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4部分

《明郑之我是郑克臧》》 · caler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老夫已经花甲了,还要背井离乡去东宁干什么?”宋太公决心已定。“你们都是孝顺孩子,只要把宋氏的香火延续下去,爹就心满意足了。”说到这,宋太公严肃的交代着遗言。“无论海逆得势还是清廷继续执掌天下,我宋氏子孙概不准出仕。”

宋崇筱和宋崇友顿时大哭起来,听到他们俩的哭声,宋家的其他人闻讯而来,当得知老爷子要饮鸠酒后,哭喊声顿时冲天而起,正月初一的喜庆顿时化作了一片凄风惨雨

“《要类》一百卷、《七政推步》七卷、《枫山语录》一卷、《书义矜式》六卷”

随着一连串的报单声,一本本、一套套、一卷卷珍本、善本被从天一阁中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入密闭的箱盒之中,然后贴上封条,再装入更大的桶中,装车运走。

看着祖辈辛辛苦苦保存的典籍被人强抢而去,周遭的范氏族人嚎啕大哭,对于这种凄惨的景象,负责抢运任务的郑军参军事薛安脸上露出几分不忍,但是郑克臧交代的清楚,这些东西绝不能保留在满清治下,因此他也只有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

冬季的太阳落得很快,酉时不到,天一阁周遭已经点亮了火把,将整个庭院照的雪亮。此时,执行任务的士兵已经换了一茬,但是清点和搬运还在持续着,显然郑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一切,以免清军攻城后留下什么遗憾。

“《尚书疑义》六卷哪里去了?还有《太白阴经》八卷、《周公句解》十二卷、《褚氏遗书》一卷。”天色渐白的那一刻,带着一脸疲劳的薛安重新找上了同样彻夜无眠的范家人。“《怀麓堂诗话》一卷、《钟律通考》六卷、《十先生奥论》四十卷,这些都不见了,别说是别人借走了,老老实实的拿出来,否则休怪本官不给范家颜面了。”

“十万册书都拿走了,还说什么给范家颜面。”回应的人很傲气。“想杀就杀吧”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薛安微微一示意,边上两名郑军论起来就是以枪托,顿时把回话的人给打晕了过去。“不给也可以,来人,把范氏一族全部押解上船,仅直解送东宁。”

哭喊声骤然高涨起来,此时薛安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来:“哭什么,让你们到东宁去守着这些书不愿意吗?果然如此,好一个忠孝的子孙呢。”

天一阁的当代主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到了东宁,这些藏书都会还给我们范氏吗?”

“还给你们?”薛安大笑起来。“当然是要还给你们的,不过在还给你们之前,主上要将这些孤本、善本尽行抄录刻印,所得的书籍归入国子监和各地县学图书馆之后才能还给你们,当然为了中间有什么损毁错漏,总得你们范氏有人在场才行。”

天一阁主人的脸慢慢放缓了:“祖训代不分书,书不出阁,可如今书已经出阁了,我范氏子孙自然不能再看着它损害,好,各房现在回去打点行装,把拿走的书还回去,明日,就跟东宁的船走”

260.苏浙之战(完)

上元节才过,清军便在官长的驱使下向宁波扑来,在郑军无心抵抗之下,清军次第收复了宁波府城和镇海县城,名义上将郑军再次逐出了大陆。为了防止郑军再次闯入甬江及钱塘江,浙江巡抚张鹏翮力主在乍浦港和镇海建筑炮台。然而建炮台也好、铸炮也罢都需要钱,清廷财力本来已经极为困顿了,自然兵部是拿不出这笔开销的。

清史上号称清代第一清官、政声甚至好过大小于成龙的张鹏翮自然不会把来钱的目标放在老百姓头上,张鹏翮不但不把来钱的路数使在老百姓头上而且上疏北京声称绅民一亩地捐谷四合,实在盘剥过重,旋即又以杭州、嘉兴、绍兴、宁波等府兵祸之后秋收无存为由,请户部暂免缴纳第二年的赋税。

结果这两个折子到了北京,康熙一看自然心头不快,不过张鹏翮是为民请命,若是否决的话岂不是说自己是无道昏君吗?所以康熙在两个折子中寻了一个差错,批示道“昨岁浙江兵祸,循例蠲赋,并豁免钱粮,岂可强令捐输?鹏翮原题力不能者听,自相矛盾。”并籍此下部议,心领神会的吏部自然知道如此处置,于是张鹏翮就此贬为了兵部侍郎。

虽然清廷马上任命贵州布政使蒋寅接任浙江巡抚,但张鹏翮的去职还是使得浙省的军政出现了空白,不过郑军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重新踏足大陆,这倒不是郑军的消息闭塞,而是郑军正根据苏浙之战的战后总结进行整编。

苏浙一战的结果表明郑军的兵力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战事,而且不但是总兵力不足,师团两级的建制尤小,在单独投入作战后不足以应对复杂的局面,为此郑军便迅速调整了现有的编制,将原来的团级编制扩大为八个哨。如此一来步哨的数目扩大一半,单个团的总兵力也有原来一千一百多扩大为一千五百余。除了团级建制扩大以外,师一级也增加了一个选锋哨和一个只配有少量战马的斥候哨。选锋哨与跳荡哨一样是重甲纯肉搏部队主要用来在混战中突破清军阵线、阻挡清军攻势;斥候哨接替骑军哨承担探查和传递情报的工作,骑军哨则整编为轻甲燧发枪骑兵,在继续承担远程侦查任务之余可以充当突破的另一把尖刀。

经过整编,郑军师一级的兵力扩大为五千六百余人,陆师十三个师的总兵力达到了七万三千五百余人,再加上直属参军院的臼炮团、重甲骑军团,直属郑克臧本人的安平城留守司等部队以及东宁地方汛兵,东宁陆师的规模达到了空前鼎盛的状态

康熙三十年二月二十日,只需补充两个步哨便完成了整训的海龙骧师第四团在舟山分舰队的掩护下闯入黄河口。当时的黄河入海口在苏北云梯关一线,原是灌河的入海口,宋光宗绍熙五年(1194年),黄河夺淮以后,即变为黄河入海口,不过在康熙年间由于黄河几乎年年决口,因此冲积平原大肆向海中扩张,海口已经距离云梯关有五十余里之遥了。

不过云梯关在明代曾经是苏北海防重地,筑土城五座,设置大河卫,驻兵防守,清廷承明代制度在此也驻有漕标及河标各营,但是由于海岸线的东移,因此这些承平已久的守军官兵固然知道郑军在东南纵横,一时也无甚防备,自是被郑军一鼓而下。

云梯关失守之后,河道总督及漕运总督所在的清江浦便直接暴露在郑军兵锋之前,时任漕运总督董讷和河道总督王新命都是文臣,淮安知府更是没有经历过战事,所以上下一时惊慌失措,只得紧闭城门死守淮安,同时向在安徽的寿春镇、归德镇以及扬州、徐州等地求援。

由于清廷规定清江浦以北的运河只能由漕运船只通过,因此大量旅客都必须在此进行“南船北马”的交通方式的变更,所以清江浦当时繁华不亚于扬州、苏州。但关闭城门的命令一出却使得相当数量的商贾在此进退不得,不得已一众商人只能以各种方式向决定封门的两位总督大人求情及施加压力。

鉴于这些商人中不少是阿哥、王爷的门下包衣,董讷、王新命不得不作出妥协,于是在郑军前锋还没有到达之际,无数的商人携带着金银珠玉等积蓄或乘船南返或骑马北行,纷纷逃离了清江浦,繁华的城市立刻变成了死城。不过这些急于逃遁的商人并不知道郑军其实没有力量攻克淮安,而零散出逃的商人却成了郑军斥候们的最好猎物

鉴于清江浦的自我封闭将导致漕运中断,闻讯的各地清军不敢怠慢,纷纷向淮安增援而来,郑军则虚晃一枪掉头原路返回,并在返程路上一把火烧掉了云梯关。

得到郑军撤退的消息后,王新命和董讷如释重负,立刻向清廷大吹大擂自己的功绩,却忘了在第一时间通知各路来援的清军,结果导致正在淮上执行追剿任务的清军寿春镇、归德镇回撤不及时,以至于一度已经山穷水尽的赣西义军所部趁机向西杀入河南境内并与活跃在新蔡、息县、商城等地的熊心部会师。

两股赣西义军合流后,势力迅速膨胀,但由于担心各路清军的攻击也将纷至沓来,为此熊心率部一路西进,杀入豫西山地,连夺正阳、确山、泌阳、唐县等地,此时清军南阳镇已经先开赣西后赴皖北,而狭西清军也不过只在河洛之间,因此义军得以迅速站稳脚跟。

但义军此时犯下一个大错误,熊心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随在舞阳登基自立为大明皇帝,年号绍佑,并大肆分封百官,此举固然使得意欲从龙的豫西豪强纷纷投靠,但也招来了清廷的极度敌视,清廷调集湖北勋阳镇、狭西汉中镇以及河南南阳镇、归德镇并入河洛的狭西绿营齐齐向豫西南压来,在经过了数场大战之后,只有少数后来投靠的豫西部众逃入伏牛山地外,熊心部在舞阳城下灰飞烟灭了。

就在熊心部失败的同时,回窜在阳新等地的赣西义军也于康熙三十年四月初被清军九江镇等部包围。义军首领郑诗阳(书友郑诗阳推荐)被迫向江西巡抚于成龙请降,于成龙当面应诺,随即在义军将领前往大营谈判时袭杀了郑诗阳等人,并随后猛攻群龙无首的义军,将自以为安全了的义军残部四千余人悉数杀死

不过湘粤桂的义军还在继续抗争,此外广西瑶民在左右江地区发动抗税暴*动,川西土司也有作乱的迹象,一切的一切表明,大清河清海晏、歌舞升平的日子还远没有来到,加征“台饷”的影响还要在更久的时间后发挥出来

“卓知县。”卓文远因为献城有功被任命为署理翁山(注:岱山)知县,一开始卓文远是不满意这个正七品的职司的,真认为比不得自家功劳以及付出的代价,但当他得知如今整个明郑只有七个正式的知县后,他的态度立刻转变了。“翁山的户籍可曾编列整齐了?”

“回都督的话,”看着年纪比自己小上一轮都不止的新任大衢山都督,卓文远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已经编列齐整了,整个翁山如今共有户籍一千零五十七户,其中匠户四十七户,余皆为授地百姓。”卓文远详详细细的报告着。“按照一天兑三地、一地兑四玄、一玄兑五黄的尺度授出各类田土七万八千二百四十亩,预计可以每年采购三万石以上的粮食。”

“三万石?”身为故忠勇侯陈豹之孙的陈牛屈指算了算,嘴里嘀咕起来。“还是太少了。”

“是太少了,关键还是主上把太多的人口运回东宁了,不然。”卓文远发现陈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当即停口,是的,他不过是一个新近的小臣,又有什么资格去对最高统治者的决定评头论足呢,所以他立刻转换思路,提出一个建议。“不过若是能把昌国县的土地也发授出去,或许可以”

“移民授田倒也是一个办法,但人从哪来?”陈牛冷冷的看着卓文远。“吃了亏的清虏如今远远的把镇海一县的人口都撤到鄞县、慈溪和府城,就凭都督府手上的兵力,又如何能从四五万大军口中夺食呢?”

“清虏在宁波备下大军委实对翁山、昌国造成了威胁,可是宁波兵多了,其他地方就空虚了,”卓文远眼珠一转,如是回答道。“或可以从绍兴着手,只要进了鳌子门、曹娥江,萧山和山阴等地都是人口,只要不攻城”

虽说反复奔袭是郑军用兵的特点,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归于大衢山都督府名下的海龙骧师第四团如今被吴淑亲自指挥着,因此陈牛这个都督其实是个空壳的后勤总管,所以他一听到卓文远的建议,便没好声没好气的反问道:“兵呢?”

“大人,浙兵可是曾被被称为天下第一的。”卓文远能提出这个建议,自然胸有成竹。“只要大人愿意给名义,下官就能为大人招来兵马。”

“名义?兵马?”陈牛看着卓文远。“卓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在浙东还有些人脉,虽然不能明着接近,但只要派人潜去联络,或许能拉出一干人马来。”

“本官可以向定西伯请求几道空白的官札,但是都只有从七品以下,不知道这些豪强会不会动心?”

“这个大人就尽管放心好了”

261.松前藩

卓文远之所以能夸下海口是因为其虽然是余姚大户但暗地里还经营着私盐买卖,关系网遍布全浙,自然是跟某些强人、地头蛇多有关系,对此吴淑也甚感兴趣,以至于许诺若是能成,便保荐卓文远实任知县,对此满心欢喜的卓某自然屁颠屁颠的操办起来。

不过联络各地豪强需要时间,再加上造反的风险乃大,有心人自然要衡量一二才能作出决断,自不是一蹴而就的,吴淑也并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几个土豪的响应上,而是脚踏实地的排兵布阵,先后占领了清军遗弃的昌(国)石(浦)两地水寨并与四月中进一步占据了象山全境,并上奏郑克臧重建了大明浙江布政司。

永历四十五年五月初五,郑克臧正式免去洪磊政事堂左参政的职司后向郑监国保荐其为兵部尚书、督师浙东军务。郑监国当然同意了郑克臧的提议,且一并任命陈绳武为浙江布政司左参政、浙东巡抚。同日,郑克臧又任命揭阳伯吴淑为浙江都司、总兵,至此明郑政权在大陆的第一个省级机关宣布设立。

五月十七日,新成立的郑军海龙骧师第五团登陆海坛。三天后,郑克臧免去杨英政事堂参议一职,保荐其为兵部尚书、督师闽东军务,郑监国照准不误。郑克臧又任命原通政司司官吴潜为福建布政司右参议、闽东巡抚,任命乐清伯洪拱柱为福建都司、总兵,于是明郑在大陆的第二个省级单位也正式组建。

五月二十一日,郑克臧又任命柯平、郑斌为政事堂左、右参政、林升为总章参军事,接着又填补了政事堂左右参议和参军院左右同佥的人选。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审官司司官林良瑞、宝泉司司官蔡济以及孙有劳和林贤等四人的升迁,又引起了明郑官场的一连串变动,直到六月底,郑克臧才完成了人事的重新布局,至此陈纤巧一族以及其亲眷洪氏在明郑中央军政两途的影响力被悄然削弱

“今年开春以来,虾夷人下海渔获的数量明显减少,甚至不如去年同期的半数。”在松前町的一所番屋里,来自近江的商人组织两浜组正神色严肃的举行着会议。“我们绝不能坐视眼下的局面,否则今年的生意注定是要赔钱了。”

正所谓千做万做蚀本生意不做,在场的商人们都是根据场所请负制从松前藩手中承包了虾夷各地的经营权的,每一家每年为此都要向松前藩支付白银二百两以上的承包费用,自是没有愿意看着钱白白打了水漂的。

“情况已经搞清楚了,是一队来自东宁的商人在石狩川口私自建立了商馆、城砦和船场,他们为了建造大船用酒和白米向虾夷人收购木材、肉食,由于他们的出价甚高,所以虾夷人各部落就纷纷与之交易,自然不用心为我们渔猎。”

“东宁?”虽然觉得这个词汇有些陌生,但虾夷的商人也不是一个闭塞的群体,相互一嘀咕自然也就明白对方的来历。“藩上是不是知道这件事了,东宁人不请自来,明显是侵犯了日本的国土,必须请藩上予以阻止。”

“藩主正在江户参觐,藩上的大佬根本不敢轻易跟东宁人起了纷争。”一名与会者不满的说到。“他们是被东宁人手中的铁炮数量给吓住了,枉费我们每年交那么多钱给他们。”

“不过东宁武士的数量也的确太多了。”另一位商人苦恼的说着。“到眼下为止,据说已经发现了五六只备队的旗号,少说也有**百人,就算把整个松前藩的武士、农兵调集起来,也不过是东宁人的三分之一,这仗又怎么能打呢?”

另一位商人眨了眨眼睛提议道:“也许可以加上我们招募的浪人。”

“幕府方面可是早几年就有天下无事的法度,根据这个法度任何大名家都不得私自动兵。”坐得稍远的一名商人脸色阴郁的回应道。“所以就算咱们能赶走了东宁人,可万一让幕府知道咱们的作为,别说咱们这些四民之末挡不住就是松前藩恐怕也要立刻撇清关系。”

这句话一说,在场的商人都沉默了,是啊,幕府可是一早等着撤藩的,这个时候松前藩会跟商人们一条心吗?沉默了好半天,一个商人缓缓的说道:“能不能去江户请愿?”

“怎么可能。”主持人当即否定着。“能在幕府面前说上话的三都商人都不敢随便请愿,何况咱们。”主持人的潜台词大家都知道,要向幕府请愿少说要先准备十万两以上的贡金,至于打点的费用还要另算,即便一切都顺利了,呈文到了幕府中老们的手中,十之**还要吃回票,这么大的开销又岂是经营虾夷地的小商人们可以承受的。“所以只要向松前藩施压,通过他们去打通幕府的关节。”

“那花钱也少不了。”疋屋三太郎拼命摇着头。“咱们都是小本生意,好不容易积蓄下来这点钱财,要是投进这个无底洞,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本呢,所以依我看,最好还是挑动虾夷人攻击东宁的营地为好,这样虾夷人赢了自是万事大吉,即便虾夷人输了,也对咱们无甚损害,而且事情也闹大了,松前藩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

这个办法好,一众商人们频频点头,只有少数人提出质疑:“东宁的手脚比咱们大,如何才能使得受惠的虾夷人去攻打他们呢?”

“不是所有部族都得到好处了。”疋屋三太郎微微一笑。“虾夷人各部族之间也多有争斗,只要咱们运作的好,自然有虾夷人不愿看到老对手强大起来的”

“疋屋的主意虽然好,但是虾夷人的战力?”工藤屋新一郎祖上也是有苗字的武士,自然是认为在大兵法的见识不是身边一些商人可比的,所以见到大家伙都对疋屋三太郎的建议赞不绝口,心生妒忌的他当即跳出来反对道。“如此不是给东宁人制造麻烦,而是给咱们自己制造麻烦,”看到不解的众人,他得意洋洋的解释道。“要是东虾夷人都被东宁人打杀了,咱们又靠谁来提供渔获呢?”

一众商人发出恍然大悟的啧啧声,此时大获全胜的新一郎顺势提议道:“与其想办法驱逐东宁人,不如选择迫使西虾夷的各部族不得接受东宁人的雇佣,不得向东宁人提供大木等物资,如此,东宁人无法在西虾夷立足,自然便只能离去了。”

“汉语有一句话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工藤屋此举正是契合了兵法的要旨。”新一郎身边的商人对此恭维道,然而新一郎脸上的笑容刚刚浮现,就听此人继续道。“可万一西虾夷人不愿意接受我等的要求怎么办?”

“怎么办?”工藤屋新一郎杀气腾腾的说到。“请藩上出面讨伐这个不臣之辈,想来藩上或许拿不定主意是否跟东宁人对决,但对付虾夷人,松前藩应该有这个力量的,最多咱们再把各自商屋的护卫贡献出来,让藩上一并编入讨伐队。”

话音落地,边上的商人频频点头,须知道早在宽文九年(1669年),松前藩就曾在对西虾夷地的进攻中惨遭失败,因此松前藩的直接统治从来未曾延及整个虾夷地,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又有商人们的全力支持,相信松前藩会动心的。

此时不甘心自己的建议被否决的疋屋反诘道:“万一东宁人出手帮助西虾夷人怎么办?”

“东宁人建筑了城砦和船场都需要护卫,他们又能抽出多少兵马援助西虾夷各部呢?”新一郎胸有成竹的回答道。“就算他们出兵支援,难道日本的武士就不如他们了?说不定在野战中被击溃后,东宁人吓得自己就逃出虾夷地了呢。”

商人们一阵轻笑,只有疋屋还是皱着眉头:“关键是藩上是不是愿意冒这个险。”

“若是我们赚不到钱,松前藩来年也不会再拿到钱。”新一郎面目狰狞的回应着。“想来藩上的大佬们应该会明白这一点的。”

“工藤屋此言有道理。”主持人点点头,一锤定音道。“如此就按这个说法向松前藩提出祈请文吧,另外,松前藩出兵总归还要襄赞一部分军费的,我估算了一下,大约有六百贯就差不多了,请各屋该按旧有的比例支付。”

“慢!”工藤屋新一郎喝止道。“本屋愿意支付其中的一半。”有人抢着出钱,这可是新鲜事啊,所以一众商人都看着新一郎,不知道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不过谜底很快就揭开了。“不过,赶走东宁人之后,他们留下的船坞需要交给工藤屋经营。”

“工藤屋倒是好算计,这么多的一个船坞能造多大的船呢。”刚刚被夺了风头的疋屋三太郎立刻唱起了反调。“这样,我也出三百贯,这个船坞到时候交给我怎么样?”

“你?”新一郎冷冷的看了看疋屋。“这个船坞我势在必得。”

疋屋不以为然的说到:“那我出四百贯。”

“好了,不要争了。”看到两人有置气的趋势,主持人轻咳一声打断道。“东宁人的城砦根据幕府制度将会摧毁,至于船坞嘛,松前藩会不会放手还是两说,一切先等赶走了东宁人再说”

262.讨伐队(上)

永历四十五年六月中,在两浜组的压力下,松前藩向西虾夷部族派出了以新井田监务为队长、松jing左马首为队头、松前平太为监事的讨伐队,队中还有弓之间座蛎崎伊吾、水军差配松前喜多、卫士秋山角太郎、警卫高桥对马守、铳火队工本清左等藩内名武士。

整个讨伐队包括徒士、医生在内共计二百六十四员,另外还配有军役夫、烟火员、告急便、译长、甲匠、弓箭工、火药匠、切磋匠、船长、船子、旗牌手、太鼓手、烟火队、伙夫、马夫等杂役七十二人,两浜组还额外提供了五十一名浪人武力及四十七名武装杂役,四者合计四百三十四员人,装备铁炮六十支、重藤弓及丸木弓二十张、枪二百七十柄、太刀五十六把、胴具十七领、马二十匹,另配关船两艘。

当然除了上述这些日本人以外,松前藩还召集了东虾夷以及国后、择捉各岛的爱奴人部族的战士,好不容易凑足了一百五十人。这些爱奴族的战士装备简单的猎刀和猎弓,战力固然聊胜于无,但凑在一起声势却是很大。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通常有二三十名壮年男丁的就能称为大部族的西虾夷爱奴各部根本无力对抗,相当数量的部族被迫放弃自己世代居住的地区,向北虾夷迁移,当然也有一些部族辗转托庇到郑军门下。

“松前藩的动作明显是针对本藩的。”马原虽然在军略方面并不擅长,但是童子营的经历还是让他很容易就明白日本人是在打什么算盘。“如今船坞里的第一条炮船正在建造,这个时候断然不能停了木材的供应。”

“可是北方舰队的巡航炮船刚刚离开,下一批次抵达还要一个月,再加上第一、第四哨随着曹统制北上苦兀了,第二哨和缁兵哨随着马参军长去了窝阔崴,新建的第五哨、第六哨和谢副统制还留在西归浦整训,就凭眼下一个第三哨和炮军哨要守住石狩川堡和船场已经不容易了,再拉出跟松前藩野战?”和马原同出自童子营甲寅期的海龙骧师第一团监军官刘文来对身为上司的老同学直接诉苦着。“万一出什么纰漏,那就想挽回都不成了。”

马原一开始也频频点头,但是听到最后他突然眼前一亮,随即忙不迭的向刘文来提示道:“都督府不是有一千多释放的清军俘虏吗?”

“近苹兄,你想用清军俘虏守城?这不成。”刘文来当即摇头着。“别看他们现在俯首帖耳的,心里一准没忘了在淡水当矿奴的凄惨呢,这个时候你给他们武器,岂不是鼓励他们报复生事。”对于这种前门拒狼后门迎虎的行为,刘文来显然坚决不同意的,不过他也敢说得太直白所以婉转的提醒道。“我怕出城后再回来就看到一片狼藉了。”

“我也知道让这些人守城是不成的。”但马原依然不死心,他变通道。“是不是可以带他们出击,我的意思是,石狩川堡和船场各留一个步队和一个炮队足以守备了,至于剩下的人马迎战松前藩固然数量上有些不够,但作为监军压阵却不是不行。”

“用一个步队做督战队,再用一个炮队作为支援火力。”刘文来屏息想了想。“一个步队只有五十人,即便以回环射法来控制局面也无法压制太多的队伍,三百,不,至多四百人了。”刘文来计算着。“可这些人的武器怎么解决,丑话说在前面,火器是休想了。”

刘文来说得不错,虾夷都督府的这些被释放的前清军是作为劳力和农夫而存在的,事先并没有让他们重新披挂上阵的打算,因此一应的兵甲都没有准备,不过这个难不倒马原:“船场里有些铁件,原本是用来打造铁钉和加固连接件的,如今让铁匠工化了铸刀剑固然来不及,可打枪头却是足够的了”

拗不过身为都督的马原的再三要求和命令,刘文来被迫从劳力中选取了四百人进行短暂的操练,好在这些人都曾经是战士,两三天的训练结束之后,当年的技能便逐渐复苏了,这才让苦于兵力不足的刘文来暗自舒了一口气。

“有人会说凭什么要为大明出力,”不过兵是有了,但还不能放心使用,所以马原特意向做了战前动员。“理由有两,第一,倭寇向来是很残暴的,当年在江南在朝鲜那是杀得人头滚滚,要是他们真的掌握了这片土地,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不,这是不可能的。一旦战败,都督府连撤退工匠和器材的运力都不够,自然只有把你们全部丢下来给倭寇处置了,到时候砍了你们的头才叫幸运的,若是活着落到日本人手里,”马原冷冷的一笑。“据本官所知,倭寇治下的普通农夫每日只能萝卜充饥,而且一日只能吃两顿,至于等而下之的奴隶过的日子嘛,你们自己可以猜想一二。”这批释放的清军俘虏最怕什么,无非也就是再过当年在矿山中的日子,因此听到成为日本人奴隶的下场还要惨过在矿山中服役,原本有气无力的身子顿时就是一直。“第二,只要战胜了倭寇,本都督自然有赏。赏什么?放你回老家是不可能的,金银珠玉你也没有用,那赏什么,女人,没错,给你一个婆娘让你传宗接代。”

本来给这批俘虏转化的劳工配妻是郑克臧早就定下来的章程,只是如今郑军的主要心思刚刚从大陆战场上收回来,还没有来得及顾及前俘虏们的生理需求,所以马原借势这么一说,顿时引得下面人惊喜异常。

“那什么人能得到女人呢?”马原继续道。“自然是砍下倭寇头最多的那个,也是砍下倭寇将官的那个,也是缴获倭寇军旗的那个。”马原报数道。“本官已经跟西归浦都督府的安龙都督去信了,让他准备好三十个朝鲜娘们,你们若是想要的,自然得手快了”

马原打过气后,劳工们的士气也一时大振,刘文来乘机整顿兵马,将四百人分给团里的参军以及步炮两哨的副哨官、哨监察分别统领,而在五个卒长下又临时设置了二十个两长、八十个伍长,初步构筑了指挥体系。

但是刘文来这边还没有出兵,直属于都督府的运输船队便在奥尻岛海域跟松前藩的关船相遇。关船号称在日本的各种船只中速度最快,但无论船只大小还是船速都无法跟郑军装备的千料大鸟船相比。因此尽管松前藩的水夫人数较多,且利用风向率先对郑军发动进攻,但并未对郑军大鸟船造成任何的损伤。

在避开了日军撞击登船的企图之后,船长何之超当即下令以唯一一门船头小炮对松前藩实施炮击。火炮在日本被称为大筒,战国时期只有少数国力强大的大名才有装备,进入德川幕府时代后更是只有幕府军才有配备,松前藩即便号称财力可比三十万石大名但也没有见过如此武器,所以在交手走吃了大亏。

不过,何之超部装备的火炮只有三寸(6磅)口径,且十次炮击中只能命中一两次,所以虽然打得松前藩的一众水夫哇哇大叫,但似乎一时间也不能对其乘坐的关船造成更大的破坏。眼看战局就要僵持下去,但此时日本造船技术落后便显现了出来。在郑军炮火下强撑了许久之后,松前藩的关船连接船体的榫头在震动下变形,结果船体开始渗水了。

松前藩的水夫们惊慌失措的将船搁浅在奥尻岛的沙滩上,见到对手奇怪的动作,怀疑有诈的何之超靠近后反复用火炮轰击,在驱散了船上的水夫后派人坐小舟登上关船,这才发现了缘由。兴高采烈的何之超将关船上所载的太刀、三间枪、稻米、旗帜等军用物资悉数掠走,然后放了一把火,将关船焚烧殆尽。松前藩的水夫们被迫在荒岛上苦苦挣扎了两个多月,终于在降雪之前被搜索的船队所解救,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既然水面上已经发生了战斗,于是刘文来也就不再犹豫,六月三十日,他率领四百多混编的郑军及五十六名来自西虾夷部族的“勇士”浩浩荡荡的一路南下,在石狩川的支流丰平川边迎上了松前藩的讨伐队。

由于是国战,都超越了各自权限的双方见面后自然不能马上就开打,于是使节往返为己方争取舆论上的制高点。松前藩说西虾夷地是日本的国土,请郑军离开;郑军则说西虾夷人是我们保护的夷部,请松前藩回去。松前藩说我有羽柴、德川两代的中央文书为证;郑军说我有西虾夷地称臣纳贡的凭证。双方彼此都不能说服对方,鉴于粮食的损耗,松前藩终于忍耐不住,讨伐队队长新井田监务便向郑军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郑军在三日内撤出西虾夷地,对此刘文来的回到是“去他娘的”,由此谈判破裂。

“回去告诉新井领队,”刘文来扫了扫前来送抵战书的日本人,故意用骄横的语气说道。“他要战那就战,少说什么废话。”刘文来在日本人送来的战书上签上大名。“明日正午,一切就用刀枪说话吧”

263.讨伐队(下)

千人规模的战斗,在中国战争史中不过是一场普通战役前的开胃菜,甚至有时候连前哨战都算不上,可是在当时的日本那就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合战”了。正是考虑到这是一场关系深远的涉外战争,同样也是考虑到松前藩为数不多的本钱已经基本上都在这了,所以讨伐队上下对此战都是格外的慎重,不过被商人们牵着鼻子行事的松前藩武士们似乎没有想到,这场与明郑方面的战事若是输了固然对松前藩控制虾夷地努力将造成极大的冲击,但若是侥幸打赢了,那才是一场更大的麻烦的开端。

战事一开始,全力以赴的新井田监务摆出了一个便于进攻的锋矢阵,将藩中直属的武士作为箭头,而以两浜组提供的浪人以及东虾夷等地的爱奴士兵作为护卫的两翼,以便一鼓作气突破郑军的战线,对此郑军却随随便便的以二寸半炮哨为中心摆出了一字平行的横阵,作为核心力量的唯一步队则在炮队后方待命。

永历四十五年七月初一,辰时末,松前藩阵形后方法螺大作,身披阵羽织的新井田监务下令对郑军实施全面进攻。队长一声令下,挺着三间半长枪的松前藩足轻便在弓众、铁炮众的掩护下以集团作战的方式缓步向郑军逼进着,或许在他们的眼里,郑军单薄的阵线和较短的长枪根本不能阻挡他们的进攻。

若说松前藩的足轻们尚且能步调一致的亦步亦趋,那分布在两翼的浪人和爱奴战士就绝对显得混乱无章了。其中两浜组雇佣的浪人们都是些平时豪言壮语喜欢吹牛的家伙,此时看到郑军的阵列相对单薄便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所以在狂乱中越走越快,不但队形因此松散开了而且很快便超越了松前藩的阵列形成突前的斜楔;而与浪人们的行为相反的是东虾夷等地来的爱奴战士,这些人或是迫于松前藩的强权或是因为与西虾夷的爱奴人世仇,所以才参加这次“大战”,打同族的爱奴人时这些不同部落爱奴人战士心无压力,但要说面对陌生的郑军,自行领悟明哲保身的他们的步伐说怎么也快不起来,因此渐渐的堕在最后面,于是开战初新井田监务布好的锋矢阵在行进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后,变形为了不规则的斜行阵。

正当松前家的军队在行进中逐渐开始加速的时候,三声巨大的响声突兀的从对面郑军的队列中传了过来,还没有等这些极北的土豹子明白过来自己遇到了什么,三枚炙热的铅弹便划过空间的阻隔落到了阵中。

新井田在排布锋矢阵时曾经要求主力步队突击有力,因此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松前人的阵形相当紧密,结果在炮击之下倒了大霉。坠落的弹丸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个别足轻甚至糊里糊涂的就被炮弹夺走了性命,等到对面的硝烟散去,回过神来的松前藩兵这才发现身边多了许多肢体折断的同伴正在翻滚惨叫

如雷鸣般的炮击不但造成了松前藩兵们的不小伤亡,更让骑在马上的高级武士控制不了自己的战马,这些容易受惊的动物打着响酣,四下奔逃着,把已经松散的队形进一步冲散。

此时堕后的东虾夷爱奴人已经惊恐的匍匐下来,在他们看来这是天神的怒吼,而他们的同族、身处郑军阵中的西虾夷爱奴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冲着火炮的方向膜拜着。

变成突出部的浪人们虽然也看到了战场上的变化,但是他们已经收不住脚了,于是干脆用吼声驱除自己的恐惧,同时撒开腿猛冲着,试图抢进郑军阵中以避开这种恐怖的杀器。

郑军的炮军们却不管松前藩的三队如何反应,继续按着自己熟悉的频率射击着,一发又是一发,把更多的死伤撒播到松前人的头上。次第射击了两轮,此时前冲的浪人们的距离已经十分接近了,看着有些骚动的己方阵形,以及因为恐惧和大吼而变形的浪人们的脸,炮队领队呲牙一笑,随即命令各炮换上射程较近但威力更大的霰弹。斜射的霰弹如暴风骤雨般洗礼了浪人拉成一线的队列,只有半数的精神错乱的浪人得以逃脱金属风暴构成的地狱。

当炮火再度转移到松前藩的主队之后,在郑军卒长的带领下,士气爆棚的左翼俘虏劳工们平端着简陋的长枪冲着已经踉踉跄跄的浪人队迎了上去。在炮击中丧失了战斗意志,在跑动中损失了气力的浪人们虽然狂乱的挥舞着手中的太刀、肋差、素枪,但是在齐齐刺出的长枪面前,他们的奋战只是一种玩笑,很快就统统倒在了血泊之中,倒是为了争抢这些浪人的首级,劳工队中发生了不应有的冲突,不过很快在郑军卒长们的呵斥下恢复了正常。

此刻,持续遭受炮击的松前藩兵也开始出现了崩溃的迹象,个别骑马的武士甚至在好不容易勒住战马后第一时间选择了向后逃亡。鉴于这种状态,刘文来当即驱使全军压了上去,彻底动摇了松前藩的抵抗意志。

接下来的事便是追击了,正所谓兵败如山倒,战前还信心十足的松前武士们撒开双腿向南方跑去,负责运输的小荷驮队丢下太鼓、指物、马标、干粮、火药,足轻们抛弃枪支,相对宝贵的铁炮也被遗弃在路边。

由于郑军没有马匹,因此追击起来并不容易,不过不少杂役昏头昏脑的跑错了地方,结果一头撞上了那些摩拳擦掌的前清军,很快就变成了这些人的军功。至于那些高喝着“我是莫某某”的勇敢武士也被人潮所淹没。

和人主子逃跑了,来自东虾夷的爱奴人却以为这是天谴,一个个依旧跪伏在那里不敢逃跑,听任冲上来的武装劳工和西虾夷的同族们将自己一一捅到在地。好在,刘文来觉得不能让劳工队以如此的方式骗取军功,因此及时派人阻止,单方面的杀戮才到此为止,饶是这样,这一百五十名爱奴人战士已经损失超过了三分之一。

新井田监务、松jing左马首两人一口气跑了五里(注:一日本里等于4公里)才收拢了队伍,此时曾经浩荡的“五百军势”此刻只剩下了不足二百余人,包括弓之间座蛎崎伊吾、卫士秋山角太郎、警卫高桥对马守、铳火队工本清左在内的藩内名武士不是在郑军中炮击中身亡就是失踪在郑军追击的过程中,让面无人色的两人只能相对垂泪。

“松jing君,老夫辜负了藩主的信任和井康大人的重托。”为了免于被追究责任,新井田监务不得不使出了终究一招。“实在无颜回去禀告败绩,还请大人稍后为我介错。”松jing左马首心头一松,由新井田承担了主要责任,他作为副手就能逃过一劫了,于是他只是深深的把头伏了下去。“藩上若是再要出兵,请左马首一定全力阻止。”见到松jing并不相劝,新井田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但话已经出口了,收回去是绝无可能了,因此他只好交代道。“郑军的力量不是本藩可以力敌的,除非,除非幕府出兵?”

带着新井田的尸首回到松前城的松jing一五一十的把战事的过程和新井田的遗言都汇报了上去,可是新井田判断错了,得知战败的藩中大佬们甚至不敢把真实的情报报告江户,说穿了,作为万里异域来客的郑军他们是不怕的,但德川幕府肯利用这个机会把手伸到虾夷来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大佬们的头上,所以即便是需要捏着鼻子吞下战败的苦果,他们也认了。

既然认输了,自然是不会再派了兵,反而为了恢复虾夷的经济确保松前藩来年的收益,松前家不得不主动派人前往石狩川砦向郑军求和,并提议恢复战前的势力分配。

面对松前藩的提议,马原把刘文来请来一起商议:“对于松前藩的求和,岚卿怎么看?”

“说起来松前藩已经被咱们打垮了,其现有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对抗本藩。”刘文来摸了摸下颚上长出来的新胡茬,脸色平静的分析着。“只是如果咱们逼迫的太紧,他们会不会把幕府军给引出来,还有攻下全岛容易,可是守住全岛就难了,姑且不说咱们有没有这么多的兵力分驻,日本人还能轻易通过津轻海峡向岛上派兵,到那个时候,咱们可就疲于奔命了。”

“岚卿说得没错,”马原点点头。“如今咱们是客,想走就走,一旦反客为主了,也就深陷重围了,再说了,虾夷地最知名的就是渔获,不过这大洋万里等咱们把渔获运回东宁,早就臭烂了,所以没有必要跟松前藩争夺全岛。”

“但也不能过于便宜了松前藩,”刘文来想了想。“既然敢兴兵来犯少不得受点教训。”刘文来提议道。“石狩川、天盐川以及北见地方不准松前藩涉足,另外近苹兄不觉得虾夷地比济州更合适放牧战马吗?我们还应该要求松前藩和爱奴人不得狩猎马群”

郑军的要求其实并不严苛,所要求的地域本身就是松前藩无力涉足的区域,因此双方很快达成了一致,籍此郑军不但确保拥有虾夷岛的西北,而且阻断了日人射向苦兀地区的目光,更通过松前藩与本州东北地区产生了商业联系,可谓一举三得。

然而,这边的事情就此掩盖了下来,但按下葫芦起了瓢,在遥远的南国,为了争夺琉球,萨摩藩又跟明郑方面起了摩擦

264.萨摩和琉球

自从马良智、毛恩寿两位亲方与明郑方面达成默契之后,琉球商船就成为唯一能驶入浙海关和江海关的外贸船只,这些琉球船为了避免缴纳高昂的通海税通常都会将明郑方面指定商品如生丝、丝绸、茶叶转运澎湖后就近采买东南亚及泰西商品返回那霸,如此一来萨摩藩就无法介入获利最厚的丝织品贸易,自是引起了岛津家的不满。

在这种情况下,萨摩藩便威逼琉球船主们一定要将大陆的丝运回那霸,否则不排除再度出兵的可能,对此已经升任【用意方】(管理国家财产和山川的治理)的马良智却故意庇护船主拒不执行萨摩藩的命令,因而遭致了岛津家的怨恨。

永历四十一年三月,在岛津家的支持下,一贯亲附萨摩的【给地方】(管理给与役人俸禄和旅费)的毛朝恩(读谷山亲方盛安)迫使尚贞王解除了马良智的职务,转由尚贞王继妃真壁按司加那志的父亲方安国(方氏六世立津亲方全敦)继任【用意方】。

但是方安国出于维护尚氏的目的,继续对萨摩的要求敷衍了事,以至于每年从萨摩口输入的生丝及丝织品的数量继续徘徊在低位,以至于萨摩口的贸易地位逐年下降,显赫一时的萨摩岛津家的财力也逐渐发生了困顿。

为了避免藩内财政破产,萨摩于永历四十二年六月要求琉球提供年贡的数量,将原先每年八千石贡米的数量扩大为一万二千石,并将贡米以外的布匹、皮毛等实物贡品给为给银三千六百两,此举固然减缓了萨摩财政的压力,但却给琉球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出于对萨摩欲壑难填的担心,毛恩寿等人再次恳请明郑方面庇护,不过此时郑军正在应备清军三省攻台,因此并无余力支援琉球方面,琉球被迫继续忍受岛津家的剥削。

不过当年十月之后,郑军大胜清军三省水师,形势顿时为之一变。

永历四十三年正月,明郑正式将原来设立在那霸的商馆改为国信使馆,新上任的国信使何之洲上任之初便拜谒尚贞王,公然宣布将庇护琉球不受外邦的侵略。接下来欣喜若狂的毛恩寿和方安国立刻发动政变,将亲*日的毛朝恩、毛龙达(美里亲方安季)等两位三法司及六位奉行众(表十五人)统统罢黜。

重新上台担任泊地头的马良智先是通报萨摩将年贡数目恢复永历四十一年时的数目,后又将萨摩派驻在琉球的目付悉数驱赶出境。

对于琉球方面的突然强硬,岛津家自是勃然大怒,然而此时已经不是初代藩主家久在世时的岛津藩了,数十年的承平让藩内的武士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再加上藩内又接连遭到洪水和旱灾致使领内歉收,因此岛津家并没有力量与刚刚战胜清军、士气爆棚的郑军正面冲突的实力,所以被迫隐忍了下来。

见到萨摩人异乎寻常的软弱,琉球方面在欢天喜地的同时还生出了进一步的心思。永历四十四年正月,琉球宣布将对萨摩的年贡再减少一半,同时不再向萨摩出售赤糖、生丝等商品,凡是前来那霸贸易的萨摩商人一体纳税等几条严重刺激萨摩的法令,这下就彻底惹火了号称日本最强兵的岛津家。

贞亨四年(1687)继任家督的岛津纲贵在当年四月召开的家老会议上作出最终裁决,出兵讨伐琉球。根据他的命令,再向江户幕府通报了相关情况并获得了许可之后,这一年的十一月,岛津家编组了一支有二十七只安宅船、关船的“庞大”船队,并招募了浪人在内的四千军势,浩浩荡荡的杀向琉球。

萨摩军的讨伐尚未取得幕府许可时,明郑在长崎的商馆便已经得知了相关情报,因此伏波舰队一部在风期之后便对萨摩诸港口实施了监视,等待岛津家出航,船队还刚刚驶入口之岛以南的萨南诸岛海域,郑军的通报船已经把消息传回了东宁。

再度巡视台湾各县的郑克臧在淡水得到岛津家出兵的消息,稍加权衡便指示水师应战,不过当时伏波舰队的主力不是在闽粤两省巡逻便是加强在舟山一线充当快速运输船,根本没有太多的力量可以抽调出来,不得已,林升便命令基隆队升帆出击。

主要承担教学任务的基隆队在三省攻台之后也逐渐鸟枪换炮了,虽然依然保留了大量的鸟船、福船、沙船作为教训用船,但原来充作软帆船教学之用的两条独桅纵帆船却早换成了广南分舰队替换下来四条四千料铁骨炮船——正雄心勃勃准备筹划将基隆队升格为水师学堂分舰队的黄初旭正愁没有机会,如今岛津人送上门来自然是笑纳不已的。

永历四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黄初旭亲率四条双帆炮船和三条通报船直趋琉球,在与论岛、伊平屋岛、野甫岛、屋那霸岛海域与萨摩藩的船队遭遇,战事的过程自然不用冗述了,使用郑军惯用的群狼战法的郑军一连击沉、击毁安宅船六只、关船十四只,萨摩人只有七只带伤的船夺路分别靠上周边岛屿,其中只有两只船三百余人安全抵达琉球本岛,其余的则搁浅在伊江岛等附属岛屿上,最后或被郑军俘获或活活的饿死在荒岛之上。

侥幸逃生的三百余萨摩军登陆之后,不甘失败的他们一路煊赫前行,攻击沿途按司,却是吓住了一部分琉球人,琉球山北(注:琉球本岛分山北、中山、山南三部分史称三省)重镇今归仁城也陷入了岛津家的手中。

得到汛报的琉球朝廷惊慌失措,马良智及毛恩寿心急之下亲自前往明郑国信使官邸求援。何之洲遂派人向海战得胜后回到那霸洋面耀武的基隆队方面通报,闹了个大红脸的黄初旭便率队重新北上,在名护城卸下四百学兵准备迎战。

萨摩军不知道郑军去而复返,准备用三百人创造奇迹的他们在把今归仁城糟蹋得不成样子之后便拍拍屁股一路南下。结果才行进了一天,便在通往羽地成和名护城的分岔路口一头撞上了郑军的水兵队。虽然郑军参战的大多是十几岁的年轻水兵和候补武官,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再加上又之前的海战中刚刚得胜的,因此一个个士气爆棚、战意高昂。反观萨摩军虽然得到了短暂的休整,但一方面丧失的士气不是那么好恢复的,另一方面成为孤军的他们也丢掉了至关重要的火药及其他军火补给,所以在面对郑军时情不自禁发生了骚乱。如此一加一减,战斗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当战败四散的最后一名岛津足轻倒在琉球人的围攻下后,这场决定琉球未来归属的战斗就此落幕。

得胜的琉球方面忙不迭的废除了对萨摩的最后一点年贡,并且宣布废止萨摩强加给琉球一方的《誓文十五条》。不过琉球方面要求明郑方面支持其收回被萨摩割走的奄美大岛的要求却被当时主力部队尚在浙东作战的明郑方面所拒绝。

至于萨摩方面只要当年的十二月底才从长崎的明郑商人口中得知了远征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吃了大亏的岛津人自然不干,除了在全领召集兵马以外,还再度派人前往江户要求幕府主持公道,赶走长崎的明郑商人、没收他们的财货以赔偿萨摩的损失。

看到萨摩的实力被削减,对外样大名甚不放心的幕府自然是暗自高兴,再加上丝割仲间的三都商人集团的强烈反对,因此幕府并不愿意出面跟明郑方面闹翻了,而且被福寿膏弄坏了脑子的将军纲吉为了求得子裔接连发布《生类怜悯令》,更不准日本境内出现刀兵血煞,所以萨摩的请求最终石沉大海。

见到幕府不愿为己做主,萨摩藩恨得牙根痒痒的,于是在永历四十五年二月初策动了第二次对琉球的讨伐,但是萨摩的运兵船根本出不了佐多岬,不但运兵船出不了佐多岬,就连在萨摩湾内通行的商船以及渔船都遭到郑军的随意炮击,岛津人虽然极为愤愤却也无可奈何。既然大军无法出动,自是不能长期保留着浪费粮食,更何况幕府还虎视眈眈准备纠错,所以在僵持了一个月后,岛津家只能无矢而终的放弃了对琉球的征讨。

岛津家见无法派兵下海、幕府又不理不睬,于是派出浪人在长崎作乱,接连砍伤明郑商人,就连郑明等人的府邸也遭到骚扰对此已经从大陆抽回手来的郑克臧命令对萨摩离岛进行攻击。郑军先后夺取了奄美大岛、萨南列岛、口永良部岛、屋久岛、硫磺岛,就连萨摩家老种子岛家的种子岛也被郑军攻占。

迫于郑军咄咄逼人的攻势,岛津藩被迫服软,双方在萨摩湾里进行谈判,最终,岛津家放弃包括奄美大岛在内的所以在琉球的利益,明郑则归还萨摩离岛,至此岛津家久的事业付诸东流,更为让岛津人沮丧的是,萨摩口由此彻底关闭,岛津断了一大财源,而日本的红糖、雪糖价格也随即节节高涨

265.戴梓

“文开兄,”虽然泰西传教士和兵部的同僚再三诋毁戴梓,但不可否认他依旧是当前清廷最好的火器专家,因此有了什么疑难杂症,清廷第一个还是找上他来解决。“前次江苏呈送御前的海逆步铳可是琢磨出什么名堂了吗?”

“回大人的话,下官已然看过了,倒也有琢磨出几分不同来。”看着面前的满大人,出身康亲王杰书门下的戴梓语带恭谨的回答道。“其一,海逆的打得远是因为其铳管够长,几与朝廷制造的鸟铳相仿;其二,其破甲子药力强是因为其管径远比鸟铳要大;其三,海逆步铳用料质地甚好、技法也甚为高明,下官检测过江苏呈送的十四门步铳,发现每一根的铳管长短、管径大小全都一致,且内径也极为光滑,可见其技法的高超。”

“这么说来,岂不是海逆的造铳技法比御造的那几名大工都要好上许多?”

满大人听到这,眉头拧了起来,要知道清代火器制造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叫做御造,由养心殿造办处的枪炮处来制造,生产出来的火器主要由宫廷使用;第二个层次叫做旗造,由兵部的专门机构负责,生产出来的火器归禁旅八旗及巡捕营和直隶等地的旗营所用;最后一个层次叫做营造,由所需要的督抚根据兵部提供的式样和限定数额在各省(城)制作后交付各省驻防八旗及绿旗兵使用;其中御造的质量肯定是最好的,旗造的质量也要好过营造,但按戴梓的说法,就连御造都是渣了,地方上又如何能应对郑军的排铳。

满大人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文开兄,你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下官就算敢骗大人,也不敢虚言欺君呢。”戴梓一边摇头一边指着步铳的枪托说道。“譬如这个铳把,当初大家伙都认为海逆这么改动是得不偿失,可是经我仔细观来,却发现海逆所用的子药比朝廷所造的子药爆力更强,而用这样的子药,就不能用原先手握击发的架势,非得抵在肩上不可。”戴梓试着演示了一下。“这样眼睛还能透过照门看清目标,自然能打得更准。至于枪刺就不说了,而这个自生铳机更是精妙,可使铳手无虞雨中射击,而这个步铳的唯一缺点就是稍重了些,非得训练有素的军汉不能使用。”

听得戴梓把步铳夸得跟花一样,满大人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忍住了,随后想了想便又问道:“若是朝廷准备仿制的话,文开兄以为养心殿造办处和兵部的匠工能不能仿造出来?”

“也就是自生铳机制造起来麻烦一点,其他的倒也简单,只是要像海逆一样所有铳管、管径长短、大小一致且内径打磨得如此光滑没有毛刺,非多年造铳的大工不可,”戴梓自是想不到郑军其实是用水力机器来实现切削铳管、钻取内径、打磨内壁等一系列工序的,因此发生判断失误也是情有可原。“即便找到了这样的大工,其一个月也就能完成一两门这样的步铳,说什么也不能再快了。”

这位满大人还算精明能干,知道养心殿造办处的枪炮处和兵部加起来大约有多少大工匠,所以他屈指一算,发现按戴梓的算法,这些大工一年的产量都不足以把一个火器营给装备齐全了,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文开兄是不是算错了,若真按这个速度制作,海逆又是如何凑出的这么多步铳的。”

“下官查过了,在康熙二十五年前,海逆使用的还是当年在海澄使用的鹿铳,直到这次出兵苏南才换成了这种步铳。”戴梓还是很认真的调查过一番的。“可见海逆要装备这样的利器也是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的。”

满大人沉默了,他相信戴梓在这个问题上轻易不会说谎,因此他总算接受了步铳生产困难的说法,不过他能接受不代表康熙也会认可,作为东亚第一帝国的决策者,康熙肯定不会在意生产速度的“小问题”,所以届时只要康熙动动嘴说需要装备,这等要人命的问题就该他来为“圣君”分忧了,因此满大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这步铳之事就暂时如此吧,且听朝廷的决议,另外。”既然无解,满大人便话锋一转不再提及了。“那门海逆小炮,你看下来如何了。”说起来几百斤重的轻炮在清军眼前其实无甚重要,更何况郑军在昆山失守前已经将全部三位火炮的火门、车轴、车轮及炮耳都破坏了,不过既然是献捷嘛,所以损毁的火炮也连同步铳一起送到了北京,这才有了如今满大人的这么一问。“是不是可以仿造。”

“造炮用铜要比用铁好,这一点就是泰西传教士也认同的。”戴梓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口吻回答着哈大人的问题。“但若是江苏绿营没有说错的,这几位小炮在被海逆自行炸毁之前已经连着打了两个时辰,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炸膛,除了用药减少以外只能用这是钢炮而不是铁炮做解释,可下官仔细查过了,明明是铁炮。”说起来戴梓手上可没有金相探测器,自然没办法发现中央冷却法的奥妙。“下官也请几位传教士看过了,只有一种说法,那就是这铁的确有问题,但谁也说不清楚问题在哪。”

“文开兄,你这话让我怎么跟皇上交代。”满大人不满的摇了摇头,实在拿眼前的这位火器专家没有办法。“算了,算了,既然解释不通那就不用解释了,就说和泰西传教士一起看过了,这炮除了轻便以外没有太大优点好了。”

满大人的意思是想遮掩过去这件事就算了,却未曾想他的遮掩让清军错失了。

“大人,”看到满大人谈完正事便想急匆匆的离开,戴梓不干了,他立马叫住对方。“上次说的二十八响连珠铳的事情,不知道大人有没有跟皇上提过。”

【连珠火铳】是戴梓的心血结晶,他相信只要广泛装备了这种武器,不但准格尔的骑兵无法抵御,就是郑军的铳炮也未必能是自己的对手。但是,【连珠火铳】有几个大缺点,第一是笨重,第二个是做刚性联接的两套铳机联动时运行复杂,第三是采用遂发的模式击发瞎火率高,第四是导热方式没有突破容易积蓄热量引燃存储的弹药。而这些缺点正是嫉妒戴梓的枪炮处同侪攻击的重点,可以说戴梓的【连珠火铳】还没有进献已经在康熙心目中判了死刑。

因此满大人又如何敢跟戴梓明说,所以他只能支吾着:“皇上听说你研究出如此利器,甚为高兴,只是如今朝廷的要务在于制造软帆快船及配属的大炮,所以暂时无暇来观看你的【连珠火铳】,文开兄还是暂且搁一搁吧。”

戴梓一时还没有听明白满大人的潜台词,只觉得自己这个杀器是天下仅有的宝贝,康熙现在顾不过来,日后总要大放异彩的,所以也就没有追问下,倒是他又提了一个问题:“大人,下官查看了海逆的子药,发现其所用的硫磺和硝药都比朝廷的要好,这硝药或可以精制,但国内并无硫磺出产,仅靠朝鲜转运的那些怕是不够用的。”

“海逆封锁三省海口,泰西各夷也担心海逆的兵锋所以不敢运输火药和硫磺进口。”提到子药的问题哈大人也觉得棘手,须知道以现在清廷的硫磺储备,郑军只要继续卡死了进口渠道,清军的许多火器就将变成废铜烂铁。“得,这件事我向皇上递个折子吧,或许能从鄂罗斯夷和安南北河郑氏那里解决一部分”

满大人的话说得没错,清廷在赶走了上陆的郑军、消灭了称帝的赣西义军之后,除了粤桂湘三省还在继续追剿四散的反清武装外,其他大部分地区的秩序已经恢复起来,自诩天下无事的清廷除了少量的抚恤、赈灾以外,最大的精力就是用在大沽的软帆船场上。为此清廷每年都要投入五十万两的经费,数以百计的工匠和几十名泰西传教士为之忙碌着,更不要说为这个船场采集木料、负担警戒的其他人员了。

经过近两年的营建,直沽船场已经造好了两个大型的内澳和四个相对较小的内澳,足以同时开工六条五千料以上的软帆船,康熙试图用一口气吃成胖子的办法来打造出一支能够敌对并压倒郑军的海上力量。

不过有些事是不能违背自然规律的,没有一点造船经验的泰西传教士只是照本宣科的按照几张线图就开始生产双桅乃至三桅夹板船又怎么可能轻易成功呢,要知道明郑的船场足足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才从只能生产小型单桅纵帆船发展成可以建造军用盖伦的。

就这样,完成了土建的大沽船场里停满了这有些毛病,那需要调整的残次半成品,被指挥得头头转的汉族工匠们一个个抱怨不已,然而在清廷官员的监督下有敢怒不敢言,自然出现了消极怠工的情况,不过这对直沽船场来说还只是发展中的阵痛,但清廷决计想不到,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来克复阵痛带来的后果了。

266.琼州府

永历四十五年七月十一日,肆孽的台风已经在东南沿海地区时不时掀起滔天的巨浪,这个时候的渤海湾里却是风平浪静的景象。由于清廷在直隶和山东以及奉天都未设置水师营,也就没有了巡海的清军水师快船,因此自庙岛一线过渡后闯入这片安详的海域的郑军北方舰队毫发无损的出现在了天津外海。

这是一次阵容庞大的集结,来自伏波舰队的两个队【山字级】八条炮船与来自舟山分舰队的一个队【海字级】四条炮船以及全部北方舰队的二十只三千料双桅炮船、六只千料通报船排成浩浩荡荡的两列,形成了闽海大海战之后最豪华的阵容。

不过用这样的庞大的兵力去对付清军连一座炮台都没有的大沽船场实在过于奢华,于是北方舰队旗舰【海河号】上升起了一串信号旗,随即来自伏波舰队和舟山分舰队的十二只炮船按原有编制带着随船的海龙骧师各哨向大沽口两侧的长芦盐场奔袭而去。

当天未时刚过,离大沽口最近的汉沽盐场和塘沽盐场率先向大沽、天津以及北京城报警,稍晚一些南堡盐场也向遵化和北京报警。

对于各地盐场的报警,天津镇和驻防的禁旅八旗倒是很快意识到郑军的目的在于声东击西,然而当初为了便于下海,大沽船场就建在海边,尽管天津镇、骁骑营、步军营加起来的护卫足足超过五千,但直面海上如城垣一样逼近的郑军炮船却无可奈何。

下午申时初,郑军以八艘炮船为一列,逼近岸边,在通报船的警示下,在几乎要搁浅的位置上射出密集的炮弹,因为炮击的目的主要是破坏船场,因此郑军广泛使用炽热弹,灼热的炮弹迅速引燃了堆积如山的木板,熊熊大火快速遍及整个船场。

看着郑军向船场宣泄了大量的炮火,驻防的清军气急败坏的冲到岸边示威,这一盲动迅速招来郑军警戒部队的炮击,数百名清军为此丢到了性命,狼狈不堪的他们只好远远退离郑军的炮击范围,用无奈的眼神看着船场化作火海。

最初的炮船打上十轮齐射之后,为了降低炮膛温度便扬帆而去,此时又是一队八艘靠了上来如此循环,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几乎将北方舰队带来的全部实心弹悉数打光之后才听了下来,此时的大沽船场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处火焚场。

由于清军天津镇等部依旧在远处驻足,因此郑军北方舰队并没把随船带来的海兵队放上案搜索幸存的泰西传教士和船场工匠,反而只是派了两艘通报船开进海河抵近观察了一番便扬长而去。看到郑军炮船开走了,一众躲得远远的清军这才急急来救火,但是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抢救的了

炮击大沽的成功并不足以让楚进满意,于是他收拢伏波舰队和舟山分舰队的炮船一路向北,又劫掠了大清河盐场、锦州盐场、牛庄盐场,并上陆夺取牛庄城,杀死驻防参领以下一百二十六名清军,掠走满汉(汉军旗)百姓三百余人。趁着清军还没有反应过来,郑军向双台子及辽阳一线进击,又接连掠走三四百名满汉百姓及包衣奴,并趁着辽阳、锦州、盖平等地清军尚未来临之际装船远去。随后,郑军沿辽东半岛内侧一路南下,又炮击了金州和旅顺,在造成奉天大混乱后心满意足的回到西归浦

大沽船场、长芦盐场的损失当即让清廷上下万分震惊,但锦州、牛庄、金州、旅顺出现郑军的踪迹更让清廷如丧考毗,此刻再忽视制海权的人都发现,一旦没有了海上的屏障,万里沿海处处是漏洞。但是认识清了海权的作用,却不能改变清廷当前不利的局面,花费巨资的船场毁了,奉命造船的泰西传教士没有被打死、烧死也不愿意再帮助造船了,怎么办?

康熙不愧是异时空的“圣君明主”,其他的姑且不说,意志是相当坚定的,他一方面命令重建被毁的船场,另一方面宣布在全国的各大江河入海口设置炮台防止郑军突袭,同时他还从黑龙江以及吉林抽调大量兵力南下保卫奉天等龙兴之地,却没曾想给活动在吉林的郑军密谍们让开了空间,而且他全面设置炮台、铸造大炮的命令给原本捉襟见肘的清廷财政雪上加霜,为此清廷户部不得不再额外征收每年六百万两(海)防饷,尽管康熙意识了不断加增的各种税赋必然动摇清廷的统治根基,但是别无选择他的也只有饮鸩止渴了。

永历四十五年九月初二,南海上的风期刚过不久,六个师的郑军再度出兵琼州,不过与前次不同的是,这一回明郑方面不再需要琼州的人口,出兵是为了永久收复这片国土,为此明郑设立了广东布政司,以政事堂右参政郑斌为兵部尚书、督师粤南军务,以原职方司司官吕雪芳为广东布政司左参议、粤南巡抚,以右勇卫师都统制毛洪言为广东都司、副总兵,以原察言司司官陈梦炜为琼州知府。

由于这次出兵的目的不同,所以郑军直接登陆琼山,随即夺取了兵力不足的琼州府城,随后郑军以伏波舰队一部组建琼州分舰队,陈保顺和颜道及分别出任统领和监军官,负责彻底截断琼州与粤南陆地的联系,进而控制粤西南、粤南沿海地区。

“诸位大人,如今琼州一府三州十县半数已然在我军手中,剩下的也是指日的事情。”虽然卖地赚了一大批的广东官场再三鼓励无地百姓移民琼州,但是由于之前郑军劫掠的太狠了,所以至今琼州的人口没有恢复到原来的半数,因为人口不多,岁出不足以养军,所以清军在琼州的驻兵也有限的很,因此直面三万多郑军的进攻,琼州的彻底易手也是转眼间的事情。“今次不同往日,主上是要咱们在琼州扎下根来的,特别是主上提及的石禄铁矿对本藩的意义犹自重大,所以。”郑斌看了看陈保顺。“水师方面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琼州分舰队只有八只三千石炮船和三只千料通报船,要想兼顾整个琼海是不可能的。”陈保顺也不浮夸,坦白的回应着,虽然琼州分舰队可以与广南分舰队联动,但是偌大的海域区区十一艘中小型战船巡航的确也为难了他。“所以下官以为若是督师大人许可,琼州分舰队当以攻代守,如此方能确保琼海及琼州至东宁航路的安全。”

“本官奉命督师粤南,只管结果不论章程。”郑斌的话不啻是给陈保顺一份许可令。“有什么办法,你们尽管使出来。”陈保顺重重的点了点头,于是郑斌的目光看向一边的毛洪言。“毛副总兵,陆师什么时候能拿下昌化?”

“西线各部十日之内一定拿下昌化。”毛洪言保证着。“不过郑大人陆师不可能把六个师的军力白抛在琼州,所以一等琼州事定,其中四个师就要撤回东宁的,届时只有两个陆师以及海龙骧师一个团一万二千余人,不但要内慑黎苗、外备清虏,还要确保石禄矿区的运作和安危,兵力恐怕不敷用”

郑斌是知道郑克臧忌讳部下私下扩军的,因此听了毛洪言此言只是双眼一眯,语气飘忽的探问道:“毛副总兵有什么好主意?”

然而出乎郑斌的意料,毛洪言却道:“巡抚大人这边有什么可以联络的粤南豪杰,不如多给名义,然他们跟清虏捣蛋,只要清虏内困与义军,外困与本藩水师,则琼州防务无忧也。”

“另外,”毛洪言又看了看边上的陈梦炜。“陈知府可否向主上进言编练地方汛兵,如此,驻军当脱出手来配合水师及粤地义军的攻略,或可以率先规复广东一省。”

所谓先规复广东一省指的是如今明郑治下三布政司的私下竞争,当然各个布政司的实力其实不足以恢复各自省份,但只要做出绩效来,或许郑克臧就会加大投入,从而使某位督师、某位巡抚、某位都司的职务不再是头衔而已。

“请毛副总兵放心,只要有利于光复大业,”在明郑政权的司官以及地方官中陈梦炜的表现其实并不突出,之所以能获得如今的地位也是沾了他是陈纤巧兄长的光,不过越是这样,身为外戚的他就越发的小心。“本官自当向主上进言。”

其实陈梦炜应该还是有些顾虑的,但是吕雪芳却不然,作为职方司的前掌门人,他有足够的渠道完成毛洪言的委托:“陈大人说得好,只要对本藩有利,本官自然也会不遗余力的。”

听出了陈梦炜和吕雪芳之间用词微妙不同的郑斌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但他今天会议远没到结束的时候:“主上的意思,陈大人应该是知道的,年内稳定了琼州各县和内陆黎苗,明年年初,等劳工到位,石禄铁矿及昌化港就要摆在第一位以确保年底向东宁供应铁矿砂,不知道陈大人这边如何来做?”

“首先下官以为要确定琼州各州县的人事,其他各州县姑且不论,但昌化,毛副总兵,还请你保荐一位武职出来。”

武职转任文职,在明郑政权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因此毛洪言思索了一会,报出一个名字

267.匕首

虽然三省攻台期间的兵员损失在之后的几年内得到了弥补,但是面对强大的郑军水师,已经在琼州“地产”项目上捞足了钱的粤省方面自然无可奈何,甚至有些甩掉包袱的后快,为此,即便郑军光明正大的打出大明广东布政司的旗号也无动于衷。

不过粤省方面可以漠视大明旗号在一海之隔的琼州飘扬,但闽浙两省却不能对已经把控制区扩大上陆的大明浙江、福建两布政司视若无睹。但是无论地形崎岖的山地,且又毗邻大海,清军根本无法清除郑军的势力,一时间只能拆东墙补西墙调集大军严防死守,但是依旧不能保证杜绝郑军派遣的探谍的渗透。

是乎是对清廷望洋兴叹的嘲笑,大明永历四十五年九月二十六日,洪磊在舟山本岛正式宣布置定海府,新建的定海府辖昌国(舟山)、翁山(岱山)、象山三县,并以原审官司司官、朱成功养女婿、仪宾甘孟煜为定海知府。虽然,新成立的定海府所辖三县拢总只有二千七百余户人家、一万一千余口,但这毕竟是大明浙江布政司下辖的第一个府,象征着郑军已经彻底吹响了反攻的号角,政治上的意义无法估算。

当然,除了政治上的作秀以外,郑克臧又在浙江南部的洞头洋上设立洞头都督府和太平(玉环)县,并将伏波舰队本队及新成立的海龙骧师第七团移驻洞头,籍此作为威慑温台地区的基地。不过考虑到通讯联络的问题,洞头都督府和太平县此时并不属于浙江布政司管辖,而是直接隶属于东宁直辖。

十月初七,接掌闽海巡航任务的镇国舰队在台风间隙派兵重登金门、厦门,郑克臧随即复设思明都督府主掌金厦事务,同时监控海澄、同安一线。鉴于两岛与大陆距离甚近,因此镇国舰队并没有派遣炮船进驻,只是安排了几艘通报船定期巡航,不过两岛都兴建了新式的棱堡作为扼守的据点,海龙骧师第八团以两个步哨并两个炮队进驻两岛,若是清军大举等到,凭借着这样的支撑点足以坚持到郑军大队往援。

十月二十二日,郑克臧授命郑军水陆师重占南澳、铜山两岛,并设立南铜都督府,一如思明都督府设置兵力,至此从朱锦西征失败后就丢失了两岛重新回到明郑政权的掌握之中,郑军的匕首进一步的顶在了清廷的胸膛上,以至于闽粤两省误以为郑军的大举进攻就在眼前,两省兵力相继开赴沿海,却没有想到郑军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更让粤北、粤西北的反清义军得到了喘息和转入地下的机会。

十月三十日,郑军再占马江口外马祖列岛及连江定海和福宁霞浦治下的四礵列岛及东冲半岛。这些地区都是清军迁海后留下的空白区,但由于郑军的封海毁盐政策却成了另类繁华的销金地,郑军由此部分实现了以战养战的策略。

“主上,臣以为如今该暂停向大陆进攻了。”营田司司官顾同山向郑克臧一礼后如是进言着。“虽然本藩如今财力暂时无忧,但是粮食却不是立刻能长出来的。”顾同山屈指数着。“各都督府中除了金兰、西归浦、西渤泥三处尚能自给自足外,其余都需藩内支拨,再加上定海府三县、海坛、太平、连江三县的支用,石禄矿区的支用。”顾同山报了个数字。“常平仓的积蓄已经下降到之前的四分之一,虽然有来自暹罗、安南、呔泥等地的稻米补充,要恢复到最初的水平至少还要一年,再考虑到北伐所需和五万琼州垦荒昆仑奴第一年的口粮,臣以为三两年中是不能起大战了。”

说起来这可是个怪圈,要知道不打仗就没有外来人口补充,没有人口补充就不能更快的发展经济充实军队,因此郑克臧自是不能给顾同山肯定的答复,他还要权衡各方面的影响之后,再做考评,当然他也不会无视顾同山的发言,所以思索了片刻便回应道:“顾卿所言,孤知道了,且容孤和政事堂、参军院商议后再做定论。”

顾同山退了下去,可是接下来发言者的话就让郑克臧眉头一挑:“主上,臣请立世子。”

郑克臧定眼看去,只见柯平的儿子,新任通政司司官柯鼎开神色严肃的向自己进言着:“虽言主上诸子和睦,但毕竟嫡庶有别,还请主上早定国本,以安全藩人心。”

郑克臧的长子珍官是谢紫菱所出,比陈纤巧生下的嫡子宝官要大了半岁,不过郑克臧有着来自异时空的灵魂,所以自然不会强定什么嫡长之别,然而这一点在某些正统派眼里却是叛经离道的,再加上郑克臧西征在即,所以有心人便在朝会上提了出来。

郑克臧知道他不能说什么立嫡以贤的话,若是说出这样有歧义的话来,陈氏及陈氏宗亲必然会反弹的,而且后*庭的和睦也会一扫而空,所以他只能采用拖延战术:“爱卿有心了,但是嫡子尚且年幼,孤也不愿意他现在就担负起重任来。”

柯鼎开也许是新近入朝所以不知道郑克臧的脾气,居然还要深究下去:“主上当年也是冲龄便留守东宁了,为何当年主上可以,如今嫡子就不可以了。”

“当年有陈总制使辅佐孤,如今可有吗?”郑克臧冷冷的反问了一句,顿时让柯平有些坐立不宁了,好在郑克臧却没有继续下去,只是平淡的说道。“而且当年父王并没有立嫡而是立长了,如此说来,孤是不是要把位子让给秦舍啊?”

“臣,臣。”柯鼎开这才明白郑克臧其实已经十分生气了,顿时吓得不敢言语。

“孤当然明白卿也是出于忠心,”郑克臧反过来替柯鼎开解围着。“许是卿知道孤总有一日要西征大陆的,生怕到时候后方动摇,但如今可是乱世,有力才能生存,既然孤现在还没有出征,就多给宝官他们遮挡几日风雨吧”

郑克臧不知道自己在大殿上的这番表态却很快引起了一场风波,东宁到处有人传言说郑克臧决议立长,谣言传到海外,洪磊、洪拱柱和陈绳武、陈梦炜等纷纷借故上书,对此烦不胜烦的郑克臧把人心浮动的后*庭诸女都叫了过来。

“外面的谣言,安平城里想必也都听到了,但是谣言终究是谣言,孤对珍官、宝官、笙官、宁官都是一体喜爱的,决计不会厚此薄彼。”郑克臧看了看为自己生下男丁的谢紫菱、陈纤巧和冯莲娘。“孤是说过如今乱世有力者存的话,也说过父王当年是立长不立嫡的,但是什么是有力,不说话耍刀弄枪能文能武就算有力,能慑服群东宁乃至天下才是有力,目光长远洞彻寰宇才是有力,孤不认为两个八岁大的孩子就能做到这一点了。”郑克臧在两个及八岁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于是在场的女人都明白了郑克臧的意思,的确,差不多大的两个孩子并没有高下的区别,若说有,那也是今后才养成的。“孤决定了,过了年之后,就让珍官、宝官易名入幼武学”

“啊!”陈纤巧和谢紫菱情不自禁的轻呼了起来,她们完全没有想到郑克臧会如此处置。

“不但珍官、宝官要去,日后笙官和宁官到了岁数也要去,孤的子子孙孙都要进武学。”郑克臧扫了扫面前的诸女。“孤不指望他们两个日后领兵上战场,但没有强健的体魄支撑,将来又如何处理堆积如山的朝政”

“孤知道你这是觉得委屈,”等交代完一切,郑克臧把陈纤巧单独留了下来。“毕竟是嫡子偏偏要跟一个侍妾之子较劲,但是别忘了,孤也是侍妾之子。”看到面皮微红的妻子,郑克臧伸手将其揽到怀里。“孩子还小,让他们现在就生分了,不如丢到幼武学里去竞争一番,只要不是差得太远,孤心里自有一杆称的。”

“有夫君这番话,臣妾就心安了。”陈纤巧将头靠在郑克臧的肩上。“说起来,妾也不是要争什么,只是觉得最近夫君对陈氏和洪氏有了过多的提防,臣妾害怕,真害怕。”

陈纤巧没说自己害怕什么,但郑克臧却是明白的,于是他用力抱紧陈纤巧:“我们是结发夫妻,自然不必有人会动摇你的地位,至于孤最近对洪氏和陈氏的处置,纤巧啊,你也是读过书的,自然知道外戚之祸,孤以为现在约束他们,总好过把问题留给宝官他们,而且孤现在削弱他们,还能保全日后的君臣之谊。”

陈纤巧的脑海中顿时闪过史书中那些刀光剑影的记录,若有所思的她情不自禁的点点头:“明白,夫君这么一说,臣妾就全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郑克臧伸手将她横抱了过来。“娘子,再给相公我填个孩子吧。”

尽管老夫老妻了,但陈纤巧的脸还是迅速染红了:“主上,现在还是大白天”

“大白天又怎么了,左不过白日宣*淫而已。”郑克臧俯首吻上女人的脸颊,淡淡的女人香将郑克臧的情绪刺激的愈发高涨起来。“权当孤是昏君好了,却是要美人不要江山”

268.南北

“算起来东宁已经前后向西渤泥输送了超过一千五百户八千余人,不过其中有近四分之一没有熬过半年,但熬过半年的基本上也就适应了。”诸葛枫叶绕口的向新任西渤泥都督林志达报告着。“再加上咱们自己从爪哇等地引来的四百多户二千余口早期汉人移民,如今整个超勇堡周边共有六个里、三十个保,近六千甲的粮田,按一亩收四斗计,不但完全可以满足驻军的需要,每年还可以向东宁输运一万石的税粮。”

“通过澎湖输运来的货物,我们每年还能从周边的土著苏丹手中换取四百两左右金砂。”看着不动声色的林志达,摸不清头脑的诸葛枫叶只好继续道。“只是如今西渤泥的人口依旧有限,所以暂时没有安排寻矿。”

“本官不懂国计民生,”林志达是原礼武镇镇将林福之孙,也算是将门子弟,因此不懂农事也算是正常的,不过不懂并不代表他无知。“但是本官这些日子沿着大田河看了看,发现荒芜的土地还是很多的,这些该不是属于周边苏丹的吧。”

诸葛枫叶不知道林志达此言的意思,只得懵懂的回答道:“倒不是周边苏丹的,只是如今缺少人手,暂时还未曾开垦出来。”

“人力不足却是问题,但咱们不能单单等着北方的移民到来。”林志达显然已经考虑周全了。“待一会就麻烦诸葛大人拟一个文告通传下去,就说本都督鼓励耕作,准予在西渤泥落籍各户持田五百亩??????”

“五百亩!”诸葛枫叶惊呼起来,须知道这可是如今户均开垦面积的近十倍。“大人再开玩笑吗?且不说此举不违本藩法度,可各户有没有余力开垦如此大面积的荒地啊!”

“咱们指望不了主上每年都能给西渤泥送来人口,所以就必须用重利来勾引西洋各地的汉民。”林志达很满意诸葛枫叶震惊的样子,在他看来不下次猛药,未必就能收服了这位代理西渤泥都督已经有些日子的长史官。“不过诸葛大人放心,此事并非本官私下的主张,来时已经禀明主上,主上已然许可了。”

听得是郑克臧同意的,诸葛枫叶的心定了许多,不过他还有疑问:“地是好分可人手?”

“人手很快就会有了。”林志达揭开了谜底。“主上已经同意向西渤泥发卖一批西种昆仑奴,每户可以购买十名以下的昆仑奴,如此一来劳力的问题便能解决了,咱们或许还可以从售卖中获取一部分额外的利益。”

诸葛枫叶迟疑了片刻回应道:“这个法子好是好,可一户够买十名昆仑奴的话,岂不是昆仑奴的数目要超过汉民了,这,这可是太阿倒持啊。”

“无妨,主上对此早有预判,决议在西渤泥准予汉民持兵甲以震慑奴工。”林志达又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此一来西渤泥驻军的担子也能从镇戎地方转向扩展领地。”

“扩张领地?”诸葛枫叶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大人,本藩与红夷之间可有约定,不在婆罗洲、苏门答腊、爪哇和马鲁古等地扩大领地,大人要是公然违背的话,岂不是让人说本藩言而无信吗?主上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诸葛长史多虑了。”林志达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本藩与红夷的条约中虽然有在上述地域不再设置都督府的一说,可却从未约定不能在已经设立都督府的地区扩大领地。”说起来玩弄文字,讲究字字珠玑的中国人未必就比泰西诸夷要差了,只是能不能让对手自认吃亏关键还是要看实力的。“束手束脚只能贻笑大方。”诸葛枫叶双眼发直,还待再劝谏几句,就听林志达道。“这件事是主上安排下来的??????”

莽莽的黑土平原上,一队骑士正在前行着,突然间前方腾起了烟尘,所有的骑士都下意识的擎住了身畔的武器,此时来人的身影已经看得清楚了,发现是自家人,骑士们这才松了口气,要知道在这四周都是敌人的地方,小心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法门。

“大人,查清楚了,白山沟子只有鞑子一个佐领。”看着迎上来的骑士,跑得满头大汗的高以志(书友manson2003推荐)一边吼着一边驱使着同样汗水津津的胯下战马快速的接近着。“能打的不过是二三十号,其余都是老弱妇孺。”

化名王*克强的叶钊蓄了把大胡子,再加上一路上的风尘之色,让他的外貌看起来把实际年龄要大了许多,此时他听闻探哨的回报,脸上的神色一动:“查清楚汉民有多少了吗?”

高以志冲着地上啐了口唾沫:“在寨子里的没看清楚,但城外高粱地里有近三百来号,不过男丁只是二十来个,其余的想必都被这帮狗鞑子折磨死了。”

叶钊不厌其烦的仔细询问道:“那寨子的守备是怎么个情况。”

“许是男丁不足,所以这些鞑子的看守挺松懈的。”

“大人,干吧。”边上的几名骑手围了上来,他们或是郑军的老兵或是郑军从清军手中解救下来的三藩旧部,但无论是谁,手中都沾有满人的鲜血,亦或是亲朋好友丧生在满人手中。“不过是一个佐领、二三十号马甲,咱们的人手不必他们少了。”

“鞑子好打,可这小三百号人怎么带走?”叶钊为难就为难在这个上面。“总不见得咱们带走一半,剩下一半或让他们自生自灭或交给回转报复的鞑子杀戮吧。”

“大人,何必瞻前顾后。”从鞑子手中侥幸逃生的戚五嚷嚷道。“不动手救人的话,他们迟早是个死,如今还能带走一半多,已经是好命了,再说了,未必寨子里就没有马??????”

“好小子,这句提醒的对。”叶钊笑了起来。“那咱们就合计合计怎么动手!”

太阳渐渐升到了天顶的位置,几名懒散的清虏披着不全的衣甲从寨子里走出来,在他们后面跟着几个抬着木桶的汉族妇女,开饭了。饿了一上午的汉族奴隶们有气无力的从田里拢了过来,这是一天中唯一可以吃个半饱的机会,若是不想死的就是挪也要挪到饭桶前。

当然吃食绝不是什么精致的餐点,合着马料一起煮的浓粥有股子怪味,至于一人一张的豆饼更是让正常人难以下咽,不过就是这样的猪食,一众奴隶们还是吃得津津有味,个别男丁甚至不怕烫的直接把粥倒入了喉管以便尽可能的捞到喝第二碗的机会。

正当监视的旗人用蔑视的眼神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汉奴的时候,大地突然传来了一阵波动。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烟尘中数十个骑手正在快速接近着。颜色大变的旗人顾不得面前这些孱弱无力的奴隶,如被火燎到一样,直向寨门口窜去。

但是这些旗人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绝尘而来的骑手们很快将其中两个隔断在了寨子之外,然后只是一人一棍便将其击倒在地,随即套入绳套中如死狗一样绕着寨子拖了起来。粗糙的地面很快让这两人情不自禁的惨叫起来,看到此情此景,闭合的寨门里武装起来的旗兵们顿时按捺不住齐声咒骂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登上寨墙的参领喇哈初用满语和汉语大声质问道。“竟敢冲击旗营,难道就不怕朝廷大军追剿吗?”冲着喇哈初的骑士摘下自己头顶的帽子,看着对方梳拢着汉人式样的发髻,喇哈初顿时倒吸了口冷气。“你们是逃奴。”骑士没有说话,只是把身边人拖死的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摆在寨门口,同时手中的刀一挥,两个人头便滚落到一边,喇哈初顿时大怒了起来。“混蛋,休走!”

说话间,寨门打开了,二十多骑马甲呲牙咧嘴的冲向严阵以待的骑士们,距离几十步的时候,马甲们突然勒住战马,翻身下马,掏出身后的弓箭正要射发,突然骑士方面一阵硝药腾起,同时传来的如雷的声响震得马甲们身边的马匹一阵骚动。

趁着旗兵们不知所措之际,骑士们催动战马猛扑了上去,而这时才回过神来的旗兵们猛然发现自己的同伴中倒下几人,顿时有人有满语吼道:“鸟铳,他们有鸟铳。”

此时领军出阵的喇哈初的吼声也跟着响了起来:“还愣着干什么,放箭,快放箭!”

旗兵们这才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不过骑士们正在快速运动,因此只有极少数人不幸被射中,大部分的弓箭都落到了空处。还不等旗兵射出第二轮弓箭,骑士手中又是火光一闪,再度震得旗兵们人仰马翻的。等到旗兵们好不容易勒住了自己的坐骑,骑士们已经冲到进前,刀光闪现,人头或者是肢体便飞了起来。

关外的旗兵好歹要强过关内的八旗子弟,他们或是舍身仆到骑士身上将其拖下疾驶的战马,或是忍痛挥出手中的刀剑??????

不过由于骑士们占了先手,因此在旁观的汉奴们的瞠目结舌之下,出击的旗兵们很快被杀戮一空,趁着寨内同样被这个结果震慑,十几名骑士如箭一般冲向寨内,同时分出几匹来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汉奴们的面前。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等一下愿意走的跟上,不愿意走的也尽管留下好了。”看着寨子里传出的哭喊声,汉奴们的眼中充满了警惕。“看什么看,今日过后就没有白山沟子这个地方了,我们不杀你,鞑子也要杀你们的??????”

269.南北(续)

“根据这两年对西渤泥附近海域的探查,我们已经有了大致的海图。”房云春把一张粗略的地图挂在墙上。“其中位于爪哇、苏门答腊、马来亚以及婆罗洲之间的较大的岛屿有卡里马达岛、马雅岛、勿里洞岛、邦加岛、林伽岛、宾坦岛、淡马锡岛等几个。其中卡里马达岛、马雅岛离西渤泥都督府最近,宾坦岛和淡马锡岛靠近马来亚、林伽岛和邦加岛靠近苏门答腊,勿里洞岛则位于在苏门答腊、婆罗洲和爪哇之间。”

林志达想了想问道:“照你这话说来,是不是认为勿里洞岛的位置最佳?”

“若是选择勿里洞岛当然可以就近监控三洲,但是该岛并无良港,且荒无人烟,错非如此,红夷及其他泰西诸夷也不至视而不见。”房云春侃侃而谈道。“再有一点,就是一旦在该岛上设立水寨,等于把大炮架在了红夷的门口,红夷想来必有所反应,所以下官并不以为选择勿里洞岛是一个好主意。”

“哦?”林志达一愣,随即若有所思的看向这位旁系出身的船长。“想来房船长已经非常熟悉这片水域了,或许早有定计,能否拔冗为本官说明一二呢?”

“不敢。”房云春淡淡的回应道。“下官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大人要听,那下官就逐一为大人讲解一番。”房云春点了点最靠近西渤泥的两个岛。“卡里马达岛及周边的诸岛都太小,而马雅岛虽然够大但却紧贴着婆罗洲,与其说是岛不如说是婆罗洲上河流冲出的沙洲就是暂时没有全部淤积在一起。”林志达眯起眼听着,但却一言不发,见此房云春便也不管不顾的仅直往下讲去。“邦加岛是巨港苏丹的领地,向来有锡和胡椒出产,不说苏丹愿不愿意撒手,就是其为巨港属地一说也容易让红夷抓住把柄。”房云春的手指移动到林伽岛的位置上。“林伽岛、新及岛及周边的诸岛连同北面的宾坦岛、巴淡岛、加朗岛、布兰岛、苏吉岛等岛屿直面海峡出口,虽然紧扼航道,但正因为岛群众多,航路细碎,若无足够的船只也未必能全数控制住海峡口。至于北面的淡马锡岛则是柔佛苏丹的领地,且偏在海峡北侧??????”

尽管房云春的话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倾向性,但是林志达却听出一点味来,不过他却不会马上拍板,反而命令道:“房船长,你准备一下船,过几日,本官与你一起去上述诸岛踏访一二,也免得按图索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房云春眉头一弹,正要婉拒,忽然又想到什么,到嘴的话变成了:“大人可是都督,哪有都督不在都督府的,到时候这一摊的军务、政务又该如何处置。”

“民政还是交给诸葛大人,本官没来之前他不是处置的很好嘛。”林志达不动声色的回应道。“至于军务嘛,有海龙骧师第八团的柯凉柯统制在,一切也乱不了的。”看到房云春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志达摆摆手。“我意已决,不必冗言了,另外房船长若是这趟差事做得好了,本官定保举房大人到水师学堂??????”

林志达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房云春已经听不清楚了,他的心神已经全部被水师学堂几个字所吸引,甚至连自己怎么走出都督府的都不知道,这也难怪,要知道在如今的明郑水师中不是童子军的出身又没有在水师学堂中走上一遭,永远只能当个慢速民船船长,那些快似烈马的软帆炮船却是连上去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这又怎么不让喜欢驾最快的船、喝最烈的酒的海上男儿心头酸楚呢??????

“大人,今天又死了三个。”从白山沟子出发后,由于体质过于衰弱,一路上有相当数量的妇孺先后死去,这还是叶钊他们几个提供马匹和足够的食物的结果,否则后果更加不堪设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鞑子沿着尸首就能追下来,到时候老营也要暴露了。”

“难不成现在抛下这些人?”高以志当即表示反对。“那咱们的弟兄不是白死了吗?”

“总不见得所有人都被他们拖死吧。”最初的声音反驳着。“何况咱们不是也砍死了百十号真鞑子,又怎么能说过去的兄弟是白死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看到高以志还要张口,叶钊马上制止道,由于都明白叶钊的身份,因此一众人立刻就不做声了,此时就听叶钊问道。“尸体没有按事先定好的方略处置?”

“回大人,是已经布下疑阵了,但要是鞑子这边有精通追击的,未必能瞒得过多久。”

“能拖上几日也是好的。”叶钊如此说道,接着他又问。“粮食还够不够撑到老营?”

“不够了。”负责管粮的郑军回答道。“这么多人马吃嚼的,再多的粮食也不够啊,如今只剩下一天半的干粮,明日说什么也要入林围猎了。”

“以眼下的速度,到老营少不得还要半个月的时间,这段时日,鞑子的追兵随时随地都会追上来。”叶钊想了想,脸色凝重的向周遭讲说着。“但是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咱们既然已经把他们带出来了,就一定要想办法把尽可能多的人带回老营去。”叶钊看了看几个面上不自然的,微微摇了摇头。“当然怎么带人也是有说法的。”叶钊说道。“我准备把所有的马匹都收回来,走不动的妇孺交给那二十几个身体较好的汉子帮带。”

一名郑军突然惊呼起来:“这样的速度岂不是更慢了。”

“是慢了,所以咱们的疑阵还要继续布下去。”叶钊点了几个人。“老三,你们几个明天骑马兜回去,若是发现有建奴追击的迹象,你们且将他们往西南方向引,若是清虏还没有追上来,你们也作出大队的样子,把痕迹做足了,然后在绕道跟咱们汇合,只要清虏上当了,那一来一回咱们就至少多了五六天的时间。”

听得叶钊调度合理,几个被点名的郑军对视了一眼,点头应诺到:“大人且放心,咱们明天一早就走,一定要鞑子追错了方向。”

“你们两个,等明日狩猎完以后辛苦一点,连夜往老营赶,一方面是通知他们准备好粮食,另一方面让他们多准备几匹马来接应咱们。”又是两个战士点头应诺着。“还有??????”

叶钊的话没有说完,一个看守三藩旧部的士兵就匆匆跑了过来报告道:“大人,不好了,刚才清点人数,发现有两个男丁私下逃走了。”

“该死!”叶钊咒骂了一句,随即冷静下来,向前来报信的士兵问道。“什么不见的?”

士兵显然已经事先考虑到叶钊的问题了,所以回答的很圆满:“问了左邻的人,说是飨食后就没有看见他们,另外据一个知情的报告,说是这两个人怕是往回跑了。”

“往回跑?这两天的路程里面全是林子,他们能跑到哪去,想要让他们活着做人却偏偏要做鬼,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叶钊冷笑了起来。“老三,你们几个明天往回去的时候顺便找一找,若是发现了尸体就把人头带回来让他们认认。”

叶钊在尸体两个字上着意加重了语气,边上人自然是心领神会的,说来也是,叶钊能走到今天也不单单靠的是祖荫,尸山血海都经历过的他,平时看起来是个好好先生,但是一旦触及了他的底线,自然能探出来他也是个杀伐果断之辈。

叶钊又沉吟了片刻,向准备明晚赶往老营的几名郑军交代道:“另外咱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两个混账真的活着出了林子,又完整的落到鞑子手上,咱们的一切都要暴露,所以,老营那边要通知他们该预备的预备起来。”

两名郑军点点头,这时叶钊忽然想到什么,冲着一旁静听的某人一呲牙:“草上飞,我可警告你了,少跟那几个婆娘黏在一起,你既然入了本军,藩上的规矩就一定要守,要是让我知道你管不好裤裆下的棒槌,小心我骟了它。”

边上的郑军们一众哄笑,叶钊却神色严肃的继续道:“大家伙都是提着脑袋干这勾当的,谁要是因为管不好小兄弟让大家伙陷入死地了,难道不预先替他骟了吗?”

这么一说,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起来,被唤作草上飞的也醒悟过来,如今一众人等还在鞑子的控制区内,可不是献殷勤的好地方啊,所以摸着脑袋讪讪一笑:“大人,小的猪油蒙心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我知道弟兄们好久没碰女人了,心里都憋着火,我也一样,但还请再忍一忍,回到老营再说。”叶钊也不是道学先生,他也有正常的生理需要,由己度人,他也明白有些事堵不如疏的。“再说了,那些娘们瘦的只等下骨头了,你摸上去不做噩梦吗?”又是一阵哄笑响了起来,叶钊这才挥挥手。“散了,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对了,今晚上可看好了,别他娘的又平白无故的让狼叼走几个??????”

270.广南(上)

大明永历四十五年二月初七,广南义主阮福溱因为积郁而在顺化病逝,随即安葬于长茂陵,其长子、年仅十五岁的阮福淍继位为君,自号宗郡公(TongQu?nC?ng)。年轻气盛的阮福淍上台后第一件事便是废止了阮福溱时期与明郑签订的《戊辰条约》,重新宣布对河仙、嘉定、边和、美萩四地拥有宗主权。尽管这一动作只具有象征意义,但依旧引起了明郑方面的不快,只不过此时郑军正在苏浙与清军交手,暂时无暇顾及偏远的广南。

虽然明郑方面虽然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可在《戊辰条约》中没有捞到任何好处的宾童龙人却显得有些跃跃欲试。宾童龙王婆争(PoSot)在获得金兰都督府默许继续出售兵甲火器的承诺后,遂在当年六月雨季刚刚开始后不久即对外宣布恢复使用占城的国号并出兵古笪(芽庄)等被广南侵略的占城故土。

对于占城在主少国疑之时出兵扩大疆域的企图,觉得被人冒犯了的阮福淍自是暴怒不已,随即他不顾群臣反对调用三万精锐之师军队讨伐占城人。但多年来宾童龙通过向明郑出租金兰地区及出售稻米、檀木、槟榔、铅、波罗麻、蔗糖、水牛等货品获得了数量不菲的兵甲火器,因此双方甫一交战,倒也显得势均力敌。

不过广南人到底是经历了多年内战考验的,战力自然超过占城人一筹,于是经过连场大战后,先赢后输的占城人不得不把夺回的国土再度一一交还给广南人。

最终在当年十一月末,阮福淍的军队推进到宾童龙城下??????

现在环顾四周,能挽救婆争和占城国命运的也就只有明郑方面的金兰都督府了。

“请都督大人一定出兵解救占城。”名为屋牙挞(OknhaDat)的占城贵族匍匐在蔡通的面前,泪流满面的恳求道,当然颇有些说话技巧的屋牙挞也不是一味的站在占城人的角度说话,反而为蔡通分析道。“若是大人不发兵的话,占城就彻底灭亡了,到那个时候广南的军队即可以席卷嘉定、河仙等地,又可以掉回头将金兰围困??????”

“将军的话,本官甚为认同,但本官已经接到调令,几日内便要前往崖州担任知州,所以此时再调兵出战实在是力有不殆。”蔡通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只能委屈屋牙挞将军在金兰耐心等候新来的都督处置。”

“宾童龙撑不了那么久。”屋牙挞苦痛的呻吟道。“都督大人,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旦宾童龙失陷了,什么都晚了??????”

“晚了?”接替蔡通的柳叶其实已经到了金兰,只不过还瞒着占城人而已。“我看是不晚,占城是千年古国,灭国容易,亡种却难,广南人少不得泥足深陷,若是届时我们再横戈一击,必然事半功倍。”柳叶看了看在场的几人,脸上浮出一丝全盘在握的笑容。“再说了。宾童龙要是不灭亡,我们又怎么好意思把金兰吞到肚里呢?”

“都督的话却是正理,但是鄚玖、陈上川所部还是早几日调来为好。”海龙骧师第三团统制孙淼和柳叶一样是童子营甲寅期出身,随着郑军的快速扩充,他们这批郑克臧最早的嫡系也正在走上郑军中坚的指挥岗位。“万一正如那屋牙挞所言,广南军在平灭宾童龙之后不顾安定地方仅直向咱们扑来的话,咱们也好有所应对。”

“已经派人去调兵了,不过陈上川只能调五百人来,杨彦迪只能调四百人,鄚玖这边也不过五百人而已。”蔡通如是回应道。“看起来归根结底还要靠咱们自己,只是不知道现在琼州的陆师中能否抽调一两个??????”

“一两个师?尔等的胆子倒是不小,只可惜胃口却是不大。”看着自己面前站得笔直的年轻人,作为兵部尚书、督师粤南军务的郑斌说出一番让蔡通瞠目结舌的话来。“石禄铁矿开采在即,劳力甚为缺乏,广南人主动送来如此数量的劳力,本官又如何好不予收纳。”

边上的毛洪言更是大笑起来:“督师大人此言甚至有理,与其花了大价钱采买海种昆仑奴,不如用广南的俘虏来充事,倒也是一个开源节流的好办法,久闻广南的天子兵颇为精壮,想来开矿修路也是好劳力。”

“既然毛副总兵也同意,那这次就调四个师过去。”郑斌把目光移向另一侧的巡抚吕雪芳的脸上。“对此吕大人没有什么异议吧?”

“有琼州分舰队封海,清虏暂且无力跨海,此时出兵教训广南倒也无不可。”吕雪芳思索了片刻才作出回答。“只是兵进大陆劫掠人口进而动摇清虏根基是本藩当前要务,督师大人、毛副总兵且不要本末倒置了为好。”

“吕大人提醒的是。”郑斌当然听懂了吕雪芳隐晦的暗示,于是回首看向毛洪言。“毛副总兵且要速决速战,不要只顾得追亡逐北,真把广南给灭了,得利的未必是本藩??????”

十二月二十日,经过大半个月的围攻后阮主的军队终于开进了宾童龙城,婆争在杀死妻妾并放火焚烧了王宫后投身火海,大部分的宾童龙贵族也选择了与城同殉,只有婆争之弟继婆子(PoSaktirayDaPatih)突围而出。攻入宾童龙城的广南军非但没有救火,反而在城内大肆劫掠,就这样,曾经是占城一族的最后都城化作了一片焚场??????

攻占了宾童龙城后的广南军将宾童龙河改为枚娘江,并在江北与宾童龙旧城相对的位置上建立了一座名为顺城的新城。在顺城尚在建筑之时,广南军向四遭的汉人势力派出使者,要求遣使来朝,承认广南的最高宗主权,否则宾童龙就是前车之鉴。

杨彦迪、陈上川等人自然不敢怠慢,一方面他们以拖字诀敷衍广南使者,一方面派出使者向金兰问计,正当这些汉人诸侯惶惶不安之际,阮福淍接到了开战后的第一个噩耗——郑军广南分舰队再度闯入会安,致使这座贸易城市彻底陷于瘫痪。

但阮福淍的噩梦不过只是刚刚开始,将会安劫掠一空的郑军舰队先是北上攻击沱瀼港(注:岘港),然后沿海岸线一路南下,炮击沿海港口,并深入内河捕捉广南百姓,除了将大量的男丁掠往琼州充当矿工以外还将大量的女子继续送往东宁等地婚配给郑军士兵。

被人浇了一头冷水的阮福淍不顾国中大臣劝谏和葡萄牙方面要求与明郑方面言和的提醒,一意孤行的命令阮军拔出金兰都督府这一钉子,为此广南军在只留下三千人守备宾童龙故地和顺城外,其余于永历四十六年的新春之际浩浩荡荡的杀向金兰湾。

从数字上看,即便加上杨彦迪等三藩援军,郑军路上总兵力不过是二千余人,不足广南军的十分之一,但是郑军却凭着坚固的堡砦和海上巡弋的炮船死守,阮军连日攻砦,却除了焚毁了栈桥、船场以外,并无实质性的收获。

二月初一,郑军左龙武师、左虎贲师两部近万人在水师炮船的掩护下于古笪登陆,两日后便用炮火轰开这一广南南方重镇的门户,进而全取该城。随即得到增援的郑军一路南下,抢在阮军反应过来之前抵达柑林谷地截断了阮军北撤之路。

见到归路已断的阮军便被迫放弃围攻金兰,撤往柑林以东地区,两军遂在此地陷入对峙。不过此时正值广南南方旱季,天焦物燥不说,食物补给犹有不足,因此面临食物供应短缺的阮军在发觉当面明郑军逐日有加强的趋势后被迫抢先挑起战斗。

二月初九的落日时分,避开热潮的阮军与明郑军展开会战,尽管阮军同样装备有大炮、火枪且兵力略占优势,但这样的优势并不足以撼动明郑军在火力上的优势,经过一个半时辰的两度冲锋,最终无力进攻的阮军等来了明郑军迟到的冲击,郑明军以各师骑军哨为先导撕开了阮军的阵线,随即在尚且明亮的夜空下将其分割歼灭。

阮军因为北有大山、东面是海,西南两路又有敌军,因此逃无可逃,在顽抗了一阵之后被迫束手就擒,是役,明郑军以自身伤亡一千八百有余的代价毙俘阮军二万一千余人,缴获大、小火炮二十七位、火铳近三千门,只有少数阮军逃入北方大山而辗转逃生。

阮军主力即灭,郑军便兵分三路,其一就地看押俘虏等待运往琼州,其二则连同金兰都督府各部南下攻击留滞在顺城一线的阮军余部,第三路则向北方宁和、绥和方向攻击前进。

二月十九日,明郑军攻入尚未完工的顺城中,阮军留守部队灰飞湮灭,随即明郑方面扶持侥幸生还的继婆子为占城国王,屋牙挞为王相。草草登上王位的继婆子第一时间与明郑方面达成协议,将金兰-古笪(罗)地区永久割让给明郑方面,并遵奉大明为正朔,称臣纳贡,至此郑军西渡作战的主要任务已经顺利达成,接下来的战事的后继发展则要看阮福淍的选择了??????

271.广南(下)

二月十一日,宁和失陷;二月十五日,绥和失陷;二月二十四日,求江失陷;二月二十八日,郑军前锋开抵归仁城下。这一系列的噩耗,再加上三万南征大军彻底亡覆的消息辗转传来,将年幼为君的阮福淍炸得内酥外焦。

夜不能寐的阮福淍第一时间决定调集全**队对明郑军发起决定性的战役,但这一计划尚未实施就遭到了重臣们的一致反对,要知道塘中(注:即广南)的全部兵力不过五六万人,如今丢了三万,一半已经没有了,要是再动员全军南下,那北面的防线还要不要,南掌(注:即老挝)、真腊、暹罗还要不要防。

不但国中重臣异口同声的反对南征,就连一向支持阮主的葡萄牙人也极力反对,在他们看来,即便南征收复了求江等地,利用水师机动的明郑军队可以轻而易举的在顺化附近重新登陆,届时,城防空虚的顺化又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明郑大军?

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秉政不久的阮福淍自然而然的退缩了,不敢举国一抛的他只好屈辱的派使前往归仁向明郑方面求和。对此,指挥明郑军队的毛洪言自然是一拍即合,于是双方遂在归仁西北的安溪正式举行和谈。

经过三天的谈判,在毛洪言的口头威胁以及北方郑主调动兵力的现实威胁下,广南使臣被迫同意签订《安溪条约》,《安溪条约》承认河仙、嘉定、边和、美萩四地为大明属地,宾童龙为大明属国,割让金兰以北、富安府以南予大明,五年内共计赔偿大明军费库平白银十五万两,并在明郑方面拒绝归还柑林一战被俘战俘的情况下以三千名少女作为代价换回阮氏、尊室(注:阮主的同姓旁系)等贵族子弟及将领。

《安溪条约》的签订终止了阮主政权向南方水网平原地区扩张的势头,迫使其将目光转向相对贫瘠的寮国高原,反观明郑方面却牢牢不但获得了必要的矿奴,而且在中南半岛上获得了一块真正的领地并确保了对河仙等属地的主权、占城的宗主权,可谓收获颇丰。

条约一经签订,毛洪言一方面安排南线郑军分批经由琼州撤回东宁,另一方面下令招来鄚玖、陈上川、黄进、杨彦迪等人。虽说毛洪言不过是一介副总兵,而鄚玖、陈上川却是郑克臧承认的世袭总兵官,用传召的方式显得并不合适,但在明郑军赫赫的兵威之前,这四名土官却也不得不乖乖听命。

三月十七日,正当收到头一批三万贯足陌赎城费的郑军携带着广南送来的少女撤出归仁、求江时,鄚玖他们正向匆匆赶到的粤南巡抚吕雪芳恭恭敬敬的行着大礼——对于官位、职司都在自己以下的毛洪言,四人尽管俯首帖耳但心中未免有些愤愤不平之气,但对于只有正四品的吕雪芳叩拜,他们却甘心情愿,这当然是对大明以文御武的祖制的尊重,同样也是这几人对明郑方面给予的台阶的回报。

待这四个人签着屁股坐下,吕雪芳便开腔了:“几位大人,本官受主上之命巡抚粤南,原本是过问不得广南的事务的,但是如今朝廷与广南的和约既然已经签订,金兰都督府不日改为广东治下的金兰州,也算得上是本院的属地了。”

四人也算是久经阵仗的人物,虽然听得此言颇有些惊讶,但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什么,甚至陈上川还站起来抱拳道:“拓蛮夷之地为中国疆域,此乃前所未有之奇功,下官为抚院贺,为主上贺,为大明贺!”

其余三人也忙不迭的歌功颂德起来,对此,吕雪芳只是摆摆手:“几位大人不必如此,主上乃是金口玉言,许了几位的自然不会再收回来,几位尽管放心好了。”

被揭穿了心思的四人一时有些讪讪,还不待他们几个出言解释就听吕雪芳继续道:“今次,本官托毛副总兵相召各位实则有一事相求的。”

吕雪芳扫了扫面色有异的几人:“金兰州既然肇建在即,这州内汉家人口必然放在第一位的,可是如今琼州残破,连自身的户籍也五中无一,自然不可能再安排多少百姓填入金兰的,所以本官就想拜托各位了。”

四人大惊失色,须知道有限的汉人也是他们在四地立足的根本,又如何轻易将自己的依仗交了出去,因此黄进第一个站了起来:“大人说笑了,我等自身也缺乏人口,又有什么办法来满足金兰州的户籍。”

“黄副总兵,黄大人是吧,”吕雪芳曾经是职方司的司官自然对面前的四人了如指掌,看到最莽撞的黄进跳了出来,他也不恼,只是挥手示意对方坐下。“坐,坐下说。”等黄进气呼呼的坐到位子上,吕雪芳轻轻一笑。“本官并非要各位大人将名下汉民都填入金兰州,而是有几个问题想讨教几位大人。”

听到吕雪芳只是要问问题,几个忙不迭的站起来回到:“不敢,还请大人尽管问来。”

吕雪芳再度请几人坐下,等坐定了,就听他道:“几位大人之前招揽的汉民系从何而来?是否还有办法从北河及国内招来人手。”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番,好半天之后杨彦迪才回应道:“不瞒大人说,下官部属大都是当年跟随的老兄弟及其眷属,至于这些年招揽的嘛,也都是一早就来到广南和真腊的,却是没有从鞑虏治下寻来新移民的办法。”

“下官的情况也大抵如此。”鄚玖也赶快起身回应道。“不过下官这边毗邻真腊、暹罗,或许有从云贵辗转而来的汉民,但一来人数有限,二来沿途的暹罗、真腊也多用给予牛马土地的法子挽留汉民,所以未必就会愿意东来。”

“这么说缅甸、暹罗、真腊等地多有汉民喽?”吕雪芳颇有兴趣的问了一句,在得到鄚玖的肯定后,他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一个法子。”正当几人莫名其妙之际,就见吕雪芳的目光落到了陈上川的脸上。“陈大人早年在广东为官,国内可有什么路子?”

陈上川和杨彦迪早年都是钦州地方上的海盗,既然杨彦迪说没有办法,那陈上川这边其实也应该问不出所以然来,但是陈上川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下官虽然去国日久,但还有些朋友在北河,通过他们或可以从国内接些人出来。”此言一出,杨彦迪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向陈上川,然而陈上川却根本没有回视他,反而认真的向吕雪芳言道。“若是抚院需要的话,下官愿意为大人引荐此人??????”

“胜才兄,你疯了,怎么就把北面的关系给交了出去。”从吕雪芳那里退了出来,杨彦迪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来,与他同行的还有当年的副手,如今的边和副总兵黄进。“难道你不知道郑家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吗?”

“依我说,胜才兄做得没错。”鄚玖的声音也由远及近从外面传了进来。“难不成纳培兄以为自己还能一直太太平平的当一个土王不成了吗?”话音落地,鄚玖出现在众人面前。“此时不跟郑家结个善缘,难道还等日后郑家站稳脚跟,拿咱们开刀不成。”

黄进有些不解的问道:“鄚大人,你都说了,郑家站稳脚跟后就一定会罢废世袭土官的,那还帮他们立稳脚跟干什么,按我的心思,不捣乱已经很好了。”

“捣乱,你凭什么捣乱?”陈上川轻哼了一声。“且不说琼州的大军如何,就是金兰都督府的千把人,你能挡得住?再说了,人家遵奉大明正朔,正要讨奴光复中华,你在背后掣肘,把你当汉奸办了,你还要遗臭万年。”

黄进撇了撇嘴道:“什么遵奉大明正朔,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说你蠢笨你还不信。”鄚玖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若是朱钦真能驱除鞑虏,那他禅代朱氏又有何尝不可,而且越是如此,越早从龙对咱们的将来更好。”

陈上川补充道:“说起来这个世袭总兵不过是个土司,不要说副总兵一声传召,就是新近上任的正六品的都督一声令下,我们都要趋之若鹜,这种割据算什么割据,这种官又如何能光宗耀祖,所以我宁可翌日献土谋一个世爵,也不想再当土大王了。”

“世爵?”杨彦迪眯起眼睛想了想。“郑家世爵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你看多少军功都未必能获得伯爵之赏,你我又是其亲近之人,想要为子孙谋个身份怕是不那么容易的。”

“纳培兄说错了,郑军之中伯爵虽然少,但却只看军功,且不见吴淑何人,不过是早降了几年,现而今却是一等伯了,若不是朱钦自己只是双公爵,不好轻易赏赐侯爵,否则还要再向上走走呢,所以小弟是打定主意了,即便不像胜才兄那样立刻献土,也要把小儿送到东宁、金兰入学,皆是人质,也是给儿子寻一条通天路。”

听到鄚玖这番话,杨彦迪的目光突然一闪:“这倒也是??????”

272.归附?

康熙三十年至康熙三十一年间,狭西(陕西)关中地区连年大旱,百姓困顿之极,清廷虽然下令甘肃就近支援赈粮,但是由于两省之间互相扯皮,粮食迟迟未有运到,狭西百姓易子相食,惨况无以复加,此时清廷又连增防饷,终于逼得陕西百姓揭竿而起。

陕甘两省是清廷仅次于闽浙粤三省的严密设防地区,因此饥民变乱很快便为蜂拥而来的清军所镇压,但少数逃入终南山中的饥民却冲破清军的阻击,突入豫西南,借助着河南清军大部出省的机会,在鄂豫陕边境掀起了反清的斗争。

由于联想到当年的李自成、张献忠,清廷自然大为恐惧,立刻调动各省大军开进豫西南镇压农民军。但是历来贼过如梳兵过如洗,清廷的清剿大军非但没有剿灭豫西伏牛山、熊耳山一线的农民军,反而另起更加壮大了。

剿既然无法达成既定目标,于是清廷便祭起了招安的法宝。期间有许贵三、邓福五、萧一三等农民军首领或因为高官厚禄或因为清廷许诺给老弱出路等原因相继放下武器,但也有冯大龙、蔡大策、彭大胜等人坚决不向清军投降,反而高举反清复明的旗号,自称总兵、提督、将军与清军在穷山峻岭中继续周旋。

除了由狭西饥民引发的陕豫农民暴*动以外,吴三桂、尚可喜、孙延龄的余部也在滇黔桂湘四省发动了大大小小的反清起义数十次,其中有旋即为清廷地方官所击破的,也有因失密而在起义前为清廷破坏的,更有攻占元江、镇沅等地,公然打出大周旗号的成功范例。这些大大小小的起义不但使得清廷驻军疲于奔命,更破坏了清廷的财政基础,更重要的是使一部分清廷官员及绿旗兵将领认为乱世复来,天下板荡,有必要进行投机??????

“你是说有个来交易的商人,说受人之托有一段口信要告于本官吗?”坐在官帽椅后奋笔疾书的吴潜听到这,一脸错愕的抬起头看了过来。“这个人的底细你们清楚吗?他又是如何知晓本官现在岛上的?”

“回抚院大人的话,”身着绿袍的七品文官不卑不亢的回报道。“此人是东冲各港开埠后最先找上来的行商,已经往来交易过数次了,带来的货品都是本藩急需的,所以通商司的人才会引荐到下官处。”能越过清廷设置的封界墙还能带来大宗的货物,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对方至少在清廷一方有着强硬的靠山,自然也就成为职方司最好的接触对象。“至于其他的底细,下官还再查。”文官顿了顿。“下官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发现其实他并不知道大人如今就在岛上,原本是打算出海南下到福清一线去寻见大人的,却是正好因缘际会了。”

“真倒是凑巧。”吴潜自然不信,但他却不会跟一个区区承政争个水落石出。“那此人有没有说寻本官有何要务,为何非得见本官呢?督师大人的名头岂不是更响一些吗?”

青袍文官继续不动声色的回应道:“下官倒也是问过了,但此人言及此事关系重大,除大人外其余人等不得与闻,至于说为什么非寻上吴大人您而不是寻督师大人,却是因为那日托他传信之人特意的关照,说是昔日与大人乃是故旧。”

“该不会是来招抚本官的吧。”吴淑吴潜两兄弟别看如今在东宁的地位甚高,但他最初的身份却是降将,因此所谓的故旧自然也是指当年两人在清军中的同侪。“你且站到边上去。”怀疑传信人来意的吴潜当然要避嫌,而最好的方式局势让军律司的人来一同旁听,不过此时此刻,吴潜还有一种选择方案,那就是挽留职方司的人作为见证。“来啊,把此人叫上来。”不多时,一个中年商人在卫士的引领下走进了小院,等他在廊下站稳了,吴潜径直问到。“你就是吴锦鸿?本官就是吴潜,说吧,你要传什么口信。”

商人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居然就这么见到了吴潜,他犹豫了一会,回过神来,躬身一礼:“小人见过抚院大人,还请抚院大人屏退左右,小人才好放心说话。”

吴潜摆了摆手,站在走廊两侧的一众卫士鱼贯的退下,只是职方司的官被吴潜刚刚叮嘱过,因此还站在侧后:“别看了,此人乃是本官的心腹,万事并不避讳,你有什么话尽管讲来,若是还有疑虑那就请回吧。”

商人尴尬的冲着青袍文官拱手一笑,随即卑谦的向吴潜言道:“小人奉福宁镇总兵蔡元书蔡大人之托向大人问一句话,若是蔡大人率部东归,藩主可赐何等的爵禄司职?”

蔡元书欲投明郑,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让吴潜的脸色顿时大变,身侧的青袍文官更是不堪的向前冲出了半步之多才将将收住了脚步。

好半天后吴潜这才发话:“蔡元书,却是老朋友了,不过兹事体大,本官一时也无法应承下来,须得向主上禀明方可据实回复。”

商人了然的点点头,但还没等他开口,吴潜又道:“弘毅兄能举义归来,本官不甚欣喜,但想来鞑虏对绿旗官兵多有忌惮,若是行事不密的话,必然有不测之祸,所以,本官愿派一人居间联络此事,不知蔡镇可否收纳。”

“请大人放心。”商人会意的俯下头来。“小的一定将原话转告蔡总镇。”

“很好。”吴潜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扫青袍文官。“谢大人,吴朝奉往来也辛苦了,你且多赠他一百石精盐作为酬劳。”职方司的人当即应了一声,看着因为得了额外赏赐而红光满面的中年商人,吴潜又道。“这次行事匆匆,下回还请吴朝奉能带上信物??????”

遣走吴姓商人,谢承政马上发问道:“大人以为此人不可信,那为何还要赠盐??????”

“吴潜处理的没错,这种事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要抓住,一旦真能让这个蔡元书归附就不单单是震动天下那么简单的了。”看着手中呈报,郑克臧冲着柯平、郑英平、林良瑞、蔡济等一干政事堂参政参议如是说道。“可以跟当年洪承畴降清相提并论。”

“主上说得极是,只要有一个开头的例子,想来自有后来人跟进的。”柯平也是一脸的兴奋。“而且福宁镇一旦易帜,福州的门户洞开,先王当年未尽的事业也就指日可以完成了。”

“不过蔡元书虽然有意归附,但要价未必就会低了。”郑英平和郑斌有些不一样,虽然都是郑氏一门,但出身远枝的他显然要比郑斌少了许多忌讳。“可若是全盘答应了,本藩军下的这些将领又如何自处。”

这却是一个问题,郑克臧也不想出现早革命不如晚革命,晚革命不如反革命的局面,因此他想了想:“这件事如何处置还是要交给审官司、仪制司议一议,孤只说一个,若是要爵位的,伯爵、侯爵都没有问题,但却只能和纳闽侯一样到南海建邦立国;若是不要爵位要手中实力的,那可以给予副总兵官的名义,按本藩军制领一、两镇兵马,为方面之将。”

既然郑克臧一锤定音了,几个辅臣自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了下一项上:“主上,郑监国的幼子成年,想过继给辽静王这一支,不知道主上对此有何意见?”

“郑监国倒是好算计,”郑克臧忽然失笑了起来,这件事说朱由格打小算盘也不为过分,要知道前不久才追晋了朱术桂为辽王,谥号也改为了辽静王,如今就迫不及待的想把儿子过继过去,明显是想辽国这个明宗室中的大宗掌握在手里。“不过争来争去有什么必要。”

这话出口,几个臣下的眼睛同时盯在了郑克臧的脸上,对此郑克臧却恍然不觉:“若是本藩也想讨个王号,该要哪个为好?祖父的漳王?闽王?越王?闽越王?几位卿家倒是说说,孤该是合用哪个国号。”

“主上的意思是?”林良瑞眉头紧缩。“现在就称王?”

“当然不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郑克臧笑了起来。“孤也就是说说,若不光复江南半壁,孤又有何颜面来领受王号。不过,本藩全力西征也就是两三年间的事情,所以未雨绸缪、预先规划也算不出格吧。”

郑克臧刚刚说完,林良瑞语气激烈的劝诫道:“主上,兵者乃国之大事,西征关系本藩成败,主上又如何用此心态。”

郑克臧脸上一滞,情不自禁的摇摇头:“林卿说得重了,孤不过是儿戏之语,何必??????”

林良瑞马上又顶了上来:“主上一言一行关系大明江山,又如何能用儿戏称之。”

“好好好,是孤的错。”郑克臧不得不板起脸来严肃的看着面前几位重臣。“但本藩代明也是早晚的是,国号一事还要请诸卿好生思量,不过切切不可传将出去,坏了西征大业。”

“郑监国那面该如何回复?”

郑克臧面色一冷:“巴东王一脉尚在,辽国宗祀无缺,直接承袭辽王爵位似乎不妥,可先承袭宁靖王爵。”

“臣等明白!”

273.归附!(今天要开说明会,所以只有一更了)

“李大人,你倒是说说,总镇大人这次传唤我等所谓何事啊?”在霞浦的福宁镇总兵衙门的厢房里坐满了该镇麾下的各协各营的武官,从六七品的千总把总到三四品的副将参将,所有人都不知道总兵蔡元书今次聚将的目的,只能人云亦云的胡乱猜测着。“是不是福州那边来了命令让咱们克期收复东冲等地啊?”

“也许是吧。”被人问及的闽安水师协右营游击李福成支吾着,许是觉得这么回答有些不对味,便劝解道。“徐大人,你也别见一个问一个了,等大人出来了,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倒也是,”烽火门水师营游击徐万年点了点头。“不过俺就是一丘八,养气的功夫比不得你李大人,若是能早一点知道,说不定待会就能在镇台面前搏个彩头。”

“狗屁的养气功夫,老子只不过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两人正在打屁着,突然一名武弁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总镇大人传召??????”

一众武官立刻整了整官服,重新带好凉帽,依着官品职司排好队列,在武弁的引领下依次进入大堂排列好。在排列的过程中,一众武官发现大堂周围镇标中营的兵丁擎刀拿枪着,气氛十分肃杀,不知所措的他们也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的无言肃立在大堂两侧。

等了一会,蔡元书走了进来,一众武官急急向他打千施礼,蔡元书也不叫人起身,自顾自的走到案几后面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物件来,这个物件五彩亮丽,拉开了约有数尺见方,外绣金线华贵异常,当即有人就惊呼道:“圣旨!”

一众武将不知所措,下意识的跪拜在那里,此时就听蔡元书朗声诵道:“奉天景命。”

这个开头一起,下面就有些哗然,要知道清代圣旨的抬头必然是奉天承运,如今却是奉天景命,这是哪门子的诏书,哪国的诏书。

但蔡元书看似四平八稳的声音还在继续着:“??????大明监国诏曰!”

“蔡大人!”陆师海坛协的副将曹国栋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大人口诵逆贼文书,此为何义,难不成大人想负了皇恩,投降海逆不成?”

蔡元书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监国敕书,冷冷的看向曹国栋:“曹副将,这是海逆给本官送来的招降文书,本官请几位大人过来一起鉴赏,曹大人是不是觉得本官读不得。”

一语梗得曹国栋哑口无言,此时下面的嗡嗡声此起彼伏,但在蔡元书目光逼视下,声音消失了,不过原来跪拜状态的清军武官们依然重新站直了身子,对此蔡元书并没有阻止,到让心中忐忑的某些人脸上好看了几分。

“本官继续念,你们继续听,没让你们开口,就别乱插话,都是老行伍了,军中的规矩都不懂。”蔡元书意有所指的话,不但让曹国栋面色如猪肝一样,更让一众清军武官面面相觑,但蔡元书却不管不顾的继续起来。“??????宁为忘祖宗之衣冠、薙发事奴、遗臭青史为万世唾骂之汉奸乎,今有福宁镇总兵蔡某元书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率所部上下五千六百四十一员反正??????授蔡元书为福建左副总兵,加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太子少保、却敌副将军、旅顺卫指挥使??????授曹国栋为福鼎师师都统制,加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轻车都尉、金山卫指挥使同知??????”

福宁镇作为福建绿营的一部分长期处在与郑军对峙的第一线,自然很清楚郑军现行的体制,因此被这份大明监国敕书所点到的武官们在惊恐中也带了一点窃喜,不过由于大堂上的气氛过于诡异了,因此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的。

好不容易蔡元书念完了手中的东西,收拢起来往公案上一放,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开始在堂下的部属中扫视了起来,在他的逼视下,一干武官们发现自己忽然有些心神不定了。

又扫视了一圈,蔡元书忽然问道:“都听完了,怎么样,动心吗?”

“大人,海逆送来这种的东西无非是利诱外加离间而已。”曹国栋又跳了出来,作为堂上地位第二高的,他有这个权力率先发言。“大人切切不可中了海逆的圈套,速将此物呈送福州,方可洗脱身上的罪名。”

“罪名?收到这东西,本官身上的罪名就洗刷不掉了。”

曹国栋忽然明白了什么:“蔡元书,你,你竟然还是从逆了,弟兄们快快将他拿下。”

但在一众手持利刃的武弁们的环视下,手无寸铁的清军武官们又怎么敢随意动弹。

“朝廷的体制是大小相制。”蔡元书不屑的看了看惊慌失措的曹国栋。“所以本官即便归附大明了,还需要得到诸位的襄赞,”蔡元书顿了顿。“就不知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愿意跟本官一起剃掉头上这个老鼠尾巴?”

正所谓留辫不留头,蔡元书一下子就把生死选择摆在了绿营武官们的眼前。当然,他敢投机当前的国内政治军事形势作出归附明郑的决定,固然有吴淑、吴潜等人作为榜样,但若是手中没有掌握一星半点的实力,他也不敢如此行事的。

因此,他的话音刚刚落地,镇标所属中营、左营、右营的一众营官们便排开众人出列应道:“属下等愿追随总镇大人鞍前马后。”

蔡元书满意的点点头,当下,武弁们放开一条通道,这几名游击、都司、守备、千把总立刻透过通道而出。看到这个场景,胆小的自然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烽火门水师营,桐山营,连江营,罗源营等几个营头的武官立刻也表示与蔡元书共进退。

看到事态是乎不可挽回,曹国栋放声咒骂起来:“你这个老匹夫,有负皇恩??????”

边上的武弁一拥而上,顿时将这名沙场上的勇将团团围住,一阵厮打之后,气竭的曹国栋被死死的压在地上,随即被捆绑起来并用破布塞住了嘴巴。

“曹大人,你我也同僚一场,本官不愿见到你流血当场,这样,本官做主送你到琼州开矿,兴许能留下一条性命。”阴冷的话语刺激着在场还未表态的几名营官。“你们呢?是不是也想为大清朝廷尽忠到底呢?”

“总镇,不是我等不识时务,只是我等的家人尚在乡里,万一。”李福成用带着哭腔的声调恳求着蔡元书。“还请总镇高抬贵手啊。”

“李大人很会说话,是的,本官也很担心自己的家人,可是儿子、女儿死了可以再生,老婆死了可以再娶一房美娇*娘,要是连这一点都舍不得,你当什么兵吃什么粮,在这个世道下,你还能混到四品游击?”蔡元书冷冷的看着李福成。“也罢,你既然铁了心要当汉奸,那就别怪本官视你为仇寇了,来人。”

“大人,下官愿意,下官愿意。”李福成吓得一下着跪了下来,说到底他可不愿去当什么矿奴,那可是生不如死的。“还请大人给下官一个自新的机会。”

“你们呢?”蔡元书似笑非笑的看向剩下的几个人。“怎么说来着?”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在威胁面前所有人都作出趋利避害的选择:“我等愿意追随大人。”

蔡元书满意的点点头,他自是明白眼前这些人有不少暗地里准备着翻盘,不过他不在乎,筹划了这么久,他和明郑方面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计划,只要他们上了船,就别想再轻易跳下去了,一念及此,蔡元书命令道:“很好,那就请各位大人现在就给留守的关卡行文,让他们打开堡砦,迎接郑军入内??????”

有了作为闽北重镇的福宁镇开门揖盗,郑军四个师很快从罗源、连江两地直趋福州。同时由于烽火门水师营和闽安协水师营的倒戈,郑军炮船直入闽江,沿线已建和在建的各处炮台兵不血刃的落到了郑军手中,而唯一抵抗的南台水师营也在一战之后灰飞烟灭,至此马江水道向郑军开放,而清军想要连渡乌龙江及马江的可能性已经不复存在了。

郑军闯入马江的消息震惊了福建总督王骘、福建巡抚卞永誉、福州将军卢崇耀等福建大员,但还没等他们搞清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郑军的前锋便攻入了侯官城内,只有百余名绿营汛兵守备的侯官县城顷刻之间易手,至此福州清军西逃的道路也被封闭了。

终于明白大事不好的王骘等人立刻派人向杭州、广州两地派出求援信使,只可惜这些求援信使不是被郑军截获就是落到了已经易帜的福宁镇手中,于是福州被围的消息直到数天以后才被南线的清军所获悉,但是此时已经为时晚矣。

派出使者后的福建官场三巨头紧闭城门决意死守,但此时福州城内不过督标三营、抚标二营、福州城守协二营等部并驻防八旗马兵、战兵、守兵二千人,总计不过一万余人,守备十五里城墙和七座城门的福州省城显然是捉襟见肘的??????

274.战福州(今天一早飞济州)

对于福州城里的商民来说,郑军的突然出现绝对是一场空前的灾难——为了保住城池,王骘亲自巡城鼓舞士气、卞永誉指挥省城差役查封粮行酒肆以便囤积粮食持久未战、卢崇耀则负责拉丁索夫充实城防兵力——只有一小部分有财力有地位的士绅才通过贿赂等办法侥幸抢在郑军攻城大军来临前安全脱出城外。

永历四十六年五月十七日,迤逦而来的郑军三万人在一边构筑封锁城市的壕堑的同时开始对福州实施试探性炮击,清军也不甘示弱,以置于城头的红夷大炮予以还击,一时间硝烟笼罩了福州这座古榕城。

由于明清两代对福州城墙的加固,所以郑军拥有的二寸半、三寸野战炮根本不能对其造成损伤,而郑军师属三寸半火炮的数目又相当有限,因此郑军的试探并没有给守城清军造成太大的压力反而坚定了王骘等人死守的信心。

当然郑军的试探并非完全没有成效,郑军发现清军的分布以东西两面兵力较多,而在城北城南则分别因为屏山、西湖及于山、乌山的屏障而布置兵力较少。不过东西之间也有差异,西城因为只有坐仙门一个城门因此清军只有抚标两营的旗号,而在东城,则有船场门、汤井门、严胜门等三个城门,因而督标三营及军标一营都布置在这个方向。

“看来只有硬砸了。”听完各师总参军的报告,福建都司洪拱柱如是决定道。“咱们的时间有限,必须速决速战,”说到这,洪拱柱命令道。“命令各师,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内,一定把大炮给我架到金鸡山上。”

金鸡山在严胜门外这一段其实不是山,而是一段杂草丛生的大土丘,由于地势相对较高,可以使得炮军获得较好的射击视野因此才被洪拱柱选中作为主攻部队的炮兵阵地,不过洪拱柱能想到,清军也不是傻子,因而一见郑军有所动作,一度紧闭的严胜门就从内打开了。

“都注意了,清虏要出来了。”在拒马构筑的简易阵地之后,整整两个步哨的郑军正枕戈以待,如今听得官长一声令下,齐刷刷的站起来排列出一个并不算十分厚实的横阵来。“步铳手检查武器,刀盾手注意防炮。”

指挥官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就被福州城头的炮声给淹没了。闽浙粤三省是清廷直面明郑政权的第一道堡垒,一向是兵力最多、兵甲火器最精良,而根据当世喜欢把最好的装备放在主帅身边的习惯,作为省会城市的福州自然也拥有整个闽省最强的炮兵。不过装备的火炮再精良,清军不会用也是白搭,根据沿袭自明季的习惯,严胜门一线的福州清军不管自己拥有的火炮射程够不够得到金鸡山,一窝蜂的鸣放着,声势固然惊人,但效果奇差,只有极少数射程较远的武成永固大将军炮发射的十斤铁弹才给郑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稳住了。”看着飞舞的铁弹打到身边的同伴后又再度蹦蹦跳跳的向后一路窜去,队伍两头的步哨哨官似乎没有听到战友哀嚎一般嘶吼到。“保持队形,都稳住了。”

这个时候,后方早有准备的缁兵们纷纷冲上去,将伤者和死者一一拖出阵位,等他们一闪开,步哨的阵形重新变得严整起来,只是愈发显得单薄起来。

清军又发了一阵子的炮,许是觉得该是把阻拦的郑军打散了,在城上的硝烟还没散尽之前,数百名叼着鞭子的清军或是披着双重棉甲或是光着膀子冲了出来,配合着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真的仿佛一群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

已经减员近两成的两个步哨稳稳的拦在清军的前进方向上,已经破损的拒马已经不足以给他们太多的帮助,不过好在清军生怕误伤停下了炮击,这才使得他们得以专心的应对当面的大敌:“第一队,都有了,齐射!”

炒豆一般的铳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前冲的清军顿时萎顿下来一批,但在超过八十步的距离上,郑军的步铳并不足以遏止清军的冲锋,更何况,清军同样用鸟铳还击着,郑军这边也有人在对射中倒地不起。

好在郑军的射击连绵不断,而且支援的二寸炮此刻也在不停的发射着霰弹,因为本钱不足所以不敢过多投入的清军无从用人数上的优势换取胜利,不得不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冲入郑军的阵列中,此时此刻,一度拥有五百人的清军某营已经缩水成了不足百人的敢死队。

冲入郑军队列中的清军敢死队也没有讨到太多的便宜,郑军的刀盾手很快拖住了他们的脚步,借助短短的整顿时间,郑军步铳手很快布置起枪林来,在整齐的刺杀面前,个人的武勇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再好的防护也挡不住滚动起来的枪阵

“发炮,继续发炮轰他们!”督战的王骘气急败坏的命令道,于是福州城头再度被硝烟所笼罩,不过这次郑军并没有继续在那干挺着,散开的他们让清军此番炮击大多只是白白浪费了弹药而已。“哪位大人还愿意再度出击毁炮?”

王骘的问话得到的却是一片死寂,正当他脸色不悦的时候,一名千总壮着胆子出列进言道:“制台,卑职以为海逆这是故意诱使官军出城与其野战,意在消耗守城军兵,此等奸计,总督大人不可不防啊。”

王骘皱着眉头扫了扫这位千总,又看了看面露附和之色的一众将官,冷哼一声:“本官难道不知道海逆的图谋吗?可海逆一旦把大炮架到了金鸡山上,就直击福州城墙了,届时万一城墙有失,福州城还能守得住?”

“大人,若是没有了兵,只靠民壮又如何能守得住。”督标中营副将花子真躬身道。“再说了,福州城墙系前朝和本朝多次修缮过,径厚仗许,又有青砖包墙,海逆想要打垮它也需要不少的时日,说不定等南北的援军到了,海逆还没有轰开呢,就算是轰开了,只要在内里再抢筑一道夹墙,想来必让海逆无可奈何”

在福州的东北角,郑军可以利用金鸡山作为炮击阵地,但在其他方向,郑军却只能利用土木工事挖掘壕堑逐步接近,这种战法固然使得郑军的伤亡率大降,可是缺点是慢,而且福州地处南方水网地带,地下水充沛,壕堑中渗出的水虽然没有一夜就能满沟渠这么夸张,所以也给郑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有福宁镇改编的左福宁师自然不愿意惹这个麻烦,更何况他们也没有这个战技来实现坑道迫近的战法,因此他们是采用的最原始最血腥的蚁附战术,先是驱来百姓填塞护城河,然后不间断的向坐仙门一线发动猛攻,虽然多半的时候只是虚张声势,但是却给清军造成了更大的压力,这也是战前始料未及的

“大牛子,你说这城上的炮打得跟雷一样,还用得上咱们去跟海逆拼命吗?”在督标左营空置的营房里,前不久还是老百姓的藩二宝向身边的邻居探问着。

“这炮打得再响也没用,郑家一旦攻城了,咱们这些人就是第一个填上去的。”邻居冯牛还没有回答,一边的关五接口回答道。“你小子是不是怕死了?”关五是街面上的混混,虽然偷鸡摸狗的被人诟病,但其实为人还是很仗义的。“不过,怕也没有用,等到你填上去了,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

“五哥,我,我不想死,我老娘就我一个儿子,我还要给她百年后送终呢。”

“这由不得你我啊。”关五同情的看了藩二宝一眼。“要是以前,大不了花些银子疏通,可现在就算塞了银子,可该上城头的还得上城头,这叫为国尽忠,于城同殉。”说着,说着,关五突然冲着地上啐了口唾沫。“其实狗屁。”

“关五,你小声点,外面有人巡营,要是听了去,往上一告,丢了脑袋岂不是冤枉。”原来是酒肆伙计的杜三急忙阻止关五的口无遮拦。“所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都是咱们命数里定好的劫数,谁都逃脱不了的。”

“屁话,你小子还以为你在跑堂呢,一开口就是莫谈国事,还是算了吧。”关五*不屑的撇撇嘴。“酒肆关门了,你也被拉来当壮勇了,还生死由命呢,我看,咱们的命都不在咱们自己手里,该改成生死由人才对。”

“早死,晚死,都是死。”杜三似乎信佛的,所以看得很看。“早死早投胎,下回换个好一点的皮囊,也不用受今世这份苦了。”

藩二宝的嘴里发出牙齿扣动的声音:“死,我怕,我不要,我还要见到我娘。”

“二宝,你别做傻事。”关五看出藩二宝的情绪不好,一把抓住这位老街坊。“你要是逃了,别说不一定成功,就算成功了,万一大兵冲到你家里去抓人,岂不是连累了你娘。”藩二宝直直的坐在那里,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见此情形,关五苦笑一声。“这个贼老天,真他娘的不让人活啊”

275.战福州(2)

说起来最先发觉福州出问题的应该算是坐镇在福清堵防海坛方向郑军的福建陆师提督张云翼——按照惯例,张云翼每日都要跟福州方面通传军情,以福清和福州之间的距离,这样的通传两日内必定能打了来回,可是从五月十四日起,福州方面的消息断绝,甚至连福清派往福州的信使也没有回来的,对此,也算是将门出身的张云翼自然产生了不妙的感觉——他调动归其指挥的兴化城守协左营、长福营、提标后营等部分别向北打探,赫然发现乌龙江上穿梭的居然是郑军的软帆炮船。

大惊失色的张云翼立刻向广州发出警报,同时鉴于福州被围、海路不畅等原因,绕道邵武向江西及北京求援,与此同时,他调集直属的提标中营、左营、右营、前营、后营、长福营以及配属的建宁镇镇标左营、延平城守协左营、汀州镇邵武城守营左营等八个营头一万三千余人准备北返救援福州,只留下兴化城守协左右营盯防海坛方向。

但张云翼的大军还未出动,郑军突然在海坛一线增兵并炮击兴化湾,迫使张云翼不得不考虑遭到郑军前后夹击的可能,不得已他只能一方面强化对兴化湾、福清湾沿线防御,一方面再三催促漳泉及粤赣方面出动援兵。

可就连张云翼自己都知道这样一来救援福州的希望有多么渺茫,须知道就算各路兵马接报后立刻启程,从最近的漳泉一线赶来也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这还是在郑军不派兵牵制的情况下的最快速度,可郑军会不派兵吗?即便郑军为了攻打福州已经竭尽全力了,可是半个月后福州还会留在大清手中吗?

与其父靖逆将军、甘肃提督张勇一起沾满了明军及大顺军、大西军、周军以及其他反清民军鲜血的张云翼已经是铁定钉在汉奸的耻辱柱上,若是再被自己的主子给抛弃了?张云翼根本不敢想象福州城陷后自己的结局。

为了避免自己最后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张云翼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气色灰败的他顾不得洗漱便立刻召集各个营头,提出一个围魏救赵的作战计划,准备以六个营头近万人的兵力猛攻龙高半岛,即便不能将郑军逐出陆上也要迫使他们不再阻扰其余清军各部向福州开进。

对于张云翼的计划,一众将官面面相觑,但军令如山倒,他们也只能脱离多年苦心经营的封界防线,改变原来防守的势态,向郑军的控制区转身杀去。

不过清军的出击的确出乎了正在做进攻准备的郑军的意料,幸好此刻,郑军主攻部队尚未展开,自然免去了被清军侧击的可能,但张云翼稳扎稳打,以大军堵塞洋门要隘,使得郑军虽然牵制住了张云翼部主力却无法阻止漳泉等地的清军北援

“嗖!轰!”郑军的师属火炮艰难的通过中垒哨开出的交通壕抵近了清军的城防,在这个距离上,清军的火炮自是无可奈何上了刺刀的对方,而冒险探出脑袋向下射击的鸟铳却又够不到,因此只能听任郑军单方面的施虐了。

巨大的轰鸣声过后,古老的城墙外层包镶的城砖崩裂,化作一堆废弃的瓦砾散落在城脚处,但厚实的夯土层随后吸收了炮弹的动能,虽然颤颤巍巍的看上去好不吓人,但事实上却最多形成一个浅浅的弹坑,并不能造成多大的损害。

看看自己射击的结果,无奈的郑军炮手们只好喊着口号将火炮复位,然后清膛,再装填,最后重新击发,单调无聊的过程消耗了炮军们太多的体力,他们对同侪的战果漠不关心。说起来郑军虽然采用了集火攻击同一片城墙段的战法,但由于此时的炮击结果尚属于不可控的过程,因此偶尔有两发炮弹命中相邻的位置那也是走了狗屎运,要真正击垮这段城垣,恐怕至少还要花上两到三天的时间,期间还要防备清军的夜袭、强袭。好在清军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壕堑,因此每次出击都遗留下一地的尸首,打了几次,清军也就学乖了,不再出来干涉郑军漫长而看似“无效”的炮击游戏。

可在金鸡山段,郑军却没有对城墙实施强迁的**,凭借合适高度构筑的斜射炮阵地,郑军用极大的射角将实心弹、霰弹等次第打到城墙上,不但引燃了严胜门上的敌楼,更打得城上城下的清军抱头鼠窜。

趁着清军被三寸半炮(12磅)炮所阻,郑军飞快的护城河上搭建起几道浮桥,随即几辆披着淋湿了的棉被、生牛皮的车毂子被推了过河,然后贴到了城墙边。几名在车毂子里的中垒哨昆仑奴,用十字镐、钢铲以及人力钻机在城墙下挖刨着。虽然有留守的清军士兵冒死丢下垒石、金汁摧毁了其中的几座,但是大部分还是挖出了几个内凹的浅坑来。

此时新的一批车毂子也过了河,这批过河的中垒哨携带着上千斤的火药。也许看出了郑军的企图,清军冒险打开城门企图派兵斩杀破获郑军的行动,但团属炮哨的三寸炮用密集的炮弹封锁了清军出省的道路

导火线被引燃了,几十名昆仑奴不顾背后露给了城头上的清军,飞速的往回奔跑,好不容易登上了浮桥,但冲击波已经追了上来,站立不稳的昆仑奴们当下就变成了满地乱滚的葫芦,其中还有人坠入水中一命呜呼的。

等到被飞舞的夯土块溅起的水花平静下来,准备进攻的郑军放眼望去,只见原来浅浅的洞口现在变得黝暗起来,似乎洞已经打通了城里城外一般,只是黑火药的威力实在不足,千斤的数量,只是在洞口外侧形成了一道道放射状的裂口而已。

第一次不成功就再来第二次,自己能生产硝石、硫磺的郑军别的不多,最多的就是各种火药。只见上官一声令下,几十名昆仑奴兵再次冒着己方炮火误击的可能推着简陋的车毂子冲向第一次爆破造成的大洞。

清军似乎明白最后的时刻到了,当即从城下涌上数以百计的士兵,这些士兵有些刚刚抵达马面就被炮火给撕裂,有些坚持的时间略微长一点,只是射出一箭便被四飞的铅子掀开了头颅,更有甚者,被灼热的弹丸引燃了携带的火药,一下子变成了火人。然而清军有些发疯一样不躲不让着,千把总倒下去了,守备都司冲上来指挥,守备都司负伤了,游击、参将也亲自上阵持弓拿铳

在己方炮火的掩护下,顶着清军发射的弹矢前进的昆仑奴们丢下一半的同伴,最终还是贴到了黑洞旁,一百斤、两百斤、五百斤、八百斤、一千斤、一千五百斤,将所有的火药都堆进黑洞的昆仑奴飞快的引燃导线,然后再度上演夺命狂奔。

在城上清军大声嘶吼中,引线逐渐燃到了终点,随即一声沉闷的炸音响起,福州东北面的城墙在一晃之后,缓慢而有坚定的塌陷下去,最终连带着曾经站在城墙上的一众清军官兵狠狠的砸在相对坚实的大地上。

早就横戈待枕的郑军炮军飞快的向垮塌的城墙处射去连串的实心弹、霰弹,同时包括选锋、跳荡两哨在内的数千官兵无声的跃起,顶着弥散的沙尘,旋风般冲过浮桥,一路杀向突破口。此时清军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早就调来的援兵冲上垮塌处,但还未与郑军劈头盖脸的便迎来一阵金属风暴。

将手中三眼铳中的弹药释放一空的选锋、跳荡两哨官兵丢掉了已经无用的武器,抽出长刀、利斧向晕头转向的清军迎了上去,当然也有人舍不得丢下笨重的三眼铳,直接抡起了就把它当作骨朵(锤)在用。

杀声顷刻在福州城内外响了起来,披着瘊子甲的郑军和披着棉甲的清军捉对厮杀着,开始是清军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压制着郑军,但随着排列好队形的步哨的投入,被排铳横扫的清军被迫节节后退,以至于边上的严胜门也随之落到了郑军手中。

顺着严胜门的的易手,更多数量的郑军涌进了福州城内,一部分郑军在地面与增援来的清军厮打着,另一部分郑军则快速登上城头用步铳支援着己方的进攻。等到肃清了严胜门附近的督标右营和城守协中营等部,郑军立刻沿城墙向西夺取了福州的制高点望海楼,并进一步向北门遗爱门冲去。由于边上有屏山和西湖屏蔽,因此遗爱门一线只有清军抚标右营一部,面对席卷而来的郑军根本无法阻挡,只能向城中遁去。

遗爱门打开后,郑军又一个师得以涌入城中,正好挡住了驻防八旗兵的一次反攻。

随着越来越多的郑军涌入城中,守城的清军明白大势已去,不少如关五、藩二宝之类的新募壮勇只要没死便纷纷脱下号衣潜回家中,部分世居福州的绿旗兵也有样学样,于是清军越打越少,胜负至此已定了

276.横扫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这次一定能封侯了。”

听着身边参军事们的恭贺声,洪拱柱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喜色。没错,明郑如今除了郑聪、郑明、郑克臧等三名郑氏宗亲得以受封侯爵以外,还没有一个三等侯,但凭借着完成先王都未完成的功业,自己的确有可能成为这个第一人。

但是满心欢喜归满心欢喜,洪拱柱脑子还是很清醒的,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头而已:“满城拿下来没有?进城的部队查封各处府库了没有?王骘以下的清廷官吏抓拿到了没有?残余清军剿灭干净了没有?浙江、江西、建宁、兴化等地的清军有什么变化?这些事情不落实,打下了福州也守不住。”

在洪拱柱的呵斥下,一众参军事们顿时鸡飞狗跳了起来,看到这一幕,洪拱柱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随即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转身向身边的武弁命令道:“立刻向东宁报捷,再请督师大人及吕抚院立刻前来福州主持大局”

福州作为福建的省会以及对明郑作战的最大兵站囤积有海量的物资,其中光各种马匹就有四千匹以上,在缴获的火炮方面有清军中威力最大的武成永固大将军炮十二位、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十二位,至于其余口径的红夷大炮、佛郎机炮、虎蹲炮共计四百二十七位,此外还有四千一百门鸟铳、三千零七十二张弓,火药的数量有五十万斤,各式甲胄三千五百十九领,藩库中还有存银四十九万四百余两,至于所存米面更是高达四十万石,足以让全部郑军一气吃上两年还多,其余铁料、木料、油料等更是堆积如山,这还只是官库中的存货,民间以及抄没的清廷官吏私财还不在其中。

“这次可是发大财了。”看着喜气洋洋的众将,洪拱柱的脸上也挂满了笑容。“不过那些数典忘宗的汉奸以及甘心为奴的士绅还要抓紧查办。”这是让大家,进驻福州城内的左虎贲师都统制席大平更是脸上笑开了花。“战前主上就有言要用闽北新兵再建两个师,如今福州光复了,这件事还要抓紧,各师应该抽出一部分力量增援新师,当然不足部分也要尽快补足,而且战力不能比战前低了。”

众人轰然应诺,此时洪拱柱走到同样脸上带笑,但神情却有些疏离的左福宁师都统制周正和面前:“周大人,本官知道你的左福宁师编制不齐,正好福州一役俘获了三千四百多绿旗兵,你且甄别一番,合用的就全数填入左福宁师。”

看着又惊又喜的周正和,洪拱柱补充道。“不过本官没有给你留下太多整编的时间,最多两天,两天后你必然领着部队沿闽江上溯,先占领闽清,然而并相机攻占古田、尤溪两地,以便监视清虏建宁镇的动向。”

周正和应了一声,但心头却是一阵发苦,他知道,自己是新附军,自然最苦最累的活要交给自己,这不,别看给了三个县的地盘又给补充了兵力,但是万一建宁镇和江西方面的清军扑来,自己可是首当其冲的。

不过周正和明白若是自己此刻再转换门庭的话,不要说首先要过军中监军关这一关,就算部下都有志一心跟自己走,回到清廷那边也未必能讨好了,毕竟,耿精忠和尚之信的前车之鉴还近在眼前呢,自己可不敢触这个霉头。

洪拱柱却没有留意周正和的心里活动,他自顾自的命令道:“现在可以命令蔡副总兵对政和、周墩(注:周宁县,当时设县丞衙门)、松溪动手了,不过,务必请他以扼住浙江清军入闽的通道为第一要务,只要挡住北面来的清军,他要的世爵指日可待”

蔡元书反叛并引郑军上陆的消息事实上并没有瞒过温州清军的耳目,但是一开始谁也不相信这是事实,等到逃难的百姓带来福州被围的消息后,大惊失色的温处道和温州镇才火烧火燎的把消息报告给了杭州方面,不过这已经是杭州方面通过江西的信使了解到福建实情后的事情了。对于郑军突如其来的攻打福州,其实浙省方面是欢迎的,因为这样一来浙省在宁绍台一线的压力就有所减弱了。但是,浙江方面又怕这是郑军声南击北的故技重施,因此迟迟不敢抽兵南下。一众省内大员思前想后,终于决定采取于张云翼一样的策略,以攻打象山、太平作为对北京的交代,于是两场不以战胜对手为目标的古怪战斗就此拉开了帷幕。

浙江抽不出兵南下,江苏也不敢轻易把兵抽离苏南防线,于是来自北方的威胁便大减了,此时郑军琼州方面又在钦州湾登陆,掠走百姓六百余口,一下子又把粤省的注意力吸引了一大半,而没有足够的兵力兼顾防守漳泉一线和向北增援的新任福建水师提督张旺也只好拆东墙补西墙,抽调已经没有驻地的南澳镇镇标左营、铜山水师营、金门协左营等部三千余人作为首批援军北上,这一点兵力自然也是无济于事的。

而且,清军的窘态很快为郑军所发现,郑克臧亲自赶赴福州,指挥尚在编练休整的各部迅速渡过闽江,直扑福清。面对近两万人的郑军主力,留守福清一线的清军被迫遁入福清城中死守,却未料郑军仅以一部包围福清,主力直指洋门,张云翼还来不及调动兵马就遭到郑军两面夹击,大败之下,狼狈的逃亡兴化,与匆匆赶来的张旺闭门死守。

张云翼既然战败,福清的守军自然没了指望,不得不主动开城投降,遂被郑克臧编为福清师,然后一路攘挟南下。此时郑军的兵力已经膨胀到三万三千人,不过六千多惊魂未定的残兵和受到残兵影响对战事不报希望的援兵,根本不是郑军的对手。郑军故技重施,用千斤火药炸开兴化城墙,然后突入兴化城中。张云翼和张旺虽然竭力应战,但部下却纷纷投降,部队越打越少的两人,最终力战而死,由此兴化也落入了郑军手中。

郑克臧进入兴化的当天随即指派在攻击兴化时出力非小的福清师向永泰和仙游两县实施攻击,并利用兴化降军组建兴化师。此后休整了一日的郑军沿海岸线一路南下,首当其冲的惠安守军开城投降,泉州便毫无遮挡的暴露在郑军的兵锋之下。

泉州守军同样不敢抵抗,在郑军尚未到达之前,知府及守将便领兵弃城而逃,郑军以兴化师向南安、安溪、永春、德化方向进击,主力则沿官道杀向漳州,旋即夺取同安、长泰、海澄诸县,将闽省清军的最后力量死死围困在漳州城内。

郑军不到一个月内的时间内横扫福建,屡克重邑名城、毙俘总督、巡抚、将军、提督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国,所有人都被这个事实惊得目瞪口呆。康熙连发上谕调动苏浙皖赣湘粤桂诸省兵马增援福建,但苏浙方面却对南下甚为忧虑,而粤桂湘等地的反清起义也迅即高涨起来,至于皖赣虽然遵旨行动,但马齐和于成龙也担心本省的“乱民”会趁机生事。

见到各省各有算盘,康熙勃然大怒,立刻宣布御驾亲征,为此他调集直隶、山东、河南等地兵马并禁旅八旗合计五万号称二十万南下江南,在康熙御驾亲征的逼迫下。苏浙两省被迫将守备苏南浙北的主力向南调动。

永历四十六年六月十五日,郑军调集重炮轰垮漳州南城墙,见到大势已去,漳州守将总兵及汀漳龙道以下文武四十一员举城投诚。得闻漳州开城,已经带领援兵开抵龙岩城中的汀州镇总兵王新化经过反复权衡,派使谒见郑克臧,随后在得到郑克臧许诺之后,于六月二十日在龙岩宣布反正,出任福建右副总兵。

王新化反正之后,郑克臧将原先设立的福清、兴化等新附军各师与东宁开来的郑军各师合编,以新附军取代了原来昆仑奴充当的炮军、辎重、中垒等部,并以编余的昆仑奴建立了十八个(昆仑)奴军,由此郑军陆师在不含蔡元书、王新化两部的情况下已经拥有十五个师又二十二个团十二万之众

“这次虽然连克大邑获得了不少的物资,但是对东宁的库存却并无补益。”看着面前的群臣郑克臧开宗明义的说道。“更为关键的是,鞑酋康熙已经公然宣布亲自南征,眼见得北面数十万敌人即将压过来了,孤想知道,本藩是该留在大陆呢还是和以往捞一把就走?”

“臣以为,本藩如今几有一省之地,若是此时不战而走,恐怕不但寒了军心民心,对本藩未来重临大陆也有不好的影响。”从号召力的角度来说,洪拱柱这话没有错,一旦外界认定了郑军只是流寇,那再想有人归附几乎就是不可能的的。“所以臣以为无论如何要打。”

“臣也以为应该打。”刚刚升任参军院同佥的孙有劳也如是说到。“别看清虏声势浩大,这几十万人南下浙中速度如何能快得起来,再有就是粮食,清虏虽然可以利用苏皖赣的粮食就近补给,可几十万人呢,人吃马嚼要花销多少,只此一项就能让清虏今年的收益彻底泡汤了。”

“你们也认为要打?”郑克臧的目光从林升、林贤的脸上掠过,见两人也点点头,他便不再问了。“既然要打,那卿等再说说,本藩从哪个方向进取为好呢?”

277.战潮州

“万岁!”看着道左竖起的罗盖以及罗盖下显现的身影,经过的郑军老兵们情不自禁的欢呼起来,欢呼过后,老兵们还向着不明所以的新附军指点道。“傻小子,探头张脑看不明白是吧,告诉你,那是藩主!”

且不说瞠目结舌的新附军,听着连绵起伏的山呼声,俯瞰着面前川流不息开往前线的军阵长龙的郑克臧却陷入了思索之中。说起来他当初只是准备在福州捞一把就走,却没有想到形势会发展的这么快,转眼间福建除了南平、邵武等闽西北以外已经全部落到了郑军手中,更没有想到因此被打了鸡血的臣属们再也不愿停下手来。

当然郑克臧担心的并不是郑军能不能继续打下去,事实上,明郑在火药的储备上是充足,福州等地缴获的兵甲火器也能满足郑军的扩军计划,军饷方面也不成问题——由于明郑在对内流通采用铜钱、铜圆结算,对外贸易采用金银结算所以凑出军费所需的白银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关键在于粮食,永历四十四年至四十五年的苏浙之战及后续发生的若干次战斗已经让东宁的粮食储存下降到一个危险的程度,虽说战后一度加紧在全台收购粮食并从暹罗、呔泥、真腊、广南等地广泛输入,但要弥补缺口还有待时日,另外打下福州虽也缴获了不少的粮食,可福建全省耕地甚少,往年都需要湘赣输入粮食,如今战事一开势必断绝,造成的缺口还不知道怎么弥补了,因此盲目乐观是不行的

郑克臧摇了摇头,把一系列负面的情绪驱除出脑海,既然已经决定要打了,那就全力以赴吧。当然郑克臧所谓的全力以赴也不是孤注一掷,为此,他首先将左龙骧、左龙武、左虎卫、右翊卫、右射声五个师及海龙骧师第五、第六团并四个昆仑奴团调回东宁休整;并以左右勇卫师前出至连江、罗源一线广设堡垒以确保福州北线安全,以海龙骧师第四团至闽清一线监控闽西及周正和部左福宁师的动向;又命海坛的伏波舰队本队进驻洞头都督府,配合海龙骧师第三团全力袭扰、封锁三门湾、台州湾、温州湾等浙南沿海地区;再命舟山分舰队和海龙骧师第二团在杭州湾、甬江口、长江口游弋以分苏浙清军之势;等做完了这一切,郑克臧才亲率左武卫等六个师并六个昆仑奴团等四万余人挺进粤东,才有了当前这一幕。

就在郑克臧向广东进军的同时,粤省清军的主力也已经陆续集中到了潮州一线,其实由于郑军复夺南澳等地,粤省清军早就在潮州屯驻有陆师提督所属提标五营及潮州镇总兵统辖镇标三营、黄冈协左营、惠来营、饶平营、潮阳营、兴宁营、平镇营、潮州城守营各一部和南澳镇标右营、澄海营左营、右营、海门营、达濠营等部约一万五千人,此后又迅速增加了督标右营、前营、后营、督标水师营、绥瑶营、军标和平、四会、那扶、永安、兴宁、平镇等营各一部,只是因为郑军的高举高打和漳泉等地的迅速易手才使得粤省清军没有贸然的进入福建,但饶是如此,往援的清军越聚越多,等到郑军前锋越过凤江(注:黄冈河)时,潮州一线的清军已经达到了三万余人,广州将军拜音达礼、两广总督吴兴祚、原任正黄旗汉军副都统的现任广东陆师提督李林隆也齐聚此城,一场大战转眼就要开打。

然而同郑克臧在战走两策上犹豫不定一般,潮州城内的清军也对如何应战产生了疑虑,有人坚持凭借坚城死守,有人认为应该进行野战,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郑军一队闯入韩江的炮船替清军方面作出了决定。

由于韩江在经过潮州之后河道变浅、水流放缓,且在东溪、西溪的入海口都设有泄洪闸门,因此郑军的三千料以上炮船都未敢轻易驶入,只是派遣了经过改装的老式六百料通报船驶入韩江。六百料的通报船是明郑早期设计建造的快速船型,原本两舷共搭载四门二寸半轻型火炮,此番为了进攻潮州,特意从封存的状态中重新启用,还在风期中在东宁实施的改造,裁撤了原装火炮,改在船甲板的中线加装了一门四寸重炮。改装后的六百料通报船因为吃水和重心的改变已经无法发挥起高速的作用,但作为浅水重炮船来说却是合格的。因此当多达六艘的此类型炮船在韩江上冲着潮州东面城墙猛烈炮击之后,清军除了主动出击之外,便再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应对了。

出击也罢,守城也罢,首先清军必须要剪除郑军炮船在韩江上的威胁。为此清军拼凑长龙、快舸、蟹子船等各式各样的内河战船及民船四十余只,以督标水师营及澄海营左营等部近千人连夜从上游下驶至凤凰洲设伏。

永历四十六年八月二十一日清晨,笼罩在韩江上的薄雾刚刚为初升的朝阳所驱散,郑军炮船从韩江下游溯西溪上行至安南庙河段时,西岸的预先埋伏的清军突然鸣炮击鼓,埋伏的清军问询便从凤凰洲直冲而下,双方随即展开了交火。

“升信号旗。”郑军闯入韩江前已经推算过清军可能的反应,因此面对伏击颇为从容,打头的指挥船很快传来命令。“全队转头。”当初生产的六百料通报船都是可以原地掉头的双桅纵帆船,因此尽管晨风和缓,但是在清军瞠目结舌之下,郑军还是完成了掉头的动作,不过掉头还是浪费了不少的时间,以至于利用桨力的清军已经冲得很近了。“让【锐士号】他们不要管咱们,急速南撤。”指挥炮船行动的丙辰生唐鑫命令道。“所有人跟我迎战!”

六百料的通报船额定载员是十七人,但是为了确保射击的频率和预防清军攻击,参战的各船每条都塞了三十个人,这时就派上大用场了。只见几名水手首先扑向船尾的位置,解开蒙在迅雷铳车上的包布,两人手扶支架转动方向,一人微微调集高低,在将尾随而来的清军的面目都看得清楚的同时引燃了导线。

瞬间,巨大的后坐力让刚性连接的铳托发出嘎吱吱的声音,接连射出的铳弹有如倾盆大雨一样将突的最前的一艘清军长龙血洗了一遍,余力未尽的铳弹在穿透了人体的同时,还击穿了单薄的内河船的船底,泊泊的江水涌了进来,很快失去执掌者的长龙开始侧倾了,并给后来者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边上的另一条清军快舸虽然看到了同侪的命运,却不管不顾的撞上郑军的【猛士号】,同时快舸上的清军鸟铳手和弓箭手向郑军射出报复的铳弹和弓箭来,一下子把要控制迅雷铳车的方向而来不及撤离船尾的两名郑军水兵打到在地。

【猛士号】上的郑军也向试着登船的清军回以排铳,由于用的是老船,所以连带郑军水兵此番使用的都是老式的鹿铳,但歪打正着的是,在近距离上鹿铳的威力巨大,几乎一发弹丸就可以洞穿一名着甲的清军身躯,至于无甲者更是能一铳撂倒两个甚至三个。

不过有备而来的清军船多兵多,刚刚压制了快舸上的清军,另一条长龙又靠了上来,由于火铳还需要装填,因此无力阻挡清军跳帮的唐鑫只好丢下无用的鹿铳抽刀迎了上去,战斗迅即变为惨烈无比的白刃战。

“轰!”双方正在围绕【猛士号】甲板厮杀,一颗炮弹就在毗邻的江面的落下,巨大的水柱不但动摇了【猛士号】的身躯,更掀翻了一条清军搭乘的民船,船上的清军还来不及卸甲便仅直沉到了水底,成为郑军无差别炮击的牺牲品。

“轰!”又是一声巨大的炮击声,飞舞的铅弹掠过战区上空,不但击断了【猛士号】的前桅,更在落下后命中了一只蟹子船,整个的将船从中砸断,手忙脚乱的丢弃武器和甲胄的清军哀嚎着请求同伴救援,现场混乱不堪。

接二连三的炮击暂时清空了【猛士号】周边的清军舰船,刚刚砍到一名对手的唐鑫乘机扑上舵前猛的一打,【猛士号】在水面上陡然划出了一道曲线,不过由于主桅的中断,【猛士号】的速度并不足以摆脱附骨之蛆般的清军。

此时,再次完成转向的【名士号】、【高士号】斜兜着风冲了过来,船还没到,斜指向两翼的迅雷铳车便抢先开火,在一阵噼啪的铳声中,重新面临金属风暴的清军内河战船被迫向两侧江岸避让。抓住机会的【猛士号】甩开身边最后一个敌人,带着扣死在船舷上的几个老虎爪和一甲板的鲜血向己方驶去。

清军正欲追击,郑军的炮火又打了过来,不得已,不敢直面重炮威严的清军试图找上【名士号】、【高士号】,但两船显然早有默契,并没有直冲清军的船团,反而斜斜的打了个湾,先是冲入东溪航道,随即又在东溪里掉头而出,抢在封堵的清军之前回归本队

正当沮丧的清军水师武官看着互相掩护的郑军且行且远之际,边上的部属眉开眼笑的进言道:“大人,经此一战,海逆当不敢重新进入韩江了,大人旗开得胜,当为本军首功啊。”

首功?督标水师营参将咧嘴大笑,然而回头看向己方的船队,脸上的笑容冻结了,是啊,在优势的己方面前,郑军还能完整的逃出去,那到了大洋之上还怎么跟对手较量?只能寄希望于陆师能争气了,但这样的愿望能实现吗

278.战潮州(2)

水师的暂时失利并不能阻挡郑军的前进脚步,八月二十二日,郑军主力推进到广济桥一线,随即与东进的清军主力对峙起来。

广济桥,俗称湘子桥,最初由宋乾道七年(1171年)太守曾江创建,初为浮桥,由八十六只巨船连结而成始名“康济桥”。其后历朝历代不断修设石墩石桥取代浮桥,历经三个朝代三百四十多年的不但增修,到了正德八年(1513年),才由名臣谭纶完成最终的连接,形成了所谓“十八梭船二十四洲”的独特风格。

清顺治十年,潮镇总兵郝尚久,反清归明,清将耿继茂率满汉兵十万围潮州城,广济桥复遭兵毁,此后几经修复在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终于尽复旧观。但是由于广济桥是连接韩江东西的最便捷道路,所以这一次郑军进攻潮州,首选的攻击目标依旧是这座历经五百多年风雨的古桥,而清军也深知广济桥的重要性,因此在此地布置了全部兵力的半数以上。

八月二十三日,郑军水师卷土重来,船过凤凰洲的时候遭到连夜登洲的清军炮击,所幸的是由于重型火炮的搬运困难,清军只能运输部分轻型火炮上洲,因此未给郑军炮船造成较大的损失,不过经此一变,郑军炮船不得不再次撤出。

见到水师方面迟迟无法打破清军的封锁,八月二十四日,郑克臧便以右射声师第一团在龙溪一线登陆鳌头洲,随即首先向南围攻澄海县城。由于清廷的封界令,事实上澄海县城只是一座废城,只有零星的数十户居民,因此根本无法阻挡郑军的进攻,郑军兵不血刃的拿下该城后,随即以配属的两哨昆仑奴军守备,主力向北扫荡,最终在第三天抵达兜洲最北端的上下水头,并在上水头建筑了若干直击江面的炮垒。

就在右射声师所部在兜洲开展军事行动的同时,郑军也在桥东试探的向清军发动进攻,但清军利用笔架山、金山等地的丘陵地形死守不出,不愿意用主力跟清军硬拼的郑克臧只能耐着性子等待江面上的好消息。

八月二十八日,郑军把四门三寸半野战炮运上兜洲,随即水师再度溯江而上逼近凤凰洲一线。清军督标水师营再度出击阻截,结果遭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郑军水陆夹攻,清军猝不及防,结果损失战船近十只被迫遁去。郑军炮船随即对凤凰洲开火,迫使清军丢弃火炮阵地,逃亡江西。郑军遂得以在东溪江面上架设浮桥,并在日暮前运输一团兵力登洲。

吴兴祚、拜音达礼等人深知凤凰洲的易手将使得郑军的炮船直抵广济桥下,届时无论郑军炮击潮州城墙也好,击断广济桥本身也罢,都会让清军陷入首尾不顾的境地,为此清军决定连夜派兵登洲与郑军争夺。是夜,借着明亮的月色,广东陆师提督李林隆亲自督率黄冈协左营、惠来营、饶平营等部二千余人登上凤凰洲,上洲的清军马不停蹄的直奔郑军控制的凤凰台,于是一场夜战就此爆发。

“主上。”军帐外一名通传的侍卫正急促的呼唤着,好不容易听到了帐篷里的动静,侍卫忙不迭的回报道。“清军急袭凤凰洲,高统制所部被困凤凰台,东溪浮桥已经燃起了大火。”

帐帘一掀,只是批了一件中衣的郑克臧走了出来,此时西面天空已经红彤彤的一片了。

然而郑克臧还没有下令,前营的方向便传来了隆隆的炮声,这是清军的全面反击吗?郑克臧情不自禁的皱紧了眉头。又等了一会,几名军使相继传来最新的军报,却是应证了郑克臧的部分财产,桥东的各路清军相继发动了袭扰,不过其中有真有假,却不是全面战争的序幕。此外,更令郑克臧放心的是,当面的郑军各师指挥官都是老行伍了,应对这样的袭击却是轻车熟路,丝毫不会让清军占到便宜。

“给水师方面下令。”既然不要估计正面之敌,郑克臧的注意力便收回了,只见他思索了片刻下令道。“让他们对凤凰台附近实施炮击,怎么听不懂吗?还要孤再重复一遍吗?”郑克臧瞪了瞠目结舌的侍卫一眼。“还不起传令!”

侍卫拔腿就跑,随即马蹄声响了起来,郑克臧此时却好整以暇的回到自己的军帐里,和耽于享乐、实际上从未亲自指挥过部队的朱锦相比,郑克臧的军旅生活却要幸苦的多,不过他毕竟是藩主,侍从的宦官已经为他煮好了茶水。

郑克臧眯着眼睛品着茶,一杯水还没有下肚,如雷的轰鸣声便响彻了起来,郑克臧不用看便知晓,此刻拖着橘红色尾焰的大号铅弹正一发接一发的砸向人潮最密集的地方

“双倍霰弹。”谷铭冲着刚刚由俘虏转化的新兵暴喝着,比炮声更响亮的大嗓门如一记猛击让新附军明白了眼前的局面,虽然未必心甘情愿服从郑军老兵的指挥,但知道清军必然不会顾忌前同僚身份的几名新附军立刻如梦初醒的忙碌起来。“放!”

几乎在谷铭声音落地的同时,二寸半炮的炮身向后一退,二十四枚铅弹在瞬间内化作劈头盖脸的暴雨,将已经打开缝隙冲杀进来的清军攻势打得就此一遏。不过满地哀嚎的伤者并不能打消清军的斗志,数以百计的清军随后又蜂拥而至。

一声沉闷的啸声忽然响了起来,正在舍生忘死互相搏杀的人们尚未注意,死神便从天而降了。尽管实心弹的威力有限,但一弹砸过来,还在纠缠的两人在呼吸间被砸成了一滩肉泥。得到祭品的死神似乎还不满意,随后重新跳跃起来,跌跌撞撞的在人群中闯出一条血色的胡同,却丝毫不顾其中的几人来自同一阵营。

战斗的双方突然出现短暂的停滞,但破空而来的死神却不管这么多,一发,又一发,虽然说不上什么准头,但挤作一堆的人群却是最好的标靶,不消多时,整个战线上便出现了若干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空洞。

“直娘贼的,水师是怎么开炮的。”嘴里咒骂着的谷铭和他的同侪们,此刻却顾不得往安全的地方退却——事实上随着浮桥被清军焚毁,他们也无路可退——借着清军攻势再度受到遏止的同时,尽可能的多向外射击一份弹药。“不管了,生死有命,既然阎王爷暂时还没有收咱们,就多拉些垫背好了”

“军门,撑不住了。”饶平营副将哭丧着脸向同样满头大汗的李林隆哀求道。“海逆发疯了,连自己人都炮击,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已经再也打不动了,军门,先往后撤一撤吧。”

“撤?”李林隆脸上浮出一丝狠厉的表情。“两军交战甚急,你敢在此刻动摇军心?”李林隆呲牙咧嘴的冷笑一声。“拉下去,砍了!”副将大惊失色,但戈什哈们却不给他争辩的机会,将一路求饶的副将拖了下去,很快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便献在李林隆的面前。“传首各营,凡是跟擅自主张撤退者与其同罪。”

饶平营副将的人头果然刺激了清军的斗争,重新打足了鸡血的清兵舍生忘死的重新冲杀上前,但此时郑军已经勉强组织起了几排步铳手,打出了几次齐射。有了排铳的掩护,更多的郑军步铳手汇聚了过来,此时郑军昔日严格的训练显出了效果,已经打乱了建制的步铳手们自动的分列成排,轮流击发,动作如机器往复一般流畅。

“慢!”听到烽火台方向逐渐有序的排铳声,指挥炮船的唐鑫当即阻止了己船的继续炮击。“给【锐士号】他们发信号,让他减少装药份量。”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样一来【猛士号】各船射出的炮弹不足以射到凤凰台,但是不是能打到外围的清军,还要看运气。“另外各船缓速向西北绕行,争取把清虏的破船都打到水里去。”

唐鑫并不知道,他的命令下达后不久,边移动边射击的郑军炮船便瞎猫碰到死老鼠的命中了登洲清军的最高指挥部,尽管提督李林隆本人毫发无损,但是营帐里四个幕友、六个记名武官和帐外的两个武巡捕非死既伤,这个效果不但让李林隆的指挥部陷于混乱,更让一部分时刻关注后方的清军官兵士气大沮。

可真正让李林隆动摇继续攻坚决心的是,郑军炮船绕过凤凰台闯入韩江西溪后对督标水师营的炮击。鉴于水师营被迫撤离,生怕自己成了孤军的李林隆只好把进攻的部队撤出第一线,而郑军守备部队也不敢随意出击,于是这场夜战到此落幕,双方陆师损失都在五百人以上,可以说打了个平手,至于水师方面,清军则丢了两条民船,但大部分实力基本完整,所以郑军水师也不敢在夜间追击下,双方不胜不败,继续维持战前的格局。

“命令右射声师剩余部队连夜登陆凤凰洲。”等了半宿,终于等到想要的结果的郑克臧如是命令道。“既然桥东轻易攻不动,那就在凤凰洲让清虏持续失血好了”

(回来了,但马上要走,所以只能继续一更)

279.战潮州(3)

天明之后,清军果然再度向凤凰洲增调兵力,但此时郑军已经向洲上连夜增调了左射声师的第三团及师属跳荡、选锋等部,郑军在洲上的兵力已经增加到三千五百人,在力量的对比上已经占到了一定的优势。

未时初,得到增援的李林隆开始督促提标左营、黄冈协左营、惠来营、军标和平营及四会营一部约三千人向凤凰台一线进攻。由于清军无法将重型火炮运上洲上,而携带的轻型佛郎机炮和虎蹲炮的射程有限,因此清军一开始只能顶着郑军的炮火前进。

郑军这边虽然已经想方设法运输了十八门二寸半及三寸轻炮上洲,但在之前的清军夜袭中损失了其中的三门二寸炮和一门三寸炮,因此实际上的炮火并不甚密集,再加上郑军二寸半火炮的射程有限,因而对清军造成的杀伤也极为有限。

清军推进到一百五十步后,郑军的二寸半炮加入了射击之中,此时清军的伤亡开始加大,一百步后,郑军全部火炮改用了霰弹,但清军也将携带的虎蹲炮发射了出去,双方射出的弹丸密布在空中,给彼此都带来了一定的伤亡。

八十步,清军的鸟铳手冲到队列之前,向横亘在面前的郑军射出弹丸,兼管鸟铳的威力不大,但铅弹还是给没有任何防护的郑军步铳手造成了一定的损害。

等清军射过了这一阵,前行的大军把鸟铳手和射击造成的硝烟一起淹没之后,郑军才在命令声中稳稳的扣动了扳机——三排齐射的步铳弹造成了不下于霰弹的杀伤效果,突前的清军锋矢部位几乎被一扫而空,个别自持武勇突在最前列的清军千把总甚至被十几门步铳同时射出的铳弹所打中

尽管伤亡不小,但在各级官长的再三督促下,身为炮灰的清军士卒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前进。正当前行的清军惴惴不安的等待着金属风暴的再度降临之际,已经完成再装填的清军鸟铳兵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虽然他们的肆意穿插打乱了自家的阵形,但其射出的铳弹同样给郑军方面造成了相当的混乱

双方就这样你射我一轮,我还你一阵的情况下接近着,这时郑军改变了坚持原地不动的战法,每射击完一排,该排就迅速向后撤出,等到三排*射击完毕,出现在清军面前的已经是在跳荡、选锋两哨率领下的步哨刀盾手群了。

着(zhao)着(zhe)瘊子甲的两哨主力白兵分布在整条战线上,其实摊薄了反击的力量,但每个白兵身后都有一些普通刀盾兵作为补充力量,因此清郑双方冲击在一起时,郑军这边固然无力反冲锋却依旧可以牢牢的固守战线。

趁着面前的白兵挡住了清军的冲击,组成枪阵的郑军反卷过来,齐齐刺出的枪刺有如反复捶打礁岩的海浪一样,一重一重,一浪一浪,不但清军被冲刷开去,就连郑军自己的白兵也在浪头下站不住脚,最终选择将战线向外扩张。

见到形势似乎对己方不利,李林隆立刻拼凑了身边仅有的二十余骑冲阵,意图打乱郑军严密的枪林,但一方面洲上的地形阻止了骑兵的冲击速度,另一方面二十余骑的数目也实在太少,在既没有速度又没有足够数量的情况下,这些冒死冲阵的骑兵在战场上只是昙花一现便彻底消失在枪阵之中了。

这时进一步的噩耗传来,黄冈协左营、惠来营的一名游击,三名都司阵亡,和平营、四会营和提标左营也有守备以上的将官战死,登陆后并没有休整过的清军士气开始慢慢低落下去,战事渐渐变得不可挽回了。

李林隆也是属兔子的,见到大事不可为,他顾不得当初处死饶平营副将时自己说得那些硬话,转身便逃,甚至不通知前线厮杀的部属一声便直奔水师营船队的所在。李林隆的大旗一动,正面进攻的郑军便一目了然,当即欢声雷动。郑军这边士气一爆棚,清军的士气自然跌到了谷底,不少官兵直接丢下面前的敌人追随提督大人而去。此时郑军乘热打铁高呼“放下刀枪,跪地求饶者不杀”的口号,无心再打的清军便纷纷放下武器

追击到西溪边上的郑军只看见李林隆登上船向西逃窜,而督标水师营也顾不得搭载亟待逃命的其余清军,全部向西逃去,气得大骂不止的清军中一部分人自持水性,跳江逃生,而那些水性不好的虽然一路向南逃遁,但最终还是被搜岛的郑军全数揪了出来。

得到来自凤凰洲的战报,郑克臧当即命令炮船驶入广济桥一线,对着桥墩猛烈射击。隆隆的炮声惊得笔架山、金山一线的清军惶惶不安,领军的广州将军拜音达礼企图命令所部冲过广济桥撤回潮州城中,但这又如何可能,只是撤出了一百余骑八旗马兵之后,广济桥中间的浮桥部分便被炮火轰中起火。两头的清军试图救火,但在郑军的炮火中这简直是一种奢望。半个多时辰后,在炮击和火烧的双重夹攻下,浮桥彻底损毁,至此有超过一万五千名的清军被郑军成功的分割在韩江之东。

轰断了广济桥之后,唐鑫便指挥炮船抵近东岸向笔架山发炮,尽管炮击的损失并不算很大,但在心理上对清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江东清军越发的焦躁不安。随即郑军炮船又穿越广济桥,出现在韩山背后,江上的重重帆影,唬得韩山守军也坐立不宁。

江东清军此时尚可以从意溪渡口向西岸撤退,但由于郑军的炮船可以直航鳄渡对清军的渡江行动加以阻击,因此拜音达礼对此甚为犹豫。可是鉴于在西岸提供的军粮断绝的情况下,意溪等地的夏粮并不足以供给万五大军,拜音达礼只能选择尽快撤出。

为此他派人泅渡过韩江,与吴兴祚约定利用水师营牵制郑军炮船并调集舟船帮助运兵。

吴兴祚自是一一应诺,双方约定三日后行动,为此拜音达礼一直小心谨慎的向意溪等地调动兵力,迟至行动当日已经有近万的清军调动完毕。可是世上很多事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这么大的一个撤退行动即便能瞒过郑军又如何能瞒得过身边的其他绿旗兵。看着幸运儿们一个个准备溜之大吉了,确把牵制郑军的重任交到自己肩上,一部分清军官兵是敢怒而不敢言。为此拜音达礼发下大笔犒赏试图打消部分人的怨气,但收效却是极其微小的,不得已拜音达礼只能派自己的戈什哈弹压各营的不满。

拜音达礼的意思是想丢车保帅断尾求生,但是吴兴祚这边却吊了链子。说实在的,吴兴祚实在无法在三日内凑齐可供万人渡江的船只,吴兴祚甚至连木筏、竹筏以至于门板都用上了,数量还是不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吴兴祚和拜音达礼硬着头皮而上。

九月初三清晨,江西清军南澳镇镇标右营借着晨曦划着不多的小舟拖带大量的浮具抵挡江东,清军撤退的行动正式开始。但清军的行动开始不久,已经闻到味的郑军水师突然才下游出现,面对如此情景,清军督标水师营当即策船迎战。可未曾想,郑军利用留滞在潮州的这些日子已经收集了相当数量的快舸、八桨船,原本准备以多打少的督标水师营反而深陷郑军的包围之中。经过一个多时辰的交手,督标水师营力战不敌,全军覆没在广济桥南。

郑军又花了半个多时辰清理航道,在将江上沉没的清军船只拖开后,郑军炮船和快舸、八桨船溯江而上,很快出现在意溪渡和鳄渡,此时清军才好不容易渡过二千人,看到郑军气势汹汹而来,南澳镇镇标右营当即弃船登岸,郑军其余船只便在炮船的掩护下从容引燃各种浮具,致使清军渡江一事功亏一篑。

但更让拜音达礼魂飞魄散的是,留守韩山、金山、笔架山等防线的绿旗兵在得知撤退开始后,先后杀死了留守的监军向郑军投降。在这些降军的指引下,郑军兵不血刃的接受了各处营地,随后从韩山上直冲而下,杀向因准备渡江而混乱不堪的清军各部。

“败了!”、“跪地乞降不杀!”、“逃啊!”、“杀光鞑子!”各种的声浪在韩江边高奏着,混乱的清军根本无法抵御郑军的冲杀,一时间高级将领纷纷带着马弁夺路而逃,而中下级官兵则瞻前顾后了一番便跪地乞降,至于顽抗的旗兵和铁杆汉奸则不消郑军出手,自有愿意戴罪立功的帮着取了他们的性命。

“完了。”看着眼前这副兵败如山倒的景象,坐在马上的拜音达礼摇摇欲坠。“奴才愧对皇上重托。”说着拜音达礼收手拔出宝剑便欲自刎,边上的马弁当即保住他的身子,边上的参赞也极力劝说着,好不容易打消了死志的拜音达礼最终忍痛命令道。“走,去白沙坝,只要过了江,咱们还有机会赢回这一局”

280.战潮州(4)

围歼了江东的清军之后,彻底掌握了制江权的郑军便用炮船所载重炮反复轰击广济门、竹木门等沿江城墙。尽管郑军的炮船数量有限并不很快撼动古老而又坚实的城墙,但却让损失了大半兵力的潮州守军为此胆战心惊。

九月初六,正当清军的注意力为江边的炮船所吸引时,郑军主力在青龙庙一线架设浮桥,随后三天内郑军全军渡过韩江。鉴于郑军已经渡过江,为了防止福州总督、将军一起被俘的故事重演,吴兴祚被迫连同刚刚自江西逃回的拜音达礼率旗兵及督标一部狼狈逃亡惠州,只留下李林隆率着一万余人死守潮州城。

郑军在潮州城下进行了短暂的整编,在调剂补充了左射声师的损失之后,郑克臧命令剩下的一万一千多新附军对潮州实施猛攻。在虎视眈眈的郑军胁迫下,新附军发挥了百分之二百的战力,虽然没有立刻攻下潮州城,但日夜不停的攻击还是让潮州城头疲于应付。正当李林隆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城南、城西的新附军所吸引时,下水门城楼被江上炮船击毁。面对腹背受敌的情况下,缺少了总督和将军主持的潮州城更是人心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