的烧掉这些罗刹人的城池。”
王瑛没有说大话,在用五百枚火箭烧掉西伯利亚乌索利耶之后,接下来五天内,他又用四百枚火箭烧掉了谢列霍夫、五百五十枚火箭烧掉了斯维尔斯克、八百枚火箭烧掉了安加拉斯克,一时间整个伊尔库茨克河流域火光冲天,让残存的俄国城市陷入了无穷的恐慌之中。
“根据【奥加尔堡号】的冒险探查,我们已经知道谢列霍夫、安加拉斯克、西伯利亚乌索利耶、斯维尔斯克已经遭到了摧毁。”这一时期,布拉茨克水库尚未建成,伊尔库茨克河与布拉茨克河之间并没有贯通,西伯利亚乌索利耶和斯维尔斯克周边鄂河道即浅又窄,连小型内河船也很难行驶,再加上又要提防夏军架在岸边的轻型火炮的攻击,因此只有极其大胆的船长和水手才敢于上溯探查。“所有居民都下落不明,现在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所有被毁城市都有被火焚烧痕迹,显然这并非意外,而是遭到了蓄意的攻击。”
“这些异教徒,一定是呼唤了地狱的魔鬼,才能造成如此的火灾。”区主教一边划十字一边像上帝祷告道。“万能的主啊,请保佑我们避免这样的悲剧吧”
跟着主教神神叨叨的祷告一遍之后,财政专员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旧话重提道:“伯爵大人,现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了,我们不知道中国人会不会将这种毁灭性的武器用于伊尔库茨克,所以,我们必须在中国人使用之前,与其达成协议。”
总督看了看一度坚决主战的军事长官:“斯洛普宁上校,我们是否还能跟中国人决战?”
斯洛普宁苦笑道:“只怕是不能了,那些平民已经被中国人的魔法吓坏了,让他们跟中国人作战,只能是加速我们的失败。”
军事长官其实还有保留,事实上,不但俄军的士气低落,更主要的是兵力也不足了,他之前所谓与夏军决战是建立在集合谢列霍夫、安加拉斯克、西伯利亚乌索利耶和伊尔库茨克四城所有俄国男性居民的前提下的,如今三城已经变为瓦砾,城市居民沦为本地布里亚特人的奴隶,自然不能加入俄军的出战序列了。
“不能打,就只能谈判了。”奥尔斯克总督无力的叹了口气。“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阁下,既然你一力主张与中国人谈判,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希望不要让俄国蒙受更大的耻辱”
672.中国人的条件
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在离开伊尔库茨克城大约半俄里后遇到了夏蒙联军的游骑---出击上贝加尔地区的骠骑军第二师实际只有二千五百人,因此即便加上乌梁海吉尔吉斯人的三千五百骑以及新近归附的八千余骑本地布里亚特蒙古人,也不足以在伊尔库茨克河沿岸实施类似尼布楚、色楞格斯克等下贝加尔战役中所进行的那种广泛的壕沟封锁战术,所以只能采用以少量夏军为核心的小队骑兵袭击战术来攻击脱离城市保护后那些试图进行渔猎、耕作的俄国定居者,藉此破坏其任何囤积过冬食物的希望;对付这种打了就跑的小队袭击战术,兵力和士气都处在低谷的俄国人根本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因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整个东西伯利亚辖省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之中---在向听得懂俄语的本地布里亚特蒙古人表明了自己身份之后,男爵一行在解除武装之后被带到了一处距离伊尔库茨克不远的营地,在这里,俄国人将不得不耐心的等候王瑛等夏军将领从其他营地赶来。
“俄国人想要议和?”王瑛很快得到了消息,对于俄国人的求饶,他自是乐见其成的,毕竟他的兵力有限,火箭也不多了,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肯定是最好的。“那就见一见吧”
就这样,一场非正式的和谈开始了。说其非正式是因为东西伯利亚辖省并没有得到沙皇的授权,事实上并没有权力达成任何的正式条约,而王瑛也不是拥有全权的安文华,双方空对空,也算是世界外交史上难得一见的场景。
“对于贵国不宣而战,屡次侵入我国领土的暴行,我国表示强烈的抗议。”会议伊始,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试图先声夺人。“因此,我现在代表俄国东西伯利亚辖省要求贵国立刻撤出上贝加尔地区。”谢尔盖耶夫斯基还有些自知之明,因此他的要求中并没有包括让夏军撤出下贝加尔地区这一项。“并释放我国被俘的居民。”
“放人?可以啊。”王瑛没有开口,骠骑军第二师第一旅分统骆文镜不动声色的反问道。“我们把人放了,你们有能力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吗?”
骆文镜的话击中了俄国人的软肋,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只好强撑道:“只要贵国撤出上贝加尔地区,东西伯利亚辖省自然有能力确保我国平民的生命。”
“撤出?”骆文镜还要磨牙,王瑛却不给他机会了。“撤出的该是你们吧。”王瑛重复了一遍华夏关于北海地区的主权声明,然后冷冷的说道。“现在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五天之内,你们可以在我军的监视之下撤出伊尔库茨克,另外,为了彻底解决两国之间的纷争,本官建议两国立刻展开正式的边境谈判”
“情况就是这样,中国人允许我们撤到布拉茨克。”回到伊尔库茨克城内的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如实的向总督及一众辖省高级文武报告着谈判的结果。“另外中国人建议两国边境以叶尼塞河中线分界,河流末端的西萨彦岭整个归于华夏帝国。最后,中国人还要求俄国承认华夏帝国对俄国境内的蒙古人拥有保护权。”
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的话引起了莫大的反应,恼羞成怒的俄国人暴跳如雷的破口大骂道:“中国人疯了,提出这样的条件,他们想跟俄国打一场百年战争吗?”
奥尔斯克伯爵也气急败坏的问道:“这是华夏指挥官的意思吗?”
伯爵的潜台词很明确,如果只是普通指挥官的痴心妄想的话并不需要重视,但如果是华夏帝国的高层的表态,那么就意味着夏俄之间已经没有妥协的余地了,势必要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役,才能决定东西伯利亚的最后归属。
可是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的答案击破了总督阁下残存的一点幻想:“这是夏军最高指挥官亲自提出的建议,当然,指挥官阁下并非是拥有全权的和谈大使,因此这些未必代表了华夏帝国的全部要求,但至少可以理解为是华夏帝国现阶段的要求。”
奥尔斯克伯爵还没有开口,边上的辖省司法专员斯拉基耶夫-基尔别耶夫斯基-别格切夫男爵问道:“难道就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了?”
“余地?可能有。”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说了自己的推测。“事实上中国人也知道俄国是不会放弃整个伊尔库茨克辖省的,因此华夏帝国或许会放弃下通古斯卡河以北、勒拿河以西以北地区。”从地图上可以看出华夏可能放弃的是一片想到广阔的中西伯利亚高原,但问题是,这一片地区大多是无人的冻土区及无法开发的寒带林区,伊尔库茨克辖省真正精华的安加拉河以南地区依旧在华夏帝国的要求之中。“甚至我方若是能进一步争取的话,中国人还可能会放弃更多,譬如安加拉河以北的中央通古斯高原。”
奥尔斯克伯爵背手而立:“就算我们都死了,俄国也不可能放弃上贝加尔地区,不,绝不放弃,就连勒拿河以东地区也绝不可能放弃,最多承认中国人对下贝加尔地区的占有,而且这一点还要经过陛下和元老院的许可。”
“我已经向中国人提过我们没有权利答应这样苛刻的条件。”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补充道。“中国人同意我们派人去彼得堡请示,但在彼得堡的谈判大使抵达之前,我们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安全的撤离伊尔库茨克。”
奥尔斯克伯爵再度犹豫起来:“离开了伊尔库茨克,我们还可能回来吗?”
斯洛普宁上校脸色铁青的回应道:“只要西部的援兵开到,我们可以用刺刀收回失去的一切,不管是伊尔库茨克还是整个上下贝加尔地区,俄国的旗帜一经升起就不应该再落下。”
无论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还是斯洛普宁上校,丢失了上下贝加尔地区对他们来说只是仕途的挫折,而对于奥尔斯克伯爵来说却将是在彼得堡、莫斯科的宫廷中彻底失宠,因此总督阁下只能想办法让他人为自己分担责任。
“如此说来,你们都认为必须接受中国人的通牒?”总督的眼睛在一众辖省权贵的脸上扫过。“是的,是的,面对中国人的神秘武器,作为贵族是不应该与那些低贱的平民、农奴一样付出生命的。”正说着,奥尔斯克伯爵突然捂住胸口道。“但是”
话音未落,总督颓然倒地,唬得周边人纷纷簇拥上来救援,有人喊着医生,有人叫着神甫,还有人帮忙将总督抬到床上,总督府里的秩序顿时大乱起来,只有少数洞察伯爵目的的才露出一抹解脱且又苦涩的笑容。
医生赶到后,经过短暂的诊断,判定总督已经无力履行他的职责,面对着总督病后遗留下来的重任,几个逃无可逃的辖省高级专员只能聚在一起共同作出决定:“斯洛普宁上校,我们现在需要您的帮助,请您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接受中国人的通牒,退到布拉茨克一线,中国人是否还有可能进一步进攻。”
“我认为中国人是不太可能继续发动进攻的。”军事长官明确的作出回答。“目前即将进入八月了,很快西伯利亚的冬天就要降临了,在零下数十度的苦寒下,一切行军行动都是自寻死路,中国人绝对不会莽撞的。”
税务专员斯拉基诺夫子爵进一步提问道:“也就是说今年暂时可以渡过,但上校,你认为明年开春后,中国人会不会再度进攻布拉茨克周边?”
“如果以上贝加尔地区的遭遇来看,中国人是的确可能继续进攻布拉茨克的,除非俄国答应华夏帝国极其苛刻的和约,但是就我个人认为,中国人不会轻易发动进攻。”斯洛普宁上校拗口的回答道。“事实上如果中国人继续进攻布拉茨克,我倒是认为是一件好事情,这将明显拉长中国人的补给线,有利于我们在本土援军抵达后发动反攻。”
“但是西部开来的援军可能缺乏足够进军的军粮。”斯洛普宁上校的话中明显有些漏洞,对此心知肚明的几名辖省高级官员只能视若无睹,否则,谁也承担不起丢失整个伊尔库茨克辖省的责任,因此只能假意认为援军抵达后一切可能重新来过。
“几位爵爷,总督阁下病重,中国人给出的最后期限又只有三天,所以,我们必须做出决断。”别格切夫男爵在投票表决前做着最后的陈词。“到底是接受中国人的要求,暂时撤离伊尔库茨克,还是与城市一起毁灭。后者,我们将作为英雄被俄罗斯人传颂,前者,我们或可以保全性命,但却要遭到沙皇的严惩以及背负所有的骂名。好了,现在表决吧”
华夏武成十八年(俄历创世后第7225年)七月三十一日,伊尔库茨克的俄国权贵们在经历了重重心路曲折之后,以杜马会议的形式作出了最终决定,除派出船只搭载部分伤患和妇孺前往位于贝加尔湖北部的北贝加尔斯克传递华夏方面要价外,包括奥尔斯克伯爵在内的所有俄国权贵连同城内军民一起死守伊尔库茨克
“看起来罗刹人是不准备回复了。”迟迟没有等来俄方回应的王瑛因此命令道。“准备动手吧,迟了,只怕我们只能在乌梁海过冬了。”
673.携手
“中国人来了。”由于安加拉斯科等城的毁灭都是在夜里发生的,因此加倍警觉的伊尔库茨克守卫者们现在出于草木皆兵的状态,一听到风吹草动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开枪再说,因此浪费了大量的弹药,并造成了从精神到**上的严重疲倦。“射击,射击!”
也不能说俄国人的攻击一点都没有奏效,这不,树在俄国城堡外围用以阻止敌军直面城防的栅栏式的木质矮墙就被俄军自己的炮火打得支离破碎,以至于夏军可以轻而易举的越过这道曾经的障碍,迫近到城墙边。当然,夏军并没有匆忙的行动,只是在天色最为漆黑,守军最为疲倦的黎明之前才悄然无声的靠近了城池。
根据之前攻击西伯利亚乌索利耶等俄国城堡的经验,三路迫近的夏军并没有大动干戈的挖掘环城壕沟,只是简单的挖了一排斜指城市方向的土坑,然后把剩余的一千两百余枚火箭置于其中,点火之后,就退至一旁,静观毁灭之火飞翔着扑向伊尔库茨克。骤然警醒的俄国人看着如火矢一般降临的中国死神,拼命的试图挽救自己的城市,结果却和之前遭到毁灭的谢列霍夫等城一样,一切都是徒劳的。
等到军营内的火药也被高温所引燃后,伊尔库茨克便彻底失去了未来。
不得已,俄国定居者们纷纷逃出城市。由于担心夏军在三面进行截杀,俄国人纷纷涌向靠近伊尔库茨克河的一侧。只是伊尔库茨克码头上的船只已经带着伤病和妇孺驶向遥远的北贝加尔斯克了,等待俄国人的只有一条冰冷无比的河流。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后来逃出城的俄国人越来越多的集中到了着火的城市与冷冰的河水之间的狭小空地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来者的推搡,站在河滩边的先行者被一步一步的挤入了河水之中,进而带动了无数盲从者一起跃入水中。
这些试图游过伊尔库茨克河的俄国定居者几乎没有一个成功的,不是在半途上因为冻僵了身子沉入河底就是因为即将溺毙者的垂死挣扎而一同进了天国
伊尔库茨克的大火在燃烧了整整两天后终于逐渐熄灭了,但令幸存的俄国人欲哭无泪的是,之前尚有三千多名俄**民的伊尔库茨克如今仅剩下不足五百人,其余不是丧生于火场之中就是殒命于冰河之内,可谓惨不忍睹。
不过,死亡对俄国人来说可能是更加轻松的选择---在脱离火场的时候,幸存者们几乎丢光了所有的食物,甚至还有个别人连身上的衣物都被烧坏---在已经开始变得寒冷的西伯利亚八月,显然不可能继续坚持下去了,这个时候,唯一能拯救他们的,只能是放弃沙文主义的狂热,主动向夏军投降。
“男爵阁下,我们又见面了。”当衣衫褴褛的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再度出现在夏蒙联军营地之中时,刻薄的骆文镜如此调侃着这名失败者。“这次,阁下可是带来了贵国的答复。”
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苦涩的回应道:“因为贵国的攻击,整个辖省的俄国高级官员中只剩下我本人和税务专员康斯坦丁-亚历山大-斯基洛夫-斯拉基诺夫子爵幸存。”
王瑛不动声色的听着,就听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尽可能的用符合贵族身份的语气说道:“为了保全剩余的五百余名俄国居民的生命,经过我和斯拉基诺夫子爵的讨论,我们希望贵国能给予我们及全体俄国居民合适的待遇。”
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的话说的很漂亮,但说穿了其实也就是乞降,对此,王瑛并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投降,我们可以接受,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阁下和那位税务专员必须命令切列姆霍沃、济马这两座城市和贝加尔斯克哨所立刻向我朝投降。”
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尚且有些犹豫,毕竟被迫投降和下令主动开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罪名,但此时骆文镜虚张声势的威胁道:“如果不想看着我们把切列姆霍沃、济马及贝加尔斯克也一把火烧掉的话,还是乖乖的下令为好。”
并不知道夏军已经用光了火箭的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要贵国能保证所有俄国人的生命,我,我会同斯拉基诺夫子爵一起下命令的,只是,阁下,希望你们能明白,上下贝加尔地区的沦陷是俄国不能接受的,两国之间的战争将为此持续下去。”
“对此,我朝早有了解。”王瑛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就不劳阁下操心了”
或许是接受了两位贵族的权威,亦或是被送信人描绘的伊尔库茨克等城的最期所震惊,又也许一早就困顿于粮食不足的窘境,因此当附有斯拉基诺夫子爵和希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印章的劝降信送抵之后,俄国人在上贝加尔地区仅存的三座堡垒便次第投降了。
根据双方之前的约定,王瑛将幸存的哥萨克家庭贬为牧奴分发给参战的本地布里亚特蒙古人和乌梁海吉尔吉斯人作为报酬,其余俄国定居者则由两位贵族带领,顶着已经开始肆虐的寒风前往稍远的布拉茨克河流域。
等到俄国人离开了上贝加尔地区,王瑛便一把火烧掉了布拉茨克河畔的小城济马,只留下骆文镜率骠骑军第二师第一旅所部五百人留守伊尔库茨克河上游的节点切列姆霍沃,以作为预防俄军反扑的前哨警戒阵地。
此外,王瑛还在贝加尔斯克留下一队探哨,以控制这条重要的山岭小道。等做完这一切,王瑛便率着剩余的一千八百多夏军径直返回了色楞格堡。
“什么?王大人荡平了北海以西?还烧掉了罗刹人在湖西的重镇伊尔库茨克?”北海大都护安文华虽然知道之前王瑛部成功袭击了上贝加尔地区,但却不知道王瑛第二次袭击能取得更加辉煌的效果。“这,这是真的?”话一出口,安文华便知道自己犯傻了,王瑛再怎么大胆,显然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撒谎的,于是他急忙修正道。“真,真乃奇功啊。”
慕容敬明却眉头一皱:“王大人,只怕侵凌越急,来年鄂罗斯人的反扑就愈发厉害啊。”
“反扑倒也不怕,从本朝夺取整个北海来看,北地作战的要素关键是粮秣,只要切断本地粮秣供应,俄军只能仰仗后方运输,这个代价就高昂了。”王瑛侃侃而谈道。“所以,明年开春,不管罗刹人援军是否到达,本官势必还要再度派兵深入北海以西。”
“奇袭一次、两次还不打紧,但次数多了,罗刹人又如何不做提防。”慕容敬明并没有被王瑛的自信所打动,反而担心王瑛被一时的胜利所迷惑,因此反复提醒道。“再说了,深入北海以西对我军来说也是劳师远征,同样需要大宗的粮秣,目前大都护府只能从归附蒙古各部征收一些牛羊肉食,更多粮食还待后方运来,只怕无法支撑起大军所需啊。”
王瑛反问道:“慕容大人,本官出阵期间蒙古义从军的编练进行的如何了?”
慕容敬明一听就清楚王瑛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因此问道。“王大人的意思,可是明年出征北海以西之时将以蒙古义从军为主力吗?”
王瑛点头道:“正是,蒙古人显然比我军更能忍耐,更加坚韧,若是蒙古义从军能够大用的话,用来长途奔袭是最好不过的了。”
“这倒是个办法。”既然王瑛考虑周详又是大都护府的军事主官,慕容敬明自是不好固执己见一味反对,否则传出去,将士们未免会说自己因为嫉妒而扯了王瑛的后腿,再加上若用蒙古义从军出征的话,失败了也是死的蒙古人,所以慕容敬明便后退一步,表示了认可。“只是目前蒙古义从军只有四个半团,力量尚且单薄。”
“无妨。”王瑛笑道。“三千人已经不少了,再加上吉尔吉斯人和湖西的布里亚特人,只要不跟罗刹人硬拼,足以对罗刹人散乱的小据点各个击破了。”
王瑛和慕容敬明你一言我一语的将第二年作战计划敲定下来,这种视在座上官于无物的态度让安文华很不满,于是他抓住机会质问道:“王大人,本官听得你说称给罗刹人提了一些和谈的条件,这可有些僭越职权了。”
安文华夹枪带棒的指着让王瑛那张脸涨得通红,但王瑛的确是越权行事了,所谓将在外的说辞也很难令人信服,因此只好连消带打的解说道:“下官提出分界的理由是从军学上出发的,而且北海之畔的气候,本朝将士已经吃不消了,逞论北方极北之地。”
见到王瑛嘴硬,安文华冷笑一声,只是问道:“王大人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在罗刹人看来,总归代表着本朝的意思,少不得回去请示一番。王大人,你以为罗刹人会答应吗?”
王瑛又如何敢打保票,这个时候慕容敬明解围道:“安大人,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就算罗刹人答应了,如今优势在我朝一方,少不得再添加一些额外的条件。”
安文华不能一次将都护府的武官全得罪了,因此只好给慕容敬明一点面子:“慕容大人,说的极是,本官就指望王大人为朝廷再立新功,如此本官也好跟罗刹人据理力争。”
对于安文华夺取外交主导权的企图,王瑛倒是并不介意,归根结底安文华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既然有这样的明悟,双方也能携手共进
674.苏禄的转变
“总算逮住这帮苏禄人了。”北方的夏俄战争再次因为严寒的即将降临而宣告段落了,但在南方的吕宋,一场关于苏禄王国命运的决战正拉开了帷幕。“大人,是不是要命令伊利甘的【第一巴达维亚】团加速赶过来。”
“不但要通知【第一巴达维亚】团赶过来,而且马拉班的【第一德意志】团也要想办法通知他们赶来。”望着远处马拉维湖畔密密麻麻的苏禄人的营帐,负责棉兰老岛作战的公孙客有着一丝不好的预感。“苏禄人太多了,搞不好要翻船。”
随着苏禄战役由离岛作战转入本岛作战,原本参与清剿的内外藩属也被前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的雇佣兵所代替。按道理说六千多由爪哇土兵、德意志雇佣兵组成的夏军清剿部队是武力薄弱的苏禄人所不能抗衡的,但是一年多的辛苦采矿大大破坏了雇佣兵们的身体,再加上棉兰老岛的恶劣环境导致疟疾、黄疸等热带疾病肆虐,因此事实上夏军真正能投入一线的兵力不过长期维持在半数而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三千名装备步铳、轻型火炮的神策军也不是只有少量从西班牙人手中购买老式火绳枪、主要装备还是蛇形剑的苏禄人所能抵挡的,但坏就坏在,为了消灭活跃在全岛的苏禄抵抗力量,参战神策军的兵力实际处于分兵的状态,以至于在马拉维湖边抓住苏禄人主力的公孙客部四个团只有一千二百人,而他的对手足足有六千苏禄兵。
对夏军而言,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因为语言沟通上的问题,夏军根本无法像利用日本兵一样有效的进行指挥,只能依靠雇佣兵原有的士官体系,调度上不要说如臂使指了,就是传递一个简单的命令也会出现延误的情况,让夏军的胜算愈发显得渺茫了。
许是认清楚了夏军的外强中干,或者根本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苏禄人抢先一步进入了进攻的状态之后,此时摆在公孙客面前的只有后撤及就地防御这两条路可走了。不过就地防御意味着要直面数倍的敌军的冲击,可若要是主动后撤的话,只怕辎重、炮兵都很难保全,而且还会失去抓住苏禄人主力的机会。
“命令准备防御。”略微有些贪功的公孙客舍不得丢弃辎重和火炮,又认为自己能拖到十五(夏)里外的【第一巴达维亚】团赶到,因此作出了就地防御的决定。“通译,告诉这帮夷人,打赢了这一仗,想回老家的就能回老家,想留下来的都能获得份地。”
从爪哇聘来的土生汉人刚刚向前雇佣兵们宣布完公孙客的许诺,苏禄兵就排山倒海的压了过来。眼见得这些口诵“真主至大”的苏禄兵小跑着进入射界,夏军炮兵打响了。
由日本兵、安南兵、越南兵组成的神策军是很少装备火炮的,这是因为训练一个炮手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本来就是廉价兵员组成神策军没有必要花大的代价去培养,但这批由荷兰人留下的雇佣兵却不一样,他们中有不少是合格的炮手,再加上对荷战争中缴获了大量的不合夏军规格的火炮,因此这十个团的新编神策军中每团都装备了至少三门小口径火炮。
这些火炮对于夏军或同时代的欧洲军队来说,很容易被对手的大口径火炮压制,但还处在冷兵器时代的苏禄人哪有什么大口径火炮,因此只能顶着神策军的弹雨,以惊人的勇气和牺牲精神直面惨重的伤亡。
当突破夏军火炮阻击的苏禄人穿透硝烟出现在神策军横阵之前时,前雇佣兵们开始习惯性的排枪射击。三排往复的射击,同样给苏禄人带来了重大的伤亡。很快,第一波出击的苏禄人在距离神策军阵列不过几步的地方被驱散了。只是苏禄人并没有放弃,第二波很快压了上来,第三波随后也跟着出现在公孙客的视线之中。
神策军们只能机械的持续射击着,但祸不单行的是,天空忽然被远处飘来的乌云所笼罩,一场本地常见的热带短暴雨随后倾盆而降,立刻造成了神策军哑火率的上升。尽管神策军手中的步铳依旧能保持六成以上的效率,火炮也能保持五成以上的射击水平,但苏禄人却得到了鼓舞---当满身泥泞的苏禄人终于以前赴后继的牺牲精神撕开了神策军出现漏洞的火网,将战斗拖入更加血腥的肉搏阶段后,胜负的天平不可挽回的向苏禄人一边倾斜过去,最终,包括公孙客等夏军指挥官在内的一千二百多名神策军只有少数人利用雨势侥幸逃离战场外,其余可以用全军覆没来予以形容。
正在赶来战场的【第一巴达维亚】团在半路上接到噩耗,大吃一惊的夏军指挥官立刻调头逃回海边小镇伊利甘,就地固守起来。至于从马拉班方向赶赴战场的【第一德意志】团并没有接到战败的消息,依旧懵懵懂懂的闯入了战区,好在苏禄人已经拿着战利品顺利转移了,只剩下为暴露在野地中的死者无言的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赢了,真主在上,我们赢了。”且不说夏军方面得到战败消息后的反应,在得到己方战士用血肉之躯淹没夏军的报告之后,苏禄方面却为之欢欣鼓舞。“苏禄再一次战胜了侵略者,不管他们是西班牙人也好,还是华夏人。”
“赢了之后,就该考虑如何收场了。”胜利自然让人欣喜,但并不比神策军更少的伤亡数字也让一些有识之士沮丧万分,为此有人向算端提议就此收兵。“陛下,我们已经损失太多的成年男人了,若不就此与华夏人议和,只怕苏禄就没有未来了。”
在兴头上被泼了一瓢冷水的强硬派自然不愿意不败而败:“真主在上,不能因为担心死人就忍受屈辱,何况只有足够的代价才能打消华夏帝国对苏禄的野心。”
“让华夏人付出足够的代价?”主和派反唇相讥道。“一支雇佣兵就让苏禄蒙受了极大的损失,还是说什么打败华夏人的真正主力。”
主战一派也勃然大怒,不过还没等他们发言,某些中立派别就提出自己的观点:“我们刚刚击败了华夏人的军队,造成了对方极大的伤亡,这个时候,他们会接受我们求和吗?华夏可是一个大国,他们绝不会接受这样的侮辱的。”
“恰恰是因为华夏是个大国,所以才有可能在如今的情况下接受我们的求和。”主和派信心十足的回答着。“我们击败的并不是夏军主力,而是一支欧洲人的雇佣军,并没有让华夏军队感到无法挽回难堪。想来考虑到继续战斗的费用和伤亡,华夏人会做出我们希望的决定的。”看到中立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主和派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来。“华夏人是好面子的,我们可以派大臣亲自到华夏首都谢罪,必要时甚至可以派王子前去。”这既是效仿几百前苏禄王室的故智,也是接受了周边国家的教训。“几年前汶莱人就是这么干的。”
算端意有所动的说道:“如果能保证苏禄原有领地不失,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一名在场的苏禄王子则问道:“那么我们直接去找华夏人谈判吗?”
“不,直接谈判只能放弃我们获得的优势。”主和派显然早有考虑。“我们应当请汶莱人帮忙。”汶莱与苏禄的关系并非友善,但同为伊斯兰信徒的两国还是有可以沟通的地方,更何况兔死狐悲,相信汶莱人是不会愿意见到苏禄人被赶尽杀绝的。“请他们代为向华夏朝廷上书,免得马尼拉的华夏人隐瞒失败消息。”
“但汶莱人已经撤军回去了。”由于算端表示出明显的倾向,即便是主战的苏禄将军也只能质疑而不能明确反对。“华夏人又封锁了整片海域,我们怎么才能与汶莱人联系上呢?”
“这并不困难。”见到主战派也发生了软化,主和的某位大臣洋洋得意的说到。“我的家族在汶莱首都有人常驻,我事先已经关照过了,只要那边听到夏军大败的消息,就想办法直接求见汶莱高层,届时必然能说动汶莱人满足我们的愿望。”
尽管有些越俎代庖,但算端并没有责怪这位大臣,反而很好奇的问道:“我们与汶莱人之间并不和睦,你确定汶莱人一定会帮忙吗?”
“臣下确定。”这名大臣信誓旦旦的保证着,其实这也并没有什么格外的玄机,在华夏不断侵蚀汶莱领土的当口,过去苏禄与汶莱的矛盾已经被汶莱与华夏的矛盾所取代,两个老对手重新走到一起也是政治常态。“汶莱人或许不肯直接帮这个忙,但只要他们愿意安排我们的使者秘密前往华夏即可。”
另一名王子担心的问道:“并非正式的外交联系能成功吗?万一马尼拉的华夏人蓄意掩盖这次失败呢?只怕使者会被拒之门外。”
对此,算端倒是有几分成算:“这个问题容易解决,只要我们乘胜出兵外岛,马尼拉只怕想瞒也瞒不住的”
675.难为的总理大臣
九月初的武昌还是一副深秋的景色,站在凤凰山离宫最高处的朝阳台上远眺周边低矮的山头,就会发现黄的黄、绿的绿,再间杂有火红的枫叶,倒映在泛着微波的江湖上,层层叠叠的,仿佛一张立体的油画般煞是好看。
然而站在朝阳台上的郑克臧却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他的目光透过虚无的空间,向南方某个港口望去,仿佛已经看到了正待扬帆远去的几个儿子,五十多岁的郑克臧眼中分明有着寻常时候看不到的牵挂和不舍。
“圣上,”边上伺候的内侍首领轻手轻脚的将一件鹤髦披在郑克臧的身上,同时谨慎的劝谏道。“山顶风大,圣上病体初愈,还要注意保重龙体才是。”
听着这名东宁时期就入宫的内侍在边上温言相劝,收回了视线的郑克臧下意识的问道:“铁七,你说,浏国公他们是不是已经启程了?”
金银铜铁木水火,是郑克臧给内侍的赐姓,大体是根据最早侍奉郑克臧的内侍头领金九的排行来的,不过金、银两辈差不多都已经过世了,就连铜辈也大部分退休,以至于铁辈已经是宫中的大裆级别的存在了。
铁七能从一众内侍中脱颖而出成为郑克臧身边最亲近的宦官之一,察言观色揣摩上意是必须掌握的本领,因此他并没有简单的回答郑克臧的问题,反而借机劝说到:“圣上既然担心几位殿下,不如将其召回来吧。”
要是别人相劝郑克臧早就大发雷霆了,但铁七却是从亲情的角度出发,语气又极其真挚,所以郑克臧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你不懂的,雏鹰要展翅高飞,又岂能豢养在鸟笼之中,不亲自体验一番为政立国之苦,朕又如何敢将这万里河山托付呢。”
说到这,郑克臧略略振作道:“朕又岂是只会思念儿孙的寻常老翁,再说了,想要有人膝下承欢,朕还可以找杜官、春官,更何况还有皇孙呢,浏国公他们可没把家眷一同带去。”
铁七却嘟囔道:“十二皇子、十三皇子和几名年长的皇孙都入幼武学了”
郑克臧瞪了铁七一眼:“还说,是不是持宠而娇了,朕在你眼里就这么软弱吗?”
非议君上,这可是类比大不敬的罪名,别看铁七如今已经是同五品的黄门监---华夏内宦共分九等,分别是同四品的黄门令、同五品的黄门监、同六品的黄门左丞、同七品的黄门右丞、同八品的大黄门、同九品的黄门郎、同流外一等的中黄门、同流外二等的黄门谒者、同流外三等的小黄门,当然这些都是官阶等级,具体的差遣则分都知、掌事、奉御、长随等若干职司---还是一样吓得跪倒在地。
还不等铁七请罪,郑克臧摆了摆手:“好了,不要装一副可怜了,朕没心情听你嚎丧。”
铁七这才战战兢兢的爬了起来,再度劝到:“圣上,这里寒气大,还是回御书院吧。”
“你这老货,真是烦呢。”不想过多宣泄情感的郑克臧想了想终于同意了。“好吧,回去。”一个黑人内侍立刻跪伏在郑克臧的面前,请他伏在身上,以便背起下山。“朕还没老得走不动路呢。”郑克臧又瞪了一眼。“让开,朕不过是重感冒而已,能走上来,自然也能走下去”
回到御书院,郑克臧还没有来得及拿起今日的报纸细看,总理大臣林维荣就递牌子求见。总理大臣求见自然不能不见,不过不能在内宫相见,郑克臧只好再坐马车下到外书房,此时林维荣已经等候了超过半个时辰了。
“林卿求见,所为何事?”待林维荣参拜之后,郑克臧一边赐座一边问道。
佥着屁股坐在锦凳上的林维荣奏报道:“去年十一月,圣上所提改组诸部衙门一事,经弼德院诸位老大人拾遗补缺之后,如今有了结论。”
说话间,林维荣递上一份奏章,郑克臧接过去边看边听,就听林维荣说道:“内阁以为,将盐铁、度支、农林等三衙门改为三部实无必要,刑部也不宜改为捕盗衙门,至于太医院升格厚生衙门倒是可行,只是朝廷今后又要多一份开支了。”
由于如今部与衙门之间并无实质上的区别,尚书与会办大臣也并无品阶上的高低,也不影响兼任内阁大臣职务,唯有朝会上位次的差别,因此衙门是不是改部其实只是郑克臧扰乱朝野视线的一个伪命题罢了,一众大臣自然不会轻易入毂。而刑部改组为捕盗衙门倒是真的引起了不少争论,毕竟一个总管司法,一个只负责治安等具体事务,轻易改组的话只能让权利向大审院倾斜,不利于三法司内部的平衡,最终被所有会商大臣一致否定了。只有太医院升格厚生衙门获得了内阁和弼德院的认同,这是因为在过去并没有一个专门管理防疫治疫的部门,在制度上有所缺失,地方上也无从着手,每逢大灾便有可能引发民变,所以的确有必要建立一个统管的单独部门。至于郑克臧所谓学部改为文教部,林维荣提都不提,显然是认为这根本用不着予以进行讨论。
林维荣的话刚刚落地,郑克臧立刻追问道:“那么关于建立关税衙门、竞技衙门、大博物馆以及工部分拆的事,内阁是怎么个主张?”
“内阁以为,关税两司与盐铁衙门各司之间有密切关联,不宜单独设立一个衙门。”这个时代并无服务性政府的说法,因此盐铁衙门强烈反对将其部门最主要的权力独立出去,而其他大臣也认为单独组建关税衙门有冗官之嫌。“至于工部分拆也是一样,邮传衙门到底是做什么的,臣下们都有些不解,如果是只是管理驿政和马政的话,实在无有必要。至于圣上所言竞技衙门一说,旷古未有,只怕有损朝廷威仪。”内阁的决议几乎完全否定了郑克臧的提议,为此林维荣也有些胆战心惊。“设立大博物馆倒是无妨,只是文部拿不出这笔预算来。”
郑克臧冷冷的笑了笑:“既然文部没有这个预算,大博物馆就列在格致院之下好了。”
在林维荣等人看来,大博物馆将陈列各方奇珍,应该是内廷库房的责任,自是不好让外廷出人出钱的,不过如今由同是内廷捐助的格致院负责建设管理,那就一点问题没有了,因此林维荣当即表示道:“如此就没有问题了。”
但郑克臧拿大博物馆说事,只是策略上的选择,他要从最微小的地方发难,进而推翻内阁的大部分决议:“至于邮传衙门是干什么?朕以为主要干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是在全国范围之内传递民邮;第二件事是探测道路,为日后建立串联全国的干道做准备;第三,是主管内外洋航运。”
郑克臧使人研究蒸汽机已经十几年了,还专门请人从英格兰招来了托马斯-塞维利、托马斯-纽科门等人并从葡属巴西引进了橡胶树。正是在郑克臧的关心和大笔金钱的投入之下,如今华夏生产的蒸汽机已经非常接近郑克臧前世时那种现代意义上的蒸汽机,虽然眼下还不能投入除了矿山排水以外的其他工业用途,但最迟十年至十五年内就会出现可以大规模使用的蒸汽动力,如果郑克臧活得够久,有生之年也能看到火车和蒸汽船的运用,自然要为在国内大规模建设铁路作好规划和准备。
“民邮?”林维荣却不知道建立邮传衙门背后的意义,反而为郑克臧的前一句所吸引,认定郑克臧这是为了广开财源。“圣上,虽然朝廷经营民邮可能获得不菲利益,但如今民间自有急脚铺和民信局,只怕不动用诏令的话,朝廷甚难与之争利。”
邮政私营是社会经济大发展以后的事情了,郑克臧自然不可能现在就将其推向市场:“急脚铺、民信局能承办多远的信递,若是夹带财物又有几分安全送抵的保证?朕不是要与民夺利,但也不能让朝廷白白养着驿站吧,再说了,寄信要有地址,朝廷可以趁机建立门牌制度、邮箱制度,此等好处,户政或许更能明了。”
“至于设立关税衙门有抽空盐铁衙门的可能,”郑克臧轻哼了一声。“收税就是专门收税,与管理商号矿山船场有何相干,总不见得税费混淆,让某些胥吏得以苟且营营吧。”
尽管天气已经趋凉了,但林维荣额角还是见汗了:“臣,臣这就安排内阁再议。”
“工部分拆是一桩、关税衙门是一桩,”郑克臧数着手指说道。“至于刑部就按内阁的决议予以保留吧,竞技衙门嘛。”郑克臧沉吟片刻。“朝廷可以暂不设主管,但地方上还是得有人负责,内阁议一下,是交给通判、县丞好呢,还是由兵部代管为好。”
郑克臧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对此林维荣只能无可奈何的应道:“臣明白,臣回去后就立刻召集会商”
676.驱虎吞狼
华夏武成十八年六月初九,西宁知府兼青海蒙蕃安抚使飞马奏报世袭海西郡王、和硕特部都总管扎什巴图尔薨逝,其子罗卜藏丹津自行嗣立。对于罗卜藏丹津的僭越行为,华夏朝廷勃然大怒,旋即派使前往青海吊唁扎什巴图尔并册封罗卜藏丹津等人。
九月二十八日,总督衙门吊唁使、蒙古司员外郎刘弘抵达青海湖畔的和硕特蒙古大帐。
“那个武昌来的汉人如今在做什么?”对于曾经击败过青海蒙部联军的华夏帝国的使臣,立足未稳的罗卜藏丹津还是有所忌惮的,但这并不表明他愿意看到华夏方面在卫特拉人内部煽风点火,动摇他的统治。
“回主子的话,那个汉人使臣先后拜会了察罕丹津、额尔德尼两家。”罗卜藏丹津的亲信一五一十的报告道。“另外还跟塔尔寺的大喇嘛们密谈了一会。”
“混蛋!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汉人在那里捣鬼。”罗卜藏丹津愤怒的甩了亲信一马鞭,被打的人只能郁闷的默默承受着,好在罗卜藏丹津在出手后清醒了过来,知道并非亲信们无能,而是不敢直接与华夏方面冲突,因此他在思索了片刻之后,决定道。“去,请这位刘大人到我的大帐来商量明日悼奠该如何进行。”
很快刘弘出现在罗卜藏丹津的面前,双方互相致意之后,罗卜藏丹津问道:“上使为我阿爸带来圣上追赐,一路鞍马劳顿,小王甚为感激。”
刘弘表情严肃的回应道:“海西郡王深明大义,一力归附朝廷,如今不幸病故,圣上颇多遗憾,故命下官前来宣旨,也是送王爷最后一程,些许哀荣也是圣上的心意。至于下官此行本是王事,并不觉得有何辛苦,所以公爷不必客气。”
听到刘弘依旧称自己为公爷,罗卜藏丹津脸上便有了些怒意,只是强压着问道:“圣上对和硕特部的错爱,臣下感激涕零,但不知圣谕上是如何褒扬先父的,大人可否事先告之,明日悼奠,小王也好早做安排。”
刘弘当然知道罗卜藏丹津想问的并不是华夏朝给扎什巴图尔的追封内容,但却假装不知道罗卜藏丹津的用意,只是一味顺着对方的话回答道:“公爷想知道朝廷给郡王的追赐这无可厚非,下官自当如实相告。”
刘弘当即把诏书的主要内容讲了一遍:“一个是追封海西郡王为和硕特汗,一个是追封侍中、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另一个是赐谥号为景,这三项,加起来就是故侍中、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海西景郡王、和硕特汗。”
对华夏官制七窍通了六窍,实际一窍不通的罗卜藏丹津故作欢喜道:“朝廷如此厚遇,我和硕特人身感同受,但永为天子守卫青海边疆。”
说罢,罗卜藏丹津还冲着武昌方向山呼万岁,唬得刘弘只好跟着行礼。
等到两人重新落座,罗卜藏丹津这才看似有些腼腆的问道:“不知道朝廷对和硕特部的将来是如何打算的,说到为朝廷效力,小王是不落人后的。”
“公爷的忠心,朝廷也是知道的。”刘弘不动声色的回应道。“但听说对于公爷接掌和硕特部,其他几位公爷还有些不同的意见,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罗卜藏丹津当然知道和硕特内部有人不满自己的地位,但在刘弘面前他却据理力争道:“本王乃是先王嫡子,继承和硕特部乃是常理,那些小人背后阴祟,天使怎可采信。”
“凡事无风不起浪。”刘弘摇头道。“何况风声已经传到了武昌,圣上知道后颇为担心,只觉得若是因此让和硕特部内起了纷争,甚至兵火,只怕打扰了先郡王的往生啊。”
罗卜藏丹津的表情严厉起了:“这样说,朝廷一定是准备分化我和硕特部了?”
“哪有这样的事。”刘弘断然否认道。“朝廷还是准备让公爷继任海西郡王、和硕特部都总管一职的,只是公爷初掌大权只怕不谙政务,为了避免出现动荡,朝廷才安排察罕丹津大人以一等镇国公兼任和硕特左翼知府,额尔德尼大人以三等镇国公兼任和硕特东路知府。”
“这还不是一样。”罗卜藏丹津怒火冲天。“大人可是准备逼反了和硕特部。”
“只怕和硕特上下与公爷同心同德的人不多吧。”刘弘态度强硬的回应道。“再说,西宁尚有一万铁骑,公爷要是想起兵的话,不妨试一试朝廷的刀子利不利。”看到罗卜藏丹津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刘弘忽然一笑。“公爷,您前程远大,目光何必局限在青海一地。”
罗卜藏丹津一愣,旋即变了脸色,用一副求教的态度问道:“大人此言何意?”
刘弘慢条斯理的说道:“听说西藏乃是和硕特人的旧领,可有其事吗?”
罗卜藏丹津一喜:“却是如此,难不成朝廷有意支持本王夺回拉萨?”
在固始汗入藏之后,西藏的最高权力就由和硕特一脉的拉藏汗和达*赖两人分享,其中军政权力归拉藏汗所有,达*赖只拥有神权和一定的经济权力。但是在几年前,这种权力分享的体制被外力终结了,准格尔大汗策旺阿喇布坦趁着清夏交替无暇关注西藏的机会派兵进入西藏,废黜了拉藏汗,夺取了西藏的最高权利。
从血缘上来说,被准格尔人拉下马的拉藏汗正是罗卜藏丹津的侄子,由这重关系算起,罗卜藏丹津的确有机会成为西藏之主,而只要成为了西藏的主人,外有辉特、土尔扈特两部,内有察罕丹津、额尔德尼等人的青海不要也无所谓。
“当然不是。”刘弘泼了一瓢冷水过去,见到罗卜藏丹津又要变脸,刘弘施施然的说到。“朝廷连年大战,未曾有过修养,自然是不能再起刀兵了。”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自然不能打动罗卜藏丹津,因此刘弘故意引导道。“公爷可知仓央嘉措。”
“仓央嘉措?仓央嘉措?”罗卜藏丹津念叨了两遍,目光猛然一凝。“六世达*赖!”
看到罗卜藏丹津两眼发直的样子,刘弘满意的摸了摸下颚的胡子,用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语气回应道:“没错,正是六世达*赖。”
罗卜藏丹津却有些恼怒的说道:“天使开什么玩笑,六世达*赖不是已经死了吗?”
清廷平定三藩当年,西天大慈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五世达*赖)阿旺罗桑嘉措在刚刚建成的布达拉宫去世,第巴桑结嘉措匿丧不报长达十五年,直到清廷击败噶尔丹之后才偶尔从桑结嘉措派到噶尔丹军中的亲信喇嘛口中得知五世达*赖去世的消息,在清廷的威逼下,桑结嘉措于是将一早寻到的转世灵童仓央嘉措迎入拉萨。但是这位六世达*赖很快因为拉藏汗与第巴之间的矛盾倒了大霉,在桑结嘉措暗杀拉藏汗未果反被杀死后遭到了废黜,随后解送北京。废黜达*赖、掌握西藏全权这是拉藏汗势力达到顶峰的象征,也是日后准格尔人进军西藏,拉藏汗无法得到喇嘛集团拥戴最终失败的原因。
拉藏汗的是姑且日后再说,但这位六世达*赖在解送北京的途中消失了,是被拉藏汗暗杀了,还是被押解者释放了,众说纷纭,但由于此时清夏之间的战事方兴未艾,因此也没有人关心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留下各种各样的民间传说。
“死了?谁又知道呢?”刘弘给了罗卜藏丹津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如果我们说他没死,那他就真的没死,若我们说他死了,他没死也真的死了,关键,还要看公爷你如何抉择。”
罗卜藏丹津犹豫起来,他明白刘弘是让他找人冒充六世**,然后以护送**返回拉萨的名义进军西藏,但这一来要与如日中天的准格尔人直接冲突,二来,认识达*赖的喇嘛也有许多,他无法对外圆了这个谎。
“如果说公爷找不到这个仓央嘉措的话,”刘弘看出罗卜藏丹津的犹豫,于是又提了一个建议。“那干脆就为他找一位转世灵童吧。”
“转世灵童?”罗卜藏丹津眼睛一亮,随即有些黯然的说道。“为达*赖寻找转世灵童是拉萨僧众的责任,我虽然为和硕特之主,但终究是一个俗世之人,如何能代为寻找观世音菩萨在世间的化身?”罗卜藏丹津的意思是除了拉萨的喇嘛集团,只怕没有人知道达*赖的特征,因此无从寻找出真正的转世灵童来。“就算寻到了也未必会得到认可。”
“得不得到认可是一回事,寻不寻又是一回事。”刘弘绕口的说着,以至于罗卜藏丹津眯着眼在哪里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由刘弘再度提示道。“拉萨可曾宣示找到了新的转世灵童了?没有?那就对了,只要找出拉萨派在本地的寻访僧众,公爷完全可以派人护送新的灵童去拉萨鉴别嘛,公爷可千万别说,您无法说服这些拉萨僧众。”
罗卜藏丹津听到这如何不知道这是华夏的缓兵之计,因此责问道:“青海如此广阔,如何能将所有寻访的拉萨僧众一一寻到。”
刘弘答道:“何必一一寻到,只要寻到一队即可。”
罗卜藏丹津又道:“万一拉萨抢在我等之前寻到,又该如何是好。”
刘弘张口答道:“既然有冲突,自然不能一方说了算,少不得要两家灵童佛前测试一番,如此更该由公爷护送灵童入藏。”
罗卜藏丹津也不绕圈子,直指问题核心:“若是准格尔人不许怎么办?”
“准格尔有怎么可能阻挡灵童入藏,真要如此,神佛厌之,天下人共讨之。”
“这是朝廷的许诺吗?”罗卜藏丹津与刘弘对视了半天,这才重重的点了点头。“本王明白了,这就去准备,届时又还要仰仗朝廷之力”
677.郑安溪
“方丈大陆最早是由荷兰人探索发现的,但是在致力于香料贸易的荷兰商人看来,缺乏人烟和足够贸易商品的方丈大陆并非是一片殖民者的乐土,因此便视而不见的将其置之脑后。直到郑氏华夏帝国击败了当时统治整个东印度群岛的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之后,拓殖方丈大陆才成为一个极度热门的话题。华夏太祖郑克臧亲自将包括诸多皇子在内的宗室子弟分封到方丈大陆,究其目的是为了拉动国内的经济并减缓人口快速增长对社会的冲击,但不能不说,这极大的刺激了方丈大陆的拓殖,使其在短短的一百年之中成为华夏另一个重要的经济圈和定居地。当然,就从最初拓殖者的角度来看,从蛮荒之地到人间天堂的过程是如此的筚路蓝缕”
------《华夏在方丈大陆的拓殖史??导言》英国剑桥大学华夏史研究所??公元1959年
“华夏对方丈大陆的殖民是前所未见的国家殖民行为,基本贯穿了整个十八世纪,其规模之大,花费之巨可以用世界之最来形容研究华夏对方丈大陆的早期殖民,我们不能不注意到华夏对移民路线的选择。一般而言,从华夏本土移民方丈大陆的路线分为东线和西线。东线是从长江口、浙江口、闽江口出发,经东宁、吕宋、香料群岛、衣洲,最后抵达方丈大陆的东部;西线是从珠江口、汕头出发,经琼州岛、金兰、凌牙门或坤甸至椰城或井里汶或泗水或马辰,最后穿越努沙登加拉群岛之间的海峡抵达方丈大陆的西部及北部、南部乃至东部的各个海港。比较这两条线路在地图上的距离,我们可以清晰的发现,东线的距离较短,但是在华夏早期移民的过程中,西线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这是因为西线有较多的补给港口,可以为大规模的移民船团提供包括奴隶在内的足够的物资,而东线则因为要穿越东南亚海盗聚集的苏禄海和棉兰老岛外海,所以只是作为西线的补充”
------《论华夏早期移民方丈大陆的具体路线选择及其优劣控制》(节选自《法国巴黎大学历史系历年博士生毕业答辩合集??第三册》)
“我们现在到哪了?”和离开本土患得患失的郑安洋等皇子不同,皇九子郑安溪对前往方丈建立自己的国家是欣喜多过离愁的,然而与雀跃的心情不同,自离开广州黄埔港后他就有些晕船,结果海上一路行来,吐完了睡、睡完了吐,身体上的极端不适直把那点创业的兴奋都消磨殆尽。“好像是停船了?”
“回殿下的话,听说已经到了头顿港。”侍奉的黑人宦官据实报告道。“现下正在上兵。”
使用黑人或白种人做宫廷内侍一方面是因为郑克臧不愿意阉割国人,另一方面也有提醒嗣皇帝和宗室们“内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可轻信”的意思,因此明白内中真意的郑安溪并没有对鞍前马后辛苦服侍自己的宦官表示任何的亲近,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看到郑安溪依旧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被从小教导该如何伺候贵人的黑人宦官轻手轻脚退到一旁,但却没曾想,舱外传来一个声音:“火公公,海阳郡公可曾睡醒了?”
黑人宦官轻声的向郑安溪报告道:“是黄太医。”
郑安溪颔首示意,黑人宦官便过去打开舱门,一边将黄太医引了进来,一边向他介绍道:“殿下刚刚睡醒,精神海上不太好,烦劳太医再替殿下把把脉。”
黄太医了然的走到郑安溪面前,向他施了一礼,然后伸手把住郑安溪的手腕,半天之后,这才宣布道:“殿下的底子是很好的,一开始不适应,所以才会晕船,如今已经将养的差不多了,之所以精神依旧不振,乃是久卧造成的,接下来要多动一动,才好继续横渡大洋。”
郑安溪将信将疑的应道:“是吗?也好,我睡的也有些烦了,且扶我起来。”
黄太医退了出去,舱外的小黄门们一拥而上,手脚飞快的替郑安溪换上出行的衣物,然后扶着郑安溏慢慢走出舱室,来到船甲板上。
听说郑安溪出来走动,几名郡公府的官员齐齐赶来拜见,甲板上一时挤满了人。
“好了,都看见了,孤没有大恙,该忙的都且去忙吧,不必围在孤的身边。”被众人簇拥感觉虽然很好,但久病初愈的郑安溪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好忙不迭的驱散众人,只留下几名公府重臣。“熊大人,韦大人,你们两位请留步。”
除了被点名的公府长史熊桂康、主计韦谦---虽然皇子、宗室在公国、侯国建立后可以与普通的伯国、都总管治地一样自行设官立制,但此时还没有抵达方丈,所谓公国更是没有影子,因此郑安溪这边暂时还用着华夏朝的那套官制---前来问安的一众官员纷纷退去,这时郑安溪问道:“我们到了几天了,接下来还准备在头顿停几天?”
作为华夏朝廷派给郑安溪的辅佐官,熊桂康目前总揽海阳郡公府的一切政务,因此郑安溪的问题自是由他来回答:“回殿下的话,我们到了头顿两天了,目前配属给公国的神策军已经全部上船,只等新近接纳的移民和补给物资上船完毕后,即要。”
尽管有方丈拓殖公司的运作,但具体分到郑安溪手中的移民只有二千多人和一千多奴隶,因此听说有新接纳的移民,他的眼睛顿时一亮,忙不迭的问道:“有多少移民?”
韦谦如数家珍的报告道:“安南移民十六户八十一口、越南移民四十户二百零七口、真腊移民四户二十口、占城移民十五户八十口,另外还有寮国男女奴隶一百六十人。”
“倒是不少。”前前后后加起来超过五百人,自然是不少的,但郑安溪显然并不因此满足,甚至反过来还有些失望。“但怎么没有金兰的汉人?”
熊桂康苦笑道:“金兰是新省,自己尚缺移民,如何能准予外流。”
随即熊桂康宽慰道:“殿下不必心急,接下来,我们将过西勃泥,应该还有人相随。”
韦谦也道:“在坤甸和接下来的泗水都能买到本地的土奴,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百号。”
“加起来也就四千人。”郑安溪焦躁的摇了摇头。“还不足一乡人口,建城筑宅开荒根本不够,孤如何能不急啊。”话虽如此,但急是急不来了,无可奈何的郑安溪只能问另外一个问题。“一应物资购买如何了?”
“已经在金兰购买了两万(夏)石的稻谷,”广东是个缺粮的省份,在广东买粮一则贵,二来数量也有限,因此只能在金兰、勃泥、爪哇等地采买。“接下来在坤甸和泗水还要再买五万石,如此基本上可以撑到明年。”
“方丈之地与中国冬夏颠倒,再加上新近开垦,只怕明年还要再买粮。”郑安溪关照道。“所以船上面你们还要多留一些心思。”如今郑安溪搭乘的是免费军输船,但到了方丈大陆之后,除了定期的航班以外,再要出海,就得自己准备船只了,无论是买来使公国之人操纵,还是雇佣他人船只,在四十七个公国、侯国竞争的情况下自然得未雨绸缪。“除了粮食外,其他物资准备的怎么了?”
郑克臧给每个就封的儿子拨了一百万贯的内帑并以内廷的名义提供担保,以便各家宗藩都能向国内钱庄借贷一百万到二百万贯的开办金,因此钱对于皇子和宗室来说是不缺的,唯一缺乏的就是快速将这些流动资金变成固定资产的时间。
“从广东出发时,臣已经购买了三万斤的粤铁和铁犁、铁耙等工具一千套。”韦谦口中的粤铁自然不是兵部东莞铁场出的一级管控品锰钢,而是东莞铁场同时生产的普通生铁。“另外在广州还购买了四十匹滇马,前天到头顿后,又购买了一百头牛。”牛马在漫长的海路上肯定是有损失的,日后肯定还要继续购买。“对了,还有建筑用的木料、砖瓦也准备了一船。”
说到牛马,郑安溪忽然想到什么:“圣上交代的鹰蛇可带上船了?”
鹰、猫头鹰、菜花蛇等都是郑克臧交代要带到方丈大陆的,原因无他,只是怕来往船只带去的老鼠在没有天敌的情况下大肆繁育。当然方丈的问题还不单单是老鼠可能爆发式的繁育,还有走丢的狗猫会变成野狗、夜猫之类的新食物链霸主、带去的兔子成了草场大患等等。不过后者的问题还容易解决,毕竟中国人什么都吃,野狗、夜猫、兔子并不会像另一个时空的澳大利亚一样轻易的就泛滥成灾。
“回殿下的话,每条船都已经带了三十条蛇,鹰枭也准备了五对。”其实这个问题郑安溪应该是知道的,只不过晕船以来都忘记了而已,对此两位公府重臣并不会刻意提醒,让其难堪。“到了方丈之后,就命人将其野放。”
“如此甚好。”郑安溪还准备再问,却听到远处有争执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穿着从五品奉训大夫袍服的武官正在跟公府的侍卫对峙着,显然这位陌生的武官是想走过来跟自己打招呼却未曾想被忠心耿耿的公府侍卫拦在了远端,于是郑安溪冲着面前两人问道。“熊大人、韦大人,那位大人是”
678.郑安溪(下)
熊桂康有些近视看不清来人的样子,但武官袍服的颜色却也分辨的清楚,因此回报道:“该是新近上船的神策军马千总,不过他应该在【运字一三七】号上才是。”
韦谦倒是替对方解说道:“马千总上船的时候殿下还卧床不起,估计刚刚听说殿下身子大好上甲板透风,这才从【运字一三七】号上赶过来拜见。”
“神策军?”郑安溪也有二等副尉的武衔,因此听说对方是配属自己的神策军团千总,立刻来了精神,忙不迭的命令道。“请马大人过来相见。”
片刻之后,满脸络腮胡子的凶悍武官以令人错愕的一脸谄媚的态度向郑安溪行礼道:“下官神策军【平顺海】团千总马文龙见过千岁爷。”
郑安溪见此人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但他是皇族子弟,表面功夫还是很好的,所以拉住对方的手貌似和蔼的说道:“孤也是武学肄业,按军中规矩来说还要称大人为前辈,再说今后孤还需仰仗大人庇护,所以大人不必如此。”
马文龙被郑安溪一扶,骨头都仿佛酥了:“卑职如今奉调于公爷麾下便是公爷的部属,如何能摆军中资历,这上下尊卑,卑职还是懂得的。”
郑安溪分明看到熊、韦二人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但内心郁闷的他又不好让这位贴上来的千总大人立刻退下,毕竟,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在方丈大陆肇基的郑安溪是离不开【平顺海】团的守护的,因此他只能对马千总的态度视而不见,刻意找出话题问道:“马大人,【平顺海】团如今有多少人马?”
“我团编制六百五十人,分步哨五、辎重哨一、炮队一及团指挥一。”说到公事,马千总忽然从只会溜须拍马的龌龊官变成了真正的专业人士,这倒让对其印象不佳的郑安溪等三人高看了一眼。“每个步哨有一队步铳手和两队白兵,辎重哨不具武备,因此全团总计步铳一百五十挺,四分炮三位。”但这些只是纸面数字。“在寮国作战时,本团一共阵亡一百零三人,另有二百十五人伤病。”
听到几乎有一半人伤病和阵亡,郑安溪不禁张大了嘴,他是武学出身不假,但毕竟没有经历过战事,因此一时间有些心神动摇,此时就听马千总继续道:“战事后,经过休整,目前伤病者中有一百三十七人归队,并就地补充了寮国兵三十七人、安南兵十七人、暹罗兵四十四人、真腊兵十八人,但又有三十一人新近染病,因此本团实际人数为六百六十三人,其中伤病一百零九人。此外,本团还临时雇佣越南民夫八十六人,随军营妓六十七人”
郑安溪眉头一皱:“临时雇佣的越南民夫、营妓都愿意跟孤一起前往方丈拓殖吗?”
说完公事的马文龙再度变脸应道:“何须他们愿意,只要公爷一句话,直接将其绑上船就是了,大海茫茫,还怕他们逃了不成。”
熊桂康显然不看好马文龙的绑票行为:“只怕越南方面知道了,为此呱噪就不好了。”
马文龙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少个把平民而已,阮氏吃撑了才会责问朝廷呢。”
郑安溪想了想,也觉得马文龙说的有道理:“寮国之乱,孤也听说了,越南死了许多拓殖的百姓,一时也统计不清,多个把人,也的确没什么影响,只是这些民夫可有家室?只怕将其掳走之后累及家小性命就是造孽了。”
“公爷心善,但大可不必为之担心。”马文龙咧着嘴应道。“越南也就这些年少打仗了,前几年死的男丁那才叫多呢,那些孤儿寡母不一样活过来了吗?越南、寮国都有女子当家的传统,再加上这里一年几熟,饿不死她们的。”
郑安溪喔了声,忽然想到什么:“这么说安南、越南都是女多男少喽。”
韦谦当即就明白郑安溪在想什么,是的,郑安溪虽然有几千移民,但其中男女比例过于悬殊了,并不利于移民的安定,因此出于为主上分忧的目的,在马文龙予以明确答复之后,韦谦请缨道:“下官愿前往安南、越南为公爷购买一批妇女。”
郑安溪摇了摇头:“采买妇女虽然是大事,但一来一往费时甚多,只怕要耽误行程。”
韦谦却道:“公爷只管先行,下官买完妇人之后,会跟着下一趟船一起南下,这样即不会误事了,下官这边也不至于找不到航路。”
郑安溪心动了,但沉吟片刻之后还是拒绝了韦谦的提议:“买人可以,跟着下一趟的船团南下也可以,只是到了方丈之后千头万绪,孤须臾离不开韦大人,不如找他人代办。”
熊桂康看到郑安溪幼稚的笼络手段,心中暗笑,但他是华夏朝廷派到郑安溪身边的辅佐官,迟早是要还朝的,因此并不嫉妒这位郑安溪真正的心腹,反而敲边鼓道:“公爷所言极是,方丈拓殖是大事,少不得仰仗韦大人大才,至于购买妇人这等事,就交给下面人去办吧。”
郑安溪和熊桂康都如此说了,韦谦也不好反对,只是提出尽快派人前去办理,免得后来诸藩明白过来,想方设法跟郑安溪抢人,结果导致哄抬物价、货源减少。
郑安溪自然从善如流的唤人来交代此事,趁着公府侍卫去叫人,郑安溪又向马文龙问道:“那些伤病将士多久才能治愈回营?”
“只怕即便伤愈也不能回营作战了。”马文龙随后请求道。“恕卑职大胆妄言,神策军都是为了田土才跟随本朝作战的,伤病将士虽然将由朝廷安置,但安置在哪其实都一样,不如请公爷到了方丈后直接授田。”
郑安溪笑了起来:“这事好办,孤这边正缺人手,不能从军,监管土奴总归可以的。”
说到这,郑安溪不禁问道:“马大人,这样一来,【平顺海】团不是有缺额了吗?”
马文龙答道:“一路上倒是可以征募,只是南洋土人战力颇弱,不如等朝廷再从倭国招揽浪士,好在方丈并无大宗的土人和猛兽,目下五百多人已经足用了。”
“这倒也是。”【平顺海】团虽然归郑安溪所调遣,但维持费、火药等物资开销也一样落到了郑安溪的头上,能减少一部分开支总是好的。“那就麻烦马大人向兵部上书吧。”正说着,预备派去越南购买妇女的公府参事走了过来,郑安溪便有意喝退了四川变脸的嫡脉传人。“马大人,孤久病初愈,吹了的风已经有些不适了。”
马文龙会意的应道:“公爷身体要紧,卑职无事,这就告退了”
当郑安溪、郑安澈、郑安沣等一众皇子及郑安溘、郑安淇等郑氏宗亲漂浮在大洋上,用患得患失的心情向自己未来家园驶去的时候,马拉维湖之战的战报和苏禄人求和的消息次第传到了武昌。让苏禄方面做了无用功的是,吕宋行营根本不敢隐报失败的消息,因而苏禄人在求和的同时,扩大战争的消息,让华夏朝廷格外的愤怒。
“断不能让这干跳梁小丑得逞了。”负责水师及南方诸都护府兵事的南枢密院使麻英是苏禄战事的发起人及责任人,此时他的愤怒多半基于失败的羞耻,因此才会咬牙切齿。“苏禄之战,关键是兵太少了,只要朝廷再多调二三万人过去,定能将这干土人亡国灭种了。”
“但苏禄已经求和了。”同时策划苏禄战事的卢维骏也回到武昌,但在他看来现在的问题不单单只是要不要彻底灭亡苏禄,而是灭亡苏禄会不会让一众南洋外藩唇亡齿寒。“咄咄逼人,只怕会动摇了外藩对朝廷的忠心。”
“难不成朝廷就对苏禄的挑衅听之任之?”麻英一听不敢了,觉得卢维骏想摆脱干系的他当即反唇相讥道。“这样朝廷在外藩眼里就有威信可言了?外藩就对朝廷忠心了?卢大人,本朝可不是前明、前宋,要花钱跟外邦买太平。”
“钱?打仗要钱的,今年的预算已经花光了,明年的预算也已经做好不能再改了。”度支衙门会办大臣蔡通冲着自己的老同窗质问道。“没有钱,拿什么来调动两三万兵马。”
麻英扭头看向兵部尚书陈敦文:“陈大人,兵部的预存战费呢?”
在麻英看来兵部在出售太平冶铁场过程中得了几千万贯,拿出一两百万来用于苏禄战事简直是九牛一毛,但兵部尚书陈敦文却不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水师已经划走了近二千万贯用于新建舰船和设置衣洲、方丈等地的镇守府,再要拿钱,他就无法平衡陆师方面的不满了。
因此陈敦文断然拒绝道:“预存战费不能用于苏禄方向。”
当然一味拒绝并不能服众,所以陈敦文便随手找了个理由:“新任海西郡王罗卜藏丹津颇有反意,青海不稳,西北随时可能大战,因此一文钱也不能抽调。”
比起远在外洋的苏禄来说,青海问题关系到华夏西北三省安全,进而可以在西藏、准格尔等地引起连锁反应,所以兵部是有所取舍是正常的。
“而且朝廷在北方与鄂罗斯之间也没有彻底停战,粮秣军资开销也要预备有留存。”看到麻英不满的脸,陈敦文反过来将了一军。“这左要用钱,右也要用钱,兵部有再多的积存也不够填窟窿的,要不先挪用明年的水师经费?”
麻英又怎么可能答应,正在不依不饶之际,一名翰林直学士奉了郑克臧的口谕来到内阁:“苏禄之事,朕知道了,经营南方当以勃泥、吕宋、衣洲五都护府并方丈宗藩为主,苏禄小国不过一介跳梁小丑,且先容它几日。”
有了郑克臧的口谕,麻英也无可奈何,只好听任内阁派人前往南方议和
679.郑安溪(续)
华夏武成十八年十一月十三日,十二艘大型军输船将沿不断途购买奴隶、招揽自由民并逐次膨胀到四千八百三十六人及近千(夏)吨物资的郑安溪一行安全送抵了整个行程的终点---在另一个时空中,这座澳大利亚西海岸的港口名叫黑德兰港,但是现在却是海阳公国的临时首府新海城,当然,如今的新海城只是一片荒芜的、长满红树林的海滩,一切都需要四千零五十一名男丁及七百八十五名妇女一手一脚将其从纸面变为现实。
看着军输船上的小舟往复的将人员和物资运上陆地,还来不及抒发改天换地再造乾坤的豪情的郑安溪只是平静的向一众公府人员下令道:“记住之前商议的结果,【平顺海】团在提高警戒的同时,要把周边的情况都摸查一遍;工部令首先要把仓库给建好,接下来再根据神策军的探查结果选择是造民宅还是营地外墙”
等到得令的公府文武们先后下船上陆了,军输船团的临时都指挥毛敬材走了过来:“殿下,按照目前的速度,估计还要五天才能把东西卸完,之后船团补充完淡水就要返航了,不知道殿下有什么话要让下官转呈的。”
“孤正要麻烦毛大人。”郑安溪闻言便命内侍从自己的起居舱内取来一个铅封好的信盒。“这是孤的谢恩表,还烦扰大人回去后转呈父皇。”待毛敬材收好奏章后,郑安溪接着问道。“大人所部回程时可是要重新经过泗水镇?”
毛敬材摇了摇头:“来时需要为公爷补充物资和人口,所以才走一段停一段,如今急着回航,自然不会停那么多的地方,可能也就在丹戎班丹或槟港停一次,接着就直航广州了。”
郑安溪并不知道丹戎班丹和槟港在哪里,但听说回航时既不经过泗水又不经过坤甸,自然大失所望:“孤还准备请大人传话给留守在泗水的本藩僚从,让其在当地采买几条近海渔船随下一次船团一起运来,如今看来是办不到了。”
不过郑安溪并不准备就此放弃,他问道:“接下来大人一行是不是还要护送宗藩南下?”
毛敬材的回答却令郑安溪再度失望了:“殿下说的没错,下官回航后略作休息,还要再护送一位宗藩南下,但除了第一战都是到头顿接兵外,其余经停之处并不一定与殿下此行一致,因此未必能遇到公府在沿途港口的留守人员。”
“是这样啊,”一想到自己并没有权力命令毛敬材专门跑一趟泗水,郑安溪心中就忽然涌起了种种不甘,只是华夏皇帝的大位并非是输在起跑线上的他可以窥视的,无可奈何的他只好叹息道。“原本还指望着利用渔获补充食物,眼下看来暂时是办不到了。”
毛敬材赔笑道:“殿下倒是不必担心,下官听说第九舰队将在方丈设立多达十一处镇守府,日后环岛的巡航船和信报船每月都会来一到两次,殿下届时或可以让其转达。”
毛敬材这话其实是空心汤团,泗水是第十舰队下属的镇守府,通过第九舰队转达也是极其漫长的过程,更何况第九舰队在方丈的镇守府如今连影子都没有,所谓环岛的巡航船和信报船也要等各宗藩都到齐了后才会开始执行任务。
对于毛敬材的善意欺骗,郑安溪只能回应道:“缓不应急啊。”
毛敬材眼珠转了转:“殿下,要不我给殿下留几条小舟如何?”
每条二万料大型军输船上搭载有八桨船两条、六桨船四条,均出几条给郑安溪并非不可以,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毛敬材不能以海损的名义销账,须得郑安溪提供一份书面文件并支付一笔费用才好回去向上级军务单位交代。
虽然八桨船、六桨船只能在海岸线附近作业,比不得任何一条单桅帆船,但桨划船却比帆船好操控,很适合没有熟练水手、熟练渔民的海阳公国使用,更重要的是,桨划船还可以顺着河流深入内陆,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
“多谢毛大人了。”对于知情识趣的毛敬材,郑安溪当然不吝金钱和背书。“来人呢,让韦主计提五千贯的庄票来。”五千贯当然不是一个小数目,足足一万枚武成银贯装在木箱里也得装上一两箱的,因此基本上都用庄票来代替。“毛大人,这些可够了。”
“用不着这么多。”虽说郑安溪基本上没有希望继承大统,但毛敬材也不敢向一名皇子吃拿卡要。“不过是几条桨划船而已,全部拿去也不过三、五百贯而已。”说到这,毛敬材狡黠的一笑。“殿下莫不是准备在军中挖人吧,这可不成呢。”
郑安溪倒是想让毛敬材留下来,所以才拿钱砸人,因此被毛敬材点穿了也不脸红,反而直白的说道:“若是毛大人愿意到本藩任事,孤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说起来军输船指挥使出身的毛敬材日后能做到镇守使已经顶天了,至于世爵什么,基本上是这辈子无望了,因此对于郑安溪的招揽,毛敬材颇有些心动,当然最终让他行动的还是真金实银:“殿下厚待,下官自然是感激不尽。”
接过庄票放在怀中的毛敬材随后改口道:“待臣回航后,便向朝廷请辞。”
郑安溪一扫刚刚淤积的阴霾,大笑起来:“好,好极了,孤就在藩内扫榻相迎。”
前来送钱的韦谦终于听明白了,只见心中一动的他立刻向郑安溪进言道:“公爷,是不是请毛大人在军中招揽一些熟练的水手,如果可以,还要再请毛大人在闽广定两条商船,毕竟单靠本藩眼下的经营,短时间内是归还不了南银联号的借贷的,与其等着日后还不清的利息,不如现在就插手海贸,在给本藩输运物资的同时,还能多少有些贴补。”
郑安溪向毛敬材征询道:“毛大人以为韦大人的提议如何?”
毛敬材答道:“军中健儿臣会想办法招募,只是拘于朝廷制度,只能是期满除役的老兵。”
华夏朝的功民制度规定夏军官兵自入役起,其本人、父母、妻子便共同享有免征五十(夏)亩田赋的优待,其伤残退役、战殪及期满退役都不影响继续享受这一待遇,直至其或其受益人全部身故为止。但这一制度也有明确规定,那就是享受功民待遇的官兵必须在身体正常的情况下服役满十年,因病提早退役则从早退当年开始终止功民待遇,非病提早退役或违反军纪被驱逐出军伍则在立刻终于功民待遇的同时还要追讨自入役开始便免去的田赋。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除了郑克臧以赦旨的形势提早放归外,夏军至今未有一桩非病提早申请退役的例子,至于违反军纪被主持军中的事情也很少发生。
郑安溪也是连读了幼武学、武学并在军中服役一段时间过的,自是对这项制度心知肚明,因此对毛敬材的答复并不以为过:“役满老兵当然没有问题,相反孤还以为这等老兵才是行伍好手,怕只怕,朝廷以军使(士官)叙用,舍不得放归。”
“这倒不会。”夏军水师现行体制与陆师有所不同,士兵在第四年就会得到守阙军使的武阶,在做了两年军使后,其中优秀者就将保荐到水师大学堂就读,肄业后充当水师候补武官,至于表现一般的军使通常服役到八年以后就会从舰队转入镇守府,这是为了防止老兵在即将役满之时丧命于风浪之中,从而使其产生畏难的情绪最终影响到军中的士气。“至少这等老兵通常都有些疲沓,管教上有些欠缺。”
“没关系,本藩商船队毕竟不是军中,不必要求过严。”郑安溪现在只要求把人拉进来,至于纪律、态度什么都无所谓。“孤可以答应,每出海半年可以休整半年,愿意来藩内的可以享有两百(夏)亩的终身免税权,其兄弟姊妹愿意来藩内拓殖的,也可以减半享有终身免税权,而且只要他们自己有本事或能搞来奴隶,开多少荒地都算他们自己的,超出免税部分则头三年免税,后五年减半征收。”
大头都被郑安溪当骨头丢出了,韦谦自然懂得如何锦上添花:“就水手而言,每次出航获利,殿下只占七成,余下三成可由全体船员均分。”
毛敬材听得双眼充血:“够了,够了,有这几条,臣下就能拉来两船,不,五船老兵。”
对于毛敬材的夸口,郑安溪自然将信将疑,所以避而不谈毛敬材具体能招揽多少人的问题,只是问道:“毛大人,那船你准备订几艘?”
毛敬材想了想:“如今各地船场的工期都排得满满的,只怕就算能定到船也少说要在两年后才能拿到现船,所以臣以为,向船场订船归订船,用得急还得想办法买船。”
毛敬材拍胸脯道:“水师改制要淘汰相当一部分老船,臣以为可以先买一、两条大赶缯船和一、两条大鸟船将就用上,这些船如今走长程的海商都看不上了,但走中南近海和东天竺群岛这条线是没问题的,以臣下来看,至少能撑到新船下水。”
郑安溪当机立断道:“韦大人,你再去拿两万贯的庄票来。”
等韦谦去拿钱的时候,郑安溪冲着毛敬材情真意切的言道:“毛大人,关于船和水手方面,孤就拜托大人了”
680.华夏的太平洋
比抵达新海城的郑安溪晚了两天,华夏武成十八年十一月十五日,钦差议和大臣、总督衙门南洋司员外郎曾孝胥抵达马(尼拉)港,在稍事休息并听取了吕宋都护府及吕宋行枢密院的简单报告、了解了当下形势后,曾孝胥随即派随员与苏禄人进行了第一轮谈判。
苏禄人提出厘定疆域、归还被掠人口、双方通商等三个方面的主要议案;对应的是华夏方面提出的归还被俘将士、赔偿军费、在桑切斯将军城之外另开通商港口、约束苏禄海盗、苏禄朝贡等五个方面的和议条件;双方随后围绕这些议题议案进行了逐一谈判。
苏禄人所谓的厘定疆域不但要求将目前该国控制的棉兰老岛、锡阿加奥岛、迪纳加特岛、甘米银岛、袭击霍尔、巴兰西岛纳入苏禄境内,而且还要求华夏归还战争中夺取的塔普尔群岛、塔威塔威群岛、潘古昙兰群岛、卡加延苏禄岛,更为过分的是要求华夏将长岛及附属岛屿、整个米沙鄢群岛以及棉兰老岛上的桑切斯将军城交给苏禄。如果这些要求都能被华夏朝廷满足的话,苏禄的国土面积将扩大至少一倍以上,并对吕宋本岛形成了包围。
对于苏禄人的贪婪,华夏使团代表严词拒绝,并针锋相对的提出苏禄退出锡阿加奥岛等部分被其占领的米沙鄢群岛,只准其保留棉兰老岛、巴兰西岛、萨兰加尼群岛等领土且不予归还苏禄人尚未攻克的桑切斯将军城。
由于彼此在领土上的要求差距甚大,双方在互不相让的情况下,只能暂且搁置这一问题,转而讨论华夏方面提出的约束苏禄海盗的要求。
苏禄海盗在环苏禄海地区都是有名的,其抢劫范围甚至到了汶莱和马鲁古海峡一带,给沿海的各族人民带来了严重的危害---在另一个时空中苏禄海盗还在二十世纪后发展成为摩洛民族解放阵线、阿布扎耶夫武装组织等暴力恐怖组织---可以说是活跃在苏禄海周边的另类倭寇,是地区发展的一个宿瘤。
以前华夏在苏禄海地区只有长岛、北勃泥诸内藩存在,吕宋和东印度群岛也是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势力范围,因此对这个恶疾还无更多的感受,但如今吕宋和东印度群岛都落入了华夏手中,香料贸易及其运输的独占权也归属了华夏,再加上拓殖方丈的东线航路由此经过,容不得华夏在坐观苏禄海盗的壮大了。
对于华夏方面的要求,苏禄使团倒想拿捏一番,然而他们中到底是有明白人在的,知道华夏朝廷并非真的被苏禄打怕了,才被迫求饶的,只是华夏朝廷觉得花大的精力来教训苏禄这个区区小国有些得不偿失,才愿意接受苏禄求和,因此一旦真的关涉到华夏的命脉,庞大的华夏帝国一定会如史前恶兽一般扑过来将苏禄撕成碎片的,而苏禄海航线显然就是华夏的命脉之一,容不得他们在海盗话题上讨价还价。
不得已,苏禄方面全盘接受了华夏的要求,答应制止国内百姓出海劫掠---事实上,日后苏禄在这方面做的并不好,这固然是因为封建国家对基层的约束力有限,但不可否认是苏禄国高层有意放纵,因此这也引起了后来发生的第二次苏禄战争,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拿到,反而先答应了华夏方面一个要求的苏禄人很快就归还被掠人口的问题向华夏方面发难。按道理说,苏禄人的要求也不过分,只是在卡加延苏禄岛、潘古昙兰群岛、锡基霍尔岛等岛屿上被俘的苏禄人及当地土人已经全部被当成奴隶贩卖给南下的各家宗藩,此刻人已经到了方丈,如何还能追回。
眼见得从华夏手中要不回这些同族,苏禄人只能将这个要求作为筹码,进而要求华夏方面以与身体等重的黄金来偿赎被俘的将士。然而苏禄人在马拉维之战胜利后肆意杀戮,使得最终侥幸生还下来的神策军官兵不过二十来人,因此尽管苏禄人要价不菲,但偿赎金的总数实际也没有多少---当然,没有多少也要据理力争,于是经过华夏使团的争取,苏禄人最终还是接受以等重的丝绸赎买神策军官兵的报价,并又以三百匹丝绸的价格允许华夏方面派人到马拉维寻找阵亡华夏籍武官的尸骸,就此了断了双方在“人”方面的问题。
鉴于苏禄方面以胜利者自居,坚决不能答应赔偿夏军军费,离京时并无领受华夏朝廷强制要求的曾孝胥等人便提议以增开通商港口作为弥补。对此,苏禄方面虽然愿意扩大本地香料、檀木、龙脑、树脂、珍珠、海龟的出口,但对于华夏方面增开贸易港口的要求反应极其冷淡---这其实也可以理解,苏禄人连桑切斯将军城都想收回,又如何能答应夏军在棉兰老岛上继续兴建新的据点呢?
于是问题又绕回了双方的领土争议上---华夏方面很快拿出了西班牙人的交割文件,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是合乎道理的,可惜苏禄人却认为西班牙人也是侵略者,整个吕宋都是苏禄人的,没跟华夏要回吕宋本岛已经是给面子了。
无论是鸡同鸭讲,还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胡搅蛮缠的苏禄人反正打定了主意,只差没公开宣扬“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说成是我的之后也是我的”说辞了,激得气急败坏的华夏使团随后主动中断了双方的谈判,并派船送还了苏禄使团。
十一月十九日,为了给苏禄方面施加压力,曾孝胥以钦差大臣的命令调动夏军水师第八舰队所属龙骧军第十一师兵分两路在巴兰西岛及棉兰老岛的三宝颜港登陆。得到南枢密院使麻英事先关照的龙骧军第十一师第一旅随后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了整个巴兰西岛,而在三宝颜登陆的该师第二旅也先后夺取了诗巫格、比塔、锡偶空等棉兰老岛东部地区。
十一月二十二日,退到宿雾岛、莱特两岛休整的神策军五个团也重返保和岛、迪纳加特岛,对岛上的苏禄军进行了新一轮的清理。
在夏军的威胁下,被戳穿了胜利者画皮的苏禄方面只能一方面把沿海人口、兵力再度向内陆山林地区转移,另一方面再派使节前往夏军营地,要求重启谈判。
十二月初九,马港谈判重开,双方就未达成一致的部分重新进行了商讨。
十二月十一日,苏禄方面接受了华夏使团的意见,以放弃巴兰西岛、塔普尔群岛、潘古昙兰群岛、塔威塔威群岛、卡加延苏禄岛及保和海以北、莱特湾以西以北的米沙鄢群岛为代价,保留棉兰老岛、锡阿加奥岛、甘米银岛、迪纳加特岛以及桑吉群岛以北的萨兰加尼群岛、卡威沃群岛、讷奴沙群岛。
十二月十六日,在华夏同意放弃并拆毁桑切斯将军城及将第八舰队镇守府迁往和乐岛之后,苏禄方面答应在三宝颜、格达巴都、达沃等三处开口通商,并同意华夏商贾在商港设立木栅栏和石头仓库用于保护货物。
十二月十七日,正准备与苏禄方面就朝贡达成一致的华夏使团突然接到武昌快船送来的训令,只好将原定签署的宗藩条约改为通商条约。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苏禄方面惊疑不定,虽然华夏使团解说是因为苏禄人的抗争,让华夏朝廷给予特别优待,然而在环顾周边,只有苏禄一家不是华夏藩属的事实面前,苏禄人不得不担心华夏对其别有企图。
不过别有企图也好,另眼相看也罢,双方的和平还是最终得以实现了---武成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华夏议和大臣曾孝胥与苏禄使臣柯罗及苏禄王子玛剌逊分别代表两个在马(尼拉)港正式签订《夏苏通商条约》。尽管这份条约的有效期只有短短七年,但毕竟意味着从武成十六年开始就沸腾喧嚣的南洋海域终于暂时消停下来,从现在起,充满希望的远洋拓殖和和平贸易代替了枪炮声、反抗声成为本地区的主流
在《夏苏通商条约》签订后的几年间,抽出手来进行远洋探索的第八舰队陆续发现了包括东一(帕劳)群岛、东二(恩古卢)群岛、东北(北马里亚纳)群岛在内的整个加罗林群岛以及更加东面的马绍尔群岛;而主基地在安汶的第九舰队也相继发现了衣洲以东的瀛台(所罗门)群岛、新长岛(新喀里多尼亚)、新东(新赫布里底)群岛、又东(斐济)群岛等一系列中太平洋群岛,并最终发现了整个波利尼西亚群岛。
但对于华夏来说,最重要的发现还是武成二十三年发现的失落的海外五仙山的最后两岛---岱舆、吴峤(新西兰南岛、北岛);另外在尾随新墨西哥副王领地派来贸易的大帆船过程中,迷航的华夏水师还意外的发现了整个太平洋航线中至关重要的中途岛及其东南不远处的邻居夏威夷-火奴鲁鲁群岛。
这段不断发现惊喜的日子,日后在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有着浓重的一笔,史称“华夏海上大发现时代”或“华夏人的大航海时代”,标志着华夏从此确立了在太平洋的霸权,进而使得未来的太平洋时代都属于执掌世界牛耳的华夏帝国
681.华夏的太平洋(下)
西历1716年12月7日,一名前往下加利福尼亚运输木材的西班牙船长在返回新西班牙副王区在太平洋一侧重要的海港马萨特兰后向第一时间内当地殖民官员报告了他在圣弗朗西斯科外海的发现:两艘船型古怪的异国船只正在沿着海岸线行驶,若非船长及时将船只驶向一片浅滩,人船就都有可能被对方掠走。
虽然早在西历1578年南方智利海岸就曾遭到英国著名海盗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的袭击,尽管早在西历1680年加勒比海盗就曾越过越过巴拿马地峡袭击了中南美洲的西班牙殖民地,尽管英法两国已经牢牢控制了从圣劳伦斯河口至佛罗里达之间的北美洲东部海岸,但至今为止还有没一支海上力量是从北方南下对太平洋一侧的新西班牙副王领地形成威胁,因此这份报告理所当然的引起了马萨特兰港务当局的重视。
闻讯的马萨特兰居民纷纷揣测这到底是哪个欧洲国家发现了穿越北冰洋的航线?亦或是某个占据北美东海岸的欧洲国家幸运的发现了某条贯穿了整个大陆的河流?当然也有人恶意揣测,一切不过是可能是报告事件的运输船长在撒谎,目的仅仅是为其误入沙洲导致船体损失寻找理由,免得船东向其追究维修费用。
但不管最终是如何考量的,马萨特兰港务当局还是以特事特办的最快速度将北方海域发现异国船只的消息上报给了墨西哥城。然而可惜的是,失去了欧洲第一帝国头衔后的西班牙王国从上到下就如一台破损的旧机器一样,虽然还在勉强运作,但其运转的效率低的惊人,以至于上行下效,就连殖民地高层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昏昏欲睡的节奏中,可以说除了以权谋私外,其他的事情都毫无例外的拖宕了。
好在后来又有几名船长相继发回类似的报告,下加利福尼亚沿海城镇也有警讯传来,这才惊动了新西班牙的最高层。在惊疑不定的总督阁下的严令下,殖民地海军的两条巡航船终于在西历1717年2月初扬帆北上,寻找这支神秘的异国船队。
只是惰性也在殖民地海军中蔓延,克里奥尔人(criollo,土生白人,后泛指一切具有西班牙血统的殖民地白人)船长并不愿意执行半岛人(指西班牙本土来的高级官员)的命令,梅斯蒂索人(欧洲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的水手也不愿意在冬季离开温暖的墨西哥海域北上,因此行动被大大的延误了,直到3月初,这两条巡航船还停留在上下加利福尼亚交界处的圣地亚哥(圣迭戈)港,根本不想继续北上。
然而令人诧异的事发生了,去年年底前后频繁报告的异国船消失不见了,而且检索一切报告都可以发现,这支异国船队根本没有进攻任何一处殖民地港镇,以至于某位殖民地社交界的名媛得知后一度用玩笑的口气评价此事是乡下人的集体癔症。
交际花的话很快成为了整个事件的结论,根本没有完成任务的殖民地海军巡航船随即在没有鲜花掌声欢迎也没有勋章的情况下悄然无声的回到了母港,一切的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只是西班牙人失去了第一时间了解并遏制华夏帝国在美洲西海岸北段的殖民进程,等到双方下一次接触时,华夏帝国已经牢牢在北美站住了脚跟
不过对于在地球另一边的华夏帝国而言,要想立足扶桑大陆还是有三大困难的:
第一个困难是漫长的航路---由于华夏帝国还没有掌握横穿太平洋的航路,只能经由日本、千岛群岛、巨人(勘察加)半岛、鲸须(阿留申)群岛、鲲鹏(阿拉斯加)半岛这条北太平航线前往扶桑大陆,远不说,海上风浪又大,还会遇到北方永冻海域漂来的海冰威胁,但最最重要的是合适通航期只有半年不到,以至于最初的补给都很难运到;
第二个困难是扶桑大陆西部的地形崎岖---在初来乍到的华夏人眼中的扶桑大陆是由海岸山脉、马更些山脉、落基山脉组成的不宜人居的贫瘠之地,至于传说中的金矿,根本就无从发现,以至于必须仰仗花费巨大且不能按时保证的海上运输提供维持物资;
第三是困难是开拓人口的匮乏---华夏现阶段的重点是在北方保证东北移民,在南方保证方丈移民,两处主要移民区的设立不但导致普通内藩招揽不到足够的开拓人手,以至于就连本土州府县的牢狱也因此为之一空。
这三大困难使得立足扶桑大陆成了纯粹烧钱的奢侈行为,华夏朝廷对此并非没有不同意见,只是郑克臧以其绝对的威权压制了所有反对者的声音,使得一切最终还是随着这位至高无上的君王的心意行事。但存在的问题终究还是得予以解决,否则一旦郑克臧不在了,人亡政息之后昔日焚毁郑和宝船图纸的事件未必不会重演。
因此仔细分析之后,秉承郑克臧旨意的华夏朝廷发现,解决这三个的问题的难易度显然不同,譬如航路漫长的问题就是地理限制,在交通工具并没有根本性的革命之前,就算郑克臧有再大的决心都是无法予以明确改观的;又譬如扶桑西海岸地形阻碍西进的问题,在黄色炸药诞生之前也是华夏扶桑都护府无法予以解决,好在重重山峦组成的障碍在阻止华夏东进的同时也阻碍了大的印第安部落及欧洲殖民势力在短时间内的西进,对于立足未稳的华夏方面来说,也算是既有弊端也有一定好处的。
所以说来说去,华夏朝廷最容易解决的就是人口问题,而且对于擅于农耕且对土地极度渴切的华夏百姓来说,地形崎岖也罢、土地干旱也好,都可以改造成合适的耕作区,甚至就连扶桑北部的冻土也能种出粮食。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量,在固执己见的郑克臧的坚持下,华夏朝廷便一方面下令将方丈拓殖中未曾纳入的少量死刑犯以加恩特赦的形式流放扶桑作为第一批开拓者,另一方面又命令海东都护府强迫虾夷地、苦无岛、千岛群岛上的爱奴人整体迁移到扶桑,此后,华夏朝廷又命令东北各都护府强制迁移零散的鄂伦春、索伦、鄂温克、奇勒尔、费雅喀、奇雅喀喇等族家庭及规模较小的村落部族充实扶桑,最后还命令扶桑都护府派人尝试翻越扶桑西部诸多山脉,东行发现、联络、招揽、抓捕各族印第安人及其部落,以期在最短时间内满足扶桑大都护府内人口自我增长的需要。
除了千方百计予以解决的人口问题,华夏朝廷也尽可能的解决补给方面特别是驻军、拓殖人口增加后的补给不足问题。为此南枢密院秉承郑克臧的意旨,要求负责扶桑海域的水师第一舰队试着直接从扶桑西航日本港口的方式寻找出一条当下最短航线并藉此避开了海冰的威胁,一定程度上增加适航时间。此外,南枢密院还与兵部、北枢密院达成一致将第一舰队的军输船中队从原先的四个扩大为八个,并将该舰队下属龙骧军第一师第一旅及师属白兵团、炮军团以借调方式调入黑龙江上游舰队,以便在黑龙江上游舰队抽出兵力支援北海大都护府的同时,缓和及部分解决扶桑方面物资供应不足的问题。
做到一切能做的之后,扶桑都护府和水师第一舰队接到了养晦韬光的命令,以避免西班牙人发现华夏方面已经绕开大帆船贸易掌握了通往扶桑大陆的北方航线---虽然华夏和西班牙经法国方面的牵线暂时处于友好状态下,但毕竟不是同盟,而且在当时的欧洲,两国的正常外交并不代表殖民地之间不会因为彼此利益和势力范围的冲突发生战争,更何况根据最新的消息,力主夏法、夏西友好的法国国主路易十四已经去世,新国王路易十五并不关系国际事务,与西班牙波旁王朝的关系也并非原先一样紧密,夏西关系未来如何走向只能前途未卜来形容---因此,不能不考虑到最坏结果的华夏水师第一舰队随后冻结了南下探查的计划,只在新叶(哥伦比亚)河口以北保持偶尔的巡航,主力退缩到神木(夏洛特皇后)群岛周边以避免西班牙船只偶然间越过北纬42°,发现华夏扶桑殖民地的存在
就这样,华夏扶桑都护府在时人视线之外缓慢而坚定的发展着,三十年后,当东北、南洋诸都护府和方丈、吴峤、岱舆等地的宗藩、内藩的发展都走上正规了,扶桑都护府还只是一个人烟稀少的死囚流放地;一百年后,松漠、安东、海东、鲸海、吕宋、坤甸、马辰等都护府都已经成为华夏内地行省,方丈、吴峤、岱舆、衣洲等地的公国、侯国、伯国、都总管治地的总人口也超过五千万后,扶桑都护府也仅仅拥有三十万户籍二万百人口而已。但不管怎么说,正式因此扶桑都护府的存在,等到那个新兴大国试图将疆域越过落基山脉之际,这才发现了无可抵御的强大阻力---也正是因为华夏在东太平洋沿岸的存在,未来的墨西哥合众国才得以在失去德克萨斯、新墨西哥之后还能继续保有上下加利福尼亚的国土并享受到加州金矿的利益---历史至此截然不同了,即便某国人一直疾呼美洲是某国人的美洲,但依旧无法动摇华夏在环太平洋地区的绝对优势,后来的人们因此而欢呼“这是华夏的太平洋!”
682.大手笔
武成十九年的正旦大宴是凤凰山离宫建成后最为冷清的一次皇家聚会,除了几个年幼的皇子及其母亲以外,大部分的与会者都在为远行的儿子(兄长、丈夫、父亲)担忧,只是因为怕触怒了郑克臧才不得不强颜欢笑。
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年后,当先期抵达的八家宗藩已经安全抵达方丈开始经营的消息传到武昌,提心吊胆的部分妃嫔和诸皇子府上才长舒了一口气,凤凰山离宫和武昌城内笼罩的阴云也跟着驱散了不少。
只有郑克臧一人,从头到尾在人前没有表露过异态,依旧雷打不动的处理政务,并在年前宣布颁布成立了厚生衙门,新年后又根据内阁的意见将工部正式拆分为负责路政和邮政的邮传衙门、负责水利工程的都水衙门以及负责衙署和官员府邸建设与维修、城镇官有土地和房屋售卖与批租、城市公用设施建设维修与管理的营建衙门。由此将华夏朝廷现有的衙门数量从原先的四个,猛增至八个。
郑克臧的目的当然是逐渐增加事务性的部门,然而他的努力有的地方是成功了,有的地方却再一次遭到了来自大臣们的抵制---盐铁衙门强烈反对拆分,除了焦头烂额的总理大臣林维荣以外,其余的内阁参赞大臣和普通内阁大臣也大多法对设立单独的关税衙门,以免出现太多的冗官和权责不清的问题。
“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则是疯狂,古人诚不欺我也。”看着面前一脸凝重的林维荣,郑克臧沉吟半天后才嘀咕了一句令时人听不太懂的话。“好啊,真是好啊。”此话一出,林维荣顿时心惊肉跳,觉得郑克臧清洗内阁在即了,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就听郑克臧说道。“既然是内阁再三公议,此事就暂且搁置吧。”
饶是林维荣久历宦海,早就练得一副宠辱不惊的心态,此刻也情不自禁愣住了,好半天之后才醒悟过来,起身躬身应道:“圣上圣明,臣领旨。”
“圣明?”郑克臧轻哼了一声,他之所以选择接受内阁的意见,并不因为怕了文官集团,而是忽然觉得没有必要,毕竟他穿越的目的并不是要延续满清的奴化政策,而是要重塑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的精神面貌,让他们挺起脊梁成为有思想有道统的人,进而以此促进华夏在各个方面的复兴,因此过度打压文官集团只能是适得其反。“听了内阁的话,就是圣明,那朕不如挂在墙上好了。”
林维荣吓得毛骨悚然,一下子跪倒在地:“臣等乃是出于公心,并无架空圣上之意。”
“起来,你是内阁总理大臣,一国之宰相,整日跪拜,成何体统。”等到林维荣艰难的爬了起来,郑克臧才道。“朕是个小气的人,既然大臣们都不认为朕分拆盐铁衙门的决定合适,那么朕就依了你们,但是朕收回之前关于保留刑部的决定,拆刑部为司法衙门和捕盗衙门,捕盗衙门专管警察、户政、海捕、侦探诸事宜,司法衙门负责厘定各项律法,如《刑统》、《商律》、《民律》、《海事律》等等。”
林维荣顿时苦笑起来,这个时候他才觉得面前的不是君临万邦的无上帝王,而是一个锱铢必较的老小孩,但是郑克臧已经算是让步了,内阁自然不能得寸进尺,所以他考虑再三向郑克臧保证道:“臣会尽力说服内阁和刑部诸大人。”
郑克臧刚准备满意的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向边上的翰林学士问道:“这么一来是不是部只有四个,衙门倒有十个之多了?”
林维荣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但边上的翰林学士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认真的回应道:“圣上说的是,拆分刑部和工部之后,六曹只余其四,衙门倒是因此增加为十个了。”
郑克臧连连摇头:“不妥,不妥,此事还要重新权衡。”
所谓重新权衡,依照郑克臧的意思是:“干脆礼部也撤销吧,重新改为礼仪院,与大审院、监察院并列,将宗人府也纳入礼仪院之下,宗正兼领礼仪院正卿,宗佑兼领礼仪院少卿,并另设一名掌院少卿具体管理礼仪院诸事。”
抬高礼部地位是崇礼尚古,林维荣自然不能说什么,只能把郑克臧的意思带回内阁讨论,但郑克臧的话并没有完:“吏部也重新改为审官院,与通政院并列,天官的权力太大,对中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林维荣干脆静待郑克臧的下文,果然,郑克臧继续道:“学部还是改名文教部,兵部也拆分为陆军部和水军部,以对应南北枢密院;这样只剩两部了,那么再将度支衙门改为度支部、盐铁衙门改为盐铁部、农政衙门改为农林部、总理衙门拆分为理藩院和外务部。不,理藩院不必单独设立,与捕盗衙门的户政司及审官院的地方司合并,组成内政部,主管宗藩、内藩、土司、蒙藏事务、地方行政区划、户籍和僧道录。”
按照郑克臧的意思,不啻是将华夏朝廷打烂后重组一遍,这样的决心让林维荣冷汗直流,不禁诚惶诚恐的回应道:“圣上所言几乎全盘改动朝廷官制,期间牵扯甚多,只怕还要由内阁及各部妥善商议才好。”
“卿可是以为朕老糊涂了,才行这倒行逆施之举?”郑克臧冷冷的看着林维荣,半响之后才摇头道。“朕是觉得六曹体制既然已经被朕破坏了,不如破坏的更彻底一些,也好进一步厘清诸部权责,同时使部和衙门之间有所区别。”郑克臧意兴阑珊的摆摆手。“当然,也可以彻底取消部制,统改为衙门,以大臣、帮办代替尚书、侍郎旧称,只是这样的改动更大。”郑克臧不想再继续政改的话题了。“好了,卿且去与内阁商议吧。”
林维荣退下后不久,前工部尚书、现任营建衙门会办大臣周遇山和内廷营建处会办阎星振便联袂请旨求见,这两个人是来报告天津府新城及上京行宫建设的---经过几十万满人四年多的艰苦劳作,天津新城和上京行宫已经继永定河、海河综治工程之后完工了。
根据华夏附廓离城的制度,原来的明代的天津卫城、清代的天津府城被改名海河县城,新的天津府城在武清县城和宁河县城之间,位于海河县城东北五(夏)里的地方,其原址是一片盐碱沼泽,经过填埋、开挖等一系列工程,建立起一个与江淮收复新昌城一样具有下水道设施的近代化城市。虽然由于人口限制,新天津城不是很大,但城市保留有扩张的余地,为此还专门为这座新城从潮白河引来活水并修建了四个外围水库和罗马式的输水管道。
至于上京行宫既不在天津新城也不在海河县老城,更不是一组建筑,而是利用满清公铁和权贵在香河、通县(州)、大兴等天津周边地区建立的行宫、别院改建的数个行宫群落,分别以春夏秋冬为主题,各自拥有皇庄、殿宇、马场、林带、猎场、人工湖、引水渠等配套建筑,并专门分拆设立了禁卫军第二师予以就近守卫。
由于年长诸子远行,国中空虚,郑克臧不方便离京北巡,因此只能通过宫廷画师的《上京行宫组图》以及内外营建部门的图纸来领略天津新城壮观及上京行宫的景物。
看罢这些图纸和画卷,听完两位臣子的介绍,郑克臧便不动声色的挥退了两人,让兴冲冲而来的周、阎二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好悻悻的返回各自的衙署,但在两人视线之外,度支衙门会办大臣蔡通和新任都水衙门大臣姚泽培匆匆领旨而来。
“天津城和上京行宫已经建设完毕了。”郑克臧开门见山的向两人说道。“北地的满人、汉奸还剩下三十来万,总不能让他们吃白饭,所以,朕想该是治理黄河的时候了。”郑克臧问蔡通道。“明年再准备一千万贯有问题吗?”
蔡通叫苦道:“朝廷处处用钱,臣又没有点金手,如何变得出来一千万贯,就算砸锅卖铁,明年也最多凑出一两百万贯来。”
“那就说定了,度支衙门每年拿两百万贯出来。”郑克臧并不给蔡通反悔的机会,一口咬死了度支衙门承担的费用,不过两百万贯听其来很多,但要完成黄河综治显然是不够的,因此郑克臧命令蔡通道。“以这两百万贯为抵押,发行黄河治理国债,利息,卿去和四海、通海两钱庄商量,但要保证每年筹募一千万贯。”
蔡通面无人色的应道:“二百万贯,度支衙门咬紧牙关或许能挤出来,可借贷一千万贯日后如何归还?”
郑克臧胸有成竹的回答道:“用改造后的沿黄水浇地偿付本金。”
蔡通急道:“沿黄土地都是有主的。”
郑克臧转而向姚泽培问道:“卿把都水衙门的方略告诉蔡卿。”
“是。”曾经的做过工部都水司郎中的姚泽培冲着蔡通言到。“只武成十五年起,工部都水司就在黄河沿线做了勘测,最终由圣上圣断决定采用地方阻力最小、花费最大、效果最好的方案,即黄淮分流方案,让黄河回过故道,从而彻底解除淮河水患。”
蔡通张口结舌:“黄河走,走山东,入海?”
“正是!”郑克臧斩金截铁的回应道。“朝廷这些年已经迁走了中州、冀南、山东黄河故道沿线的百姓,如今这些地都是官地,整治后发卖是不存在问题的。”
蔡通不解的问道:“不用征地,那为什么要一年一千万贯?”
“因为河堤及基底要尽可能的用水泥敷设,而且此番要趁着有无偿的劳力在,同时修两条入海河道,”姚泽培给了个石破天惊的答案。“每五年让黄河改道一次,期间将清除旧河道之淤积泥沙,如此再加上朔方造林,千年黄河水患将彻底不复存在。”
蔡通终于惊呼起来:“啊”
683.政经
每年一千万贯,听起来是数目极大,然而几十万判罚苦役的满(人)汉(奸)劳工饭还是要吃的,而且要让其维持强度甚大的劳动,再少再少每年总要花上价值十几万贯的米粮;而且开河还得有必要的劳动工具和配套运输的牛马,姑且不说簸箕、扁担、箩筐、铲锹、撬棒、丁镐、绳索、板车等劳动和运输工具的损耗,光光一万多匹普通驮马、曳马的每年马料钱少说也要几十万贯;当然,上面只是小头,真正的大宗开销还是工程材料,别说同时开工两条河道了,仅仅沿着黄河故道开挖,沿线干渠用于调控水量的河闸就少说要建两百来座,一座河闸轻则数千斤,重则数(夏)吨,光光铁料一项,预算就要做到一千来万贯;这还没有算上最花钱的河道底部水泥敷底和两岸钢筋水泥大堤,就算都水衙门能从金洲(苏门答腊)运来相对廉价的火山灰水泥,这笔费用也将是天文数字。
而对于蔡通和度支衙门来说,即便每年拨出二百万贯的经费充当黄河综治工程的借贷利息,也只能以年息八厘的较低利率水平维持四年四千万贯的借贷总量,每四年就必须清偿所有的本息,否则根本维持不下去,好在郑克臧也想到了这一点,愿意修一段河道便出售该段沿岸的田土给债券持有人以维持朝廷信用。
可惜郑克臧算盘虽好,等到蔡通和四海、通海两家准央行联系后,才发现根本借不到钱。借不到钱?这下让度支衙门晕了。莫不是借贷利率太低了?可是拉高了利率,利息支付上就存在问题了,总不能让库房里饿死老鼠的度支衙门上下再勒紧裤腰带吧。什么?利率提到一分五也借不到钱?四海、通海,你们过分了,这是朝廷公事,再说了又不是问你们借钱,而是让你们牵线跟全国两三百家钱庄借钱,你们装什么大尾巴狼,度支衙门还能两号的股东呢,虽然没偿还完购股价款之前不能行使股东权利,但也不能如此敷衍不是。
然而四海、通海两号的主持人却把难处放在了台面上:没错,两号如今并不经营实际存贷业务,可鉴于郑克臧在武成十三年出售两号股权、武成十六年出售太平冶铁场、武成十八年宗藩大借款等一系列重大的金融行动中抽走了市面上绝大多数的银根,导致如今各家钱庄实际存银不足,在可能出现挤兑的威胁面前,华夏朝廷出再高的利息,只怕也无法借到钱。
蹴鞠又踢回了郑克臧的脚下,可得到度支衙门汇报的郑克臧却勃然大怒,他认为蔡通和度支衙门是被内廷经理处给忽悠了,什么抽走银根,市面紧张,简直是一派胡言---武成十三年出售四海、通海两号股权的收益中的绝大部分是花在战费上了,出售太平冶铁场的收益被兵部存回了钱庄生息,刚刚过去的宗藩大借款也多数用在了国内贸易上,市面上绝对不会缺钱,钱庄票号也不可能存在银根紧张的问题---问题的关键还是利率方面,钱业总会显然是想趁火打劫,内廷经理处更是为了分薄宗藩借款的信贷压力在推波助澜。
于是郑克臧把内廷经理处几名会办、帮办直接喊了过来,在郑克臧的压力下,内廷经理处不得不决定内廷每年购买三百万贯的黄河(综治)债券,四海、通海钱庄方面也跟着答应每年各自消化一百万贯的黄河债券,至于剩下的五百万贯,则由两家准央行出面说服各家钱庄以抵押在两家内的开业准备金购买。
事情看似解决了,于是秋后算账的郑克臧便责成盐铁衙门钱业司制定相关条例规范钱庄存贷利息最高限额;又准备命令刑部制定律令限制钱庄、当铺、押行及民间个人实施的高利贷行为。但是四海、通海两家钱庄却通过内廷经理处向郑克臧提出申诉,认为蓄意压低存贷款利率并不符合郑克臧促进工商业进一步发展的要求,反而会导致资金流向利润相对更高的土地投资,从源头上扼杀了工商业的活力。
南宋、明末都是中国经济极度活跃的时代,可以说都触摸到了资本主义的门槛,之所以最终没有越过这个门槛,外敌入侵打断进程是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工商业获利者将所获利润转移到土地经营上,使得继续发展缺乏足够的后劲。对此,郑克臧自然不愿意重蹈覆辙的,但钱庄方面的话明显是误导,就连不是经济学家的郑克臧也知道,低利率对刺激经济的重要作用。因此,两家准央行反对的唯一理由无非是担心利润率下降后,有兴趣经营钱庄票号的人会减少,钱庄票号的相关业务也会减少,进而影响到了四海、通海这两家准央行在准备金等方面获取的预期利益。
利益部门有自己的小算盘是无可厚非的,但危言耸听就不对了,但郑克臧并没有直接处理内廷经理处和两家钱庄的高层,毕竟换人来做,日后也会发生类似的问题,因此关键在于华夏朝廷如何进行利润导向---华夏是不抑制土地兼并的,这是因为华夏有足够多的土地等着失地流民填充,也是因为失地流民同样是工商业的所需要的,但这并不意味着郑克臧默许投资土地可以获得超额利润。
很快,农政衙门根据郑克臧的指令对提高全国田赋征收水平进行了讨论并征询了各省各府州各县农政部门的意见---华夏的田赋收取量是在清代田赋收取量的基础上进行摊丁入亩后得到的,因此实际赋税压力是很高的,只是华夏不收取正赋以外的折色、火耗、鼠雀耗等杂赋、摊派等加征,所以才显得较明季和清代略低---正是因为原本的赋税压力已经很沉重了,地方农政衙门有致一心的共同表示不能再增加百姓的负担,更有不少的地方主官出于忧国忧民或沽名钓誉等原因连发奏章请求朝廷适当减税,当然意图阿附郑克臧的官员也有,因此整个武成十九年的上半年,华夏朝野因为田赋加征的问题乱成了一团。
对于朝野的担心,作为秘书机构的翰林学士院几名翰林学士向郑克臧提出一个实施梯级税率的建议:以户口内人均耕地在十(夏)亩及以下的,按原有征收水平征收田赋;户内人均耕地在十(夏)亩至五十(夏)亩之间的,超过十(夏)亩的部分按原额定田赋的百分之一百零五征收田赋;户内人均耕地在五十(夏)亩至五百(夏)亩之间的,超过五十(夏)亩的部分按原额定田赋的百分之一百零七点五征收田赋;户内人均耕地在五百(夏)亩至五千(夏)亩之间的,超过五百(夏)亩的部分按原额定田赋的百分之一百一十征收田赋;户内人均耕地在五千(夏)亩以上的,超过五千(夏)亩部分一律按原额定田赋的百分之十二点五征收田赋;功民、爵民应缴田赋将在扣除其免税部分后再行计算;另外原来对非自营性土地执行的百分之十五的额外加征依旧照常执行。
依据这个方案,个人拥有田亩数量越多,缴纳税赋总额越高,不过加征的幅度并不大,因而对土地投资有一定的抑制,却不会动摇郑克臧利用土地兼并实现农业集约化生产的最初目的,理所当然的为郑克臧郑克臧所采纳。但由于华夏国内最大的田主正是皇室、宗室和权贵,所以新的田赋制度首当其冲的加征对象就是皇庄,故而农政衙门的新税制一出台就遭到了内廷经理处的极大反对。然而郑克臧却一力支持农政衙门,胳膊拗不过大腿的内廷经理处便联合部分宗室及权贵,绕开郑克臧直接向农政衙门施压。
考虑到土地政策是最容易反复的,只是迫于郑克臧的压力才不得已出台新政的农政衙门并不愿意过度刺激内廷和权贵,以免日后遭到清算和反扑。所以在双方一拍即合的情况下,农政衙门暗中下文给地方,宣布今后核算户均耕地、山林、湖塘面积时核算权由县一级下放到巡检司一级,这样一来就在起征点不变的情况下减少大田主在单个征收区的土地占有量,从而降低了田赋的总额,以保证不至过度损害大田主方的利益。
高高在上的郑克臧并不知道下面已经背着自己妥协了,或许他知道,但无力阻止利益集团的行动,但不管怎么说,他将土地收益从超额利润转变为正常利润的行动还是部分成功了,至少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之后,在当时人眼中看来,经营土地是求稳,若想求富还是要经营工商、海贸、金融等高风险高回报的行业。
只是郑克臧在经济方面推行的微调是否真正成功还有待时间的检验,但在眼下,他倡导的政府机构大改革却遭到了文官集团的一致反对---在日后看来,国家政府部门进行增减是一件正常的事,经济环境的改变、精兵简政的需要、政治分肥的落实等等等等,都可能导致一国政府机构的变化,然而在这个时代看来,郑克臧动辄更张衙署的行动只能用轻佻来形容---尽管郑克臧之前也在招讨大将军府和大都督府的框架下设置了不少类似的古怪机构,但那是混乱时代的临时体制,两者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由于历朝历代闹得像郑克臧一样决策为群臣共同反对的也只有明代正德下令寡妇出嫁、明代的万历坚持收取矿税以及另一个时空中清代雍正实现士绅一体纳粮、士绅一体当差等寥寥少数几宗。所以看不下去的皇后陈纤巧也曾几番相劝,可明知道根本无法驯服官僚集团、也不想驯服官僚集团的郑克臧却在功民会、乡贤会等制衡官僚集团的力量尚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找不到合适的代言人,所以不得不继续赤膊上阵。
但就算郑克臧把阳奉阴违的多名内阁大臣、内阁参赞大臣踢到到海外就藩,可继林维荣出任内阁总理大臣的李沧却依旧不肯在郑克臧的诏令上副签。正当郑克臧不排除用进一步清洗来执行自己政策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从武成十七年起就缠绵病榻的童春娘病危,在弥留之际之时,这位从不过问政务的昭妃娘娘突然恳请郑克臧善待臣下。
为了让这位从小陪伴自己的贴心人走时不留遗憾,郑克臧终于对群臣作出了一些让步,同意今后不再变动朝廷机构。生怕继续顶牛会让郑克臧亮出屠刀的文臣集团也趁机后退了一步,于是皇帝和臣子们就朝廷改制终于取得了共识。
武成十九年八月二十七日,郑克臧发布诏令,重组中央各部衙门,其中将礼部改组为礼仪院、吏部归并考试院后改组为审官院、度支衙门改成度支省、盐铁衙门改为盐铁省、农政衙门改为农林省、刑部拆分为律政省和捕盗衙门、兵部改为军务省、学部改为文教省、厚生衙门归并原刑部户政司后改为厚生省、邮传衙门改称邮传省。
改制后的各省置正三品侍中一名、从三品侍郎两名;各衙门设正三品尚书一人、从三品侍郎一人;省和衙门之下设曹,曹设正四品郎中一人、从四品员外郎一人;曹下设司,司设正五品主事一人、从五品副主事一人;司下设房,各房设正六品都事一人、从六品副都事一人;除各级主官外省、曹、司、房另设堂下官若干、吏员若干。
如此一来,华夏朝的外朝设内阁和度支、盐铁、农林、律政、军务、文教、厚生、邮传等八个省及大审院、监察院等两个院、总督衙门、捕盗衙门、都水衙门、营建衙门等四个衙门;华夏朝中朝设审官院、礼仪院、通政院、格致院、弼德院、枢密院等六个院;华夏朝内廷则设宗人府、内侍省以及皇帝的秘书咨询机构---翰林学士院。
此外根据华夏中枢的改制结果,地方行政机构也做了相应的变动----各省在都督行台之下设曹、司、房;各府、直隶州在知府、知州之下设司、房;各县在知县之下设房;地方各曹设从四品郎中一人、正五品员外郎一人,地方各司设从五品主事一人、正六品副主事一人,地方各房设从六品都事一人、正七品副都事一人;至于县之下各巡检司,则设各房派出所,另有正八品所正、从八品所丞、正九品所主簿等官员
至此,郑克臧终于将华夏朝廷的官僚机构变得跟他前世时类似了,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一样要后人来评说
684.夏俄边境谈判
郑克臧掀起的政经浪潮在全国引起了偌大的反响,但这些朝政的是是非非却影响不到偏远的北海---主管大都护府兵马的王瑛、慕容敬明两人在五月化冻之后依旧按部就班的轮番出击,在将下贝加尔地区残存的俄国据点一一烧毁的同时,又夏军再度进入上贝加尔地区并沿着安加拉河流域北上,在俄国定居者深恶痛绝的目光中持续破坏俄国人的春夏农作,给本地区的俄国人带来饥荒的威胁。
“快撤!”华夏武成十九年六月十二日,慕容敬明率一千八百名蒙古义从军抵达叶尼塞河上的俄国重镇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郊外,结果未曾想一头撞上了从俄国本土开来的一万二千名俄军、八千名哥萨克骑兵。“好多罗刹兵”
但是要在敌前撤退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在俄军麾下拥有高速骑兵的情况下:“容梅新,我命令你立刻带一个哨向南脱离。”
看着紧追不舍的哥萨克骑兵,慕容敬明对身边的参谋命令道:“若是能避开罗刹鬼的追击,你立刻东返西河城(切列姆霍沃),让骆文镜大人通知湖西蒙部尽可能的撤往湖东。”
年轻的守阙校尉并没有领命反而脸色通红的建议道:“大人,还是由下官引开敌军。”
“执行命令!”慕容敬明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直到荣梅新心不甘情不愿的领着近百名夏蒙骑兵脱离大队后才稍敛怒意,随即他向身边人宣布道。“走,我们向北引一引”
“尊敬的马格尼托戈尔伯爵阁下,我们已经发现了中国人的前哨部队。”俄军指挥官之一的波萨耶夫-**夫-安德罗-拉泽尔尼将军表情凝重的向俄国边境谈判团团长亚历山大-罗夫库尔-马格尼托戈尔伯爵通报道,说起来这位全权议和大臣本该去年7月份就抵达上贝加尔地区的,然而认为与军队在一起行动可以更好的威慑敌人的伯爵大人最终为军队迟缓的集结和行军所拖累,以至于才行到了鄂毕河畔重镇托木斯克地区就遇到了降雪,使得原本可以提早开始的夏俄谈判拖宕至今,进而导致了奥尔斯克伯爵的死亡和整个上贝加尔地区落入夏军之手。“上贝加尔地区的形势显然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恶劣。”
“将军阁下,康斯坦丁-亚历山大-斯基洛夫-斯拉基诺夫子爵和安东尼-普里奥-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对此已经有了详细的报告。”五十岁的马格尼托戈尔伯爵此时也没有了离开彼得堡前的意气风发。“他们已经预料到中国人会在春季重新发动进攻,所以已经尽可能的将布拉茨克、泰舍特、坎斯克等地的俄国居民安排到雅库茨克、别斯佳赫、奥缪尔明斯克、连斯克、佩列杜伊、基廉斯克等勒拿河以北地区了。”
幸存的伊尔库茨克辖省的官员已经在信件中把王瑛提出的边境要求告之了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并且附上了他们的判断,而将安加拉河流域的俄国居民遣散至勒拿河北岸各城也是依据这个判断得出的,但对于兴冲冲从彼得堡赶来的马格尼托戈尔伯爵来说,哪怕是接受华夏方面最低的要求都是不可想象的。
只是外交官的坚持很难得到将军的认可:“俄国居民都撤走了?这是个好消息,但是同样意味着我们无法得到本地提供的支持。”
“那就向本地的野蛮人索取。”马格尼托戈尔伯爵扬了扬灰白色的眉毛。“难道不是吗?现在我们可是有着足够多的兵力,可以向鞑靼人、蒙古人要求一切。”
另一名俄军高级指挥官斯米多维奇-耶利奇-乌沙科夫将军却没有这么乐观,只见他用焦虑的语气说道:“是的,我们可以向鞑靼人、蒙古人征收战争所需,但问题是,中国人可能已经通知本地土著撤离了,这样的话,我们就将陷入一片可怕至极的无人区。”
马格尼托戈尔伯爵的视线落在军用地图上:“假设我们不能从上贝加尔地区的蒙古人、鞑靼人手中获取必要的补给品,那么等待西伯利亚及欧洲送来的物资,能维持几天?”
“我们最后一次补给在托木斯克,一共筹备了二万人食用六十天的粮食。”
因为国内道路很少修缮的原因,俄军很少仰仗后方的运输,一般都是依靠战地筹措,能像现在一样筹集到二万人食用六十天的粮食还亏得是提早得知了上贝加尔地区的困境,但是如今俄国在整个乌拉尔山以东地区只有三百万人口,其中还有八十几万分布在伊尔库茨克辖省,因此向沿线俄国居民点征收粮食不但困难而且数量上也很难得到保证。
“虽然我们驻扎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并不需要消耗储备,但由于之前中国人的破坏,在接下来的路上我们已经无法获得任何补给品。”
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到布拉茨克最便捷的道路是先沿叶尼塞河北上至列索西比尔斯克,然后再沿着注入叶尼塞河的安加拉河上行,这样走的好处是可以利用船只运输,速度较快。但这么走明显是绕路了,而且这条路上除了列索西比尔斯克这座城镇可以得到补给外,一直要上溯300多俄里(注:1俄里=1.0668公里)水路抵达另一座城镇乌斯季伊利姆斯克后才有人烟,这期间只能消耗军队最宝贵的储备。
如果不选择先北上后东行再南下的迂回道路,那么就只能先沿水路抵达坎斯克,然而走陆路抵达泰舍特,再翻越泰舍特东边的东萨彦岭的余脉及安加拉河的几条小支流前往布拉茨克。但这么走,一来行军速度肯定没有坐船快,二则是要在遭到夏军破坏的地区行军,同样无法就地获得粮食补给。
“经过计算,无论走北线还是中线,都至少消耗10~15天的粮食储备,因此我们只能在25天内解决战斗,然后再用15~20天返回托木斯克。”负责后勤的特里泽格-费宁斯基上校用沮丧的语气报告着,俄**人虽然号称灰色牲口,但即便是牲口也得吃东西。“这是最好的情况,一旦战斗超过30天,那么就算我们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也未必能安全的撤回托木斯克。更何况托木斯克周边以及鄂毕河上游南西伯利亚产粮区的存粮大多已经被我们采购了,就算有剩下,数量也是有限的,并不足以支撑我们在西伯利亚渡过长达八个月的冬季。”
“上校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撤退,撤回鄂木斯克或者直接是乌拉尔山以西?”马格尼托戈尔伯爵讥讽的看着面前貌似怯懦的军官们。“将军们,上校们,俄国的军官和贵族们,难道我们是来武装行军的吗?沙皇为了东征军已经付出了超过五十万卢布的资金,难道就指望着你们一枪不发的逃回欧洲吗?”
“或许有解决的办法。”被老伯爵的话说得满脸通红的拉泽尔尼将军在军用地图上指了指。“如果我们能翻越萨彦岭,进入本地土著所说的乌梁海地区的话,或许能获得足够多的物资,那样我们就能坚持到欧洲及鄂木斯克送来补给品的时候。”
“翻越萨彦岭?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乌沙科夫将军却持反对意见。“谁知道南面到底有什么?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我们冒犯翻越山脉,只能将自己陷入更加不利的处境,而且据我所知,尽管乌梁海地区有部分土著投靠了中国人,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土著是接受准格尔人统治的。”相比陌生的华夏帝国,势力不断向西扩张的准格尔帝国对俄国来说是更危险的存在。“如果因此导致俄国与准格尔人开战的话,那么受到威胁的将不仅仅是伊尔库茨克辖省,从哈萨克边境到乌拉尔山南麓,我们都会遇到强大的挑战。”
“那按照将军的意思,我们除了退兵就别无其他选择了?”马格尼托戈尔伯爵不甘心的吼道。“不,这意味着彻底断送整个伊尔库茨克辖省,断送俄国进入太平洋的机会。”
“俄国的根本在欧洲,在波罗的海和黑海,而不是遥不可及的太平洋。”乌沙科夫将军冷冷的反驳道。“更何况,沙皇派我们来并非是为了与中国人开战,而是作为一种预防的手段,预防俄国失去更多的东方土地,并不是将这一万两千俄**队派来送死的。”
“懦夫,你们都是懦夫。”马格尼托戈尔伯爵怒斥道。“沙皇会审判你们的罪行的。”
乌沙科夫将军针锋相对道:“让俄**队饿死在西伯利亚才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看着一脸怒意的伯爵和同样吹胡子瞪眼的乌沙科夫将军,拉泽尔尼将军只好出来打着圆场:“俄**队是一支坚强不可战胜的军队,我们无惧任何强大的敌人,但是如果因为粮食供应不及时而导致战败的话,这是上帝都不会原谅的,更何况瑞典那位国王陛下眼下正在重整大军,想来沙皇一定需要我们的力量。”
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反问道:“那东部边疆怎么办?丢给中国人吗?”
“那就是伯爵您的使命了。”乌沙科夫将军硬邦邦的回应道。“如果伯爵您能在边境谈判中说服中国人交还整个或部分东西伯利亚辖省,那将是最好的,但如果伯爵您做不到,想来沙皇也一定能够体谅您的难处。”
发觉老伯爵面色有些不善,边上的拉泽尔尼将军急忙圆滑的补充道:“问题的关键还在于两国能否签订一个互相认可的边境条约。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就算俄**队能一次次的击败中国人,可我们也将被拖在了伊尔库茨克辖省。阁下,您应该知道在西伯利亚荒原上维持一万人的军队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那会让俄国彻底破产的,而且一旦我们被拖在了西伯利亚,那么(我们)就可能无法参加沙皇与瑞典的最后决战,一旦俄国因为缺少一万人输掉战争的话,只怕我们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马格尼托戈尔伯爵面色铁青,但又不能不承认对方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正在欲辩不能的时候,拉泽尔尼将军及时洞察了对方的心理,进而适当的做出了让步:“当然,我们也可以为阁下留下一部分哥萨克人充当护卫,只是基于眼下的物资供应状况,我个人认为三千名骑兵显然是个较为合适的数字。”
乌沙科夫将军此时也道:“中国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俄**队的数量,但他们并不一定会知道我们已经撤退了,所以伯爵您还是有机会在谈判桌前队中国人实施讹诈的。”
“讹诈?”老伯爵哭笑不得。“但愿我们的对手是个愚蠢的人。”话说到这个份上,马格尼托戈尔伯爵也明白军队不可能继续前进了,因此他最后要求道。“我需要俄**队停留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必要时能赶到布拉茨克。”
乌沙科夫将军刚想说不可能,一旁的拉泽尔尼将军已经抢在他之前开口道:“可以,但是我们只能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停留到7月的第2个礼拜。”
乌沙科夫将军不解的看着拉泽尔尼,于是拉泽尔尼解释道:“我们应该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的从阿巴坎、阿尔乔莫夫斯克等叶尼塞河上游地区筹集粮食,并且通知托木斯克、克麦罗沃、巴尔瑙尔等地准备船只,接下来我们就能直接返回下瓦尔托夫斯克和苏尔古特。”
乌沙科夫将军释然了,马格尼托戈尔伯爵也调整好了心态:“7月的第2个礼拜吗?那么我们就必须加快与中国人谈判的速度了。”
说到这,伯爵忽然想起什么,于是问道:“对了,我们之前有抓住中国人的军官吗?”
两位将军的目光落到了场内第二名上校身上,这位名叫马尔科夫的上校下意识的跨前一步,向在场的高级官员们报告道:“中国人的蒙古马非常有耐力,我们并没有能追上,只是最初的时候击毙和俘虏了一部分侦察部队,但我们分不清谁是中国人,谁是蒙古人。”
“笨蛋。”觉得丢脸的乌沙科夫将军喝骂道。“还不赶快进行审讯。”
“不用了。”老伯爵拦住欲走的马尔科夫上校,然而冲着两位将军言到。“不管他们是不是中国人,统统释放了吧,顺便把我们要求谈判的意思告诉他们,其中必然有人能将消息告诉中国,不,华夏帝国在贝加尔地区的总督。”
“这?”马尔科夫上校颇有些迟疑的看向两位将军。“好不容易抓住的俘虏就这么释放了?那军官的赎金?”
拉泽尔尼将军不禁瞪了对方一眼:“跟这些未开化的野人谈什么赎金,还不按照伯爵的意思,把人都放了,对了,再给他们一匹马,好让他们及时通知本方总督”
685.夏俄边境谈判(2)
兵力超过夏蒙军数倍的俄国人请求谈判,这个消息在让正在准备应变的华夏方面极度错愕。然而北海大都护府内部对是否进行两国边境谈判是早有定论的,因此仓皇逃回西河城(切列姆霍沃)的慕容敬明一面广布哨探防备俄国人在和谈烟雾下的突然袭击,一面又派人向乌兰乌德(色楞格斯克)的安文华报告,请他急速前来湖西主持大局,同时他还自作主张的与进入布拉茨克的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取得联系,就双方正式谈判进行了预备会议。
“本官华夏开国男、承事郎、头等校尉、检校太子洗马、北海行枢密院同佥事,高焕。”
“本官大俄罗斯国伊尔库茨克辖省财政专员安东尼-普里奥-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
预备会议自然不会有大人物参加,不过为高焕头衔中的开国男所欺骗,俄国人还是对等的派出了曾经与王瑛联络过的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
“本官奉命与鄂罗斯国会商两国使节正式谈判的场所。”相当于俄国大尉身份的高焕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朝认为,谈判场所应在布拉茨克城内或郊外某处进行。”
“我方认为既然是讨论两国边境,必然涉及到我方在伊尔库茨克辖省的领土,”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针锋相对的说道。“因此在原辖省的首府伊尔库茨克城进行是合适的,当然,伊尔库茨克城已经为贵国烧毁了,那么可以定在城外某处进行。”
“你们罗刹人真有意思。”并非是专业外交人士的高焕很是失礼的笑道。“战场上输了,嘴皮子动一动就想要回来,不知道是说你们脸皮厚呢?还是说你们天生无耻。也罢,你们就带着兵来伊尔库茨克吧,双方不用多谈了。”
“大尉,这是贵国的最终意思吗?”高焕试图查清俄国人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谈判,而并不知道东援俄军主力正在分批撤退的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却难得强硬起来。“如果说,贵国依旧想用战争解决问题的话,那么俄国奉陪。”
觉得俄国人态度强硬且有反过来试图己方抵抗意志的高焕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那么,就到此为止吧,贵我两国还是用刀枪来决定疆域吧。”
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稳坐不动,边上随马格尼托戈尔伯爵一起前来布拉茨克的三等秘书官却出言挽留道:“大尉,不,男爵阁下,战争已经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极大的灾难,我们应该有勇气阻止灾难的持续,并为两国永久的和平奠定基础。”
事实上高焕并没有权力决定终止谈判,因此在俄国人挽留之后便顺势重新坐了下来:“永久的和平?勇气?难道说让你们进入伊尔库茨克就代表我方有勇气希望和平吗?这简直是个笑话。当然,我可以答应你们进入伊尔库茨克,但进入后,你们能活着出去吗?”
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暗中咒骂了一声野蛮人之后,用讥讽的语气说道:“在欧洲,交战国家的使者的人身安全也是受到保护的。”
“知道,知道,不就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嘛,本朝几千年就知道了。”高焕冲着假模假样的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撇了撇嘴。“我又没说会对谈判使臣动武,而是指那些借着和谈妄图突入我军控制区的恶意者,他们有勇气闯入我朝疆域,就别指望着能活着离开。”
俄国人并不知道指桑骂槐这句话,但也能听说高焕的潜台词是什么,为此那位与会的三等秘书出言纠正道:“男爵,请您注意了,在两国和谈并未得出结论之前,俄国并不承认上贝加尔地区是贵国的领土。”
“真是会说啊。”高焕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本官绝不同意将两国使节的正式谈判地址放在伊尔库茨克郊外。”
两个俄国人对视一眼,随后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退了一步:“如果华夏使者觉得不能接受伊尔库茨克作为谈判地点的话,那么我们建议在安加尔斯克。”
“那不是一样。”高焕打断道。“我还建议在图伦呢。”图伦位于布拉茨克的南方一条安加拉河支流流经的草原上,距离济马西北约五十(夏)里,也属于夏军的事实控制区,当然,小城也一样被夏军摧毁了。“怎么样,本官的让步够大了吧。”
“图伦?”三等秘书用探问的眼光跟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交流了片刻,随即向高焕提议道。“不如还是把谈判地点定在济马吧。”
“济马?”高焕考虑了片刻,他得到的授权是安加拉河的任意一条支流边,因此俄国人的建议其实已经达到了他的心理预期,只是为了增加预警的时间,他必然进一步的扩大双方军队的缓冲区。“济马以北十五(夏)里,我记得那边有一片废弃的农庄。”
“84.36俄里。”换算过距离之后,两个俄国人最终同意了。“可以,你们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的讨论。”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随后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我方建议,双方使团在会议期间各自携带5000名护卫士兵和40门大炮,另外周围300俄里内,两国不能部署军队,以免造成误会,破坏谈判。”
高焕听罢,第一念头就是俄国人是在试探夏军的兵力总数,毕竟能轻松拿出五千名护卫军和四十门大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有在己方兵力十分充足的情况下才能实现;而他第二个念头是俄国人准备以和谈为借口,袭击华夏方面的高级官员并合围这五千兵马。
正是基于上述两个判断,强压住怒火的高焕用寒意十足的语气反问道:“五千人,四十门火炮,进行一次小规模战争都足够了,你们确定这是参加和谈吗?”
不待俄国人解释,高焕又道:“五十三(夏)里之内不准有其他军队,这个怎么保证?”
漫天要价的俄国人还待说些什么,高焕提出自己的反意见来:“本官建议,每方使团可以拥有五百人的护卫队,但两国护卫队都不准携带任何火炮,此外我建议双方在谈判地五十三(夏)里内不得驻扎超过一千人的军队,这些军队将不准进入谈判地十夏里之内,但应该允许其在周边进行必要的侦察,防止任何一方可能违约的行动。”
“请男爵稍等一下。”三等秘书拉着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走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请示了马格尼托戈尔伯爵,等到两人回到场内时,明确给了高焕以答案。“我方任务,护卫队的兵力可以控制在3000人的规模,可以不带任何大炮,但谈判地周围300俄里内只允许保留500名士兵用于监督对方军队可能的敌对行动”
“大人,我和俄国人谈了,”等高焕回到河西城时,安文华也已经快马赶到了。“俄国人同意正式谈判在济马城北举行,但坚持将使团护卫队的兵力维持在二千五百人,下官怀疑其中有诈。”高焕当然不知道马格尼托戈尔伯爵身边仅有三千哥萨克骑兵。“但是下官争取到双方可以在周围五十(夏)里内保留五百骑兵用于监控彼此主力”
高焕退下后,安文华向慕容敬明问道:“慕容大人,此事你觉得是否可疑呢?”
“下官以为,罗刹人其实不必如此故弄玄虚。”慕容敬明也弄不清俄国人到底是在搞什么鬼。“若要说想骗袭大人,只怕也说不过去,毕竟罗刹人并不知道咱们谁是和谈正使,倒是罗刹人极有可能借机探查我军战力。”
“慕容大人所言极是。”安文华也有这方面的担心。“一旦罗刹人知道我军拢总不过六千可用兵马,只怕会直接翻脸,就算罗刹人有顾忌没有直接翻脸,想来也会借机索要更多的地盘。”安文华这是为可能失去上贝加尔地区做铺垫。“而且眼下罗刹人可能只是推测我们兵力不足,但万一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罗刹人自然会明白过来。”
“是啊,”慕容敬明也眉头紧锁。“二千五百兵马,若是全用我军的话,只怕把我军的精锐都抽调一空了,一旦有失就不可收拾了。但若只用蒙古义从军充门面的话,只怕罗刹人也会认为我军外强中干,这分寸也不好拿捏啊。”
两人正在惊疑不定,一名参谋在帐外喊道:“大人,湖东的援军到了。”
“援军?”两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哪来的援军。”说话间,安文华和慕容敬明走了出来,看着由远及近的夏军骑兵,安文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王慕熙,他,他该不是把湖东的镇戎兵马都抽调过来了吧,他这是孤注一掷。”
此时援军的主官在参谋的引导下出现在两人面前,慕容敬明立刻责问道:“黄大人,王大人怎么把你们都派来了,湖东不要守了吗?”
骠骑军第二师都监黄汝珍笑嘻嘻的应道:“两位大人不必担心湖东有失,这不,黑龙江上游舰队接收了龙骧军第一师的部队,因此也增援了我们一个旅,龙骧军野战上自然比的不我们,但守城却问题,所以,统制大人就把我们调过来,也算是各用其长。”
慕容敬明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安文华也道:“这下可以跟罗刹鬼打擂台了,那个高焕是吧,再让他辛苦一趟,告诉俄国人,我们答应了,准备谈判吧”
686.夏俄边境谈判(3)
随着夏俄两国谈判准备工作的细节落实,济马城北的安德烈夫村这些日子已经大变样了,三排帐篷已经次第建好,其中东西两排帐篷是双方使臣的护卫队的营地,中间那座可以容纳超过五十人进入的大帐篷才是正式的会议场所。
华夏武成十九年七月初七,俄国创世历7225年7月26日,夏俄边境谈判正式开始。
谈判的最初步骤是两国使节互相通报自己的身份和权限,并互相问候对方君主。等这一整条的流程都走完了,谈判也就到了当面锣对面鼓的阶段。
“我朝要求两国以叶尼塞河为分界线。”北海大都护府鸿胪使贾文清不出所料的以王瑛曾提出的最大领土要求开局。“河东部分为我朝领土,河西部分为鄂罗斯国领土,但叶尼塞河流经西萨彦岭地区应以西萨彦岭南麓为两国分界线。”
“首先我仅代表俄国反对贵方的提议。”曾经参加过《尼布楚条约》签订的雅科夫书记官在马格尼托戈尔伯爵的示意下站起来发言道。“根据俄国与清帝国签署的边境条约,两国边境是以额尔古纳河、斯塔诺夫山脉(外兴安岭)为边界的,贵国无理亲藩我国领土,必须予以退出,否则俄国有权利捍卫自己的国土。”
“对不起,阁下口中的清帝国是我华夏朝廷的宿敌,敌人签订的任何条约,我朝没有理由予以承认的。”鸿胪副使、员外郎胡宗勋用讥讽的语气回应道。“我朝提出领土的理由是上述地区都是喀尔喀人世居放牧之地,如今喀尔喀人是我朝的子民,受西喀尔喀郡王扎什巴图汗、北喀尔喀郡王土谢图汗的委托我北海大都护府一定要收回上述领土。”
“据我所知本地的土著居民是布里亚特蒙古人,跟贵国所谓的喀尔喀蒙古人并无关系。”作为伊尔库茨克辖省剩下的不多的高级官员中的一名,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责无旁贷的参加了此次谈判,他知道,如果在谈判中表现出色的话,或许还能挽回自己的仕途,否则就只能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从此回到领地当一名乡下土豪。“而且俄国已经在整个西伯利亚拓殖了50~80年,本地的所有权早就已经属于俄国。”
“果然是强盗作为。”贾文清反唇相讥道。“按照阁下的说法,建虏窃取我神州就是合法的,我朝推翻暴政恢复中华则是不应该的,因为中国已经被建虏统治超过八十年了。”
谢尔盖耶夫斯基不屑道:“阁下,这是两国边境谈判,请不要把贵国内政拿出来说事。”
安文华似乎被谢尔盖耶夫斯基的态度所激怒,当即便向马格尼托戈尔伯爵说道:“既然贵国认为自己占领了五十年就意味着鄂罗斯国对叶尼塞河以东地区有主权的话,那么我朝建议立即终止会谈,等五十年后我们再来谈判吧。”
安文华并非忽然强硬起来了,而是他觉得俄国在优势情况下依旧主动提出议和有些不可思议,虽然不排除俄国人不清楚华夏方面的实际军力,但未尝不能说明俄方内部出现了问题,所以他要试探一下,以确定接下来的谈判中是否要作出让步---在安文华看来最好是不要有任何的让步,毕竟眼下的一切都是王瑛和慕容敬明等武官打下的,因此功绩也主要是武官系统的,而大都护府内的文官系统只能流着口水的看着却染指不得,最多也拿一个聊胜无有的维持转运之功,所以,若不能在与俄国人的谈判中虎口夺食的话,上上下下怕是怎么也交代不了;当然,交代不了也就算了,总不能在谈判中把已经到手的土地都让出去了,那样的话不但无功而且有过,少不得遭到弹劾和夺职,这辈子就怕没有出头机会了。
马格尼托戈尔伯爵皱了皱眉头,心中一阵嘀咕,难道说是华夏方面发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俄军已经开始回撤了,准备改变策略用武力解决问题了?一想到整个东西伯利亚辖省如今只有不到1500名俄军和3500名哥萨克骑兵,伯爵大人就有些心底发虚。
因此老伯爵不得不试图安抚离场的安文华等人:“阁下,听说中国是一个极其文明的国家,但如果说在语言上无法说服对方就要动用武力的话,那是野蛮人的行为,显然与阁下的身份不符,所以还是让我们在谈判中解决问题吧。”
马格尼托戈尔伯爵也算是老奸巨猾,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外人听不出有任何的问题,对此,颇有些失望的安文华不禁眯起了眼:“蛮夷?居然说我们是蛮夷,真是可笑啊,是谁在杀戮臣服自己的藩属,是谁强占了别国的领土还在恬然自得。”
更难听的话无法翻译成蒙古语和拉丁语,也无法从蒙古语、拉丁语翻译成俄语,但这已经足够了,不知所谓的伯爵跟身边的俄国官员交头接耳了一番后,才从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那里得知了安文华的所指,一时间极度尴尬。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沉寂了一会之后,伯爵无可奈何的就俄军抢劫投靠俄国的布里亚特部族的事情向安文华作出了道歉。“这只是意外,但归根结底是贵国的进攻造成的混乱。”把责任推到夏军身上并非是高明的做法,因此在安文华发作之前,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心头滴血的作出了第一次让步。“俄国可以承认自雅库茨克以下勒拿河以东地区以及奥廖克明斯克至雅库茨克之间勒拿河以南直至斯塔诺夫山脉之间的地区属于华夏帝国,藉此换取贵国交换上下贝加尔地区。”
马格尼托戈尔伯爵的算盘极好,他所说的都是荒无人烟的山地和寒带丛林以及北方永冻地带,除了极少数的点据点有人烟外其他地区都由狼群主宰,用这么一块不毛之地来换取物产相对丰富的贝加尔湖沿线地区,不说物超所值吧,但至少是得大于失,更何况夏军水师的强大是刚刚涉足太平洋沿岸的俄国人所不能敌对的,因此在连波罗的海舰队也不过组建还没有多久的俄国看来,失去通往太平洋的门户并非不可接受。
安文华也不答话,只是看了贾文清一眼,于是这位鸿胪使针锋相对的做了让步:“我朝可以放弃叶尼塞河至下通古斯卡河以北以东地区,下通古斯卡河至勒拿河以东地区,藉此来换取鄂罗斯国归还我朝要求的其他地区。”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中国人可能接受的让步,但俄方却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原因很简单,因为北西伯利亚低地和中西伯利亚高原也都是无人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华夏方面对马格尼托戈尔伯爵提议的绝好反击。
“如果鄂罗斯国觉得我朝以上让步太少的话,我朝还可以继续放弃下通古斯卡河以南、安加拉河以北地区及维柳伊河以南、勒拿河以北地区。”胡宗勋不动声色的加码道。“只要求保留勒拿河以东以南地区及叶尼塞河以东安加拉河以南的萨彦岭周边地区。至于安加拉河与勒拿河之间的狭长地带,我朝也希望双方能以乌斯季伊利姆斯克与基廉斯克两座城镇间的连线作为分割,以北归鄂罗斯国所有,以南归我朝所有。”
这就是王瑛当初提出的最小领土要求了,但俄方依旧不可能答应,为此谢尔盖耶夫斯基那句代表俄方提出一个新的建议:“在之前提议的基础上,我方可以同意将黑龙江上游与额尔古纳河之间的土地交予华夏帝国。”
尽管这是一片相当于整个江淮行省的地域,但对安文华来说,没了北海,他当时买北海大都护呢,因此明确表示道:“我朝绝不可能放弃北海周边地区。”
这个态度让谈判无法进行下去,因此俄国人只能提出暂时休会。
回到己方的帐篷里,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用抱怨的语气跟马格尼托戈尔伯爵说道:“中国人太过贪婪了,只有马刀才能让他们明白侵占俄国的领土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马格尼托戈尔伯爵自然听出了男爵的潜台词,为此他苦笑道:“这话,你应该跟将军们去说,但很可惜,我们没有援军了。”
一众伊尔库茨克辖省的俄国官员大惊失色:“阁下,援军不是停留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筹集军粮吗?怎么您却说没有援军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粮食?正是因为粮食。”老伯爵指了指原本应该长燕麦、黑麦的土地说道。“你们知道两万人的部队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吗?本地不但不能提供粮食,而且还需要军队予以救济,你们认为俄**队都是只要吃草就能继续战斗的吗?”
东西伯利亚辖省的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最终还是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出言探问道:“那么说,我们只能答应中国人的勒索了?”
“只能一步步的争取了。”伯爵叹息一声。“明天重新谈判的时候,试着用下贝加尔地区交换上贝加尔地区吧”
687.夏俄边境谈判(4)
“罗刹人的态度有问题。”在俄国使团为了即将放弃东方沮丧不已的时候,华夏使团这边也在对刚刚结束的首日谈判进行着分析。“就算勒拿河、奥廖克河以东是蛮荒之地,俄国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许了出去,这说不过去。”
“贾大人的话有道理。”胡宗勋也觉得不对劲。“鄂罗斯国与建奴的谈判档案虽然跟着幽州紫禁城一起烧毁了,但总督衙门还是多少收集了一部分相关的卷宗,从中管窥就可以知道,即便当时建奴有十倍与罗刹人的力量,但罗刹人还是寸土不让的跟建奴争取了外兴安岭以北及额尔古纳河以西的全部土地,如今又怎么可能在优势兵力下节节退让呢?”
“是不是罗刹人并没有所谓的大军?”安文华提出一个可能来。“他们在虚张声势?”
“有可能,但罗刹兵来援是慕容大人亲自率兵确认的,慕容大人又怎么可能误判了罗刹兵的数量呢?”贾文清有些不解的揣测道。“莫非罗刹人在击败慕容大人之后又撤回西方了?这也不对啊,已经到了战区,怎么可能不发一弹一矢就撤走了呢?难不成鄂罗斯国内乱了?亦或是与瑞典的战争重开,必须调回东方大军?”
情报的缺乏让在场的人根本无法确认俄军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好半天之后,与会的兵部驻北海大都护府的兵马使包崇智提出一个假设:“几位大人,以本官来看,罗刹人莫非是因为缺粮而至大军无法前进,才不得已在与我朝谈判中示弱。”
安文华的眼睛一亮:“有道理,漠北作战首重粮缁,拿朝廷来说,光光在北海维持一个骠骑军第二师的食用开销就要花去二百万贯一年,那罗刹人的本土据说远在千余(夏)里之外,数万兵马一路上人吃马嚼得那得填进去多少钱粮?”
安文华的判断有些文不对题,因此包崇智接口道:“就算罗刹人一路上都落脚点,都能就地得到补给,可克城与布城之间百余夏里却是慕容大人已经彻底破坏过的,虽不能说寸草不生,但至少罗刹兵是筹不到粮秣辎重的,再加上我军已经安排本地蒙部坚壁清野转移到湖东,所以罗刹兵连劫掠地方都做不到,单单靠后方转运,他们又能维持几日。”
“也就是说罗刹大军只能在战区外干着急却无可奈何。”胡宗勋合掌道。“这就能说通了,罗刹人并非不想据理力争,而是力有不殆,只能丢车保帅,用极东荒芜之地换回肥膏的北海两岸,倒是好算计,好诈术。”
“这只是我等的推测。”贾文清却在众人欣喜之前泼了冷水。“未必是真实情况,几位大人不见之前罗刹使团还强烈要求多带兵马护卫,这又如何是缺粮的表现?”
贾文清的话也有道理,看看近在咫尺的二千多哥萨克骑兵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俄国人又缺粮的问题,但包崇智却对此有自己的观点:“俄军无法维持数万人进入战区,但未必不能维持二三千人进入,因此眼见未必为实,甚至当初鄂罗斯使团刻意提出要五千人护卫就已经在使诈了。”
贾文清也不跟包崇智争辩只是说道:“罗刹大军虚实如何还得让慕容大人加紧打探了。”
这是老成之见,安文华当然是听进去了,于是他很快唤来军中武官,将再度深入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打探俄军虚实的重要任务布置下去,等传令的三退下后,他这才言到:“打探罗刹大军虚实是要时间的,这一来一回少说要七天,我等得拖一拖罗刹人。”
包崇智却另有担心的说道:“拖没有问题,但时间也不能拖得太长,毕竟现在我们还在和罗刹人谈判,无故拖延,对方未必不会起疑,更何况咱们也有些麻烦不好久拖。”
姑且不说拖延谈判会不会让俄国人有所察觉,但北海大都护府本身的困难的确也是很棘手的。这些麻烦概括起来一共是三个方面:第一是粮缁供应上的麻烦,包括监视、包括护卫、包括应变的大军总计六千多人在湖西滞留,每日的消耗也很大的,虽然能通过湖东蒙部和萨彦岭以南吉尔吉斯人转运,但开销也是极大的,不想申吃卯粮的话,只能省着点花;第二个困难是兵力上的,由于夏蒙军的主力悉数在北海以西,镇戎北海以东地区的力量就相当薄弱了,若换成之前倒还没有什么,但如今湖西蒙部涌入湖东,与刚刚稳定下来的科尔沁人、湖东布里亚特人之间肯定会为了争夺草场发生冲突,一旦事情闹大了,夏军又无力镇压的话,肯定会对谈判甚至北海大都护府的存续造成威胁;第三个困难就是天气,如今已经七月了,拖延日久的话只怕会让不习惯寒冷气候的夏军产生不必要的伤亡。
“是啊,我们不能光琢磨罗刹人的麻烦,也得看看自己的斤两。”安文华反复权衡了一会,又觉得有必要在谈判中做出部分让步。“不得已,我们或不必坚持一定要得到安加拉河以南、叶尼塞河以东整个湖西地区”
转过天来,俄国人一大早便来到谈判会场,但等了半天也不见华夏使团的影子,若不是华夏方面的营帐里还有人马活动,俄国人还以为安文华等已经中断谈判了。又焦急的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了一名姗姗来迟的华夏官员,当焦急的俄国人质问合适开始复会,结果却听到了让他们匪夷所思的答案。
“什么?贵国皇帝有册封上贝加尔地区蒙古领袖的旨意?贵国谈判大使已经赶回色楞格斯克接旨了?”对于这名华夏官员的回应,马格尼托戈尔伯爵等俄方谈判人员瞠目结舌,半天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无礼的丢在一旁了。“这,这简直荒唐,贵国难道就以玩笑的态度对待两国谈判吗?这是对俄国的极大蔑视。”俄国人暴跳如雷,但接待的华夏官员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对此,俄国人只好强忍住不悦。“几天?五天?至少五天,该死,如果五天后,贵国代表团还不能出现的话,那么就视作贵国永久终止了两国边境谈判,到时候,两国就只能用枪炮来决定整个贝加尔地区的归宿了。”
丢下狠话的俄国人返回到自己的营帐后终于爆发了,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等参与谈判的官员们冲着不在场的华夏谈判团破口大骂,当然俄国人的脏话内容有限,翻来覆去就是“蠢猪”、“魔鬼”、“下贱”、“野蛮”之类老生常谈。
等到一众俄国官员骂累了,一直凝神思索的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忽然提问道:“各位,中国人所说返回色楞格斯克接受皇帝诏令的事有几分可能?”
在场的俄国官员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番,好半天后才有人开口道:“这绝对是假的。”
“假的?没错,有可能是假的。”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又问道。“中国人为什么要说谎?”伯爵自问自答道。“目的无非是拖延谈判进程?”伯爵说道这,又向众人问道。“那么中国人为什么要拖延谈判进程,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对啊,华夏方面为什么要拖延谈判进程,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嘛?
似乎明白过来的谢尔盖耶夫斯基男爵脸色顿时刷白了:“难道中国人已经发现了俄**队并没有进入布拉茨克,所以他们觉得上当了,准备终止谈判,用武力夺取他们要求的一切。”
其余的俄国使团代表也惶惶不可终日,但一直阴着脸的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却露出拨云见日般的表情来:“镇静,都给我保持镇静,这是中国人的诡计,事实上他们只是怀疑,并非真的认定俄**队无力发动进攻。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中国人试图在会议中断期间弄清楚俄**队的动向,他们一定是派出了侦查部队前往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但鉴于济马和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之间的距离,所以中国人才需要5天甚至更多的时间。”
既然对华夏方面的行为作出了判断,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当即命令道:“立刻派人前往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通知乌沙科夫将军和拉泽尔尼将军,请他们务必清除中国人的侦查部队,另外,如果有可能的话,尽可能的派遣一支俄**队向东行军,以诱导中国人误判”
做完了亡羊补牢工作的俄国使团开始耐心的等待着复会那一天给华夏方面重重一击,而华夏使团方面也在焦急的等待着己方侦查部队的归来。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五天到了,东面还是没有传来消息,不得已华夏方面只能继续诡言托词。心知肚明的俄国人也只是简单的抱怨两声,随后却嚣张的以哥萨克护卫队的篝火舞蹈进行施压。
休会的第六天晚上,嘴角起泡的安文华终于见到了摇摇欲坠的慕容敬明。根据六天里每天只能在马上睡了一小会的慕容敬明的报告,东援的俄军主力的确停留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周边并未继续向布拉茨克等地前进,但是俄军数目却似乎比最初之时有所减少,因此不能排除俄军通过夏军探哨无法监控的水路向布拉茨克进军的可能,为此他留下部分夏军探哨继续盯防并派人试图渗透到叶尼塞河沿线确认俄军的动向。
难道俄国人是因为缺伐运输工具才没有进军战区?亦或是俄国人等到了后方运来的粮缁,所以正准备借着谈判的烟雾潜入上贝加尔地区?愈发显得不透明的情报让参与谈判的北海大都护府上下都心头沉甸甸的。
688.夏俄边境谈判(5)
武成十九年七月十四日、俄国创世历7225年8月3日,两国使团重开谈判。
一开场,俄国人突然改口,宣称不能放弃勒拿河、奥廖克河以东地区,但可以在《尼布楚条约》的基础上放弃石勒喀河与额尔古纳河之间地区作为给华夏的弥补。顿时,气氛凝重起来,华夏使团都在揣摩俄国人反悔的原因,难不成真是俄国人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工作,预备撕破脸与华夏大打出手了?
沉寂了半天,贾文清喉咙干涩的咳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艰难的宣布道:“鉴于两国的要求想去甚远,本官建议双方的谈判就此终止。”
贾文清的越俎代庖让安文华很是不满,但此刻他必须在俄国人面前和贾文清保持一致,因此他什么话也不说,站起来就准备离开。
华夏使团准备破釜沉舟迎接战争了,然而俄国人发现自己的预期出了一点偏差。难道是己方误会了华夏方面拖延会议进程的行动,其实对方根本没有派出侦查部队,确实是谈判大臣返回色楞格斯克接受皇帝诏书了?还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俄军并没有做出向东开进的动作,以至于华夏方面能清晰的洞察俄国使团的行为只是恫吓?
脑筋急转的俄国人不得不临场退缩了:“荣誉伯爵阁下,请等一等。”
看着叫住自己的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安文华问道:“贵使还有什么话要说。”
“对于贵国如此莽撞的放弃和平,我国感到极度的惊讶。”老奸巨猾的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在放低身段的同时不忘了倒打一耙。“事实上我国愿意做出更大的让步,譬如用整个下贝加尔地区交换上贝加尔地区和斯塔诺夫山脉以北地区。”
俄国人色厉内荏的表现让在场的所有华夏官员都暗自舒了一口气,安文华也一扫颓唐之色,用暗自得意的语气明确告诉对方:“好叫贵使知晓,本朝的底线已经一早告诉阁下,若是不允,只有兵戎相见了,不过贵使放心,我朝并无西侵俄国本土之意,但是整个北原乃是我朝唐时故地,因此我朝还是要收回来的。”
收回整个西伯利亚?俄国人对安文华的叫嚣当然是嗤之以鼻的,但眼下夏军却的确有可能在叶尼塞河上游流域实施破坏性的袭击,进而迫使整个叶尼塞河上游地区的俄国定居者如同布拉茨克等地的俄国人一样撤离。
一想到俄国在东西伯利亚的多年拓殖彻底终结,赤膊上阵的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只能再退一步:“我们只要上贝加尔地区,如果贵国愿意归还上贝加尔地区,俄国愿意将勒拿河以东地区及下贝加尔地区全部交给华夏帝国。”
贾文清代安文华再度申明道:“我朝的底线是整个北海地区以及勒拿河以东。”
马格尼托戈尔伯爵脸色一变再变,最终阴着脸表示道:“既然华夏帝国根本没有诚意,那么我国认为,双方的谈判并无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马格尼托戈尔伯爵随即装腔作势的恫吓道:“是贵国选择了战争的,对此俄国保留一切反击的权利,正如贵国大使之前所说的,如果贵国意图侵略整个西伯利亚的话,那么就别怪俄国到时候侵入喀尔喀和满洲,把战火燃烧到中国本土了。”
听完翻译的包崇智腾的站了起来:“战争吗?我们奉陪到底就是了。”
看起来这一天的谈判才开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濒于破裂了,但实际上剑拔弩张的双方都没有举行大战的能力,不过是互相虚张声势而已。
这个时候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荣誉伯爵阁下,我建议你我之间单独谈一谈,或许能让彼此得到一定的共识。”
俄国人是准备施展个人魅力?还是准备提出私下贿赂?亦或是在单独会谈中暴起发难?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安文华的身上,让这位华夏大都护颇有些踌躇不决。
仿佛知道安文华为什么会犹豫,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很是知趣的补充道:“对了,鉴于你我之间无法直接沟通,所以双方的通译可以留下,负责记录的书记官也可以留下。”
虽然不能排除俄国人暴起发难挟持自己的可能,但觉得不能在属下和蛮夷面前露出胆怯一面的安文华一面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面还是答应了马格尼托戈尔伯爵的请求,于是双方各自退出谈判场地,只有下书记官和通译陪着各自主官。
“阁下。”等到清场完毕,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将面前的一张纸递给安文华。“这是我国中西伯利亚督军区官员的报告。”安文华不知所谓的拿去这张颠来倒去看不明白上面的俄文字母,所以只能重新搁下静听对方往下说。“报告上说一支鞑靼人的部队摧毁了下通古斯卡河流域的叶尔博斯克城及贾拉拉斯克城,我想,阁下一定对这支鞑靼人的军队很感兴趣。”
“鞑靼人的军队?难道是?”这是安文华时隔两年后第一次听到清廷残余的消息,一时间有些心荡神移。“看不出,他们居然还有力量攻克贵国的城市。”
“是的,虽然这些鞑靼人的军队采用的是与贵国类似的封锁战术才攻克俄国城市的,但不可能否认这支军队依然存在。”马格尼托戈尔伯爵用交心朋友的口气说道。“清**队,虽然他们已经不能再称为国家,但是依旧是贵我两国最可怕的敌人。面对这样的敌人,如果贵我两国依旧因为边境的问题再三纠缠的话,或许就将纵然其重新壮大”
“危言耸听。”安文华收敛了动摇的心神,用不屑一顾的语气评价道。“姑且不说一支残军有何力量威胁两国,就算其有威胁,也是威胁贵国而已,跟我朝有何相干。”
“阁下应该不是一个短视的人。”马格尼托戈尔伯爵不动声色的讥讽了安文华一句,随后摊牌道。“相信这些鞑靼人最恨的是夺取他们国家和将来的华夏帝国,如果俄国愿意帮助他们恢复政权,阁下以为他们愿不愿意与俄国合作?”
安文华眉头一凝,是的,俄国人没有说错,若是俄国愿意向清廷残余提供帮助的话,那么至少北海将永无宁日,而且若是俄国人不提供便利的话,夏军也绝无可能深入中央通古斯高原和北西伯利亚高原清剿这支残敌。不过反过来想一想,就算华夏在领土方面让步,俄国人也愿意联合夏军消灭这支清军,夏军就真的有力量消灭他们吗?不,不可能,自己大概只有脑袋坏了才会命令夏军在补给不便的下通古斯卡河流域作战。但不消灭他们,难道就能在勒拿河沿线挡住他们吗?不,这也不可能,夏军同意无力维持在漫长的勒拿河沿线的巡防,倒是在勒拿河沿岸有着不少城镇的俄国人或许能提供协防,但这是与虎谋皮吗?
脑子一团浆糊的安文华用故作不解的口气问道:“那贵使的意思是?”
“俄国需要整个贝加尔地区。”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图穷匕首见的说到。“如果华夏帝国能够答应这一条件,我国可以在向华夏帝国转让勒拿河、奥廖克河以东、斯塔诺夫山脉以北地区的基础上,派兵协助贵国消灭这股鞑靼人匪徒。”
“这不可能?”安文华断然否定道。“我朝不可能放弃整个北海地区,也不会派兵越过勒拿河深入贵国领地帮助贵国消灭这些匪徒。”
见到安文华不咬诱饵,马格尼托戈尔伯爵有些失望,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努力:“那么我方退一步,即贵国将上贝加尔地区归还我国,则我国负责自行剿灭这些鞑靼人匪徒。”
“我需要跟我的属员讨论。”安文华并没有一口回绝对方。“明天我会给阁下一个答案。”
马格尼托戈尔伯爵觉得有门,自然愿意等待好消息,只不过他担心对方再度失踪,所以说了一个冷笑话:“明天吗?没有问题,只是阁下确认明天不会再有贵国皇帝的旨意了?”
安文华理所当然的无视了对方的讽刺,然而回到自己一方的营帐里,另一个噩耗又在等着他:“什么?罗刹兵开始清理我军的探马,并有大规模东进的企图,你们怎么看?”
包崇智虽然不是武职但在兵部任事好歹也算看过猪跑,因此他的判断是:“从今天会场上罗刹人的反应来看,仿佛尚未知道罗刹兵马东进一事,这是罗刹文武之间失了配合?还是我们拖延谈判的行为太过明显了,罗刹人正好拿来将计就计?”
“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安文华把刚刚从马格尼托戈尔伯爵口中得知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其国兵马东进看似针对建虏余部,但未必不是对我朝施压。”
在场的北海大都护府的官员们显然也被这个意外所震惊了,所有人都沉思不语。
“怕只怕罗刹人一面从我们手中收回湖西,一面又转过头去与建奴勾搭。”好半天后,鸿胪使贾文清开口道。“那样本朝就被动了。”
安文华同意道:“正是如此,本官才不敢当面答应罗刹使节的要求,才回转来请几位大人一同协商,求一个稳妥不留后患的办法”
689.夏俄边境谈判(6)
安文华等人正在焦头烂额之际,被人强行从睡梦中唤醒的慕容敬明快步走了进来。
“慕容大人来的正好。”安文华又把俄军东来及清廷残余浮出水面这两个消息跟慕容说了一遍,然后问道。“慕容大人以为我等该如何应对。”
慕容敬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对边上伺候的小吏命令道:“茶,越浓越好。”
当又苦又涩的俨茶流入口腔之后,精神稍稍振作的慕容敬明这才斩金截铁的说道:“罗刹人断不可能与我军在湖西会战,也不可能前往勒拿河以北追剿建虏。”
看着不解的众人,慕容敬明解释道:“就算罗刹军得到后方输运来的粮秣,但无非就是在湖西逼退我军而已,焉有胆量再度侵入湖东。”
包崇智恍然大悟道:“没错,如今已经是七月了,转眼就要入冬,罗刹人又如何敢在寒冬越过北海侵入我军腹地,而罗刹军数万人马,留驻湖西荒芜之地,又需要多少粮食维持?”
“正是,以我朝如此富庶,在北海维持如今八千兵马已经是极限了,罗刹人的财力又如何能与我朝相提并论。”慕容敬明这话明显是有主观因素在内的,好在并无与事实相去太远,也算是歪打正着。“湖西之地姑且如此,勒拿河以北方圆十万里更是蛮荒,罗刹人又如何有此财力物力维持对建虏残部的追剿。”
安文华于是更加担心了:“依慕容大人此言,罗刹人一来的确可能驱兵收复湖西,这二来,不能剿就有可能抚了,万一罗刹人与建虏勾结,对我朝北疆边防而言更是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