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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明郑之我是郑克臧》》 · caler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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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士杰这边的探马和北援的营头刚刚派出去两个时辰,又是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闯入了营地,这一次显然已经有了明确的情报,两万徐州援兵被歼,郑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包围襄樊,切断数万清军的归路。

“快,快派人向平郡王报信。”喀住一改刚刚的表现,心急如火的吩咐着,同时拿出上官的派头向郭士杰命令着。“郭大人,军情危急,必须立刻出发,务必三rì内赶到襄樊!”

襄阳至荆门直线距离为三百里,三rì内赶到,也就是说一天要行军百里,看起来问题不大,但要知道,整个冷兵器时代基本上很少出现rì行百里的情况,兵法上甚至有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的说法。所以当时而言,在敌区里行军通常速度为每天三十里,即便在己方控制区,这个速度也最多加倍而已。因而要实现喀住的命令,喀、郭两部就必须急行军。

急行军当然没有问题,但关键是三天内襄樊会不会已经被包围了,一想到两万后续兵力被郑军干净利落的吃掉了,郭士杰就不由得胆战心惊,因此他从之前的立场上退缩了:“喀大人,海逆势众,还是等镇南大军齐至了再一同北返吧。”

“等镇南大军?”喀住苦笑起来。“就怕届时襄樊已然失守啊。”襄樊城内的情况,喀住当然大致知道,即便他之前不知道,问了噶尔图的亲卫后现在也知道了。“郭大人,兵贵神速,只要咱们能抢在襄阳失陷前赶到襄樊,这就是泼天大功,皇上必然不会吝啬赏赐的!”

喀住都这么说了,郭士杰还有什么好说的:“来人,把军中三万两存银发下去,告诉各营弟兄,若是能及时赶到襄樊,每人还有三十两赏银??????”

就在喀、郭两部慌慌张张北返的当天,刚刚攻克chóngqìng府的朱耷又马不停蹄的率部攻克了夔州府城。缺乏攻城火炮及其他重武器的朱耷部攻克夔州府,同样采用的是jiān细夺门的办法。说起来,这一套原本是当年后金发家时在辽东常干的,在明末动乱中也被李自成、张献忠等部视为破城的秘笈,如今却成为了朱耷部“明军”必胜的法宝。

夔州府城的失陷当然意味着湖广清军东撤无门,对于川中清军而言自然也是失去了一大外来助力。鉴于朱耷所部“明军”已经号称十万,由湖南巡抚转任成都将军的桑额不得不在建昌、松潘两镇援兵尚未开到之际,督率军标及四川新军紧急开赴chóngqìng一线征剿。

“大人,总督和将军大人的意思都是一样,那就是放弃娄山关和遵义,先行回师平定伪监国。”有着候补道身份的邓新海一路上翻山越岭,好不容易在马帮的带领下从泸州赶到遵义,这一条命已经去了八分,但为了总督衙门许下了的实缺知府,他还只能抱病说服面前的丘八。“只要川中大局稳定,遵义还是有机会拿回来的。”

chóngqìng镇总兵秦由路现在可谓是炙手可热,不但夺了chóngqìng的朱耷派人以所部家眷来要挟他投降,就连打探到川东变乱的郑藩也派人来劝他归降,如今再加上从成都来的使者,他这里基本上可以上演三国演义了。

既然三方都有所要求,秦由路自然是要拿捏一番的:“回师,总督大人和将军大人说得倒是容易,chóngqìng失陷,川中粮道断绝,chóngqìng镇已经快断炊了,拿什么支撑回师。再说了,我部将士家人都在chóngqìng、夔州,如今生死不明,军心动荡的很呢。”

邓新海当然明白要打动秦总兵需要真金白银的:“军粮既然不足,那就更得立刻回军了,否则一旦断粮,chóngqìng镇就有瓦解的可能。”

看着脸上yīn云密布的秦某人,邓新海丢出一根骨头来:“正是体谅到chóngqìng镇的难度,来的时候,制军已经同意打开遵义府库,尽量满足chóngqìng镇的需要,若是府库不足,制军也同意chóngqìng镇向遵义官民收缴助饷。”

所谓收缴助饷当然是冠冕堂皇的说法,若是秦由路的心平一点,可以利用这个借口勒索大户,若是秦由路的心狠一点,更可以用这个借口抄掠全遵义,对此,为了希望能尽快打通夔门的清廷四川省府将视而不见。

但邓新海的骨头显然不够,因为遵义现在就在chóngqìng镇的控制之下,要圆要扁也是秦由路的一句话,自然是不必接受成都的空头支票,所以,邓新海只好再丢一根骨头:“若是chóngqìng镇回师,助战剿灭伪监国,总督大人愿保举大人更进一步,朝廷也有世勋赏赐。”

总兵更进一步当然是提督,可是全国才多少提督,这根本是成都无法做主的,至于世勋,见得清廷的统治已经摇摇yù坠了,世勋有什么用处,所以秦由路只是敷衍。

待到邓新海一脸难看的被送入客房休息,秦由路却不得不思索起来。

没错,现在三方发力,他必然谋而后动,否则将有不测风险。但是三方到底选择哪家呢?朱耷的底子薄,过去属于雪中送炭,自然富贵可期,但也因为底子薄,在两方的夹击下必然死无葬身之地。若是选大清,关键还在于兵粮,另外郑军也必然乘隙而入,不能指望对方不痛打落水狗。可若是选郑藩,兵粮不成问题,也不会被当作落水狗打,但一众部下家眷都在朱耷的控制下,万一生变,自己未必能掌握得住部队。

一时作难的秦由路思前想后,终于冲着门外发声道:“去把郑家的使者请来??????”

382.湖广撤退

“主子,佟大人求见。”

“佟桂?他来干什么?看老夫的笑话。”自闭在荆州城内待罪的沙纳海合上手中的线装书,冷冷的扫了扫面前的亲随。“去回他,老夫身子不豫,就不见了。”亲随唯唯诺诺的退下,不一会前院突然吵闹起来,沙纳海正准备找人探问,却见挥着马鞭子的佟桂就这么闯了进来,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于是站起来大声责问道。“佟大人,佟副都统,朝廷的旨意怕是还没到吧,怎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带人来抄家了吗?”

“老大人!”佟桂也顾不得反驳沙纳海的气话,只是仅直说到。“请赶快跟下官走。”

沙纳海一愣:“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海逆出砦攻营了,不过即便海逆攻营,王爷麾下那么多能将,多老夫一个不多,少老夫一个不少,老夫待罪之人,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老大人,别说气话了。”佟桂眼皮狂跳,但沙纳海执意不走,他也只好顾不得保守机密了。“大事不好了,岳昇龙附逆,海逆两rì前在唐县围歼两万徐州援兵,估摸着现在襄樊已经被海逆围了个水泄不通了。”沙纳海脸sè顿变,就听佟桂继续道。“现在镇南大营上下已经慌成一团,还请老大人立刻入营主持军务。”

“岳昇龙投敌?襄樊被围?”沙纳海的双眉一凝一展,随即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回答道。“我还以为天塌了,原来是襄樊被围,这又有何可怕的,昔rì宋军在襄阳苦撑十余年,蒙古军不能下,噶尔图大人手上兵虽然不多,但坚持三个月还不成问题吧,有这三个月时间,相逼镇南大营早就回师击破郑军了。”

“老大人,海逆可以围城三月,官军怕是连十天都坚持不下去了。”佟桂一脸仓惶的说道。“老大人大概不知道,川东民乱,有暴民自称前明宁王,夺了chóngqìng、夔州,川中的粮道也已经断绝多rì吗,如今镇南大营只有不到十天的军粮。”

“什么,川中粮道断绝。”沙纳海这才真的动容了。“老夫怎么不知道。”话出口了,沙纳海才想起自己早就不是什么镇南副将军、荆州将军了,于是气急败坏的责问道。“为什么早不应对!你们是敢什么吃的?”

佟桂脸sè十分尴尬:“当时只以为是普通乱民,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但成事了,而且闹得这么大,而且当时放任川北镇回师的话,只怕全营都要动荡,所以,所以??????”

沙纳海听罢顿时气急反笑:“所以你们就听任粮道断绝,好,好极了,咱们满人中怎么这么多混蛋呢,难怪丢了江南半壁,真是给列祖列宗长脸呢!”

话虽如此,但形势已经逼得沙纳海不能继续站在局外了:“来人,备马!”

等到沙纳海急匆匆赶到镇南大营,讷尔图以下众人早就翘首以盼了,不过沙纳海可不想听他们嘘寒问暖,甫一坐定便劈头盖脸的问道:“眼下可知江边海逆有何动向?”

代替养病的讷尔图和自动离职的沙纳海主持军务的阿南达报告道:“尚无动静。”

“那就好!”沙纳海喘了口气。“江边海逆大约还没有得到北面的消息,那咱们还有机会。”说到这,沙纳海命令道。“事不宜迟,今天就必须撤军??????”

敌前撤退是个大动作,沙纳海也并不指望能瞒过郑军知晓,因此他先耍了花招。一方面清军再次列队出阵作出要再度强攻的架势,另一方面推出十余位武成永固大将军炮对着郑军营砦进行炮击。趁着郑军的注意力被吸引,阿南达、朱都纳等率着京旗各营立刻护送讷尔图北返。至于巴尔虎、佟桂则赶回荆州,率着荆州旗营护送官兵眷属,作为第二梯队北行。

蒙古马队当然也想第一时间逃跑,但沙纳海却把几位蒙古宗贵全部扣在手中,胁迫着蒙古马队跟他一起进退。沙纳海的想法当然是利用蒙古骑兵对可能实施追击的郑军实施反冲锋,但是他的行为明显损害了蒙古王公们的利益,结果蒙古马队虽然没有撤退,但将校以下均无斗志,反倒成了沙纳海的一大拖累。

由于襄阳被围的消息一早就在军中传开,对于沙纳海拿绿营作为殿军的作法,一众绿营军将也十分不满,其中就以川中镇的军心最为不稳。只是郑军一副埋头挨打的架势,并无出战的企图,才最终使得清军没有当场崩溃。

但是沙纳海的计划还是没有彻底成功,关键的问题便出在了荆州旗营上。荆州旗营在荆州也已经落户超过十年了,多多少少有些瓶瓶罐罐要带走。这一户一些瓶瓶罐罐,四千旗兵就有四千户瓶瓶罐罐。当然事实没有那么夸张,但小兵们或许没有那么多的家当,但参领、协领、副都统各自都有妻儿和积蓄,因此根本不能像沙纳海预计的那样说撤就撤,结果逼得沙纳海不得不调整总撤退的时间。

听说第二天还得在郑军面前装一天,绿营各镇都鼓噪起来,沙纳海亲自带队巡营,杀了五十几个挑头的弁目,这才把绿营的不满压了下去,但坐如针毡的沙纳海知道,自己正坐在火山口上,随时都有被烈火烧身的可能。

可历史前进的车轮是沙纳海无法阻止的,就在这天夜里,郑克臧终于获得了北线传来的捷报。对于这唾手而得的胜利,郑克臧也感叹异常---说起来林升应承岳昇龙的条件其实并未征得郑克臧的同意,属于先斩后奏,但郑克臧却不会因此计较,毕竟他知道机不可失的道理,因此事后追认是必然的---对于清军白天反常的举动也有了明确的答案。在此情况下,尽管足足比清军镇南大营晚了八个时辰,郑克臧还是第一时间作出了应对。

第二天一早,意在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清军再度出阵。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郑军居然早就已经布阵相迎了。如果这是在几天前,沙纳海或者阿南达都会喜出望外,但是如今,硬撑着头皮的沙纳海只好继续把戏唱下去。

一时间双方的炮火重新肆孽起来。清军方面因为西安火器营的炮手已经连夜撤退,因此cāo纵武成永固大将军炮和神威将军炮的是各镇抽调的炮手,这些人以前从未cāo作过旗营火炮,自是不知道装药的剂量。生怕多放会导致炸膛的绿营炮手门比照营造火炮,自觉自愿的减少装药数量,于是导致了杀人的武器向礼花弹的转移。而郑军方面虽然有上百门火炮架在马面堡上来不及撤下,但剩余的三十余位二寸、三寸野战炮集火的威力惊人,使得原本就军心动摇的清军在弹雨中苦熬时rì。

趁着己方炮军压制了清军炮队,排成四个师级横阵的郑军开始缓步押上。由于镇南大营的清军从来没有跟郑军发生过野战,因此当看到郑军行动时居然不知所措,最后还是看到大营中沙纳海的旗号才反应过来,参差不齐的向郑军靠近。

彼此进入一百步后,郑军步队以三列阵开始对靠近的清军实施齐shè。最初的几排都没有造成较大的伤亡,但随着清军逐步进入五十步后,郑军齐shè的威力便显现了出来---郑军的步铳能在三十步内击穿重甲,而绿旗兵中披甲的又只是少数,因此横扫一切的铳弹打到了成排的绿营兵,几乎把已经残破的清军各营中剩余的那些jīng锐一扫而光。

等到清军好不容易闯进了郑军发shè药造成的硝烟里,这时郑军的枪林也已经重新就位。看着成排刺过来的铳刺和矛尖,几度领教过郑军枪林威力的绿营兵几乎瞬间就崩溃了。无数绿营兵丢下武器就往四面八方逃去,急不择路的他们,似乎以为只要离开了这片战场就能逃脱生天。逃跑的清军带动了后面的大队,原本就不想再战的绿旗兵们一哄而散,甚至营官乃至镇将、协将们也自顾自的逃命,丝毫不顾及还在中军坐镇的沙纳海的反应。

看到无数清军奔逃的场面,沙纳海知道大势已去,但是他依旧不肯放弃,于是命令蒙古马队冲击郑军的侧翼。可是沙纳海的命令下达后,蒙古马队方面却要求沙纳海把王公们放回来指挥。沙纳海虽然知道这可能是托词,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接受要挟。沙纳海没有猜错,十几位蒙古王公回到马队后,蒙古军非但没有向郑军冲锋,反而砍倒了挡在他们撤退道路上的绿旗兵后扬长而去。

把这令人吐血的一幕映入眼帘之后,沙纳海仰身长叹:“皇上,奴才已经尽力了,大局败坏如斯,非奴才之罪过啊。”

言罢,沙纳海拔剑自刎。但是临死还不忘效忠康熙的沙纳海绝对没有想到,历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从郑军天罗地网中侥幸脱身的讷尔图等人以及那些利用马速摆脱郑军追杀的蒙古王公会将湖广之战的败因全部归罪于自己身上,以至于沙纳海一门老小悉被英明圣武的康熙发配宁古塔、永世不得翻身??????

383.湖广蛮河(求月票)

荒野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嗡嗡的苍蝇飞舞着,那些曾经肆孽过的旗营火炮则如废铜烂铁般被遗弃在清军大营之前。此外那些来不及逃遁的绿旗兵被三五成群的押解过来,一个个捆住双手蹲在地上用惶恐不安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胜利者。

此时,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在打扫战场的郑军官兵的欢呼声中,郑克臧慢慢穿过狼藉的战场,进入被遗弃的清军大营。沙纳海的遗体已经摆在入口处,看着这名满洲老将矮小的尸身,郑克臧冷漠的点了点头,自有侍从将其运走装殓掩埋。

“跑得倒快。”巡视了堆积如山的仓库,郑克臧淡淡的说道。“倒是便宜了孤了。”说罢这句并不好笑的笑话,郑克臧手指远处的荆州城。“走吧,别让父母官等急了??????”

郑克臧一行缓缓接近荆州东城寅宾门,宾阳楼下数百名荆州官绅早就迎候在那里,一看见郑克臧的王旗靠近,呼啦啦的全部跪伏下来,为首的荆州知府高得宜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过头顶,托盘上放着荆州知府大印,以示自己献城之举。

“高府台!”郑克臧命人收缴过大印,同时看了看被押在城墙外,那些试图逃入荆州未果而被追击的郑军俘获的清兵。“保全荆州一城不受兵火屠戮,算是做得不差,这几rì就暂且维持府城,配合军需,以备将功补过吧。”

高得宜长舒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随即挺直,恭恭敬敬的叩首:“罪人叩谢夏王不杀洪恩,罪人定然将功赎罪维持荆州府城安稳,大军旦有所需,罪人也当一应供奉。”

“切记不可向百姓盘剥。”丢下这句话,郑克臧驱马而行,在护卫的引领下穿过跪伏一地的荆州士绅,向城内行去,刚刚进城,郑克臧便看见分割城市的间墙,他皱了皱眉头,命令道。“给孤拆了满城??????”

郑克臧进入荆州两个时辰后,在蛮河北岸的原野上,两支迎面开来的队伍已经厮打起来。其中一方是匆匆北援的喀住、郭士杰部近万清军,另一方则是岳昇龙率领的德安、随州、襄樊等地降郑清军组成的一万五千名新附军。一方是归师勿遏,另一方则是刚刚投靠了新的主子正想显示实力,因此战况一开始就十分惨烈。

“放!”一声令下,数百杆鸟铳次第击发,硝烟中,无数前冲的士兵被飞舞的铅子、铁砂命中。虽然鸟铳的杀伤力过小,但打在面门等要害上还是足以致命。即便没有击中关键部位,打中了手足,也可以让对手失去战斗力。不过鸟铳是绿营的制式装备,因此这一边开火之后,那一边也理所当然的回以颜sè。

看到对手掌握的鸟铳更多,郭士杰部立刻施放带来的火炮。绿营的火炮自然也就是是大发贡、大佛郎机之流,shè程有限而且数量不多,因此尽管在对手密集的阵营中造成一个个人为的窟窿,但是却根本打不垮对手的战斗意志。很快,双方的肉搏兵撞在了一起,于是乎,这些刚刚开张的火炮立刻变成了无用的累赘。

“杀!”喊杀声中,你一枪捅破了我的肚子,我一刀砍到了你的脑袋,以无甲战兵为主的双方几乎用一比一的比例交换着伤亡,原本应该是河水浇灌的稻田里淌满了腥臭的人血,枕集的尸体诉说着世间最不幸的一幕。

“这些为虎作伥的死汉jiān还真能打。”看着面前激烈厮杀的一幕,武昌城守营参将元伯熊啐了口唾沫,向身边的主帅岳昇龙请战道。“军门,让卑职所部出击吧。”元伯熊虽然有献樊城之功,但比起胡乃礼斩杀噶尔图底定襄阳还差的很远,因此他自然想表现一番。“卑职一定替您拿下郭士杰的首级。”

“武昌营出战可以,但是元参将,你准备怎么打?”

岳昇龙这话问住了元伯熊,怎么打,当然是加入关键阵线,成为压到对手的最后一根稻草喽,但是这样的观点却没有得到岳昇龙的认可。

“莱州镇战力不弱,焉知道你就是那最后的一把推力?”

元伯熊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只好低头道:“请军门赐教!”

“看见没有,左翼是旗营。”岳昇龙用手中的马鞭一指。“你给本官冲着旗营打!”

元伯熊当年也是在平定三藩的战场上厮杀过的,虽然当时只是一名小小的把总,但是旗营的老底子还是知道的,因此一听岳昇龙的指示,当即心领神会,应了一声之后,就带着他的一千多人猛冲了过去。

事实上岳昇龙猜的没错,喀住的京旗果然是清军最薄弱的一环。说起来喀住部也算得上京旗jīng锐,所部都配有质地jīng良的棉甲。但是由于天气太热,这些旗兵并没有悉数披甲,更不要说效仿前辈批上两重或者三重棉甲了。既然大多数人没有披甲,那么自然就发挥不了披甲的优势,在血腥的伤亡互换中自然同样死伤累累。这种惨烈的景象又岂是在běijīng城里享受惯了的八旗兵所得承受的了的,之前的顽抗只不过是被逼无路之后的反弹,一旦一时的血勇消失了,旗营的士气便如同遇到热带眼光的北极冰山一样消融不见了。

对于旗营的动向,郭士杰其实也看得很清楚,但他兵力远不如对手,因此他只能分出最后的数百预备队增援左翼,原本指望着籍此能加强旗营的力量,但不曾想岳昇龙也看出了便宜,把武昌营这支生力军派了过来。

“杀!”挥着红缨枪的元伯熊骑在马上一马当先的冲进了清军左翼,当面的一名披甲领催想来阻挡,却被一枪扎死在马下。元伯熊随即一抖枪身,枪头立刻从对方的喉咙里拔了出来,随即一扫,逼退了近前围杀的前锋校和马甲,一提马速,扑向马前的分得拨什库。

主将既然如此骁勇,身后的千把乃至普通士卒自然士气高昂,呼啸的杀向已经几无斗志的旗兵。受到敌方生力军这么猛烈一击,早已丧胆的旗兵立刻崩溃,丢下对手便往后逃。旗兵这么一逃不要紧,当时就把郭士杰的援军暴露出来,被蜂拥而来的新附军围杀殆尽。

听到莱州镇兵惨叫声,失魂落魄的旗兵们逃的更快,由于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一心只想逃到自己人后方的旗兵引领着追击的新附军先是冲垮了己方的中军,然后更是把郭士杰当作督战队的最后预备队也给冲散。

“完了,完了!”郭士杰捶胸顿足着,这个时候围在他身边的亲兵也顾不得多说什么,只晓得簇拥着他向远处逃去。

将旗的后逃更是引发了前线的雪崩,再也支撑不住的莱州镇将士纷纷夺路而逃,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只好跪地乞降,却被杀xìng大发的新附军一一杀死,惨状不可复言。

“岳大人,本藩并无割首论功之律。”岳昇龙身后的郝监军眼光闪烁的进言道。“而且下官以为现在正当追击下去,不让郭、喀有喘息之机。”

“若无郝大人提醒本官险些误事。”岳昇龙做作的以掌加额,然后命令道:“来人,传本官将令,降者免死,再派人通告各营官长立刻抽调jīng干,追击下去,不要让清虏有重整的机会,抓住郭士杰和喀住者官升三级!”

“郭大人,”好不容易从乱军中逃脱的郭士杰碰巧遇上了同样狼狈的喀住,仿佛见到亲人的喀住一面痛哭流涕一面忐忑不安的请教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脱!”郭士杰一边脱着自己的甲胄,一边说道。“绝不能南下,南下也是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只有先西行,翻过武当山,到陕西去。”

喀住一边跟着脱衣甲,一边哀叹道:“也不知道朝廷会怎么样处置我们!”

郭士杰恨恨的看着喀住,若不是旗兵无能这仗未必就输了,但是现在说这话已经没用了,保住喀住这位副都统就等于保住自己的xìng命,因此他敷衍的说道:“现在还管什么朝廷的处置,能活下去就已经是侥幸了。”

因为根本就没做逃跑的准备,所以并无替换衣物的两人,只好着着白sè的内衣裤重新翻身上马,领着两人剩下的十余名卫士匆匆往西遁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的视线之外,却听任剩下的数千失去指挥的残兵非死即俘。

“向襄阳发出捷报。”岳昇龙志得意满的命令着,尽管没有抓到喀住和郭士杰,但杀敌二千、俘获五千也算得大胜,自是可以在他已经够浓厚的功绩部上再填上一笔,想来伯爵是稳当了,侯爵说不定也有指望。

好在岳昇龙还比较清醒,得意了一会,想起了林升给的任务,于是向边上的郝监军探问到:“对了,郝大人,接下来咱们还是继续南下?”

“算起来镇南大营应该已经知道咱们夺了襄樊了。”郝监军摇了摇头。“咱们手中还有数千拖累,自是无力抵挡数万之敌,不如北返宜城坚守,也好呼应襄阳我军。”

岳昇龙也想见好就收了,一听监军这么说,立刻应道:“那就依郝大人所言??????”

384.湖广屠杀

由于受到了荆州驻防八旗眷属的拖累,整整三天,从荆州城下出逃的讷尔图等人仅仅跑到了荆门。正当他们喘息未定之际,南北两路的噩耗就随着溃军相继传来。怎么办?西面是莽莽大山、东边是滔滔汉水,南北的敌人虽然停步不前,但这肯定是暂时的,一旦他们肃清了散落乡野的溃军,重新压过来的话,单凭七千多旗军、四千多蒙古马队以及陆陆续续逃至荆门城下的万五溃军就能抵挡得了的吗?

若是抵挡不了,是不是该早谋出路,并不想死的讷尔图因此满怀希望的向身边诸人问道:“诸位大人,如今该如何是好?”

阿南达慢吞吞的回报道:“回王爷的话,若是能放弃荆州驻军家眷或许还有机会北撤。”

“阿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巴尔虎跳了起来。“是想逼荆州八旗先乱起来嘛!”

阿南达跟双眼赤红的巴尔虎对视着:“老婆孩子没了,回京里还能再娶再生,可要是连自身都保不住的话,还谈什么将来的事情。”

“王八蛋,我就知道你坏心眼了。”巴尔虎cāo起拳头就扑了上来,两人顿时扭打起来。“王八蛋,”巴尔虎一边手上用力,一边咒骂道。“回到běijīng,老子杀光你全家,看你疼不疼!”

“住手!”讷尔图高叫着,边上人也一起劝架,好不容易把两个斗鸡一样的家伙给分开了。“真是岂有此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窝里斗,来人,给我,给我拉到一边去。”

虽然讷尔图有些sè厉内荏,但形势的确不容乐观,为此,巴麟在边上帮腔道:“巴大人,你别错怪了阿大人,刚刚我来之前问过荆门知州了,城内只有不足千石的存粮,即便抄掠全城,也最多只能让大家伙吃上十天的。”

因此从荆州城下出逃时异常匆忙,因此各部携带的粮食有限,荆州驻防八旗的眷属更是连什么都带了,就是少带了粮食,所以一旦粮食食尽,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我想阿大人的意思是既然咱跟海逆达成过换人的协议,那让老少都留下来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不至于让他们跟着咱们饿死。”巴麟的话让巴尔虎的神sè有些松动,见到有门,巴麟便继续道。“而放下了老弱,咱们或许就能趁着南北两面没有压过来的机会冲出去。”

巴麟的话音落地,巴尔虎还没有开口,边上的佟桂突然插了一嘴:“巴大人,你又怎么能保证海逆就一定会安置荆州八旗的家眷?再说了,要是咱们把粮食都带走了,也不够吃几天的,突出去又岂是这么容易的。”

看到巴尔虎的眼珠又要瞪圆,朱都纳马上顺着巴麟的话往下说道:“那些绿如何能跟着咱们一起走,自是应该全留在荆门,如此当能节约不少粮食,至于让海逆款待旗属,我们或可以留下书信,说rì后一定赎回。虽然这只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但总好过一同活活饿死!”

“把绿营都留下?”佟桂眼皮一跳。“就怕海逆没到,绿营兵就作乱攻城了。”

“那就把绿旗兵给全杀了。”巴尔虎恶狠狠的说到。“想来死人是不会作乱的。”

杀光绿旗兵?全部在场的满洲宗贵俱都是一激灵。倒不是他们下不起这手,而是这个工程浩大,少不得在对方鱼死网破之下损失惨重。

看到边上人用看魔鬼的眼光看自己,巴尔虎却不以为意的舔舔嘴唇:“咱们人多马少,不从绿营那夺一些过来,如何能逃得出去!”

这话显然有些道理,基本上是步甲和炮手的巴麟更是拍手赞同:“想来绿营也没有那么多马匹,正好趁着攻打折损一些人手??????”

巴麟这话更是险恶,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已经陷入绝境的时候连犬马都要杀了充饥,更何况汉人走狗。

见到众人都默然不语,朱都纳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各镇、协都是皇上肱骨,不好过于折损,还是派人把他们以军议的名义召进城来为好,至于该怎么动手,解决了绿营之后,满蒙兵如何北撤都要一一议定了才好??????”

天渐渐暗了下来,荆门城门慢慢打开,几十辆大车载着装满干饭和热汤的木桶摇摇晃晃的驶入城外绿营的临时收拢点。早已经饥肠辘辘的绿营兵们簇拥在饭车边上,被一干底气十足的差役大声呵斥着。由于游击以上的官都被喊进城里军议了,因此只剩下几个千把维持着纪律,当然都司、守备之类也有不少,但人家是四、五品的官就算战败了都有人给送去吃食。

“连点油花都没有!”接过半碗干饭和一碗热汤的绿营兵骂骂咧咧的。“饭也不多给点。”

“有吃就行了,唠叨什么!”趾高气扬的州城皂隶用饭勺敲打着饭桶呵斥道。“不想吃的就给老子滚蛋,后面等的人多的很呢!”

“混账,老子跟海逆打生打死,你们连口饱饭都不给老子吃,老子跟你们拼命!”

绿营兵的骂声,吓坏了皂隶,只知道欺负老百姓的他们面对杀气腾腾的大兵一个个胆战心惊,有人害怕之下高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来人,有人抢饭!”

一听到抢饭,没轮到的绿营兵就拼命的往里挤,一时间如起了风浪般,围绕着几桶饭,来自各镇各营、互不统辖的绿营兵们开始殴斗起来,在场的千把根本无法阻止,就算有个别都司、守备出面,也无法约束不是自己营头的其他各部,整个场面显得混乱之极。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时刻,从荆门城内陆陆续续开出了万余满蒙兵马,一个个擎刀执弓,杀意毕露。等悄然无声的包围了绿营驻地,统兵的巴尔虎一声令下,蒙古兵的弓箭和八旗兵的鸟铳齐shè,顿时拉开了屠杀的序幕。

“怎么回事?”内圈斗殴的绿营兵听到铳声,当即一愣。“是郑军打来了吗?”

答案很快就摆在了瞠目结舌的绿旗兵们的眼前:“是八旗军,啊!鞑子要杀我们!”

思路有些混乱的绿营兵们下意识的东躲xīzàng着,但跑到哪都有凶神恶煞的旗兵和蒙古兵,上去交涉的千把以及都司守备又被毫不留情的斩杀殆尽,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的绿营兵们此刻也只好奋力反击。但是对手手有备而来,兵械犀利,绿旗兵却因为之前吃饭没有带上任何的家伙什,再加上指挥官不是被骗走就是被杀死,因此毫无组织。因此尽管拼命之下也造成了对手的一些流血,可最终还是在打斗中被嗜血的八旗兵和蒙古兵逐一消灭殆尽。

看着诸多赤手空拳的绿旗兵们被持着火把的异族主子一一杀死,站在荆门城头的荆门知州以及提早被叫出来的总兵、副将、参将、游击们个个脸sè苍白、双股颤栗。

对此含笑而立的佟桂却信口雌黄的辩解道:“如今军粮不足,与其让他们在粮尽后投向海逆,不如现在就杀干净了,或许还能利于长久坚守。”

当然关键是荆州知州,于是在绿营将官们被带下去后,佟桂走到他身边拍了拍,结果却吓得这名进士老爷当场跪倒在地,见到这一幕,佟桂心中更是大定:“甄大人,不必慌张,王爷让本官跟大人交代一件事,大人可一定要办好了。”

一听不是要自己的命,甄知州忙不迭的应道:“是、是、是,只要是王爷交代的,下官一定尽力去做,不,不,是一定做到!”

“那就好!”佟桂压低了声音。“明rì一早,我军就北上解救襄樊,只是老弱不便带不走,就交给甄大人照料,若是海逆前来攻城,甄知州知道怎么做吗?”

北上解救襄樊,这一听就是鬼话,若是真要解决襄樊,哪会先把己方上万兵马杀戮干净的,但是明知道是鬼话,甄知府还得把他当作真话来听,甚至还得把假话当作真话来说:“下官明白,下官一定死守荆门,以报国恩。”

“好,不愧皇上一番重任,不过,王爷不要大人你死守,只需??????”

甄知州浑身一颤:“佟、佟大人,这,这可是叛国啊,下官家人还在北地,实在不敢??????”

“这怎么是叛国呢。”佟桂再次拍了拍甄知州的肩膀。“怎么也是为了保全国族而被迫屈身事敌。”佟桂给甄知州未来的行动做了定xìng。“只要干好了这件事,你的家眷,就是我荆州驻防八旗的家眷,保管你无事。”看到甄知州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佟桂脸sè一沉。“怎么,你不答应。”佟桂作出伸手摸刀的架势。“那??????”

“是,是,下官明白。”甄知州大骇,他明白城里除了知州还有州同,州同之外还有通判、主簿,有的是人代替自己出面,因此情急之下居然咕咚一声跪伏下来。“下官一定按王爷和都统大人的意思去办。”

“这就好,这就好啊!”佟桂似笑非笑的说道。“对了,本官还会留些伤患和护卫在此,若是有人敢阳奉yīn违或者仅直献城,甄大人,你尽管调用来弹压!”

“是,是!”甄知州哆嗦的回应着,佟桂满意的转身想走,突然甄知州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下子抓住佟桂的官衣下摆。“佟大人,你们把粮食都拿走了,下官拿什么来供养旗眷!”

“这倒也是,”佟桂摸了摸下巴,冷笑的看着甄知州。“这样吧,知州大人且指一指哪家是城内大户,我派八旗兵帮你去借粮。”

“不可!”甄知州急急摇头。“大户虽然不敢抗言,但一旦旗军北上,不知道王爷会留多少人马在荆门看护,万一大户聚众报复??????”

“那就先如城外一样杀光了荆门一城再说。”

“如此,海逆又如何肯保全荆州旗眷。”

“有道理,”佟桂点点头,想了想。“四千多旗眷,一rì总得二三十石,我且向王爷请求,给你留下百石,足够维持到海逆到来了??????”

385.湖广报应(请月票、红票)

女眷及孩童的哭声幽幽的整夜不断,压抑的气氛使得整个入宿荆门的旗军都陷于士气崩溃的边缘。

旗人的哭声在空气中飘荡,被夺了屋宅,驱赶到城市另一侧露宿的民人听在耳里却十分的解气,虽然迫于城内官府的弹压以及城外大屠杀的传闻而不能喜形于sè,但私下里咒骂的声音却没有一刻停下来的迹象。就连部分奉命弹压的差役也因此旗军不分青红皂白的砍杀了送饭的皂隶而心怀不满,因此对民人的咒骂视若无睹。

天蒙蒙亮的时候,荆门州城的东门打开了,数千旗军乱糟糟的涌了出来,连同已经收拾好毛毡卧具的蒙古马队轰隆隆的向北东北疾驶而去。不过由于马力不同、御术有别,从一开始就有相当多的旗军拉在后面,其中就以恋恋不舍的荆州八旗和以炮手为主的西安八旗居多。等到一气跑了近百里,实在吃不消的讷尔图、朱都纳叫停下来暂休的时候,撤离荆门时尚有六千余旗军就只剩下了五千不到。虽然休整马力、食用干粮时陆陆续续有落到的旗军赶到,但还是有一部分旗兵失踪不见。

“阿玛,额娘和拉古他们真不会有事吗?”喘着粗气、嚼着干粮的荆州驻防八旗中类似的对话并不少见,不是子问父、就是弟问兄,或者下属问长官、邻居问袍泽,有着牵挂的他们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屠杀绿营的暴傑,只剩下对亲友的牵挂。

“也许吧,不,一定会没事的,汉人不是一向说杀降不吉嘛,你阿玛她们又是妇孺,南人应该不会对她们怎么样的。”为了说法儿子,同样也是为了说服自己,男人情不自禁的加重了语气。“没错,绝不会有事的,而且海逆拿老弱妇孺没有用,一定会同意咱们赎人的!”

“这样啊,这就好了。”年轻人相信了,但事情的结局真会如此吗?

“怎么回事?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开抵荆门城下的郑军探马忽然发现自己进入了修罗场,看着被大头苍蝇覆盖的恶臭尸体,即便见惯了厮杀场面的老兵也情不自禁的想要呕吐。“应该都是绿旗兵,是哪个师抢先到了?”

“大人!”一名受不了的马兵正在呕吐,忽然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于是强撑着把领队官给唤了过来。“大人,你看!”两具几乎连在一起的尸体展现在众人面前,一个用刀捅进了对方的肚子,一个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脖子,但两个死者的衣着却是相同的。“是自相残杀。”

“不是,应该是旗军在杀绿营!”更多的细节被散开的探哨们发现了,死亡的绿旗兵中一多半手中没有武器,不少人更是背后遭到攻击,而死亡的旗兵手中无一不是擎着刀枪。“赶快向大队回报,鞑子发疯了,把自己人都杀光了。”

一万五千具尸体散布的面积可谓广阔,穿过这一片死亡地带的郑军探马们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这才仿佛自己也死里逃生一般微微叹息着。还来不及给各自身上擦上驱蚊避疫的雄黄粉,出现在面前的荆门城突然开门了。

怎么回事?清军也出击?正当郑军探马们准备闪避的时候,就看见一名胸前绣着练雀的九品小官胆战心惊的走了出来。这是想要投降?一念及此,几骑郑军探马聚拢过来,为首的领队官则拍马迎了上去。

看到郑军大摇大摆的靠近,小官强自镇定的向对方一躬:“荆州吏目柏柒拜见将军!”

“将军?”领队笑了起来,郑藩现行体制将军是从一品的最高级武官,领队官不过是从八品的保义副尉,期间差了整整十三阶,就算领队能一阶不拉的晋升上去,没有二、三十年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从正三品骑都尉到从二品轻车都尉之间还有天堑存在。“这倒是不敢,说吧,你一个人出城想干什么?”

“小吏柏柒奉知州甄大人之命同贵军联络商议开城归附一事。”

“开城归附还用商议?”领队大笑了起来,手中的战刀直指柏柒的鼻子。“还想讨价还价,哪有这么容易的,老老实实开城或可保其狗命,若是不从,唯有死路一条!”

看着面前雪亮的刀尖,柏柒险些没有摔倒在地,好在他是泼皮出身,身子上还有一股子狠劲,因此才壮着胆子回应道:“将军所言甚是,只是知州大人实有难言苦衷,还请大人先听小吏说完??????”

“城内有数千旗人家眷?伤兵攘挟官府?还说什么若不保全其xìng命,当以全城为殉?”郑克臧不动声sè的看着前来报告的分统官。“城外万余绿营尸首可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分统一边用崇敬的眼光看向面前的统帅,一边一字不改的回答道:“回禀王上,据那名柏柒的吏目所言,乃是鞑子北撤之时,担心绿营因军粮不足而为祸荆门,所以才预先处置的。”

“军粮不足?为祸荆门?预先处置?”郑克臧突然冷笑起来。“说起来孤还要谢谢鞑虏喽。”边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郑克臧为什么发火,就听郑克臧说到。“绿营是汉jiān走狗不假,但也是我汉人子弟,鞑虏屠杀我汉家子弟如猪狗一半,居然还说是为了保全黎民。”一瞬间扬州十rì、嘉定三屠以及诸多的屠杀、文字狱都浮现在郑克臧的脑海里。“鞑虏乃中华之大害,孤会是那愚蠢的农夫吗?”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不知所谓,他们当然不知道《伊索寓言》中的《农夫与蛇》一篇,但是他们却能从郑克臧的语气里听出浓浓的杀意,于是当即有人站出来进来道:“王上,杀降不吉,何况是妇孺??????”

“昏聩!”郑克臧怒喝到:“你去看看荆门城外的积尸,再去想想鞑子在中国杀了多少人再来说话。”

“王上!”边上人还待劝诫,郑克臧手一摆,示意对方不要开口。

“济南被杀光了,大同、朔州、浑源被杀光了,扬州被杀光了,嘉定被杀光了,广州被杀光了,江西被杀光了、四川被杀光了,虏兵肆孽中华之时何曾想过什么妇孺,这个时候倒是担心起自己眷属了,真是可笑之极!”郑克臧狠狠的扫了众人一眼。“你们是想让孤养虎遗患吗?即便天因此厌之,孤一力承受,与尔等何干。”

“王上息怒!”崔平急急跪倒,在他的带动下行枢密院的一群人都跪了下来。“臣等不敢为鞑子求情,只是臣得闻往rì王上曾有遣发鞑虏及附虏绿营、官绅至琼州以及海外劳作,如今何不效仿,以免污了王上清名。”

“孤的清名,孤早就被人骂为篡逆之臣了,孤还有什么清名。”郑克臧毫无热情的言道。“若无武悼天王汉人亦为两脚羊,若不杀一儆百,胡虏还以为我汉人已无血勇!”说到这,郑克臧下令道。“传孤的旨意??????”

“王上不可啊!”边上早有人抢头磕地。“北虏屠戮中华乃禽兽之举,王上乃未来中华之主,切切不可效仿啊!”

郑克臧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挤着:“仁义是要看对谁说的,夷虏畏威而不怀德,孤自当一手擎仁义慰抚天下臣工,另一手也绝不能会放弃屠刀镇肃犯我华夏之辈!”

郑克臧一副怒目金刚法相,唬得在场的臣僚再三叩首:“卿等不必冗言了,孤心意已定,来人,传旨下去??????”

“夏王令谕,尔等虏眷死罪可逃,活罪难免!”接收了荆门城的郑军气势汹汹的驱赶着一干旗眷和伤兵,曾经在荆门民人眼里气焰嚣张的旗兵旗属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被驱赶离临时霸占的屋宅,无数旁观的民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变化,随即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出来,全部给都滚出来!”

在烂菜叶、土疙瘩的欢送下,几名显然是为首的旗人向横眉冷对的郑军士兵探问道:“你们这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你们王上不是答应过要善待我等吗?”

“不是说了死罪可免,活罪南逃嘛。”郑军士兵用手中的武器敲打着,将他们赶回队伍中去。“你们在城外做的孽,谁来收拾,难道叫老爷们替你们来收拾首尾吗?”

一听说是出城掩埋绿营兵尸首,一众旗人妇孺和伤兵当即松了口气,虽然气味难闻,环境让人作呕,但好歹不是要自己的命。于是在这种心理下,所有人都默默无语的跟着队伍,不一会就来到了杀戮现场。

根据郑军的命令,一众旗眷用最简单的工具挖开壕沟,然后将一具具断肠破肚、变sè发臭的尸体抬进去洒上石灰后掩埋。由于尸体太多,老弱妇孺干的又慢,因此半天下来才埋了不过一两千具。好不容易停下喘口气的旗眷们啃着郑军发来的难以下咽的糠麸团子,再想想以前的好rì子,一个个泪流满面??????

好不容易在腥臭的环境中安抚儿童睡着的旗眷们模模糊糊的渡过了最忐忑不安的一夜,随即又在大清早被驱赶着继续干活。这一万五千具尸体,足足让这些妇孺们干了三天,等到全数掩埋完毕,所有人居然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但这笑容很快就被新的命令所打消了:“什么,还要挖坑,为什么!”

回答他们的是劈头盖脸的鞭策,不得已,怀着不妙的预感和空乏苦累的身子,伤兵和旗眷们继续忙碌着,直到完成郑军指定的任务。

“把他们全部赶进去。”图穷匕首见的时刻到来了,看到郑军的行动,再迟钝的也明白了自己的末rì将临,一个个哭闹起来,但是在郑军的武力威逼下,这些又饿又累的旗眷和伤兵又如何能反抗成果。“去把城内雇佣的民人都叫来。”

看着手拿铁锹的民人,几个暴烈的旗军伤兵怒吼起来:“我CAO你们这帮海逆祖宗十八代、你们不得好死??????”

看看比坑里的旗眷更加惊恐的荆门百姓,主持活埋的行枢密院二等赞画轻笑起来:“你们杀了多少汉人,这是报应不爽,来人,埋土!”

在郑军枪刺的威胁下,荆门百姓慢慢的将坑边的浮土往里泼着,不少人畏畏缩缩的,埋了半天也直到旗人的膝盖便。

边上监视的郑军正有些不耐烦,突然就听民人中有人大叫起来:“爹,我为你报仇了!”

声音瞬间传遍了民人群,仿佛是一声chūn雷唤醒了万物,民人们突然想起了在满清政权下屈辱麻木的苦难rì子,顿时如打了鸡血般亢奋起来,是的,鞑子的末rì已经到了,我们还担心什么呢?既然想通了,堆积沙土便如雨点一样覆盖了下过去??????

386.湖广落幕(祝书友圣诞快乐,顺便求月票)

\\面对这近万骑兵,驻防宜城的岳昇龙当机立断的视若无睹。不错,这可是近万骑兵啊,即便对方人疲马倦,可是己方不过倍数的步兵,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刚刚俘虏的北地绿营,鬼知道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反戈一击,为了稳当期间,最好还是避其锋芒,对此郑藩派来的监军也是赞同的。当然,岳昇龙不敢直面清军的大队但因为战马倒毙、马力不足、迷失道路等原因拉在后面旗军散兵他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正所谓逃到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轻轻松松突破蛮河的清军来到襄阳城下却傻了眼。臆想中应该还在坚守的襄阳城早已经变幻了城头旗帜,这种希望变成绝望的感觉顿时让已经降到冰点的士气彻底荡然无存了。

怎么办?用已经不到万人、士气又全无的部队去攻打面前的铁打襄阳吗?可若是不打襄阳,这近万人马又该何去何从呢?一时间进退不得的清军陷入了迷茫之中。

“几位大人,”已经瘦了近十斤肉的平郡王、镇南大将军讷尔图用无神的眼睛的看着面前同样失魂落魄的众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沉默了半天,佟桂慢慢说道:“海逆既然夺了襄阳,官军想通过襄樊浮桥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更要担心对岸的再度阻击,所以如今之计只能试着沿汉水往西面走了。”

众人大哗,襄阳以西是谷城,郑军既然夺了襄阳又怎么可能单单漏过谷城、光化(老河口)、均州(丹江口)一线。若不是谷城之线的平原地带,那就必定得往莽莽武当山中行。可一则是大山里骑兵行动不便,二来有沿途人烟稀少既没有带*路党又没处补给粮食,又如何能让近万大军安全撤退呢?

于是边上几位蒙古王公却大声吵嚷起来,一个喊道:“皇上让我们带旗内箭丁是来打仗的,不是来让蒙古好汉来爬什么深山老林子的。”

另一个年轻的台吉则叫到:“我们把奴仆带出来,自然也要带回去??????”

在场的满洲宗贵们当然知道蒙古人是草原上的好骑士,可要他们去爬山那就等于要了他们的命,旗主札萨克也就算了,他们家大业大损失的起,但参战的那些无地王公手中拢总就这么几户哈姆杰尔格(属丁),又如何能轻易折损在莽莽大山之中。

“路是难走了一点,但总算还有几分生路,若是硬拼?”佟桂一边苦笑,一边给了个补充建议。“大将军乃国族贵胄,若是落在海逆手中,乃有辱朝廷威严,朱大人乃是文途,也上不得沙场,就选百余jīng骑,护送入山,然后向西北走,沿汉水入陕吧。至于留下的,那就跟海逆赌上一把,好歹别埋没了祖宗的武名。”

阿南达、巴尔虎、巴黎都脸sè极差的一声不响,他们倒是想跟着讷尔图一起跑路,但是佟桂这话算是把他们框住了,自是不好再提,说来也是,佟桂自己不能走,自然是要拖人一起上黄泉路的。倒是蒙古王公那边交头接耳了一番,显然有不同的意见。

蒙古王公们的交谈告以段落之后,其中的扎鲁特左翼旗札萨克固山贝子苏扎尔图便向讷尔图开口道:“大将军,我们老了,为了博格达汗的荣光,死在这没有关系,但这些年轻人的rì子还长,等一下请你一并带走吧。”

既然如此议定,事不宜迟,几名副都统立刻在所部中挑人,当然借口是为讷尔图挑选冲阵的护卫。不过耳目灵验的已经打听到事情的真相,于是各显神通向四位都统请求入选。对此,阿南达人只能按家世挑选,饶是如此,人数还是膨胀到了近两百名,再加上讷尔图原有的护卫以及蒙古方面塞过来一定要带走的俊青,整个队伍几近四百人。

多就多一点吧,反正前路漫漫,不知道在那段就遇到浅滩了,因此多几个人也能更好的护卫讷尔图。但是这么一来,事情也就彻底曝光了,当这些幸运者一人三马带着粮食消失在大队的视线之外时,剩下的人心中只剩下被抛弃的愤懑。

虽然军心不稳,但谁都知道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置于死地而后生,于是剩下的五千五百旗兵还是接受了命令重新整编起来。由于不是马甲的旗军大多已经掉队,因此除了佟桂率领八百名步甲、委甲、炮手和两百马甲组成的混合营头外,其余旗兵则编成三个骑营与四千多蒙古马队组成两列阵势。

等到饱餐了最后一顿的旗兵以破釜沉舟之势慢慢向襄阳城逼近的时候,郑军也早就观察到了清军的行动,江南三个师以及江北一个师并水师一部相继布置在清军必经之路上。

“要想回家就冲过去!”上自副都统、下至催领乃至普通一兵,所以的旗军都狂呼着。“杀,杀,就像杀光荆门绿营一样杀光他们!”

山呼海啸中,蒙古马队率先冲击了出去,而回应着隆隆铁蹄声的则是郑军各师发shè的火炮那更加震耳yù聋的声响。只见炮子打在马队中,激起团团的血花。但是已经堵住马耳朵的蒙古兵不管不顾的往前冲着,直到撞上郑军齐shè的排铳。

“顶住!只要够快,火铳只能放一次。”挥舞着马刀的蒙古王公高声喝叫着,在他们的驱使下人仰马翻的蒙古兵顾不得整理混乱的队形便继续直冲而来,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明明记得这点时间内清军只能shè击一次,但郑军却好整以暇的再来了一遍齐shè,以至于蒙古兵的冲锋顿时为之一滞。

不过郑军这边也不好受,因此距离已经很近了,蒙古兵shè来的弓箭也造成了相当的伤亡。眼见得蒙古马队已经快接近了,郑军队中一声呼啸,以团为单位,郑军形成了十余个空心方阵。面对外围刺猬般的枪阵,蒙古兵们遇到了与出征朝鲜的同族一样的困惑---胯下的战马下意识的躲避开去,让不知所措的他们在郑军内圈的步铳打击中损失惨重。

“不必纠缠,从缝隙中绕过去。”看到一些蒙古兵还在顶着铳弹向方阵中shè箭,苏扎尔图这等老到的骑兵指挥官已经大声呵斥下去了。“不要硬拼,突过去,突过去。”

所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想绕过郑军的阻击线岂是这么容易的。从方阵缝隙中穿阵而过的蒙古兵很快遭到了交叉shè杀,若不是后续到来的满洲骑兵吸引了郑军的主要注意力,怕是这四千多蒙古马队能活下一半就算好的了。不过即便他们穿过了两师郑军组成的第一道阻击线,要抢上浮桥还得再穿透郑军第三个师的防线。

正当蒙古兵蒙受着重大损失冲破郑军河南阻击线的时候,清军马队也到了。与一般的认识不同,号称骑shè无双的清军其实是一支龙骑兵部队。这不,突到郑军阵前的清军骑队见马速减慢便滚下马去,持刀拿盾便想硬闯入郑军枪阵之中打散阵形,但这也不过是痴心妄想。在班长、领队官的一声声刺杀声中,如毒龙一般的长枪一浪接一浪的扑卷过来,立时就将一干旗兵中最骁勇之辈杀得失魂落魄。

这边蒙古兵好不容易上了浮桥,且在郑军水师的炮火和铳弹中遗尸累累之际,旗兵们刚刚煽动起来的最后一点士气已经土崩瓦解了。无数旗军宁愿向西面逃去,也不愿意再直面郑军,却是把佟桂手中最后的预备队也给冲散了。

“追上去!”一声令下,郑军立刻如下山猛虎般扑向已经丧胆的敌人。跑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各师的探马队,原本是轻骑侦哨的他们此刻也化成了所向披靡的骑士,从背后将一个个只知道低头狂跑的旗兵一一砍到。

南岸已经到了收官的追击时刻,好不容易从浮桥这个死地挣扎出来蒙古马队却再度撞上了郑军江北的阻击部队。看着眼前肃杀万分的横阵,几个侥幸逃生的蒙古王公面若死灰。是的,经过两次阻击,一次屠杀,剩下的蒙古马队已经不足二千人,要想突破当面之敌不知道还要付出多少的代价,最终也不知道几人能回到大草原上。

已经没有战意的几名王公对视一眼,苦笑的从马上爬了下来,在他们的带动下,幸存的蒙古骑兵有样学样,很快数千人都丢下兵器,跪伏在那里,听候战胜者的处置。

“就这么降了?”从望远镜里看见蒙古兵行动的宣武军第一师统制高叶平有些不甘心的说道。“这还是当年一匡**横扫八极的成吉思汗的子孙吗?”尽管有些抱怨,但能不战而胜总归是好事。“来人,向林总镇通报,江北已无战事。”

其实岂是江北已无战事,除了还在继续北进的铁骑军以及扫荡残余的江南各师,整个湖广之战也就在这一天宣告落幕了??????

387.人事

“罪臣岳昇龙叩见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明保康元年七月二十一rì,郑克臧率部抵达宜城,岳昇龙率一众部将出城十里相迎,面对郑克臧的王旗,已经换上明装剪掉鞭子的岳昇龙伏地不起,以示对郑克臧的臣服并为父辈降清的罪孽忏悔。

“卿就是原湖广提督岳昇龙嘛?”看着俯首帖耳的岳某人,骑在马上的郑克臧微微点头。“能迷途知返有功于国家,所谓罪臣一说就不必再提了,起来,让孤看看你的容貌。”岳昇龙遵令爬了起来,郑克臧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赞叹了一句。“是条jīng壮的汉子。”随即郑克臧将手中的马鞭架在岳昇龙的肩膀上。“把手下的营头交出来,随孤一起去襄阳!”

岳昇龙虽然知道自己的兵权未必能保留多久,但是郑克臧一来就让他交权,心里自然有些不乐意,但事到如今,他还能后悔不成,只能唯唯诺诺的应道:“诺!”

郑克臧淡淡一笑,随即催马而行,整个大队很快从不知所措的新附军将官身边行过。

看着迤逦而去的队伍,元伯熊等一干将领簇拥在岳昇龙身边:“军门,这??????”

岳昇龙还没有答话,一名骑手从郑克臧的队伍中分离出来,折返过来:“岳昇龙等接旨!”

虽然刚刚还表示出不满,但面对郑克臧的使者,一众将官还是纷纷跪倒,就听使者朗声布达道:“查岳昇龙有归附、献城、夺城、克敌等大功,特赐镇寇伯,另授定北副将军、行枢密院同知;元伯熊、樊近山、胡乃礼、丁石岐、常东道、宋红屏、左尤信等各营将官亦各有大功,宜封指挥使同知,衔缺着兵部速议;营官以下各员另有赏赐不吝!”

一众前绿营武官顿时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忙不迭的叩首道:“臣等叩谢夏王天恩!”

“王上还有口谕!”使者继续道。“岳昇龙为何还不跟上,难道要孤停下来等他!”

岳昇龙顿时一激灵,当即再拜道:“臣不敢!”

言罢,岳昇龙立刻起身,边上知趣的立刻牵来马匹,岳昇龙上马之后立刻对下站诸人言道:“而今我等既然已为王上臣子,这兵权便烫手的很,诸位还是立刻交卸的为好,否则就成了取祸之道了,各位大人好自为之,岳某先行一步了??????”

郑克臧一路北行,一路命令如流水一样下达:“授行枢密院佥事崔平为福建副总兵、枢密院同佥事周正和为江西副总兵、神武军第三师统制尹隆为广东副总兵、勇卫军第三师统制马一元为湖广副总兵、改授王新化为浙江副总兵。”

虽然都是副总兵,但崔、周、尹、王这四人的副总兵其实就是原来的总兵,只不过是因为福建、江西、广东、浙江四省已经是后方,再加上驻军不多,因此才在名义上降了一级。至于马一元的湖广副总兵才是真正的二把手,主要负责进军宜昌及之后对四川方面的防务。

“调曹仲英为龙武军第三师统制,编练龙武军第四师、勇卫军第四师、虎卫军第五师、shè声军第三师,改湖广为湖北、减省新附军充实地方??????”

“王上,”郑克臧刚刚进入襄阳,湖广总兵林升就报告道。“铁骑军和骠骑军已经光复南阳府全境,并在泌阳西境消灭清虏徐州大营援军万余,掳获大炮四十位,可谓全胜,还在桐柏截住了原宜昌镇的眷属。”林升说到这顿了顿,然后有些期盼的探问道。“如今清虏中原空虚,臣等请示王上是否继续北伐。”

林升等人自然想一鼓作气攻进河南、北伐中原,成就万世功业,从而名垂青史。但是枢密院最初的计划只是收复湖广,如今贸然扩大了,后勤补给上能不能支撑得住还存在疑问。

“截住了宜昌镇的家眷,这是好消息,应该告诉立刻告诉曹仲英。不过南阳府西境秦岭、西北有伏牛山和熊耳山纵横、东南又连桐柏山脉,可谓山峦叠嶂,大军难行。”郑克臧摸摸了下巴上短须,显然是有些犹豫。“而且豫省水系虽然不少但与湖广方向联通的却是不多,本藩无法利用水运,贸然北上怕是不妥啊。”

虽然已经临近夏收集结,郑军可以因粮与敌,不必担心军粮问题,但火药之类总要依靠后方运输的,再加上郑克臧一直担心进入平原地带之后遭遇对方优势的骑兵,因此对于大举北伐却是有些小心谨慎。但湖广一战将十余万清军一扫而光,中原腹地空虚,这个机会要是轻易放过,郑克臧也会因此抱憾终身的。

所以郑克臧思前想后了一番,决定道:“孤用兵湖广共计十四个师,入襄阳之前又下令以新附军再编练四个师,那就是十八个,宜昌一线马卿处至少保留两个,襄阳也要留下两个,南阳已经有骑军两师,剩下的十二个,卿自带去。”

由于没有河南地图,因此郑克臧只是简单交代道:“此战河南,孤不求多占土地,只求shè阳伯你在保有南阳之地的基础上,尽可能的抄掠河南,获取人口,破坏河南经济,动摇清虏根基,为来rì大局北伐底定基础。”

郑克臧冲着皱眉的林升解说道:“昔rì东虏如何能壮大,无非先有老奴抄掠辽东后有洪太破关抄掠直隶、山东,由此获得大量人口,才底定rì后进关的基础。当rì孤在福建、浙江、广东亦是如此行事,方有今rì光复半壁河山,所以今rì也是一样。

郑克臧表情严肃的继续说道:“湖北、湖南连年大战、残破已久,虽然孤屡发闽粤赣三省无地百姓实之,但犹有不足,故此番卿等至少要为本藩夺二十万人口回来!当然,屯垦之事用度浩大,卿最好连夏粮一并夺来。”

林升面sè一肃,低头想了想:“王上之意,臣已经领会,只是兵贵神速,一旦清虏反应过来,大军云集,本藩要实现抄掠便困难了,所以,臣请王上暂缓点检新附军、扩编新师,容臣将其带入南阳之后,一边扩编,一边攻掠。”

“可以!”林升说得有理,郑克臧自是不会不同意,于是林升立刻退下去做准备,不过林升刚走,郑克臧就冷笑起来。“人心不足蛇吞象,且看你等又有什么花样。”郑克臧这话颇有些诛心,但他手中拿着的奏报中却分明写着,贵州总兵毛洪言独断接受清军chóngqìng镇的投诚,并随后自行联络广西总兵何乾合攻云南的消息,这就不能不让郑克臧有些恼怒了。“一个个先斩后奏,视孤为何物!”当然看在胜利的面上,郑克臧可以暂时不做计较,但这笔账迟早是要结算的。“来人,传孤的旨意,幕府迁往武昌。”

招讨大将军幕府迁往武昌,这是因为江北、淮南一线已无大战,接下来的主要战事都在西南,或是入川或是入豫,都要就近指挥。而且郑军的主力西移,江淮、江南、浙江加起来不过十五个师的兵力,而林升一人手上就有十四个师,广东、广西、云南、贵州、湖南诸省又保有十三个师,兵力远在zhōngyāng直属之上,郑克臧又如何能容许出现太阿倒持的现象,因此一定要就近节制,已策万全。

“调洪拱柱回来任枢密院副使,湖南总兵由武卫军第二师统制赵煌升任。”郑克臧继续调整着人事布局,以中生代取代这些志得意满、功高震主的老人马。“何乾转云南总兵、龙武军第一师统制古晋为广西总兵??????”

郑军在湖广大捷的消息如冲击波一般向四周扩散着,安陆府第一时间宣布易帜,宜昌、长阳、宜都县、远县、归州(秭归)、巴东、兴山等随后在郑军的兵锋下也宣布归附,被夹在川东“明”军与郑军之间的湖北施州卫在经过短时间的权衡后,下属大田千户所并二宣慰使司、四宣抚司、九安抚司、二十六长官司.、三土州悉数向郑克臧称臣。郑克臧随即宣布改施州卫为恩施府、大田千户所为咸丰县,各地土司、土官留任如前。

七月二十五rì,郑克臧派出小股部队沿汉水上溯,消息传出,竹山、竹谿、房县等地地方官纷纷逃亡,而相距较近的保康、南漳、郧县、郧西、上津各县则纷纷派出使者联络投诚。对于这些投诚各县郑军既往不咎,只是严令他们追捕逃亡清军。于是各县受命以乡勇扼守道路,排查往来,居然一举抓住了郭士杰和喀住一行,甚至还发现了讷尔图的行踪,只是讷尔图手上有三百护卫,虽然面对郑军不堪一击,但对付对方却是手到擒来,而每每等到郑军闻讯而来,讷尔图一行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讷尔图虽然没有抓到,但多次遭到围堵使得一干人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得不向更加偏远的深山老林里跑,于是绕了原路不说,一路上披荆斩棘,餐风饮露,个中艰苦不能逐一而论。朱都纳和五十几名满蒙护卫由于水土不服死于半路,另有一百多人因为掉队消失在莽莽大山之中,最后走出群山寻到人烟时,一群人已经成了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和随时随地都能倒地的饿殍??????

388.求和?通好?

\\因此当河南方面以六百里加急上报郑军入境侵占南阳却遭到群臣纷起质疑之际,他便圣心独断下令从各地调集兵力前往增援。

可惜康熙的决断虽然迅疾,但对河南告急将信将疑的兵部却始终拿不出可行的调度方案来。但正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当河南巡抚雪片一样上报信阳州、汝州直隶州、光州直隶州、汝宁府相继失陷和叛变附郑,河南、陈州、许州发现郑军探骑,而荆襄消息始终断绝之后,拖拖拉拉的兵部才发觉大事不妙。

但此刻再想跟康熙解释已经晚了,雷霆动怒的康熙在得知兵部至今没有拿出救援方略之后,立刻将监管兵部事务的大学士伊桑阿连降七级,兵部满汉尚书、侍郎全部下狱,兵部郎中以下夺职留任以观后效,并以皇长子胤褆监办兵部事务。

自以为距离储君之位更进一步的胤褆走马上任之后自然要烧几把火、立一些威的,被cāo使的像狗一样就快耷拉着舌头吐气的兵部上下一面暗地责骂坏事的讷尔图,一面螺蛳壳里做道场,想方设法在捉襟见肘的军力中再三选择,最后决定在尽量不调动徐州大营和陕甘兵力协防四川的情况下,从山东、直隶、山西三省增兵河南,希图以此挡住郑军兵锋。

调兵章程是拟定好了,传令的信使也十万火急的派出去了,可是所调军伍分布三省绝非一时间就能调集齐备的。康熙和满清朝廷只能一面严令河南巡抚严守开封、洛阳等重要城市,一面祈求神佛让郑军不再北上。

神佛当然是虚无缥缈的,因此郑军依然高歌猛进,不但在河南进出如无人之境,而且还一度深入淮北颍州府境内,只是上述地区面积广阔,郑军兵力分散,虽然夺取了诸多府州县城,却一如清廷高层和河南地方官们的期盼,没有强攻许昌、开封、归德等大型城市。

不过郑军虽然没有夺取清军严防死守的大型城池,但仅在郑州、开封、归德等地就掳走超过十万户百姓,更将已经待收的夏粮悉数割走。城内守军yù哭无泪的看着耀武扬威的郑军每rì里押解着哭哭啼啼的百姓,套着各种马车、骡车、推着手推车一路南下,却根本不敢出击---没错,连十几万镇南大军都死活不知,就凭自己这小身板想跟对方硬碰硬,还是算了吧,人家不来打自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哪还跟惹祸上身??????

康熙三十六年八月十一rì,山东抚标及兖州镇开抵归德府。第二天,山东及河南总督郭世隆移交归德防务与徐州大营后小心翼翼的率督标及山东援军向开封开进,沿途接收已经十室九空的各县,并于八月十六rì进入闭城自守的开封城。

随即郭世隆与河南巡抚穆森一起上题本称颂大捷,然而在向康熙上的奏折中他坦言道:“观河南诸县损失,海逆之谋便可了然,无非摧残地方,使之无人力亦无赋税可贡输朝廷,然奴才知之却无以应对??????”

就在郭世隆上奏的同一天,朱耷所部明军在铜梁先败后胜,一举击溃四川总督吴琠所率四川新军,震动全川,不少反清力量及投机份子或相继来投或蠢蠢yù动,一时间清廷在川中的统治也大有风雨飘摇的架势。

得到川中的噩耗,康熙不得不命令陕军入川,同时鉴于郑军已经攻入云南,牵制四川建昌镇所部,使其无法全力支应川中战事,因此又壮士断腕的命令云贵总督开音布弃守云南,率全军入川接掌川督,至于吴琠,虽然无能但却忠心耿耿,因此左迁都察院左都御史以继续拉拢汉军旗团结在满人统治之下。

川事既然危急,河南的地位就越发的关键了,因此běijīng的钦差不绝于道。迫于běijīng的压力,又等到了急行军而来的直隶提标、督标以及宣化、泰宁、马兰三镇的援兵,郭世隆这才鼓足勇气向西联络了郑州以及河南府,向南收复尉氏、鄢陵、太康等地,但与睢县、通许、杞县等地一样,清军只是收回了几座空空荡荡的县城而已。

八月三十rì,山西援军前锋抵达卫辉。闻讯之后,郭世隆随即率部进驻许昌,向西作出攻取汝州、向南攻取汝宁、向东收复陈州的姿态,原本为了应对郑军在淮上可能行动的徐州守军也进兵亳州遥相呼应,护卫郭部侧翼。

然而郑军却按部就班的行动着,九月初一,郑克臧下令将光州直隶州与六安直隶州及汝宁府罗山县简并为光州府,隶属江淮行省,驻军两师改由淮南总兵指挥,并沿淮河挖掘湖泊、种植林木、建设堡砦、烽火哨以便长期坚守。同rì,郑克臧还命令将荆门直隶州简入安陆府,将信阳州简入湖北德安府,信阳守军由新任湖广右副总兵乐珉越执掌。

九月初七,等来山西援军的清军向西收复了只剩下蛇鼠虫蚁的汝州全境。

九月十四rì,河南清军又“解救”了陈州府城之围。

此时在铜梁大胜的朱耷部大肆反攻,先后夺取了大足、潼南、遂宁、安岳等县并兵临资阳,威胁成都。成都一rì三惊,幸而成都将军桑额接应松潘镇入城,这才暂保成都万全。或许是因为成都城墙坚厚,明军缺乏攻坚能力,因此见到清军援兵已到,朱耷便率部转战川中,夺取较为容易攻克的府县,一时间声势倒也热烈,但是朱耷没有及时攻克成都,又没有歼灭清军援兵,为rì后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九月二十rì,清军又“奋力”夺回了汝宁各县,至此除了郑军严防死守的信阳、光州以及大兵镇守的南阳府以外,河南“悉复”。不过出于对郑军实力的担心,清军并没有冒险攻击南阳以及信阳,双方遂形成了新一轮的对峙。

郭世隆其实是高估了郑军的战斗能力,由于一不小心从河南掠来高达五、六十万户的河南百姓,因此郑军必须抽调大量兵力监送这些因为背井离乡而对对郑藩心怀不满的百姓南下实屯,所以在南阳之线郑军一度只剩下一个步军师和两个骑军师而已,兵力不足清军的三分之一,仅是靠在骑兵的遮蔽才让清军没有查清郑军的虚实。

说起来不但军队无力继续作战,就连刚刚迁到武昌的招讨大将军幕府也因为安置河南百姓的问题险些陷于瘫痪。不过,清军方面显然不知道这个情况,否则就算是因为兵粮不济,清军也会鼓足余勇直扑南阳并沿随枣之线攻入湖广,使得郑克臧的胜利功亏一篑??????

十月初八,好不容易从深山老林里挣扎出来的讷尔图由抓获的采药人引领进入陕南,由此镇南大营及后续援军彻底覆灭的消息才告证实。已经过了气头的康熙一方面下令抓捕讷尔图等入京,一方面根据讷尔图的报告抓捕岳昇龙的家眷,但是郑方一早就遣人持岳昇龙的书信通报了甘肃临洮岳家。

知道大祸临头的岳家果断的弃家而走,在郑方密谍的掩护下遁入四川,清廷虽颁下海捕文书,却一时间也抓不住岳家老小。当然,郑军在四川的力量薄弱,想要把岳家满门接引到治下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一切还要徐徐为之。

十月二十rì,集结完毕的清军在简阳以东击破朱耷聚拢的二十万乌合之众,朱耷被迫退回川东据守,川中形势自此又是一变。不过席卷云贵的郑军得陇望蜀,自叙州攻入四川,虽为匆匆南返的四川建昌镇、云南普洱镇、昭通镇等部所阻,但也粉碎了清军先一举消灭朱耷部后南下云贵的企图。此后朱耷控制chóngqìng、夔州、忠州等两府一州及潼川、嘉定、保宁、顺庆等府州的一部分,郑军控制宁远、遵义两府及叙州府一部,其余为清军所占,四川遂陷入三方互相牵制的古怪格局??????

十一月初七rì,完成护送南下实屯百姓的郑军开始陆续返回南阳,一直提心吊胆的郑克臧终于长舒一口气。既然危急解除了,郑克臧便开始动手替换前方指挥官了。于是原湖广总兵林升接令回任枢密使,原枢密院副使孙有劳出任河南总兵,统率预定进驻南阳府的十师兵马。第二天,郑克臧又下令增设荆州大营,至此,郑克臧初步完成了对湖广的布局。

十一月十八rì,郑克臧返回武昌,并宣布在武昌与鄂州之间修建夏王城,由此引发传言。传言称郑克臧有意迁都武昌,夏王城完工之后便是郑克臧代明之rì。对此郑克臧并不做解释,由是谣言愈演愈烈。且不说传入川东后朱耷正受惠于郑军入川的朱耷会有什么反应,郑藩上下却很冷静,因此泰顺帝继位尚未足年,泰顺的年号也未使用,以郑克臧对待前两次劝进的态度来看,并不太可能立刻发生禅代。

当然对于郑克臧真的准备把未来的首都定在武昌,藩内也多有意见,认为郑克臧此举或有忘却根本之疑。正当支持或不支持、肯定或否定的说词众说纷纭之际,一名神秘的使者悄然跨过清郑军事分界线进入信阳。

“你是郭世隆的使者?”看着垂眉顺眼的某人,乐珉越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来路。“说罢,可是你家主子想通了,要弃清投明呢?”

“将军大人说笑了。”来人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兹事体大,是不是让您的亲兵回避一下。”

若不是已经清查过对方的身子,知道对方没有携带武器,乐珉越真想立刻赶对方出去,但是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挥退了身边的亲卫:“如今可说了吧,不过丑话可讲在前面,若是要劝降,大可不必开口了。”

“不敢。”来人抬头头。“在下并非郭总督的使者。”看到乐珉越杀机毕露的样子,来人急忙一抱拳。“下官,内务府员外郎苏克哈图,奉皇上之命求见夏王,传递两国罢兵合好之意!”

“什么,你是求和使?”乐珉越瞠目结舌的惊呼一声。

苏克哈图含笑的摇了摇头:“大人所言诧异,下官乃是通好使??????”

389.廷议

“臣等叩见王上。..”在原湖广总督行辕改成的夏王行在中一众幕臣正在向刚刚得胜归来的郑克臧叩拜着。“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郑克臧摆手示意着,于是一身朱紫的臣子们陆续起身,这时就听郑克臧说道。“孤听说有人不赞成把幕府迁至湖广,认为本藩的根基是在沿海,这种观点基本不错,但是rì后大战多在西、北,卿等倒是说说,是从湖广出兵方便还是从江北出兵方便。”群臣们没有相到郑克臧一上来便是敲打,顿时默然不语,好在郑克臧也只是一收即放并未深入,反而话锋一转。“孤也知道卿等辛苦,卿等便是孤之萧何,点滴功绩、种种苦劳,孤看在眼里记在心头,是不会忘记的,来rì也必有赏赐。”

“臣等不敢!”下立的臣子们再度跪下,在总理内阁大臣郑英平的带领下颂蹈道。“忠于王事乃臣等本份??????”

“能做好自己本份就好啊!”郑克臧轻笑道。“都起来吧,说说这半年来的藩政??????”

其实郑克臧虽然领军在外,但藩政却无时无刻在他的掌握之下,如今这番说词也就是表明自己对军政两道并无偏颇,对一干文臣也是尊重的。

内阁大臣、水部尚书邓麟彩第一个出列报告浙江、福建检地的最新情况:“绍兴、台州两府已经完成全部田亩的清丈,合计清厘出隐没籍田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七甲又四亩二分;宁波、金华两府已经完成七成的田亩清丈,已经清厘出隐田七千九百八十八甲又五亩一分;严州、处州尚未开始清丈,故暂无报告;至于福建方面,温州、福州、兴化三府已完成八成田亩的清丈,累计清厘出隐田一万八千一百领二甲又三亩;另外漳州、建宁、延平三府已经完成四成田亩的清丈,清厘出隐田??????”

邓麟彩详详细细的汇报了两省清丈的结果,随后又报告了清丈过程中发生一些情况:“两省士绅、乡民对清丈多有抵触,地方官府也多有不配合之处,更屡有恶绅土豪纠集乡党、族人乃至佃户、仆役对抗清丈之事??????”

邓麟彩说到这,刚刚回任枢密院副使的洪拱柱也上前一步报告道:“臣查阅卷宗,应水部屯田司之请,两省镇军共出动一百四十七次,先后斩杀暴民三百二十一人,另抓捕五千七百二十余人,缴获鸟铳、土炮、弓箭、刀剑等武器若干,锄头、钉耙等农具大宗。”

大审院正卿林良瑞接着出列报告道:“浙闽大审院分院上报议处浙闽对抗清丈之事,已按律籍没五百二十七户,田土合计四千七百二十九甲另三亩三分,另有金银丝玉等浮财及屋宅、庄院若干,具已移交国库及各省藩库,所涉人犯,按涉刑轻重,分别发往琼州及金兰、西渤泥、闽纳等地??????”

所谓发往琼州等地不是简单的流放,而是全家迁往流放地屯垦,一来可以减少死刑的数量,二来可以充实偏远州县及殖民地,正所谓一举两得。当然被迫驱离乡土的老百姓们是不会说好的,那些挑唆、组织反抗的乡绅也将成为殖民地中不安稳的因素,不过郑克臧有的是办法对付,自是不会特别在意的。

事实上郑克臧更关心的是在镇压的过程中郑军的军纪以及籍没的过程中经手人是不是贪*腐:“把一应抄没明细及国库、藩库入库单据解送审计衙门复核。”

郑克臧如是说道,由于他一向对官吏的cāo守不信任,所以他才要想方设法建立一整套相对完善的规章制度进行约束:“凡今后再有此类籍没入官事宜,审计衙门当一同前往审计,监察院也当派员监察,三方合同或不使狡吏从中渔利。孤以为,此可永为定律。”

出列进言的三人都颇有些尴尬,但此刻也只能随着众臣伏拜道:“王上圣明。”

郑克臧让三人退下,随后计相张rì曜出列汇报道:“今年国入较去年少了两成,总计二千八百一十三万四千一百二十七贯零四十七文,合库平约一千四百零七万七千两,另入库漕粮一百九十一万石四斗三升。国入减少的原因是盐税收入降低、各地税关裁撤以及江南、浙北采用分税法后,江南贡输减少所致,至于海关关税及船税两项倒是分别增长七成和十一成,但由于两税基础过小所以并不能弥补缺额。”

钱收的收少了不算,支出还很大,这就不能不让财税口感到不安:“今年本藩开销达到二千九百四十七万五千五百二十五贯一百五十文,合库平约一千九百七十三万七千七百两,出超一百三十四万一千零九十八贯一百零三文,合库平六十七万另五百两。”

“开支如此巨大是因为两个原因。第一,江南、浙北实行官府下乡之后,开销猛增,府县两级收支失衡,以至于省、藩两级需要大量贴补。”说起来,这赤字部分其实还是郑克臧从内库里拨出的,但是由于内务厅原本独家经营的产业已经陆续开放,暴利时代已经结束,内库进少出多,在这么下去,郑克臧也吃不消的,所以知道一部分实情的张rì曜由此点评道。“这还是在最富裕的江南、浙北,若是官府下乡全面推行,以本藩如今财力,实在是力有不逮。而且官员薪俸挤占大量地方开支,以至于王上当rì所想以地方财力做地方建设的设想全然落空,故此臣或以为,官府下乡一事不宜立刻全面推广。”

“开销听起来是大了一点。”郑克臧也是承认财政出了问题的,不过他却认为这是发展中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但就孤所知,官府下乡还是有一点好处的,至少官府政令可以让乡人咸与闻之,地方大户不能从中欺瞒,另外由于实施分税,税入关系地方官员薪俸及考评,地方上因此也加大了对商税征收的力度。”

郑克臧正说着,监察院正卿蔡汉襄出列言道:“王上,正因为分税后地方府县需要更多财力才能保障官员薪俸,或也因此加重了对百姓的盘剥,以至于百姓言道本藩与民夺利。”

“那是你们监察院的责任。”郑克臧不悦的看着蔡汉襄。“否则要你们何用。”郑克臧很讨厌与民夺利的说法,前明是怎么完蛋的,不就是那些高喊着不要与民夺利的家伙拼命挖国家的墙角造成的吗,因此郑克臧很不客气的呵斥道。“孤记得卿是本藩监察院正卿不是大明都察院都御史,孤也没有请卿来评议政事得失,蔡卿,你有些僭越了。”

郑克臧是dúcái者,又刚刚从战场上下来,脸一板立刻煞气盈天,这番呵斥不但让蔡汉襄跪倒在地,其他的臣子们也有些相顾失sè,于是参赞内阁大臣柯平出列言道:“还请王上息怒,蔡大人此言乃是出自公心。”

“孤知道他进言出自公心,难道出自公心就一定对了。所谓各司其责,孤何尝让他拾遗补缺了。”郑克臧看了看柯平又扫了扫跪在地上的蔡汉襄,高举轻落。“算了,你也是本藩老人了,这次失仪罚你半月俸禄以示薄惩,且归列吧。”蔡汉襄叩谢之后,惨白脸回到队列中,郑克臧又让柯平退下,然后指着从湖南总督任上回任吏部尚书的吕雪芳道。“吕卿,蔡卿僭越职责是过,卿执掌天官却对吏情视若无睹也是过,这样也一并罚俸半月作为惩罚。”

吕雪芳莫名其妙就被罚了半个月俸禄可谓冤枉之极,但郑克臧是主君,他又不好冲着郑克臧发火,于是按捺下一肚皮的委屈出列认错谢恩,回列后看向蔡汉襄的眼神就不对了。

但郑克臧却没有在意自己一手挑起来的臣子矛盾,只顾向张rì曜问道:“卿刚才只说了一个原因,那一个原因呢?”

张rì曜看到郑克臧连番敲打臣子,心中凛然,也不敢隐瞒,便如实回答道:“另一个原因是王上此番湖广大捷赢得太快了。”

赢得快当然不是财政赤字的原因,关键是郑军拿下湖广之后又顺势北上河南,掠回来的数百万百姓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虽然河南离湖广很近,一过义阳三关就可以渐次安置下来,虽然郑军进攻迅捷节约了大批军粮,虽然趁着秋收之际从河南就地补充了粮食,但这只不过让豫民南下时少死了些人,分地、建房、治安,哪一项不要钱,一下子就把原来还有盈余的国库变成了可以饿死老鼠的所在。

当然这样一来,湖北、湖南乃至贵州的清丈是不需要了,甚至官府下乡也可以一并推进。但是这只是把无底洞挖的更大一些,要知道为了安抚各地实屯的百姓,郑藩有三免两减的政策,等于说,湖广和贵州官府下乡的包袱要zhōngyāng财政来背,时间还不少于三年。

由于这个问题关系郑克臧的决策,刚刚目睹了郑克臧表演的张rì曜自然不敢继续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因而只是话锋一转,以自己泉(度支)部尚书的身份报告到:“泉部以为,眼下的局面,三年内是不能继续用兵了。”

郑克臧立刻反问道:“在云贵川也不能吗?”

“若是能依仗云南和广西地方财力的话,或可以打一打。”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广西从历史来来说就一直是财政受援省,云南情况好一点,但长期的战争也使得其经济凋敝、百姓苦疾,以至于清军不能利用这个大省而非得靠四川的援助,最后四川有失,就不得不拱手让给郑方。

“那就暂且搁置继续扩编的计划,”郑克臧只好让兵部失望了。“与民修养一段时rì吧。”

390.廷议(下)

张rì曜退下去后,学部尚书陈克峻出列报告道:“王上,浙江、福建、东宁、广东四座太学已经于九月正式招生,累计招考生员五百七十一名,而江南太学今年招考二百十七名。”

现阶段招收的太学生其实并不合格,但是没有办法,府、县两级的教育体制才刚刚开始铺开,根本没有合格的生源,因此只能矮子里拔长子,先凑合着用。而且郑克臧虽然有意让他们进行长时间的学习,但是随着郑藩的统治区扩大以及官府下乡的事宜在几省推行,地方上又急着要填缺的官员,迫使太学只好压缩课程,以至于这些太学生在郑克臧眼里其实不伦不类。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阶段主要解决有无的问题,最多rì后再回炉深造。

“太学的课程还是要加量。”要减轻太学授业的压力,唯一的办法是推广部属专门学堂,但师范数量和专业能力又是一个难题,所以郑克臧盘算了半天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另外学部要督促地方切实完善府、县学校。”

陈克峻苦笑一声,但面子上总是要应的:“臣明白。”

郑克臧让他退下,然后点名让刚刚莫名受了牵连的吕雪芳出列:“吕卿,今年选任情况如何?今年乡试又录了多少官员?”

所谓选任是指吏目出挑担任官员的情况,出于外在示范效应以及内在不让胥吏过久把持地方政务的考量,郑藩在统治区不断扩大及推行官府下乡之际,大量提拔官声相对较好的吏员离开本乡本县至外地任职。而乡试原本应该由学部掌握,但郑克臧考虑到乡试只是全面推行太学、府学、县学三级教任制度的过渡环节,因此才一手交给主管官吏任用、分派的审官院掌握,如今审官院改制为吏部,自然也是吏部尚书的职权范围。

“回王上的话,今年吏部文选共从江南、浙江、福建、广东简拔七千四百二十六员吏目出任从八品以上、正七品以下官员,其中大多数分散至邻省任事,只有少数在省内调剂,其中有二百八十九员奉命调入幕府各部司。”吕雪芳虽然调职不久,但毕竟是职方司特务头目出身,对数字还是很敏感的。“另外今年九月乡试,江南、江北、浙江、赣北、赣南、福建、广东共收录两榜士子两千一百二十名,分别以正从九品简任,已由各省自行安置;广西、湖南也举行了乡试,只是考生和入取人数不多,官吏缺额,吏部正在想办法填补。”

“做得不差。”郑克臧估计也是出于安抚的考虑。“内侍赐金钱一枚。”

理解的对吕雪芳拿到安慰奖不置可否,但也不乏双眼因此喷火的,此时郑克臧唤道:“林卿、蔡卿,大审院和监察院于地方可已经设置完毕了?”

林良瑞再次出列道:“回王上的话,除了赣南、广西、云南、贵州、湖北、湖南六省以外,各省分院、支院已经尽数设置妥当,各地囚狱也已经移交,江南、浙江等地支院也已经陆续开始巡按地方接收府县陈年卷宗及百姓讼状。”

赣南是新划出的省份,支院或许已经设立,但上级分院却一时没有合适的人手,而广西、云南、贵州、湖南则那么刚刚稳定、要么是新占领区,所以来不及设置倒也是正常,至于湖北的大审院机构倒是设立较早,不过只是分院而已,支院只有武昌和黄州两处,当然现在大审院本院迁过来后倒是可以分担一些审判上的担子。

刚刚受了斥责的蔡汉襄则面无表情的报告道:“监察院已在除赣南、云南、贵州三省建立分院,至于地方上则除了新光复的云贵及荆襄、南信光以外均设立了支院。”

监察院比大审院设置较快那是正常的,毕竟审案要知道大明律或者大清律,监察嘛,倒是暂时不需要了解这些东西,但这是过渡时期,rì后想入职监察院,恐怕就不但需要掌握律法上的知识,地方行政上的黑幕和花招都要了如指掌,否则是做不好监督工作的。

不过郑克臧却不会现在就苛求他们,反而要对刚刚粗暴的态度的表示一定的挽救,于是又是两枚金钱赐下,这才让蔡汉襄的表情放松了许多。

两位dúlì部门的主官退下后,马政衙门会办大臣陈可随后出列报告道:“王上,被俘的蒙古兵已经分别押往海外马场充作牧奴,只是台吉以上王公在枢密院职方司手中。”

“王公台吉,孤还有用,不必如同一般牧奴。”郑克臧话里有话,事实上除了让职方司反复审讯以便获得蒙古各盟旗情报及部分满清内情以外,郑克臧还有机会分裂满蒙同盟,但这话就不必跟局外人细述了。

“王上,货泉衙门已经完成《钱业律》。”陈可之后,郑克臧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预计泰顺元年刊行天下,目前内务厅已经呈报设立四海、通海两大钱庄,并申报发行四海联票和通海金票等汇兑钞本,为此,货泉衙门已按律令征收开业保金一百万贯。”

说起来这也是从郑克臧的左口袋挪到右口袋,但是若没有这一百万贯私房钱,郑藩的财政或许就不是赤字而是直接破产了。

对此,郑克臧饶有兴趣的问道:“除了四海、通海以外,还有其他钱庄申请开业吗?”

货泉衙门会办大臣唐凯山有些尴尬的回应道:“尚无。”

“那是他们的损失。”郑克臧一愣,随即用一众臣子看起来强撑的语气说道。“等到内务厅赚的瓢满盆溢了,他们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说到这,郑克臧又叮嘱道。“除了《钱业律》外,《保险律》也要准备尽管拟好。”

“臣回去后一定加紧督促。”

言罢,唐凯山施礼退回列中,而总督蕃洋列国事务衙门会办大臣林维荣则跨前一步:“主上,蕃洋衙门与rì方的谈判进展极不顺利。”

这又是一个坏消息:“德川幕府不顾本藩的反对,强行在国内禁止福寿膏,丝割仲符所也再三压低丝价、糖价,至于本藩商民收益大减。”

林维荣忐忑不安的报告道:“另外,长崎还有消息称,闽清伯已经在rì本去世??????”

郑克臧脸sè顿时难看起来,虽说郑智跟他的关系不睦,去rì本也是他一手安排,但好歹是亲戚,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rì本了,他怎么向郑明和郑聪交代。另外,更加关键的是rì本的商路不顺,阿片的收益暴减,不但影响海关关税收入还影响他自己的私房钱,这就不能不让他心生恶意了。

可一想到如今窘迫的财力,郑克臧微微叹息一声:“只要rì本不切断正常商路,且先搁一搁,至于阿芙蓉嘛,孤会关照内务厅妥善处置的。”

然后郑克臧问道:“金兰和西渤泥两地暂且无事吧?”

“金兰如今已经人口二十万,西渤泥有八万。”这个数字中绝大多数都是真腊、占城、安南的逃亡百姓,另外还有郑克臧安置过去的黑奴、rì本移民,至于汉人只有一两万而已,其中还有一大半是在美兰、河仙、嘉定等地的杨、陈、鄚等移民总兵控制之下,至于西渤泥则情况好一点,但汉人的比例还是不高的。

“草创如此,已经不易了。”虽然林维荣有领导之功,但郑克臧并没有嘉赏他,林维荣也不敢计较,毕竟他只是坐享其成。“还有本要奏吗?”

“臣有本奏。”兵部右尚书林贤出列道。“水师长江舰队提督黄初旭上报yù扩编长江舰队,将设洞庭、鄱阳、太湖三处内湖分舰队,另在汉水、荆江、九江、南京各保留一队。”

“这?”郑克臧眉头一凝,他已经答应全面压缩今后三年的军费,这个时候兵部要求扩军,是不是有些打脸了,但是长江舰队的确相当重要,特别是在川中割据的情况下,却有必要在宜昌至武昌间设防,因此他只好看向张rì曜。“张卿以为呢?”

“臣尚不知道兵部预算几何。”张rì曜出列回应道。“但今年是肯定不行的,明年的预算也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即便一定要扩军,恐怕还要王上发内帑。”

郑克臧倒吸一口冷气,又要我来买单,这如何使得,内库又不是唐僧肉,于是他只能冲着林贤言道:“非孤吝啬,实在内库存银无多,明年开销又大,进项却是不足,这样吧,长江舰队还是暂不扩编,先以原有兵力维持。”

林贤自然不满意,但陆师已经彻底没戏了,水师还能得到四艘一万三千料巡洋舰的拨款,他要是再闹下去,恐怕度支部没闹,兵部左尚书林珩便先跳起来跟他争夺预算了。

一念及此,林贤只好打了退堂鼓:“如此,也只好臣去说服黄副将军了。”

“工部呈请在淮南修建轨道,以利淮南煤炭运输太平??????”

“刑部报奏海捕缉拿事??????”

“礼部上新《爵制》??????”

郑克臧坐在上座耐心的听着一个个臣子的汇报,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着??????

391.头疼呢

“佳娘、柔娘、金娘。/”郑克臧冲着自己三个年岁较长的女儿招招手,把她们都聚拢在自己面前。“你们阿母昨天联手跟我发脾气,说我这个阿爹不管你们,眼见得你们都十七八了,还没帮你们找好夫婿,实在不像样子。”郑克臧的话说得三个女儿都满脸飞霞,但郑克臧却只是说到。“其实你们阿母不知道,阿爹是舍不得你们这些心肝宝贝,所以就故意留你们到现在,可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阿爹不能把你们留下膝下一辈子。”

陈纤巧所生的金娘听到这不干了,抱住郑克臧的一条手臂摇了起来:“阿爹,女儿还不想嫁人嘛!女儿还想多陪陪你和阿母呢。”

郑克臧在金娘的鼻子上刮了刮:“真的?是想陪阿爹、阿母呢,还是贪玩啊!”

金娘气坏了,立刻不依不饶的用拳头在郑克臧身上乱砸着,也就是郑克臧还带着异时空的习惯十分娇惯女儿,否则以当时的习俗,即便是一般人家都不能出现闺女跟父亲如此撒娇的一幕,更不要说规矩更加森严的士绅公卿之家了,至于宫廷里更不会出现如此的亲情。

柔娘和佳娘到底年长一岁,不敢在郑克臧面前过于放肆,所以只是帮腔道:“女儿们确实想在阿爹、阿母膝下多承欢几年。”

郑克臧笑了起来:“乖女儿,孝心,阿爹阿母心领了,不过青chūn短暂呢,为什么宁可躲在屋子里看《西厢记》、《牡丹亭》却不想找个好相公呢?是没有的中意的吧。”

郑克臧的调笑让三个女儿羞红了脸,看着这几张含羞的脸,郑克臧忽然想起了父子在河上的感叹“逝者如斯夫”,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压抑住心头淡淡的忧伤,郑克臧对女儿们言道:“宫中拘束,平rì也见不到什么好男儿,你们且都说说,想要嫁怎么样的丈夫,孤领有半国,想来总能为你们找到合适的人家。”

三个女孩家家又如何肯说出自己内心最隐秘的心思,只是羞红了脸不支声。

郑克臧哪还不明白女儿们的心思,于是大笑起来:“那好,明rì孤就以赏梅之说,请大臣们把儿女带来宴饮,你们自个去偷着看,看中意可以直接告诉你们阿母,也可以来告诉阿爹,若是抹不开脸面,写张纸条也可以,阿爹帮你们好好查查对方的底子。”

三个已经到了思chūn年龄的女孩子被郑克臧的话臊得不得了,直接丢下哈哈大笑的郑克臧跑了出去,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第二天,郑克臧果然遍请幕臣带上未婚的子女一同陪他登临黄鹤楼,赏蛇山美景。实际上,郑克臧有女待嫁并不是什么很隐秘的消息,而一众藩臣们也都是老jiān巨猾之辈,眼珠一转便猜出了郑克臧的心思,于是一个个有儿孙的带儿孙,没儿孙的带上甥侄,人模狗样的齐齐赴会。

但一众王孙公子兴冲冲的参加宴会,却没有见到夏王郡主,更不要说被引入某处庭院了私会了,倒是陈纤巧汇聚了同来的大臣夫人和女儿们在单独开席。一时间,失望的众人有些依旧保持翩翩风度,有些就原形毕露了。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公子哥当中起了纷争。有人自诩文采过人,看不起满脸横肉的武夫。有人则以天下未平,夏王重武轻文,讥讽文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懦夫。双方彼此嘲讽,再加上父辈的恩怨,若不是怕扰了郑克臧兴致,说不定就会打起来。

“姐姐,这个好,坐在那边不动声sè。”在众人吵吵闹闹中,谁也没有发现化妆成内侍的柔娘他们躲在一边看热闹。“看起来就是一个沉稳的人。”

“金娘,说不定不是沉稳,而是yīn沉呢?”柔娘却有自己的认识。“或是没有底气掺合,只好退在一边。你看,你看,还是左边坐的那个俊一点,即便吵闹也显得英武非凡。”

“不好,不好,小白脸十有仈jiǔ是花花枕头,还是那位公子出口成章,想来满腹经纶。”

佳娘也出声点评道:“满腹经纶有什么用,阿爹说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自以为掌握圣人之道,又不肯沉下去做实事,这样的中看不中用的家伙,阿爹岂能答应了。”

“那武夫也不好啊,万一上战场战死了,岂不是要守寡了。”

看了一会,三女觉得无聊了,偷偷溜回了女眷的所在地。三个当娘的看到女儿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顿时大急,但当着众位大臣的家眷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耐着xìng子挨到宴饮结束,回到临时王府才分别抓过女儿来问个清楚。

“什么,要样子俊俏,要能文能武,要如沐chūn风,要知情识趣。你们这几个小祖宗,这是再挑夫婿吗?”等到母亲们摸完底把情报凑起来放在郑克臧面前时,郑克臧一下子晕了。“天下男子中有这样的完人吗?要不要孤去把纳兰xìng德给你们从棺材里翻出来!”

郑克臧的话理所应当的遭到了陈纤巧、童chūn娘、方玉娘的唾弃,看着有些生气的妻妾们,郑克臧只好求饶的说道:“孤可以让人去找找看,但是孤认为,能文能武一条并不重要,孤不指望着他们能帮扶到孤,更担心他们因此掺杂到不该掺杂的事务中去,所以只能去找那些xìng子好、知情识趣、能让女儿们过得快乐的那种,至于样子俊俏嘛?情人眼里出西施,孤不能保证自己看中的,就一定入了女儿们的眼。”

郑克臧说得很实在,没错,宋明两代的驸马都不能干政,所以能文能武倒也只是女孩子们一种朦胧的幻想,并不值得认真考虑,因此陈纤巧点了点头:“王上既然定下了宗旨,还请王上尽快安排人找寻,但无论如何不能让女儿们受委屈了。”

这又不是大白菜,说找就能找到的,除了要符合上述几条要求外,还要求对方不在意仕途,最好家里曾经有些底子,rì后不会有暴发户的心态等等,哪是这么容易的。

不过也不能说没有,郑克臧还在头疼,金九就鬼鬼祟祟的提了一个:“奴婢倒是有个人选,此人家中乃是杏林世家,算得上是诗书传家,又不是王上讨厌的腐儒,更重要的是此人为人处事谦和有礼,相貌也在中人之上。至于说什么知情识趣嘛,这个倒是不好说,但据说早先也说过一门亲事,只是女方没过门前就早逝了,此人曾对外宣称三年不娶以为纪念,可以说也是有情有义之人,唯一缺点就是比郡主们大了十岁。”

郑克臧眯起眼说道:“大了十岁,也就是今年二十八喽?这倒也无关紧要,但有情有义并不代表能知情识趣,不过,矮子里拔长子吧,先把此人的情况跟孤仔细说一说。”

“是。”金九把他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此人虽说是杏林世家出身,但没有行医,却做了医商。”郑克臧一皱眉,金九马上补充道。“是开了药铺。”郑克臧这才释然。“然而本藩北伐,北面的生药来路断了,药铺维持不下去,正巧内务厅招人??????”

郑克臧很是一惊:“此人在内务厅?”

金九回答道:“正是,武定元年入的内务厅经理处,如今已经做到了提调。”

内务厅经理处有会办一人,协办一人、襄办两人,具体科室有督办和帮办,其下商号有经理一人,协理一人,襄理若干,然后才是掌柜、朝奉之类。所谓提调,只是督办、帮办之下的小吏,职分不过从七品,又是内廷官,没有什么前途受到影响的说法。

听了金九的解说,在高兴之余,郑克臧又有些怀疑,毕竟一名提调跟内总管的地位天差地别,两人怎么认识的,难不成其中有些玄机?

由此郑克臧不动声sè的问道:“这个人倒是不错,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金九伺候郑克臧几十年了,怎么不知道这位主子的脾气,于是笑眯眯的回答道:“奴才兼着内务厅的事,这不是郡主们的婚事,王上和娘娘们都很头疼,奴婢自然想为主上分忧的,所以就有些上心。正巧,前几天到内务府办差,才进门就看见他出来,奴婢瞅着人模样不差,所以暗地查了查履历,觉得合适就推荐给主上了。”

撞上的?还真是巧啊,不过郑克臧并不以为对方是蓄意的,毕竟出嫁郡主再闹得沸沸扬扬,跟一般官员还真没关系。至于说此人跟金九有什么亲戚关系,那更是不可能的了,金九可是朱成功时代就跟着的老人了,几十年没回祖籍,那还有什么亲人。当然还有可能是有人请托了,但查无可查,郑克臧也只好当没这回事。

“那想办法,让郡主们看看此人,若是觉得可以,不,”郑克臧很快否定了刚才的命令。“让此人先替孤办一件事,看看能力如何,若是做得不差,再安排郡主们跟他偶遇一次。”

“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金九应了声,刚想退下,忽然回过神来。“王上,让这小子办什么事,您可没交代啊。”

“běijīng派人来求和。”郑克臧毫不在意的说着,却不知道这话有如晴天霹雳一般。“正好咱们短时间里也打不下去了,那就谈谈吧,你去通知他北上信阳,不管谈好谈坏,只要他能拖住北虏就算有功。”

万分震惊的金九连回应也忘了,就这么退了下去,倒是郑克臧还在捂着头:“就算能行,这小子也只有一个,还有两个怎么办,头疼呢??????”

392.和议(1)

通好也罢,求和也好,实质都是清廷打不下去了。这倒并不是说丢了十几万兵马清廷就撑不住了,也不是因为湖广全境和河南几百万人口没了,清廷就无力维持了,实在是因为四川出了问题。四川的财富北供陕甘、南济云贵,一旦动摇就是五省糜烂。康熙已经为保有四川付出了云贵,自是不想连甘陕也一并丢了,那样的话,大清朝也就真成了后金了。

而且三省援豫的行动已经把今年收进国库的一点钱粮折腾的一干二净,虽说空无一人的河南田土可以贱卖冲抵国用,陕、晋、冀、鲁也可以因此遣送无地佃户前来垦种,但是这不是也要一定的时间缓冲嘛。

再加上跟郑军敌对的过程中,已经先后丢了五万出头的八旗兵,虽然其中以汉军旗为多数,还有不少蒙古八旗,但满人老骨血才多少,běijīng的旗人为此已经沸反盈天了,即便是出于安抚的目的,康熙在短时间内也只能选择罢兵休战。更不要说朝鲜、湖广两役丢了七八千蒙古军,搞得内蒙各旗耸动,清廷还要着意安抚。

不过求和意味着清廷要自动放弃正朔的地位,承认一直污蔑为海贼的郑军是重新复兴了明王朝,这可是动摇满洲统治根基的大事,一旦传扬出去,不但清廷统治区内要人心浮动,就连满洲王公们也将惶惶不安。因此,康熙只能派出内务府的人出面,即便rì后暴露了,他也能推到一干奴才头上,虽然不一定能撇清自己,但总算可以有个交代。

那么明郑需不需要跟清廷议和罢兵呢?当然也是需要的。

一方面郑克臧的进攻策略在夺取江南之后已经改冒进为深堡浅攻、步步为营,因此要稳固新占领区并将其作为后续北伐的基地是需要时间的;另一方面明郑的财政状况并不比清廷好多少,几百万移民刚刚分派下去,三年内是不指望有收益的,而浙江、福建的清丈又搞得人仰马翻、乡野动荡,至于官府下乡更成了一根自我勒毙的绞索,让郑藩的收支失衡,虽然主要国税的海关税伴随外贸发展迅速扩大,但要满足浩大的军费和官员薪俸开销还远远不够。在这种情况下,生养休息一段时间以恢复国家元气也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既然如此,双方便一拍即合,谈判就此偷偷摸摸的展开。当然清廷不可能放弃统治整个中国的大义,好面子的康熙也不可能同意史书上留下自己“款寇”的骂名,而明室素来有天子守国门的说法,郑克臧也会愿意让后人评价成南宋武帝刘裕一流的人物,因此和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成功。

但什么是外交?外交就是把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假装成可能来办。于是在清康熙三十六年、明保康元年十二月十一rì,郑清双方的第一次非正式和谈便在信阳湖广右副总兵衙门一间并不隐瞒的房间里正式开始了。

“这位便是苏克哈图大人吧,”由于是非正式的秘密会谈,因此与会者都没有穿正式的官服,不过自我介绍是不可能避免的。“下官是夏王内务厅提调欧阳和。”

“原来是欧阳大人。”苏克哈图微笑回应。“幸会、幸会。”双方既然见过,便行对而坐。“欧阳大人,本官奉命向贵藩提议通好,朝廷愿??????”

苏克哈图才说了几句,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某种拉郎配游戏的候选者的欧阳和突然插话打断道:“苏克哈图大人,通好也罢、和议也好,既然今rì你我坐在一起,那双方便是对等的两国,大人口中所谓朝廷一词就不必再言及了,否则你我就不必再继续谈下去。”

苏克哈图吃了一鳖,顿时面sè有些尴尬,但欧阳和说的不错,既然能坐下来谈,那běijīng肯定是承认了南京的实力,虽说未必能谈成什么,但至少不能用对待草莽的态度对待对方,所以他马上态度道:“确是下官失言了。”

既然苏克哈图能修正态度,欧阳和便不再深究,于是苏克哈图继续道:“我朝愿与贵藩缔结友好,共为兄弟之邦,两方划分疆域,永不再战,今后贵藩主南,我朝主北,百姓不再涂炭。若是藩主代明,我皇更愿嫁女约为姻亲。”

“约为姻亲?”欧阳和一笑,这明显是让郑克臧矮康熙一辈,这固然满足了康熙好胜的心理,但又如何能让郑克臧接受,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听过算过。“此事不急,至于本藩代明一说使者也不必累言,王上自有天命,岂是旁人可以置咄的。”

苏克哈图了然的点点头,康熙是什么脾气,想来能跟康熙扳手腕并夺取半壁江山的郑克臧也一样是庙谟独运、圣心dúcái的刚愎之辈,对面的欧阳和出自内务厅,想来跟自己的身份一样,都是皇家奴才,自然有些话不好说的。

苏克哈图显然是以己度人,错误理解了欧阳和的意思,不过欧阳和显然没有解说的义务,只听欧阳和说道:“苏大人所言甚为宽泛,不知道可有什么细务可供双方商议的。”

苏克哈图正准备张嘴,就见欧阳和一摆手:“不过在说细务之前,贵方可有什么诚意?”

诚意?苏克哈图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看到苏克哈图有些不上道,欧阳和也只好单刀直入:“听说贵方正在传令四方抓捕岳昇龙的眷属?这怕是不好吧,既然双方约同议和,可否赦其家人,遣归本藩呢?”

苏克哈图离京的时候,讷尔图已经逮捕入京,但看着讷尔图的惨状以及随行蒙古宗贵的异口同声的指责,康熙已经锁定了湖广之战的两大罪魁祸首,就在京城居住的沙纳海一门立刻就被发往宁古塔了,至于岳昇龙一族更是成了满清掘地三尺要找出来的祸首。

因此一听到欧阳和提出这等无礼要求,饶是做好准备要受辱的苏克哈图也勃然大怒,当下就拍案而起:“欧阳大人,岳某固然是贵藩的功狗,但也是我朝不赦之罪人,贵藩为其求饶,怕是意在动摇我朝根基吧,若是如此,不谈也罢!”

“不谈,就不谈,难道是本藩求着你们来谈的嘛?”欧阳和也站了起来,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对方。“本官原本还准备用被俘的蒙古王公来换,既然如此,那就请便吧!”

用被俘的蒙古来换?苏克哈图顿时傻眼了,běijīng城里正为如何安抚内蒙各部头痛不已呢,若是能把活着的王公换回去,那自然可以解决康熙的心腹大患。但貌似谈判已经破裂了,这又如何能挽回呢,说起来也是消息不通的原因,原本以为蒙古马队已经全军覆没了,没曾想居然还有一些王公活着。这一来不换也不是,换也不是了。

然而心中作难归作难,苏克哈图脸上却立刻换了颜sè:“欧阳大人,别,别介,双方修好乃是互利之事,若是因为一介小人致使好事破裂,岂不是大错特错,还是坐下来谈,继续坐下来谈嘛。虽然赦免岳家、遣返贵藩的确有些为那,但并不是不能商量的。”

看到欧阳和冷笑的重新坐下,苏克哈图小心的探问道:“不知道有那些蒙古旗主还活着,下官可否亲眼见上一面,也好拜折回去向我皇禀明实情。”

“这是名目。”欧阳和冲着身后吩咐了一句,自有抄录的书记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苏大人可以先向贵方通报,至于能不能让苏大人看到这些囚徒,本官也要向上禀明了才能给大人一个确实的消息。”

“也好,也好。”苏克哈图这才记起,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被牵线风筝,能不能谈成,怎么谈法,都是上面遥控着,自己又如何有自主中断谈判的权力呢,既然想清楚了这一点,苏克哈图脸上的笑容便更盛了。“欧阳大人,既然是换人,能不能将我朝被俘的旗员也一并交还呢?下官记得当初已革平郡王讷尔图(完了,完了,刚刚查了资料,不是讷尔图应该是讷尔福,一字之差却是两人,真是低级错误,大家也就将就着看吧)曾经上奏言及夏王曾经提议归还我朝被俘满洲兵。”

“苏大人,此一时彼一时,”欧阳和显然功课做得很好,对于郑克臧提议的来龙去脉都十分了解。“当初贵方可是拿住了归附本藩的数千将士眷属,如今他们何在?”这些人已经在南阳被救下,清廷想继续换人,总得拿些新的筹码出来才是。“而且大规模换人,贵我可有默契了?还是先把岳家之事办妥了再说,有了诚意,彼此都好说。”

“这倒也是。”苏克哈图不过是打蛇上棍,想借机为自己捞些资本,但是没有足够的好处,对方不愿意松口也是必然的,这倒不足以让自己懊丧。“既然如此,今rì就到处为止吧,贵我且各自回去奏报,等候指示如何?”

欧阳和点了点头:“理当如此,不过běijīng据此甚远,年前怕是不可能继续谈判了,不如二月重新开始如何?”

“也好。”苏克哈图应了下来,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下一次,且请欧阳大人到许昌一叙如何?”

“此事下官也要回报上去才能定夺??????”

393.没有慧根

望着面前做俯首帖耳状的蒙古王公们,郑克臧淡淡一笑,说实在的,若不是事关他动摇满蒙联盟的布局,他根本不会见这些成吉思汗的子孙们。不过既然见了,郑克臧自信自己的手腕未必比běijīng城里的那位差了。

“几位来本藩做客,长的已经大半年了,短的也已经有几个月了,没有好好招待,说起来的确是孤的不是,正好这几rì得暇,便请过来一叙。”郑克臧伸手做延请状。“不必拘谨,都坐下来说话吧。”一众蒙古王公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郑克臧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但是屠刀就在头上,不得不叩谢了一番,这才席地而坐,不少人坐下后才发现,屁股底下的东西好像是从自己大帐里拆出来的,自然又是一副暗自唏嘘,此时就听郑克臧问道。“几位可曾见过běijīng城里的博格达汗,孤很好奇,他是怎么一个人?”

这话就很难回答了,总不见得在郑克臧面前说康熙英明神武不可力抗吧。

于是冷场了一会,在朝鲜战场上被俘的东乌珠穆沁旗辅国公哈苏济农站起来冲着郑克臧一礼:“拥有无数勇士的夏王殿下,博格达汗是一名聪明的统治者,他的手下同样有数不清的武士和充满智慧的大臣,虽然我不知道您和博格达汗之间最终谁会获得胜利,但是我相信,胜利的一方必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听完翻译的郑克臧笑着点点头,没错,清廷此刻还有费扬古、萨布素、孙思克等名将在,虽然上述几人分别被鄂罗斯和准格尔分别牵制,但是形势对清廷来说已经万分危急了,这些压箱底的大将不可能不披挂上马的,因此哈苏济农所言的战事惨烈并不是胡乱的猜测。

但是郑克臧问的是康熙如何,而不是大清如何,可以说哈苏济农其实是偷换了概念,对此郑克臧只是指了指额畔的鬓角问道:“听说博格达汗也是留发的?”

郑克臧身边的通译倒吸了一口冷气,但郑克臧的目光随即注视过来,他不敢不翻译,结果真的如郑克臧所说的,那边见到郑克臧态度和蔼,又是自己能回答的问题,几个见过康熙的王公纷纷予以了肯定,这一结果立刻震撼了什么都不知道的通译。

郑克臧却不管这位来自蕃洋衙门的通译在想什么,继续问道:“博格达汗对蒙古可好。”

“甚好。”许是边上有人说错什么,传出去对草原上的族人不利,又或许是激愤郑军在俘虏自己之后用近似羞辱的方式反复审讯盘问,二十五岁杭锦旗一等台吉喇布特抢先一步站出来回应道。“博格达汗对蒙古人的恩情比天高比草原更广阔。”

这话倒也是不假,由于清廷口口声声满蒙一体,因此对蒙古王公十分优厚,所有封爵都是世袭罔替的,其待遇甚至比清室自己的皇族还好,以至于蒙古贵族之子出身之后即为世袭贵族,成年后只要学习跪拜请安、呈递哈达鼻烟壶等礼节便可坐享其门第余荫。

而且为了照顾这些蒙古贵族的rì常花销,清廷还在《理藩院例则》中详细规定了各级蒙古王公的俸禄,使之能每年从清zhèngfǔ手中领取大量的白银、绸缎,事实上成为满族之外吮吸汉地民人脂膏的另一批吸血鬼、寄生虫。

更有甚者,康熙为了照顾无地的闲散王公、台吉,还亲自规定从有领地的王公札萨克领有的牧奴中拨出一部分属丁来用以服侍无地王公,还不断把公主、郡主嫁到蒙古与蒙古王公们结为亲戚。因此,对于心怀感激的蒙古王公们而言这等恩情,的的确确是比山高比海深。

“哦,真是如此吗?”郑克臧似笑非笑着看着喇布特。“那孤怎么听说博格达汗不允许蒙古人读汉书、识汉字、与汉人交往、就连看汉人戏剧都不允许,就连进关到五台山参拜文殊师利菩萨也要有诸多的限制。”

郑克臧的话可谓狠准,一下子打在命门上面,让口拙的喇布特一时答不上来,这时边上有跟喇布特同仇敌忾的帮忙回应道:“还不是你们汉人jiān诈,跟你们交往蒙古人吃了大亏,博格达汗这也是为了蒙古人好。”

“为了蒙古人好?”郑克臧看了看犹自强撑的某人哈哈大笑。“就算是吧,那且告诉孤,大清在蒙古实行的减丁政策是怎么回事吗?”通译的话刚说完,整个会场就乱套了,年轻的王公台吉没有体悟,还以为郑克臧在胡言乱语,立刻予以了反击,但年长的几个已经开始念佛经了。“科尔沁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还出了几个皇后,可只有八万箭丁的上限,孤不知道你们各旗有多少上限,但你们可以想想,自己有没有兄弟不得不出家的,也可以回部族问一问有多少族民不敢婚丧嫁娶的。”

“满洲出自水达达,原本为蒙古牧奴,如今反凌驾于诸部族之上,孤也替你们可悲啊。”得到会场内的sāo动略微平息了一点,郑克臧继续道。“遥想万历、天启年间,我大明与蒙古已经百年未战,互市边陲,互通有无,彼此生息人丁兴旺,却没有想到东虏异军突起,以一隅之地鲸吞蒙古、中华,其壮丁不过一、二十万,眷民不过百万,何以凌驾万邦,一是我汉人中汉jiān众多叛国求荣,二是你们蒙古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做了人家马前小卒。”

“今rì,孤提三尺剑率十万虎狼清肃半壁妖氛,算是规复了汉族衣冠制度礼仪文章,可是你们蒙古人呢?还陷在往昔荣光里,拿着些许好处继续为人家炮灰。做炮灰也就算了,你们得到好了吗?没有,还得给人家当垫背啊。”郑克臧的话勾起了一众蒙古王公对沙纳海所作所为的愤懑,但是想要几句话就拉拢一批蒙古王公、动摇满蒙基础,郑克臧还没有这样的妄想。“孤今rì言尽于此,翌rì若几位还能回到草原上,当暗自思量rì后如何行事,就算还得听命东虏与我军为敌,孤望你们慎重行事。”

看到一众蒙古王公或不屑一顾或沉思不语,郑克臧忽然又是一笑:“其实你们蒙古有宝啊,煤、铜、金,这些不算,牛羊马匹,哪一些不是中原所需,若是孤翌rì驾长车逐亡东虏于边地,我们还能做好邻居,孤是不愿意看着东虏拖着你们一同去死的??????”

被郑军押回临时居所后,重新坐到一起的蒙古王公们开始议论起这次古怪的会面来,有人说这是郑克臧分化满蒙的图谋,也有人认为郑克臧说得不错,蒙古人的确不应该为满族充当不讨好的炮火,也有人议论起郑克臧所说的煤铜金来认为郑克臧在胡说八道,也有人准备回去后就派人找找看到底有没有这些东西。

不过这些王公台吉们更多的话题是围绕着郑克臧爆料的减丁一事。有人坚持认为蒙古地广产稀,若是人口多了将无法养活,与其到时候自相残杀,不如减少于未生之前,这正是无上慈悲的佛祖把黄教赐给蒙古人的原因。但有人联系起旗界封闭制度,认为清廷在内外蒙古划界越来越密,使得蒙古人彻底丧失了游牧传统,以至于内外蒙古根本挡不住同为蒙古人一族的准格尔,而且清廷还不断同意汉民在长城以北五十里内耕作并设立州县,这更是对蒙古人动软刀子,是对所谓盟友赤*裸裸的背叛。

“好了,不要争了。”扎鲁特左翼旗札萨克固山贝子苏扎尔图捂着受伤膀子大喝了一声。“有些话在这里说了就算了,万一能回到蒙古,都把这一切给忘了吧,汉人狡诈,这夏王更是yīn险之极,我们蒙古汉子斗不过,就不要参合在大清和大明之间了。”

东乌珠穆沁旗辅国公哈苏济农也一改在郑克臧面前的滑头表现,语气沉重的说道:“夏王说蒙古地大物丰,这明显是和佛爷的说法截然不同,若是相信了,咱们蒙古人的苦rì子就真开始了,所以,今天的这一切就听过算过了。”

哈苏济农显然跟苏扎尔图的意见不一致,一个已经心生退意,不想夹在两大巨人当中,另一个却依旧站在清廷的角度,把郑克臧的话当成煽动的谣言,这与两人的地位有关,一个是领有土地和牧民的旗主札萨克,一个是只有依靠清廷救济的无地辅国公,屁股决定头脑,两人因此想法迥异也是可以理解的。

“对了,你们说夏王早不找咱们说这些,晚不找咱们说这些,偏偏现在找咱们去,是不是北面来人准备赎咱们回去啊。”由于两人在一众蒙古王公中的影响力较大,因此一众王公正想散去,突然有人大叫起来。“一定是这样的,我记得夏王说过一句什么话,好像是说让咱们回去什么的,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原本准备散去的蒙古王公忽然激动起来,大家情不自禁又聚到了一起,纷纷发表意见,认为可能回家的rì子就在眼前了。

只有少数脑子清醒的泼着冷水:“回去,哪那么容易,别说博格达汗会不会派人来跟夏王谈判,就算来了,恐怕也未必知道咱们还活着。”

“要是běijīng以为我死了,会不会让我弟弟来继任我的爵位和领地。”一个三十来岁的旗主情不自禁的把被俘后埋在心里的yīn霾吐了出来。“真要是这样,我岂不是什么都没了,回去后只能去当喇嘛,不,我没有慧根!”

这话让几名旗主札萨克的顿时脸sè发白,至于其他人脸上也不好看,显然被忽悠的下场就是失去一起,这惨痛的教训,让被俘的王公们下意识的对清廷产生了更多的不满,就连最铁杆的清粉---那些无地王公台吉们---也不例外??????

394.刘二

>在刘二的身边,又有了身子的堂客正在一针一针的绣着小儿的衣裳,已经六岁的大儿子和四岁的二女儿正围着火塘嬉闹着,看起来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

刘二原本是陈州项城一名普通的农民,虽然家里还有三、四亩薄田,但沉重的赋税压得他只能吃糠咽菜,若不是身子强健、无病无灾又能在农忙的时候为周边几个村子的田主帮工多少有些进项,rì子是说什么也熬不下去的。

然而麦收之后才吃了几天难得的饱饭,这种混混沌沌、勉强度rì的生活就被突如其来的战火给打断了。刘二和家人以及数以千计试图躲避战火却又被搜出来的同乡一起在那支前朝扮相的军队的逼迫下带着家里仅有的财物,一路被驱赶到了距离家乡数百里之远的地方。

刘二也准备过反抗,但村里最大的田主死活不愿离开,结果在军人手中铁管子shè出霹雳之后被活活打死了。刘二也想过在半路上逃走,但是乡中赫赫有名的武举人就因为组织逃跑被活活吊死在路边大树上。有了这些前车之鉴,刘二和那些胆怯的乡人们一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即便未来要死,至少全家人能死在一块。

但是令人错愕的是,到了目的地,一座位于名叫富水的河流边的小村落后,留下来的自己以及认识和不认识的各家各户却从面sè倨傲的官老爷手里接过了三十亩的地契。如堕入梦中的众人还不敢相信,但是那名说着听不大清楚的古怪口音的官老爷第二天便领着各户的户长去看地。看着长满了野草的荒地,那些佃户出身的居然喜极而泣,至于刘二嘛,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一阵阵的发慌。

田分到手了,但却不能立刻就锄草翻土,这是因为村子里没有几栋房子是完好的,暂居是可以,只要不刮风下雨还能凑合,但是眼见得要入冬了,不建好住人的房子,老老少少可未必能熬得过冰雪天气。

不过要建房首先得有建材,其次得有造房的匠师。这重新拼凑起来的村子里虽然有几个能做泥水匠活的,其他人也能当力工搭把手,但上梁的大工没有,建材也没有。正在为难,突然有一天,富水上出现几条船。失踪了几rì的官老爷领着大家伙从船上卸下来十几万块红砖和一些木料,这样就有了造房子的材料。没错,造的是砖房,这可是富贵人家才能住的房子啊,一时间又让村里人惊喜万分。

有了材料,官老爷又派来了起屋的大匠,当然据说是因为各地都在造屋子,所以每村限给两人,这两人都是木工,除了制造门框、窗框之外,还指点如何上梁,至于泥水匠的工作还要村民自己干。于是根据官老爷的指示,每户的女人和孩子去烧荒、翻地预备播种冬小麦,男人们负责担水、和泥、运砖、砌墙,因为都是在替自家做事,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因为赶工期,所以在划出的庭院里每户先造一栋正屋,至于两侧的厢房,那是以后的事情。而且这栋砖房和手中的种粮、农具一样,都不是白绕的,算是这个朝廷借给大家的,要分成三年归还。为此不少人还说了些闲话,希望把砖房换成土房,不过也很快就在各自婆姨的唠叨中改变了心意。当然更为关键的是,那位时常出现的官老爷,对了,据说他是什么乡保长的官,这位八品大老爷说了南面的皇上,不,什么王爷给老百姓优待,头三年不收皇粮国税,第四年、第五年也减半征收,直到第六年才全额收税,这才让担心欠了官府钱永远还不起的村民们松了一口气。

可是三年不交皇粮国税,这可能吗?想想当初那些差役的嘴脸,刘二显然是不敢相信两个朝廷会如此截然不同,但是眼下都这个地步了,他还能怎么办,也只好得过且过下去。

“要是这rì子能永远像现在就样子,那该多好啊。”看着儿子、丫头小脸上的汗珠,刘二幽幽的想着。“若是再能有条牛??????”

刘二想不下去了,正在这个时候,屋外隐约响起来动静,他急忙打开门,人还没出去,已经冻得浑身一颤:“谁,这么冷的天,谁在外面。”

“刘二,把院门打开了。”刘二一愣,这是那个乡保长的声音,这下雪天的,他怎么来了,但想归想,刘二不敢怠慢,急急冲了过去,把充作院门的横木打开了。“刘二,这是县里巡检乌大人,奉堂尊之命过来看看,你的屋子没有问题吧。”

“没有,没有。”刘二忙不迭的应道。“两位大老爷,这么冷的天,赶快屋里请。”

“不了。”乌大人摆摆手,同样说着让刘二听不太清楚的古怪口音的南京官话。“既然屋子没问题就成了,记得雪停了要及时清雪,要是屋顶压塌了,你这个冬天就别过了。”刘二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官府这么关心百姓了,想不通的他唯唯诺诺着,就听乌大人继续道。“你过来拿一下。”一块两斤重的冻猪肉和两个油纸包塞到刘二的手里。“这是王上怜惜尔等背井离乡,特意下发的年货,纸包里是糖和盐。”

刘二大惊,咕咚一下跪在雪地里,冲着两人直叩首:“谢过青天大老爷。”

“胡说什么!”乌大人脸一沉。“这是王上的恩典,我等只是办差的。”刘二这些rì子也知道南朝是什么王爷当家,因此立刻改口,等他言罢,乌大人说道。“起来吧,对了,在纸上按个手印,算是东西你拿到了。”刘二唯唯诺诺的伸出手指在乌大人指的地方按下手印。“好了,赶快回去吧,省得受冻了。”

刘二抱着东西梦游一般一脚低一脚高的回到屋里,儿女们看见肉顿时欢呼起来,吵着要吃,堂客则从他手中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刘二小心的把盐和糖倒入碗里放好,临了,伸手沾了几粒糖粒放到儿女的嘴里,让从未吃过糖的小儿女直呼甜、甜。

“真奇怪啊,南面怎么给大清差了那么多,这王上可待咱们真好。”刘二不解的说着。“可为什么非得把咱们从老家带到这呢?要是留在老家该多好。”

刘二这边迷惑不解,挨家挨户送完东西的乌大人一行回到大车上也在说着话:“程兄,这些时rì可是幸苦了,乡里的风评不错,想来今年考成必然是个优,说不定明年就要高升了。”

对于乌大人的恭维,程姓的乡保长却苦笑一声:“也就是适逢其会吧,不过这个优可不好拿呀,忙前忙后的足足三个多月,还要跟四邻八乡争这个争那个,真是一倒头就想睡,根本没想过区区一介乡官都会这么累人。”

“也就是你我这样从小吏中简拔的才会如此拼命,听说几个由乡试上来的,不是遭到训斥就是自己辞官不做了。说来也真是可笑,这等文痞平rì里道德文章像模像样的,一旦做些实务,一个个就原形毕露了。”

“不是说,乡试出来的,一概不能先下到乡里任事嘛?怎么?”

“这不是当初没想到要在湖广推行官府下乡嘛,王上一句话,下面跑断肠,忙中出错呗。”乌大人呵了一口气。“这样也好,泥沙俱下,大浪淘沙嘛。”

“这倒也是。”程保长点点头。“不过人家十载苦读的功名一朝没有了,该不会破口大骂吧,这干腐儒向来仗着人多势众??????”

“他们敢!”乌大人脸一板,打断道。“王上虽未开国,但却是开国之君,杀伐果断,又岂会听任区区腐儒搅乱既定国策,那些腐儒真个闹事,想来是自取灭亡而已。”

“腐儒们是不敢攻击王上和国策,但未必不会攻讦你我之辈吧。”

“攻讦,拿什么攻讦。你我虽然都是胥吏出身,但以前是没有向上的路径,只能搞些手段自肥。可如今王上给了咱们通天梯,你我就不想光宗耀祖吗?”乌大人表情严肃的说道。“再说了,到了正八品就得异地任官,没有根基,想私下渔利也难。”

“哎哎,乌兄,这话你是蒙外行呢。”看着乌大人义正严词的样子,程保长却笑了起来。“你敢说王上赐下的恩典,你们没有从中过一道,肉少割一刀,盐糖少上个几钱,甚至报告些个途中损耗,这不就钱来了吗?”

“或许有人敢,但我是不敢。”乌大人摇了摇头。“一来此事涉及内务厅、库房、刑房等众多衙门,万一期间有一个发难,大家都得完蛋;二来县里、府里甚至监察院对此都盯得很紧,不敢胡来;这第三,王上肇建新朝在即,大家都有可为,这个时候我可不愿因小失大。”

程保长沉吟片刻:“这倒也是,新朝新气象吗??????”

395.南书房里(加更、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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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都不说话,这大清难道就是朕一人的?”康熙淡淡的说着,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所有人的臣子们把头垂得更低一点。“江南丢了,湖广丢了,川中现在也快完了,大清已经成了破船,你们是不是都想急着往外跳啊!”一听此言,保和殿大学士王熙以下满汉群臣纷纷跪倒,口诵不敢,康熙不悦的摆摆手。“跪,跪,跪,一天到晚只知道跪,跪能解决事吗?”

康熙这话是有因头的。两天前,户部汉尚书陈廷敬上了一道折子,把明年的收支状况一列,然后得出一个明年预计亏空一千万两的结论,请示康熙如何弥补,否则大清将有倾覆的危险。面对这个天大的窟窿,康熙束手无策,只好让群臣商议如此解决。结果两天下来,朝野上下什么解决方案都没有提出来,康熙只好召集重臣在南书房商议,然而迎接他的又是沉默,这就逼得他大发无明之火了。

“朕记得一个典故。”康熙没有让一干臣子们爬起来,反而坐在那里说起来故事。“前明崇祯末年,闯逆已经即将席卷天下,前线的明军一个个跟崇祯要银子,没银子就不能打仗不能平叛。崇祯已经把内库里最后一点家当都拿出去了,就连宫里的铜器都花钱拨给前线,但是还是捉襟见肘。”说到这,不少人已经明白康熙要说什么了,一个个脸sè苍白。“于是崇祯不得已召集大臣们,让他们乐输,结果上至勋贵、宗亲、首辅、尚书下至主事、给事中,平rì里说起忠君爱国来一个比一个高调,但一听到崇祯要他们借银子,一个个哭穷。最后崇祯没借到一分银子,前线也拿不到银子,所以闯逆就进了běijīng城,崇祯不得不自己在煤山上吊死了。可没曾想,闯逆轻轻松松在口口声声没有银子借的王公大臣家里搜出几千万两来。”故事说到这,康熙一下子拔高了声音。“难道你们也想效仿当初,看着大清亡国嘛!”

“臣(奴才)不敢!”下面的大臣们一个个捣头如泥,笑话,崇祯不敢杀大臣,康熙可是拿掉了赫赫有名的鳌拜才上台的。

“你们有什么不敢的。”康熙冷笑道。“朕还没有跟你们讨银子,只是讨个主意都推三阻四的,你们眼里还有大清朝,还有朕嘛!怕是一个个急不可待的想往南面逃吧。”康熙站起来,走到群臣中间,弯腰从某人的脑袋上摘下顶子。“当年大清入关,归附的最快的就是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汉臣,想来如今识起时务来也不敢人后吧,是不是急着想改换门庭呢!”

被扒了顶子的礼部汉尚书杜臻是浙江嘉兴秀水人,此时听到康熙所言,顿时抬头回应道:“皇上此言差矣,臣等虽是汉臣,却与海逆有不共戴天之仇,断无背弃皇上和朝廷之意,拳拳一片忠心,还请皇上明鉴呢。”

康熙把暖帽丢回杜臻头上犹自皮笑肉不笑道:“岳昇龙还是汉军旗,不也说降就降了。”

不过话虽说得恶毒,但康熙yīn鹜的神sè却有些放缓了:“你们说你们不想背叛大清,那好,拿出本事来让朕看看,你凭什么得这个chūn官,你们凭什么得大清朝的富贵!”

康熙早就明白满人是没有脑子的,所以拼命的挤兑这些汉臣,希望能从中得到解决之道,果然东阁大学士熊赐履首先进言道:“臣以为或可以从盐政着手。”

盐,不错,就是盐,清廷虽然丢了两淮盐场,长芦等地又在郑军水师炮火之下,海盐几乎断绝了,但是清廷手中还有山陕的盐池和四川的井盐。虽说之前川盐的产地和市场几乎全丢了,可只要陕北盐池和山西解州还能出盐,清廷就可以大获其利。

“皇上,熊大人的主意虽好,但如今盐价已经高企。”吏部满尚书席勒纳却表示了反对意见。“每斤加上十文二十文,老百姓显然买不起,可只加一两文的话,又于事无补。”席勒纳说着自己的意见。“与其加盐价,不如将河南之地发卖。”席勒纳知道河南部分官员趁着郑军掠走大量人口之际,贪墨了相当数量的好田,既然当官的能贪,清廷为什么不能将剩下的土地打包卖了。“如此少说也有百万两的收益。”

席勒纳的主意不错,但问题是谁愿意买,佃户、百姓是没有钱购地的,有钱的人则生怕郑军再度北犯从而鸡飞蛋打,因此席勒纳的主意其实和熊赐履的一样,属于驴粪蛋表面光的那种,好看不实用。

“奴才以为如今之计只能立刻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之策。”左都御史于成龙忽然开口道,同时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奏章呈了上去。“官绅受到国家优待,却不纳粮饷不服劳役差遣,一如蠹虫,如今国家岁入大减,国库空虚,若再听任其逃税逃差,怕是不用海逆来犯,朝廷就被他们生生拖垮了。”

“皇上,万万不能啊,士绅乃国家体面如何能予以摧残。”武英殿大学士李天馥嚎叫着以头抢地,希图以此打动康熙否定于成龙的提议。“臣,臣要弹劾左都御史于成龙动摇国家根基,他,他是想士绅都推到海逆那边去。”

清廷的国家根基是什么,当然不是士绅,而是满人、是八旗。由于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不涉及旗民的铁杆庄稼,又不涉及满洲宗贵在河北圈占的庄园,因此不但在场的满洲大臣们低头不语,就连翻看于成龙奏章的康熙也不置一词。

但李天馥的话引起了绝大多数汉大臣的呼应,千里当官只为财,就连持身甚正的几名官员也摇头不语,认为这是对从宋代就开始的士绅免税的惯例的背叛,将大大打击士绅阶级对清廷的拥护,一旦施行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对此,汉军镶黄旗出身的于成龙冷冷的回应道:“几位大人此刻的表现可跟皇上刚刚说得前明大臣有何不同,一个个善财难舍,莫真的想看着大清出岔子吗?”

诛心的反问顿时将场面冻结了。所有人这时才回过神来,是啊,刚刚康熙的敲打难道是在为于成龙的奏章做铺垫吗?如此看来,只怕是康熙再跟于成龙唱双簧啊。

想到这,一部分汉大臣开始退缩了,当然,他们面上不反对了,但私底下肯定还有小动作,只有带病出席的文华殿大学士张玉书一边咳嗽一边进奏道:“皇上明鉴,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之策尚无前例,实行起来必然横生阻挠,一旦动静大了,海逆未必不会从中牟利。当然,朝廷用度匮乏,也不能不予考量,臣提一策,或许可以略减君父之忧。”

张玉书慢慢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奏章递了上去:“臣请立刻实施火耗归公、摊丁入亩。”

这话又引起了书房内的一阵波动。火耗是什么,火耗就是地方官吏变着法子剥削百姓的一种手段,是他们的生财之道,若是归公了,那等于就是断了他们的财路。至于摊丁入亩,听说南面郑藩境内已经搞了几年了,效果怎么样不知道,但郑军能在湖广一线发动进攻,至少说明这件事不至于出乱子。

保守的汉臣们有心一样反对,但比起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来,火耗归公对他们的冲击要小上许多,因此保和殿大学士张英立刻进言附和道:“臣以为张大人所言火耗归公之策可行,但摊丁入亩恐怕还要施行,方不至于出了纰漏。”

张英倒并不是想以拖待变,事实上,他认为摊丁入亩的政策对下层百姓而言并非什么好事,更为关键的是,摊丁入亩并不能解决清廷的财政危机而且还节外生枝,因此才主张把短平快的火耗归公先推行起来再说。

张英这么一开头,心领神会的汉大臣立刻跟着附和,一时间火耗归公便似乎成了让清廷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只是挑起整个事件的户部汉尚书陈廷敬不给众人面子,他低头心算了一下,然后报告道:“皇上,就算现在就开始施行火耗归公,以平均火耗二成而言,也只能增加五百万两的收入,缺口还有一半。”

“那就盐价加三文。”熊赐履重复着自己之前的主意,他自然知道,běijīng下令加三文,落到百姓头上,十文、二十文都不止,但这位理学大师可是忠君爱国的典范,又怎么会对斗升小民多加顾拂呢。“这也能多几十万两吧。”

即便如此也不够啊,这时候,和李天馥同任武英殿大学士的阿兰泰小声跟边上人说了句什么被康熙看见了,于是点名道:“阿兰泰,有话说大声一点,朕听不清楚。”

“奴才,奴才。”阿兰泰没想到被康熙抓个正着,顿时有些惊恐,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躬身道。“奴才刚刚得一浅见,以为或可以安排汉军出旗??????”

阿兰泰想以汉军出旗的办法减少铁杆庄稼的费用,但于成龙却急了,他急忙进言道:“皇上不可啊??????”

396.川东

\\不过,这一切都是错觉,只有靠近了,人们才会发现这位佛陀是如此的苍老,如此的疲倦。事实上转过年后朱耷已经七十三岁了,多年奔波以及川东起兵后的殚jīng竭虑严重的损害了他的建康,若不是还有复兴明室的信念支撑,他怕早就一卧不起了。

“殿下,”门外的侍卫轻声唤道,听着屋里的气息沉重起来,知道朱耷在听着的侍卫于是继续报告道。“杜大人他们都到了。”

只见朱耷勉力的拾起一根短棒在身边的铜钵上轻轻一敲,清脆的响声向外传递着神秘的信号。心领神会的侍卫立刻出去,把他刚刚口中提及的一众川东文武都延请了过来。

“臣等参见监国千岁、千千岁!”在异口同声的祷拜中,房门被侍卫拉开,一身布衣僧装的朱耷现身众人之前。

礼部尚书朱shè斗不悦的出列进言道:“殿下乃大明象征,如何整rì介穿着僧袍示众。”

朱shè斗虽然姓朱但却不是大明宗室之后,老家江津的他是清顺治十八年(1661年)辛丑科三甲同进士,只是不满满清官场对汉人的压制,做到六品州同之后便弃官还乡,结果却被起事后的义军攘挟来,最终不得不出任大“明”礼部尚书。虽然一开始是迫不得已失节事贼,但朱耷乃书画大家又是正宗的大明宗室,所以几个月下来朱shè斗倒觉得遇到明主了,从此自觉自愿的准备成为“新”朝功臣。

“今rì不是正式朝会,朱卿不必处处拘礼。”站在朱耷边上的侍从代朱耷回应着,同时命令道。“来人,给诸位大人赐座。”

称颂之后的臣子们纷纷坐下,不过由于前不久还是草莽,因此大多坐像不佳,对此,朱耷视若无睹,倒是让几个投降的前“清官”暗自摇头不语。

此时就听朱耷的侍从问道:“周尚书,六府一应官吏可曾任命妥当了?”

所谓六“府”是指朱耷军占据的承天(chóngqìng)、夔州、顺庆、绥定、潼川、泸州等川东五府一直隶州,不过这五府一直隶州并非全都在朱耷军手中,就连朱耷军大本营所在的承天府中也有几个县至今据险坚守不臣,至于川湘之间的酉阳宣慰司更是朱耷鞭长莫及的,

“已经安排下去了。”吏部尚书周应原如是回答道,他原本是清廷任命的chóngqìng知府,因此城破而陷于朱耷军中,在屠刀的威逼下,只能委委屈屈的当上了这个天官。“只是本地士子多少还有些顾忌,只能多从军中填补。”

所谓从军中填补其实是交换,朱耷试图以承认义军各部对所占府、县地盘为代价,换取夔东各家把手中的兵权上交,不过想法虽好,但效果并大,毕竟谁都不是傻瓜,断不会为了一个知府、知县的虚名把自己在乱世中立身的根本拱手相让,无非也就是交出一些老弱病残来应付朱耷这个名义上的共主。对此朱耷心知肚明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抓住chóngqìng、夔州两座府城及七、八个县的地盘作为自家养军之地。

既然无法掌握全局,朱耷也只好先抓牢自己能掌控的东西,就见他一阵比划之后,侍从开口问道:“王都指挥使,侍卫亲军的整编进行的怎么样了。”

一度膨胀到二十万的朱耷军在简阳一战失利后,朱耷算是幡然醒悟了,因此回到chóngqìng之后,他一方面试着收拢兵权,另一方面也压缩部伍选择劲锐重编侍卫亲军,试图打造出一支真正的军队与清郑两方抗衡。

“回殿下。”曾经的王寨主、如今的王都指挥使声如洪钟的报告道。“臣已经选编八千jīng兵分为二十营cāo练。”之所以采用四百人规模的小营制的一个理由是因为侍卫亲军中的营官们并无指挥大军的经验,兵力少的情况下或许还能掌握,兵力一多就两眼抓瞎了。“如今正在rì夜cāo练,只是兵械上多有不足。”

不足的兵械包括弓箭、鸟铳、火炮、甲胄,铅子、火药也是一个大问题,而这些在整个川东都不可能自给自足的,因此朱耷根本不可能从那些“部下”处得到支援。

“咳咳。”正当朱耷也在作难的时候,突然刑部尚书唐璐轻咳了两句,唐璐是朱耷在川中发展的第一个信徒,曾经毁家资助朱耷反清,因此朱耷有成之后便以一部尚书相酬。“殿下,臣奉命截断川江水路,前几天抓到一个自湖广而来的商贾,据他所言可以向我军提供鸟铳、火炮,臣怕他乃是大言不惭因此没有搭理,如今或许可以试之一试。”

朱耷微眯的眼睛猛然张开了:“湖广的商人,那权逆不是已经在湖广得胜了吗?哪里来的湖广商人可以轻易发卖鸟铳、火炮,定是那权逆手下前来试探川东虚实的,立刻斩了!”

唐璐却言道:“殿下所言,臣当初也曾如此猜测,只是现在川中三分,清郑两家均强于我大明,若是不能强军迟早会被其中一方吞没,所以臣认为郑军虽然有所图谋,但只要能换来合用武器,我等也只能饮鸩止渴了。”

唐璐的话让朱耷颇有些意动,但唐璐显然没有说完:“而且臣以为若是殿下手中有了大量军械,对于号令各部也大有裨益,更何况川东贫瘠,不足以养军,若能与郑逆互通有无,将川中物产变成钱粮,对我军更是大利。”

朱耷起兵后得去的或了相当数量的丝绸、茶叶、猪鬃、桐油等川中特产以及部分金银,但是这些东西不能当作粮食,因此若是能跟郑藩互通有无的话,对维持川东“明”军来说绝对是有好处的,更能借机整合各部,可谓一举数得。

因此以朱耷第一亲信身份出任户部尚书的楚怀远双手表示赞同:“殿下,臣看可行。”

“那就跟此人谈谈,”朱耷被迫妥协了,但他还是多生了一个心眼。“不过不能放此人入川,可在约在巴东交易??????”

“殿下,臣以为不妥。”楚怀远摇了摇头。“巴东是郑逆盘踞之所,我等鞭长莫及、不便掌控,不如设在巫山,臣等也好就近监控,且还能收一笔税赋。”

“就依卿所议。”朱耷无心纠缠,所以便点头答应了。“但交易兵械当据实查验之后,方可给予等价货物,万万不可贪图便宜,上了郑逆的当。”

“臣等省得。”楚怀远和唐璐对视一眼,忽然问道。“只是,此事由哪部出面为好。”

按道理说事关军械交易,最好是由兵部出马主持,但兵部尚书李元龙是忠贞营的后人,闯王旧部的老底子,自是不在朱耷的亲信范围之中,所以被理所当然的排除在外。那么根据交易涉及大量的物资来看,应该由户部出面为好,但此事又关系到防谍,且是刑部先提议的,自然是手中握有一部分侍卫亲军jīng简下来的兵马的刑部看上去更合适。

朱耷自然明白这是亲信间在争权,因此他调和道:“还是刑部和户部一起主持吧。”

一起主持?那哪个不满是负责的。唐璐刚想开口,但看见朱耷一脸倦容,顿时一犹豫,随后暂息了问个明白的心思,但这么一来,rì后两个部门之间就出现了扯皮等一系列的矛盾,这是唐璐此刻怎么也不能想到的。

“今天把几位卿家请来,孤其实另有一事。”沉默了一会,仿佛重新积蓄了能量的朱耷比划着,侍从尽职尽责的翻译着,当然,若是他翻译有误,朱耷也会提笔写清楚,到时候失去宠信的侍从会是什么下场,自然不言而喻。“七十古来稀,过了年孤就七十三岁了,孤身死在即也就罢了,大明江山怎么办?”朱耷的引发了一个最大的隐忧,那就是朱耷死后川东明军的前途问题。“孤年老无嗣,一旦身故,何人可以承继?”朱耷叹息道。“届时尔等何去何从?降清,孤看你们是不肯的。降郑,孤将死不瞑目。推出一个伪君,恐怕也难以服众。故此,孤拜托各位卿家替孤在川东寻觅大明宗室后人。”

事实上,朱耷已经安排人潜入浙江沿海偷运明宗室后人,但一来此事需要做得隐秘不好大事声张,二来其中险难重重,成功的可能xìng极低,因此朱耷对此秘而不宣。

“若有所得,请尽快送来承天,孤亲自验证过后,将立为储嗣。”

寻找储嗣,这该是何等的大功,众人眼中jīng光一闪,各有一番计较,不过当着朱耷的面,所有人都翻到跪下:“臣等定然用心去找,不负殿下重托。”

起身之后,周应原突然问道:“殿下,寻找宗室后人之事,是不是要通告各府各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朱耷,他们自然是不希望有人跟自己分功的,但若没有这些地头蛇的帮助,恐怕找人就如大海捞针一般了,须知道清室统治中国之后多次搜寻明宗室后人,少数漏网之鱼必定藏的很深。

朱耷则是即怕找不到,又怕别人拿假的来糊弄自己,因此思索片刻之后,才决定道:“兹事体大,若不能通知各部,恐其离心,还是通报吧??????”

397.和议(2)

欧阳和最近有点倒霉,他原本是因为战事影响了药材的来源才不得不关了祖传的药铺进入郑藩内务厅经理处的,虽然提调只是一介七品内廷官,可上面有督办、帮办顾拂,下面有经理、协理、襄理具体承担业务,他只是在居间联络,小rì子也算过得清闲。/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面一个调令让他离开了已经理顺关系的车船行科,担任什么密使去跟清廷谈判议和,这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这种事情不该礼部出面吗?即便郑藩的官府设置有些不类前朝,至少也该是蕃洋列国衙门出手,怎么就让自己这样一个懵懵懂懂的外行人出面呢?他以前是药商不假,但商场上议价跟大国谈判能一样嘛?

为此,欧阳和特意请示了背后cāo纵谈判的内务厅调查处的会办大人,结果只得到一个字“拖”。拖当然是中国式行事方针中最jīng髓的部分,正所谓以拖待变,想来上面也是不想让事情成了,才让自己这个门外汉来担纲的。

想明白了的欧阳和果然在第一次会谈中先声夺人,通过一个确认诚意的议题生生把会谈拖到了年后,因此得到了内务厅调查处的夸奖。正当他以为自己的任务到此结束了,却没曾想上面通知他年后的谈判还是由他出面。

这就让欧阳和有些郁闷了,但更郁闷的事情在后面。上元节,几个同僚拉他去武昌龙华寺礼佛。坐落在蛇山上的龙华寺始建于明成化二年,算是武昌地区极大的一座禅林,刚刚从江南调来的欧阳和自是没有来过,因此抱着观光的想法就跟同僚去了。

进了寺庙之后,欧阳和才发现龙华寺其实是个女冠丛林,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在不知不觉中与同僚们走散了,结果七转八转不知道转到哪处禅房,冲撞了几名正在参禅的官家小姐。由于郑克臧把幕府迁到了武昌,还有传闻说武昌将成为未来的大夏朝的王京所在,因此城内高官显贵自然不少。非礼勿视的欧阳和自是不敢鲁莽灭裂的,发觉不妙后就想着道歉离开。

但是几个小丫头却得理不饶人,一方面喋喋不休的损他、辱他,另一方面对他评头论足,直让他又气又臊,也亏他好脾气,不跟几个黄毛丫头计较,生生隐忍了下来。可没想到对方得寸进尺,居然想办法找到了他的住处,让他写诗致歉,狼狈不堪的他只好以奉命北上继续和谈为名连夜逃出武昌。

侥幸从身败名裂中脱身的欧阳和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郑克臧面前获得一个守礼君子的评价,因此只能将一肚皮的火撒向对面笑容满面的苏克哈图。

不知道自己受了无妄之灾的苏克哈图已经从běijīng得到训令,没有同意汉军出旗的康熙在一方面削减皇室开支的同时,一方面严令苏克哈图务必要促成清郑和议,至不济要让双方停战罢兵,为此所谓郑藩要的诚意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欧阳大人,我朝已经答应停止追捕岳家老小。”只以为可以藉此打消郑藩疑虑的苏克哈图得意洋洋的说着。“只是出于肃正人心的考虑,不会明面上撤销对岳家的追捕,若是贵藩知道岳家下落,可安排他们东行。”

欧阳和眼睛眨巴一下,他听出了苏克哈图话中的漏洞,于是以更衣如厕为名申请暂停会议,然后起身来到另一间屋子,跟调查处派给他的后援团闭门商议起来:“下官觉得这是个机会,正好趁机光明正大的在清虏治下走一遭,或可探查出一些有用的消息,若是有可能的话还可以让兵部暗布一些棋子。”

几个调查处的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对于欧阳和的提议他们也有些心动,但所谓让兵部趁机布密谍的外行话却付之一笑,于是等到欧阳和回到苏克哈图面前时,他如此回应道:“岳家的下落本藩也不知道,不过或可以从岳军门口中获悉一二,若是得到了确实的下落,要把人带出来倒也是个问题,不知道苏大人可否给予方便。”

所谓方便自然是行走清统区的通关文书之类,对此苏克哈图倒也有所准备:“届时可由内务府派人陪同前往,想来不但沿途汛哨关卡不会刁难,过往府县也将竭力配合。”

这就显然与调查处的设想有些不符了,为此欧阳和诘问道:“苏大人此言似乎自相矛盾,贵方不是不想让此事公之于众吗?又如何使得府县配合。”

苏克哈图一滞,随即强笑道:“下官一时口误、口误而已,不过想来有内务府的招牌和陪同,贵方取回岳家老小将更加方便不是。”

欧阳和不好再回去跟后援团商议,因此只好回应道:“此事等下官上报后再说吧。”

苏克哈图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随后接口道:“欧阳大人,我朝的诚意,大人显然是看到了,但贵方的诚意呢?说来,下官也怕啊,万一人给你们带回去了,到时候通好不成,双方再大打出手,下官的脑袋可不保啊。”

苏克哈图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原本想板起脸说几句硬话的欧阳和不得不予以善意的回应:“且不知道苏大人的所谓我方诚意是指什么?若是所谓从河南、四川、苏淮撤军这样的诚意,大人还是不用提及的为好。”

“下官省得。”苏克哈图也没指望自己能像先秦张仪一般用舌头就骗来大宗的疆域,至于山东外海上庙岛列岛的郑军水师前哨基地更是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所以他的要求很简单。“下官的意思是,既然双方通好,那一切就要对等。”

“苏大人是嫌下官的品级太低了吗?”欧阳和脸sè一沉,能借机逃脱会谈当然是好事,但现在回去,那场莫名的风波是不是已经平息了却还难说,因此他其实是快乐并痛苦者。“也罢,下官这就回禀上去,请幕府再派员来谈。”

“不,不,不,欧阳大人误会下官的意思了。”再派人谈,谁知道郑藩什么时候派人,万一就此耽搁几个月,其中发生变故是谁的,就算这段时间内不发生,谁又知道新换上来的家伙是什么脾气,就算新换上来的使者也真心愿意谈判,谁又能保证欧阳和不会作为属吏参加并从中捣鬼呢,因此苏克哈图急忙摇头。“下官的意思是,这会谈的地址能不能换到许州。”

这分明是想让郑藩作为求和一方出现,对此欧阳和断然否定道:“绝无可能。”

“那陈州府如何。”这其实一样,自是再次遭到欧阳和的拒绝。“正阳、正阳行不行。”

“苏大人,想必你来信阳议和,贵方朝野未必知晓吧。”欧阳和一下子把苏克哈图的老底给揭了出来。“若是放在这些府县,大人这边能保证消息不外泄吗?”

这下点中了苏克哈图的死穴,但尽管如此,苏克哈图还是要争取,正如到许州、陈州意味着是郑藩向清廷认输一样,来信阳和谈则代表着清廷向郑藩低头,这就让十分好名好面子的康熙不爽,因此苏克哈图必须体恤圣君的心意。

苏克哈图的提议一个个被欧阳和否决了,看着对方涨得通红了脸皮,只接到拖的命令,没接到可以谈崩的欧阳和于是提议到:“下官看苏大人也难做,这样吧,您看息县可以吗?”

息县位于光州境内,论地盘应该属于郑军占领区,但是息县县城位于淮河北岸,城内原有居民已经被郑军撤往河南安置,因此实际是一座空城、废城,属于双方实际控制区之外,是一个难得的中立地带,在此议和算是能照顾到双方的颜面。为此,只是沉吟了片刻之后,知道不可能再有更好的选择的苏克哈图便点头答应了。

“既然如此,那就择rì再谈吧,说不定到时候和大人见面的就不是下官了。”欧阳和刚要起身,苏克哈图却拦住了他。“苏大人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两件事。”苏克哈图一竖手指。“第一,当初欧阳大人是答应用蒙古宗贵来换岳家老小的,如今我朝答应了,贵藩不可食言而肥啊。”

“这倒也是。”欧阳和点点头。“只是如今岳家还没有进入本藩境内,也算不得交还完成了,要不这样吧,下官等一会就上报,至少让苏大人在下一次会谈前先看到人了可好。”

“也只能如此了。”苏克哈图也知道现在就让郑藩放人是不可能的,于是没有坚持,只是继续说道。“第二,若是到息县会商,双方带多少属员,如何避免冲突,期间膳食供应等等等等,贵我是不是先商议一下。”

“真麻烦。”话虽如此,但欧阳和还是理解对方的,毕竟来信阳只能单人匹马,到息县就双方对等了,自然要有一番仪仗,因此事先商议也实属应该。“那好吧,苏大人有什么预案,尽管先摆上台面来??????”

398.西渤泥都护府(加更,求票)

二月的西大洋上风轻云淡、波澜不兴,蓝得炫目的天空和黑得通幽的大洋在视线的尽头交汇,形成一副充满想象力的美妙画卷。此时,远方几点白帆闯入了这个纯sè的世界,远远的,一如天空中浮云的倒影般,充满灵动。但如果我们能够拉近视野,就会发现,这点点白帆之中夹杂了青黑、靛蓝等其他并不搭配的sè彩,宛如白云堆积形成了乌云一般,将原本诗情画意破坏的淋漓尽致。

不过我们视作画中人的某位却不认为眼前的景物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相反,在他看来这打满补丁的船队,才是人类征服世界的不屈jīng神的写照,是生命最火热,最猛烈的绽放。

让我们仔细看看他引以为自豪的船队吧,事实上第一眼的感觉的确有些古怪。两条一前一后陪伴的护航炮船姑且不说,他们有着狭长的线条和迎风招展的白帆,并不是破坏景物的罪魁祸首。但是另外四条泰西式样的船只上却令人诧异的耸立着中国式的古典硬帆,这就好比在水墨画中硬生生的使用油画技巧,让人品尝美食的同时发现苍蝇就在其上。

当然,船队中的忠人显然不是这么理解的,或许他们还认为这几条混合式的帆船是目前明郑国内xìng价比最好的远洋货船,没有之一。这样理解当然没错,唯一有错的就是评价者所处的观察角度不同而已。

事实上明郑入主南中国之后,奉行的是请进来走出去的积极海贸政策。

所谓请进来是指开口通商,招待泰西、琉球、暹罗等国商人,不过请进来异国商人等于放弃了海外市场的暴利,而且明郑官方还要求入口贸易必须在官府开设的交易所内进行,价格、交易数量都要受到海关衙门的严格监管,凡是胆敢私下交易或是开设私港的,交易双方都要受到严处,为此海关还从水师手中获得大量的除役快船组织了缉私舰队,就是有几十门大炮的泰西武装商船在近海面对海关舰船也不敢造次,只能乖乖的停船接受检查。

既然请进来获利不丰而且受到拘束,那就只能走出去挑战变化莫测的大海,以谋取数倍乃至数十倍于口岸贸易的巨额收益。

其实中国早在唐宋就有出洋贸易的传统,明末的时候,外洋贸易更是到达顶峰,整个东南亚乃至印度洋上都可以看见中国的外贸船,只是这种积极向上的海贸趋势在明清鼎革期间遭到了破坏,随着清廷禁海政策的执行,中国船快速在外洋市场上消失了。在另外一个时空中,中国海贸的复兴是随着所谓康乾盛世的到来而重新发展起来的,不过在这个时空里,郑克臧显然加速了这个进程。

走出去需要大量的海贸船,从广东到江南,原本在清廷压制下停工的船场现在重新建设起来,由于供不应求,制造一条海船的利润高达百分之三百,因此新的船场也在如雨后chūn笋一般兴建起来。在这其中,尤以从明郑官方兵船处分制出来的各家船场的工艺最高、生意最好。而习惯了制造军用夹板船的前军船匠师们最拿手的自然还是泰西夹板快船,这种船船吨位较大、速度又快,自然更受海商欢迎。

只是船好造,cāo纵起来却有困难。虽说明郑进入大陆后重陆轻海,但水师还是缓慢在扩张中,别的不说原来三千料的巡航船已经大部分移交海关缉私舰队,一万五千料的一等巡洋舰和一万二千料的二等巡洋舰数目也不是很多,但六千料至一万料的巡航舰已经成为水师主力,而且水师又跟陆师不一样,培养的水手十年、二十年内是不轻易退伍的,即便又个别退出现役了,也转到海关方面或是内务厅经理处的船队效命。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市面上除了极少的一部分泰西水手可供雇佣外,并没有大量可以cāo纵软帆的水手。市面上没有足够的能熟练cāo纵软帆的水手,福船、广船、鸟船又不如夹板船好用,面对两难,也只有中国式的变通可以左右逢源,所以就出现了这种混合式的新船型。虽然这种新式混合船的速度大不如正宗的软帆船,但比起老式戎克船来说却是大大进步了,所以一经推出,就广受欢迎,订单甚至下到了三年以后。

正是因为这种船型的火爆,反过来也影响了明郑水师,在集中力量优先保证战舰cāo船水手的形势下,水师中的运输船淘汰了老式的福船悉数换成了此类船型,不过跟民用海贸船不同的是,军用运输船全部都是铁骨船,船身更坚固,更耐远洋航行。

“已经看到陆地了,没错,是大图角烽火台。”当头一艘护航炮船上了望哨从高高的刁斗上探身出来对甲板上正在收拾杂物的水手们大声喝到。“看,海鸥来欢迎咱们了。”

欢呼声顿时响彻了起来,闻讯的领航员顿时松了口气,冲着身边的船指挥刘翔笑道:“大人,下官不辱使命。”

船指挥也就是船长,当然船型不同,船指挥的官阶也不同,类似一等巡洋舰的船指挥可能是正四品的飞骑尉,而刘翔此刻出任的三千料护航通报炮船船指挥只有正七品忠武校尉,其间的差距可谓云泥之别。

刘翎也重重拍了拍领航员的肩膀:“干得好,这次能从香山澳直航西渤泥,你的功劳最大,回去后老子一定给你请功。”

明郑水师的航行能力虽然这个时代东南亚第一的,但之前却无从南中国直航婆罗洲的记录,一般来说不是从金兰方向至呔泥(北大年)然后沿马来半岛东行,就是得从东宁至吕宋至汶莱然后沿北婆罗洲沿海南下,所以此次可谓是一次突破。而走这样一条中线至少比东线要节约一半的时间,比之走西线也要节约近三分之一的时间,这在平时代表着更多的往返更大的利益,在战时就是西渤泥方向的救命稻草,如此大功,兵部显然是不会怠慢的。

“别!”领航员却急急推托。“大人,咱们这么干可没经过上面同意,这一旦捅上去,别赏赐没拿到,先给个擅自行动的处罚,不值当,不值当啊。”

“慌什么,我让你干的都没害怕,你害怕什么。”江山易改本xìng难移,水师学堂的磨练并不能改变刘翔身上浙北海盗的本xìng。“天塌下来我顶着。再说了,咱们没成那叫做鲁莽灭裂,咱们成了可就是灵活机动了,老子就不相信,提督大人这么没眼力价。”

领航员呲牙咧嘴的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跟吃了大便一样难看,对此刘翔却不以为意。说起来刘翔的出身并不好,虽然是水师学堂的肄业生,但老底子却是当年房锡鹏浙北旧部,属于控制使用的一类。刘翔的哥哥刘翎至今留在西渤泥的殖民地舰队中不上不下做一名私掠船长,其余的亲朋好友混得好的也不过在长江舰队中做个小头目,混得不好的就干脆除役改为远洋商船的船长、领航、掌舵去了。尽管师长们不见待,升迁速度又远不如同期的同学,但刘翔自己却活蹦乱跳挺自在的,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老海狗,只要在海上,做什么都无所谓,更何况是掌握一船的船指挥、护航舰队的临时分统官。

“大人,”了望哨又大吼起来。“【燕子矶号】发来旗号,黄指挥请示和【西运九号】脱队前往蜈蜞屿。”

蜈蜞屿是西渤泥都护府---郑克臧将都督定为一省主官之后,各地都督府随即改名,其中国内的都督府改称镇守府,设镇守使一人,统领一团至一旅龙骧军,而海外的则改为大都护府和都护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岛上首领张氏一族已经被郑克臧任命为世袭总兵官,但是出于制衡的目的,岛上还设有都护府派去的断事官(军法官)一员,且在张氏部属聚居区外又设立港区和移民村落,不使张氏一枝独大。同时西洋舰队还定期向蜈蜞屿派遣战舰和运输船,即是提供物资又是展示实力还兼带护卫,迫使张氏不敢离心离德。

“给【燕子矶号】发旗号,”此番【西运九号】上就运有一部分民生补给品和五十户琼州黎族移民,当然大头还在主队这边,整整三条运输船和三百户山哈(畲族)是近年少有的大手笔。“同意他们脱队,命令向蜈蜞屿输运完毕后,至超勇堡外港汇合。”

两艘舰船慢慢的转向了,此时海水的颜sè已经从深蓝向浅绿发展,陆地上的景物已经隐约呈现在一行人的面前。不过和众人想象中祥和宁静的乡野不同,远处却是一片烟火缭绕的景象。渤泥这个地方,前一年的十一月至第二年的三月间都是雨季,是不适宜烧荒播种的季节,在这个季节里出现火烧火燎的景象,必然是战争引起的。

“土人们又在没事瞎折腾了。”因为离得远,因此即便透过望远镜也看不清岸上的情况,所以刘翔只是感叹道。“这么块宝地,就给这群土人糟蹋了。”

从船舱里钻出来接班的副指挥听到了,当即一笑:“指挥大人太过悲天悯人,土人彼此攻伐、乱作一团,本藩才好开拓不是。”

刘翔点点头:“也是,若非如此,本藩又何以立足。”

说到这,刘翔又摇摇头:“可惜北虏拖住了本藩南下的脚步,否则,这片沃土早该换了主人了??????”

399.西渤泥都护府(2)

一只体态隽长的白天鹅带着三只粗肥笨拙的黑鸭子慢慢驶进一片浅海,远处几座孤零零的海岛在阳光下闪耀着翠绿的光芒,热带的风微拂而过,大陆上的积雨云渐渐远去,若不是炙热的让人吃不消的温度,一切美的跟童话中一样。/

闯入海区的船队很快被陆地上的烽火哨观察到,某种特定意义的烽烟直冲天际。

很快,一艘在郑军水师中已经彻底淘汰的五百料单桅纵帆船从船队视线之外冒了出来。不过待其冲近之后,透过船型和绝密的联络旗号,纵帆船确认了来者的身份。于是,巡逻船招呼一声便向远处驶去,至于这些常来常往的客人们,显然并不需要额外的引水服务。

通过巡逻船的临检区后,港口及毗邻的河口冲击平原第一时间出现在来者的视界内。此时,隆隆的炮声响了起来,但没有水花溅起,显然是港口炮台在确认对方身份后的欢迎礼炮。对此,有着严格军礼要求的护航通报船给予了对等的回应。

礼炮声惊动了正在舱室里休息的某人,当其慢慢走到甲板上用刘翔递过来的望远镜仔细打量这片海外领地时,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顿时让他感慨万千:“真是没想到啊,才几年不见,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是的,从前的河口泥滩上出现了一座崭新的港口,远处的田地和种植园被碎石道路逐一连接,更远处隐隐约约是有着围墙的村落,只是成片的红树林和椰林还保留着原始的风貌。

“诸葛大人,怕是已经五六年没回来了吧。”

“是啊,五、六年了。”已经成为通政院行人司郎中的诸葛枫叶看着自己曾经奋斗过的土地感慨万千。“没有想到现在居然是这番格局。”

“这也亏得当年田大人和诸葛大人打下的底子。”刘翔当然不是吹捧面前的上官,所谓文武分途,刘翔也用不着吹捧跟水军司八竿子打不着的通政院,实在是自己的兄长一直在西渤泥,对于当年的筚路蓝缕知之甚多,对诸葛枫叶这些最初的开拓者心怀佩服。“否则怎么可能短短几年下来就成了气候。”

“不能这么说,”诸葛枫叶谦逊着。“关键还是王上重视。”

郑克臧重视西渤泥吗?这是当然的。别的不说,每年少则三、四百、多则八、九百的移民是络绎不绝的,虽然很多时候这些移民只是琼州的黎苗以及大陆的流放者,但积少成多,才有了现在人丁兴旺的景象。

什么移民太少了?这么说是没错,须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中,华人拓殖南洋的高峰除了明末清初以外需要等到康乾年间人口暴增以后,如今郑克臧连河南的百姓都要掠来充实内地,又如何有更多的余力递送海外呢。

再加上而今郑藩等于同时经营西归浦、虾夷地、金兰、西渤泥、纳闽五处海外领地,而其中重心在北方的西归浦和南方的金兰,西渤泥虽然潜力无限,但实际上的重要xìng远不如上述两者,因此能得到来自母国源源不断的支援已经很难得了。

当然诸葛枫叶这话也有水分,若没有几代海外领地的领导者认真的经营,单凭国内蜻蜓点水般的支援又如何能闯出这样的局面呢?

“大人,”刘翔还待再跟诸葛枫叶说些什么,了望哨报告道。“港口海关派船来了。”

刘翔是军船,护送的又是军需物资,原本跟海关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谁让船上还有三百户山哈移民呢,因此海关过来索要相关文件也是正常的。

“那就抛锚。”刘翔下令道。“等待通关,另外通知下去,各船执勤由四班制改为三班制,空余一班轮流上岸休整。”话音未落,欢呼声已经响了起来,虽然直航的时间不长,但能上岸总比拘束在狭小的舱室里要舒坦。“记得,”刘翔吼道。“要是谁敢在岸上闹事,回来后,老子把他吊在桅杆上??????”

说话间,海关的小船已经慢慢的靠了过来,不过搭帮之后,上来的海关吏目除了核对文件外,还言辞卑谦的请诸葛枫叶暂时不要进港下船,说是已经派人快马通报都护府,都护府随后将来人恭迎钦使云云。

因为是代表郑克臧的颜面,因此诸葛枫叶也只好按捺下想故地重游的急切,静候对方的安排。

说起来明郑的都护府、大都护府的名字类似汉唐两代的边疆最高统治机构,但更多的具有自己的特点。

首先,作为主官的正五品的都护和从四品的大都护都由总督蕃洋列国衙门派出。

其次,其主管单位为总督蕃洋列国衙门的二级机构拓殖局。

再次,都护、大都护之下设有负责政务的长史和负责军务的司马以及监察院派出的都监掌管具体职司,其中长史由吏部选调、司马由兵部派遣。

最后,都护府和大都护府的司法权并不像内地一样移交大审院,而是由都护、大都护本人署理,大致相当于军管。

此外,都护府、大都护府之下还设有相当于内地行省中州县一级的郡作为中间管理机构。郡根据面积大小以及统辖关系分为大郡、上郡、中郡、下郡、小郡五等,郡设置总管一名,其下按国内州县设置事务房,事务房同样设主政管理税收、户籍、治安等事务。

除了由都护府、大都护府直接管理的各郡外,还另外设置土郡。土郡根据面积大小同样分为五等,土郡总管分别授予主官土总兵、土副将、土参将、土游击、土守备的级衔以示与直属郡区别并表明彼此高下??????

等了大约半天,正当无聊的诸葛枫叶把他所知道的都护府的设置重新回想一遍后,炮台突然再度鸣起了礼炮声,想必都护府的人已经赶到,礼炮正是通知诸葛乘坐的【白沙岛号】可以进港了??????

比照着迎接皇帝钦使的仪式,西渤泥官方以及港口百姓叩拜了手持诏书的诸葛枫叶,当然,郑克臧的旨意是不可能当作宣布的,具体的东西还要留到超勇堡内再做宣示。

“诸葛大人和刘大人一路幸苦,我等已经备下薄酒。”都护银振东代表都护府全体邀请诸葛枫叶和刘翔到港口的酒肆吃顿接风宴。“两位大人千万不要推托。”

“船上副指挥已经被下官放假了,依照军律船上不能没有主官,所以下官就不去讨饶。”刘翔推托着,他才不想跟这些政客打交道呢。“对了,都护大人,刚刚入港时,下官没有看见【福兴号】,不知道刘翎刘大人几时能回航。”

“我想起来了,刘分统和刘大人是亲兄弟。”司马梁伯龙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笑容。“刘翎刘大人去椰城公办了,不过三两rì内就能回来,刘分统若是不急,大约两三rì内就能回来。”

“两三rì,倒也无妨,我这边下完东西,还要等去蜈蜞屿的黄指挥过来汇合,原本就是要停几天的。”一听只要等两三天,刘翔倒也不算失望。“倒是几位大人,除了北运的黄麻、木料、香料以外还有什么体己的东西要下官转带回国的吗?”

刘翔护送的是军用运输船,但是空仓返回却是对宝贵运力的一种极大浪费,因此水师规定补给完回程时必须要带足当地土特产回国,以此赚取一点盈利,以弥补水师军费的不足。因此若是殖民地的货物不足,刘翔还回程时就还再要经过呔泥、暹罗等地,以便采买装运硬木和稻谷回去发卖。当然,个人是不允许夹带和私贩的,这是郑克臧的铁律,查到一个处置一个,断无二话,至于替殖民地官员捎带一些信件和私人财物,倒也是不违规的。

“若刘大人不提,我等倒也是要开口的。”几个西渤泥都护府的官员立刻表示自己有东西要拖运。“等一下就拜托刘大人了。”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人,说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刘翔含笑应答着,若不是为了自己哥哥在西渤泥能不被人穿小鞋,以他的xìng格,绝不会替这些人办私事,但是这话怎么说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的,好的,酒宴就不去了。”

既然刘翔再三推托,在场的人也不好强拉他去,毕竟,这几年郑军的军纪还是抓得很紧的,都护府虽然是拓殖系统的,但跟水军的关系还是很密切的,总不好坏了对方的规矩。

刘翎不去,主宾诸葛枫叶却是没的逃的,于是他打发自己的贴身家仆回船上拿行礼,他本人就跟都护府的众人一起坐轻便两轮马车前往港口酒家。

说起来,四轮马车也好、两轮轻便骡马车也罢,都是当初郑克臧为了外销而制造的,但郑克臧万万没想到,马车在东亚的外贸市场上销路不畅,转作内销时也因为国内大多数城市内道路是石板台阶路而震动太大不受欢迎,可在几处殖民地却成了最常见的交通工具,也算是失之东篱收之桑榆了。

等到这伙人消失了,得到诸葛暗示仆人却找到了双脚一翘在摇床上假寐的刘翔:“刘大人,都护府请你,你怎么不去?”

刘翔懒洋洋的回答到:“你家大人就不怕我不想说吗?”

诸葛的仆人机敏的反诘岛:“要是大人不想说,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家大人面前提什么捎带东西。”

“聪明。”刘翔笑了起来。“那你以为他们要我替他们送什么回去?”

“总不会是家信吧。”

“那是自然。”刘翔也不待人猜,便自己揭示了答案。“西渤泥别的特产没多少,但是有一宗,你家主人一定是知道的。”诸葛的仆人看着刘翔,只听刘翔吐出两个字。“黄金!”

诸葛的仆人双眼一直,但刘翔却摆了摆手:“不要瞎猜啊,本官可没说西渤泥有人侵吞公帑。人家挖了多少金子,掏了多少金砂,人家还会如数用到都护府的建设上去,若非如此,你家大人哪看得到今rì的景象。”

刘翔说到这冷笑一声:“只是黄金这东西泰西夷人最喜欢,只要跑去马六甲、椰城、呔泥这些地方一倒手,账面上十贯就能便成二十贯了,到时候十贯公用,十贯私分,肥得很呢。”

仆人口气冷峻的逼问道:“此事原应该甚为隐秘,刘大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兄长可是在西渤泥自家的舰队中当指挥。”刘翔面sè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话我只能说到这份上,若是你家大人回去检举,我是一概不认的??????”

400.西渤泥都护府(3)

得知实情的诸葛枫叶会回国后告发西渤泥方面的贪污吗?当然不会。这并不是因为诸葛枫叶官当大了、血变冷了,也不是因为诸葛枫叶想与之同流合污,而是有原因的。

首先,郑克臧要求百官各司其责、严禁随意越权行事。年前幕府廷议,监察院正卿蔡汉襄只说了一句“官府下乡有可能导致地方对百姓盘剥加剧”就被郑克臧一阵猛批,然后还以越权干政为由罚俸半年。蔡汉襄何许人也,郑藩宿老蔡政之子,服侍过郑经和郑克臧两代的堂堂正二品大员,如今都因为越权被郑克臧处置,诸葛枫叶又如何敢以区区通政院行人司郎中过问监察院职责。更何况西渤泥都护府原有都监,就算都监被收买或被蒙蔽,但不管怎么不说话,管事的正主不发言,自己一个路边人伸手,程序上就是有问题的。

其次,西渤泥这个地方诸葛枫叶也待过,从气候到外部威胁,从吃喝拉撒到jīng神状态,无论哪个方面都不能与国内相提并论。因此官员们要披荆斩棘,甘冒苦厄寂寞坚持下去,的确是不太容易,寻些补偿也是人之常情。说起来诸葛枫叶岛认为西渤泥的官员们其实已经做得不差,至少没有把宝贵的收入全部装在自己口袋里。

当然,这一切诸葛枫叶自己明白就可以了,却是不会劝说嫉恶如仇的刘翔。事实上郑克臧对军队和官场还是管的很严的,再加上新朝新气象,国内的贪*腐不说没有,但外朝有监察院,内朝有调查处,枢密院有军律司,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拿人头立威,只有搞不清情况的傻大胆才会顶风作案。至于海外都护府中西归浦其实是国内领地来治理的,虾夷地又过于偏僻寒冷,金兰是大都护府受到郑克臧的重视,纳闽则是赏格陈龙的私家领地,只有西渤泥的地位比较尴尬,所以才会有漏洞可寻。

而正是因为是特例,所以刘翔拿国内来对比才会觉得不满。对于朝气蓬勃的年轻武人的嫉恶如仇,诸葛枫叶觉得是好事。可是年轻也有年轻的坏处,除非是郑克臧这个最高权威开口,否则这些年轻人很难接受别人的教训,因此诸葛枫叶才不会白费口舌去劝说。

诸葛枫叶自去换衣、赴接风宴不说,第二天,进入超勇堡的诸葛枫叶正式在西渤泥军民面前宣读了郑克臧的诏书。这道诏书回应了西渤泥都护府长期以来的要求,同意西渤泥方面在马来半岛的尖端那个被称为淩牙门的小岛上设立新郡。本来,这个答复用不着郑克臧用诏书的形式答复,只消蕃洋列国衙门一道命令即可,但由于此时关系到郑藩与荷兰方面的条约,因此蕃洋列国衙门内部颇多争议,结果吵来吵去,就传到郑克臧耳里。郑克臧一看西渤泥呈进的地图,立刻决定以王令诏书的名义下令实施拓殖,再加上诸葛枫叶之前在西渤泥当过一任长史,因此刚过完年,诸葛枫叶就奉命南下,正好赶上新年后第一班补给船队??????

诏书下达完毕了,但诸葛枫叶却没有立刻返回国内。一方面他需要等待刘翔的舰队集结完毕,另一方面他还要亲自鉴证淩牙门郡的开基仪式。

“淩牙门郡,地位险要,虽然泰西各国尚未涉足,但北方半岛各国以及苏门答腊诸国多有争夺,本官出京时王上颇有担心。”诸葛枫叶扫了扫面前的各位殖民地官员。“第一个担心,是担心你们守不住淩牙门,堕了本藩的名头;第二个担心是担心你们为了守住淩牙门,过渡抽调西渤泥的兵马,导致都护府不稳,那就得不偿失了。”

“诸葛大人请放心。”由于感受到郑克臧的重视,因此银振东的表情比较严肃。“申请跨海开郡之前,下官等已经筹划好了方案。”银振东本来不需要向诸葛枫叶详细介绍的,但诸葛枫叶此刻等于是郑克臧的耳目,因此才认真解说。“梁司马,烦扰你为诸葛大人说明。”

明郑如今的都护府、大都护府体制比之前都督府的时代有了绝大的改变,可能是因为出于分权的目的,因此除了最高长官都护和大都护是由蕃洋列国衙门派人出任的外,负责领导政事的长史是由吏部调派、负责军务的司马是由枢密院派出的,而驻军则挂在水师西洋舰队的名下,殖民地财政收支除自行满足的部分以外其余则有兵部和蕃洋列国衙门分摊的。

虽然看起来有些凌乱,但是枢密院掌军的宗旨却没有变动,所以就见梁姓司马和长史郑琼对视一眼后站了起来报告道:“诸葛大人,如今西渤泥共有龙骧军八百二十七人??????”

随着都督府改制为都护府和镇守府,龙骧军也一分为二,其中挂在舰队和都护府名下的继续称为龙骧军,而挂在镇守府以下的则称为伏波军,伏波军没有师级编制,最大的镇守府也只辖一个旅,最小的不过只辖一个团,其番号为镇守府加上旅或团,譬如大衢山镇守府辖一个团,该团便称为伏波军大衢山团,又如松(江)太(仓)镇守府辖一个旅,因此该旅第一团便被称为伏波军松太旅第一团。至于挂在都护府名下的龙骧军与舰队名下的龙骧军的区别在于舰队名下的龙骧军都是整师的编制,而都护府名下的龙骧军因为各种原因都是畸零不符合师旅团的正规编制,通常只是若干哨队的集合,西渤泥都护府的情况也是如此。

“另外西渤泥方面还有dúlì的船队一支,共有三千料软帆巡航通报船和一千五百料软帆通报船各一只、三只五百料单桅软帆海防巡检船、二千五百料大福船和大广船各一只、三千五百料大鸟船两只、小型渔船十一只。”梁司马继续报告道。“淩牙门开郡之后,都护府将调拨其中福船一只及龙骧军二百员携大佛郎机及小型红夷炮各一位常驻淩牙门。这样一方面可以应对苏门答腊及马来各国的武力试探,另一方面可以节约粮食及海上补给的压力。”

计划是不错,但这么一来淩牙门郡的规模将很小,当然这也比较合符当前西渤泥的人口情况,想来随着招揽人口及开垦田亩的增加,解决了粮食问题的驻军将适时增加。

诸葛枫叶还没有点头,梁司马言道:“至于调走两百战兵后西渤泥的防御问题,我等也是考虑过的,西渤泥这边除了国内调遣的戎兵外,还有地方乡勇,这方面的情况就让兵房区主政为诸葛大人介绍吧??????”

兵房区泳萍含笑站了起来:“梁大人点名,下官就僭越了。”

欧主政随后报告道:“西渤泥如今治民八千七百二十四户,其中汉民三千另七户,其余为黎、苗、瑶、山哈各族及归划的本地土著。归化土著和山哈姑且不言,汉、黎、苗、瑶各村均承担军役,当然咱们这地方不比国中,养不起那么多兵,所谓军役就是初一、十五按时cāo训,以为土人来犯时守备各自村寨的力量。”

由于老弱病残大都无法适应漂洋过海的煎熬以及到达后的水土不服,因此西渤泥的移民基本上都是青壮年,所谓户也是由一对夫妇加上若干新生儿组成的。同时鉴于婆罗洲的土著们对明郑的屯驻多有戒心,因此时常会有傻乎乎的部族冲出来劫掠。这些部族自然将遭到驻军的严厉打击,但为了应对突发事件,西渤泥实行的是全民皆兵的政策,男xìng户主都是民兵乡勇,而龙骧军则是机动打击力量,所以机动兵力少一点最多战时调动起来比较紧张,倒也不会影响各处村寨平时的防务。

区泳萍说完后还补充道:“当然,若是藩上能多调些援兵来就最好不过了。”

“援兵是会有的。”诸葛枫叶虽然不是兵部的人,但兵部正在想办法安置被削减下来的新附军及清军俘虏的消息却也有耳闻,其中一部分人据说要派到开矿、一部分要派去修建夏王城,但是可以肯定有一部分中下级军官将被遣送至海外都护府,正是基于这样的认知,诸葛枫叶才会大胆许诺,当然这也跟郑克臧重视淩牙门开郡有关,正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有了郑克臧的关注,不但兵部要多派兵马,蕃洋列国衙门也好想办法多派移民。“只是从国内调转费时费力,还要多靠自己。”诸葛枫叶说了几句官面文章,随后又问道。“淩牙门牵涉西洋列国,几位大人又如何保证在筑砦之前,几方不出手呢?”

“这就希望诸葛大人跟刘大人打个招呼,让他的船配合咱们在淩牙门外海多逗留些时间。”梁司马如是提议道。“只要截断了岛北面的海峡,马来方面短时间就过不了海,至于南面,海峡远比北面要宽阔,想来苏门答腊各国一时也无法顾及。”

刘翔的船?诸葛枫叶砸吧一下嘴,这倒是个办法,虽然整个船队只是两个小型炮船,但军用运输船上也有一些大炮,对方泰西舰船或许不足,但对方那些苏丹的破船却可谓手到擒来,于是诸葛笑道:“刘大人那,本官可以帮忙说说,不过听说刘大人的亲哥哥就在西渤泥,几位大人可别光顾着指望本官,也让那位刘大人去帮帮腔啊!”

“刘翎刘大人那,下官会安排的。”银振东也笑了起来。“不过用私情去劝说,怎奈大人用大义相责呢。”

诸葛枫叶眼皮一跳,他分明听得出西渤泥方面也对刘翔有些不感冒,不得已他只好和稀泥道:“刘忠武还是识大体的,也罢,本官且去探探口风??????”

407.金兰之行

\\在这里,诸葛枫叶将完成他南行的第二件使命,而刘翔率领的运输船队将略作停靠后随即北返。

至于诸葛枫叶如何回国,那也简单,一来往来金兰贸易的国内船队远比西渤泥要多,想必那些船主很乐意为一位钦差服务;二来若是不想扰民的话,金兰也有水师常驻的舰队,到时候抽调一艘通报船便是了。

“臣等恭迎王使!”诸葛枫叶下船的时候,从先期入港的【燕子矶号】获悉有武昌使节抵达的金兰大都护府的一干要角已经等候在港口了。“臣等恭请王上金安!”

“王驾恭安!”诸葛枫叶肃然的回应道,随后忙不迭的摆出一副笑容来。“几位大人快快请起。”金兰是郑藩四处海外殖民地中唯一的大都护府,大都护与通政院行人署郎中俱为从四品,诸葛枫叶自然不敢怠慢这位能跟自己分庭抗礼的一方大员。“下官虽是传达王命,但也绝非钦使,叶大人,叶兄,你太过客气了。”

“这如何使得。”金兰大都护叶永康赶忙谦逊着。“大人既然传达王命,就是钦使,应当的,应当。”两人站在码头上说笑了一会,叶永康突然间仿佛想起了什么。“诸葛兄,你看我糊涂的,这么热的天让你站在毒太阳下,真是失礼。”叶永康随后命令道。“来人,送诸葛大人去休息。”说罢,叶永康又回过头来对诸葛言道。“诸葛兄,晚上小弟已经摆下接风宴,万万请勿推托啊??????”

吃过接风酒,转眼间就是第二天的,不过由于这道旨意需要当众宣示,因此诸葛枫叶还需要等待路程较远的几家内外藩属的到来,因此有些余暇的诸葛枫叶便在大都护府派来的从事的陪伴下游览金兰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