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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明郑之我是郑克臧》》 · caler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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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謙退了出去後林維榮走了進來:“主上,朝鮮方面聯絡了咱們在濟州的留守人員,他們準保跟咱們恢復貿易,他們願以馬匹、條銅、生鐵、棉花等來換取本藩的鳥銃、火炮,本藩的馬車也是他們想買幾輛去。”

“這倒是好事。”鄭克臧眼眉一挑。“如此說來三道溝一事已經塵埃落定了?”

“主上聖明,清虜飛揚跋扈,幾度欺淩朝鮮,因此朝鮮有心相與本藩聯手。”說到這,林維榮抬眼偷偷瞄了鄭克臧一眼,但他的小動作卻被鄭克臧看著眼裏,正覺有些不妥,就聽林維榮繼續道。“朝鮮想派使臣謁見鄭監國,還想以公主與主上聯姻。”

其實林維榮說的這些鄭克臧已經從職方司知道了,但他還是露出了一副吃驚的表情:“謁見鄭監國也就是算了,不過是朝鮮人的姿態,但聯姻一說是何應由,難不成朝鮮的公主多得沒有地方嫁了,亦或是朝鮮有把握出嫁公主之事能瞞過清虜。”

“主上說得極是。”林維榮露出一絲佩服的表情,當然這也有可能是他高明的拍馬技術,但無論如何,鄭克臧都看上去十分受用。“通商司上下以為,或許朝鮮只不過是用宗女翁主來冒充公主,如此才不至於讓清虜抓住了把柄。”

“沒想到小中華居然也學起了和親的手段,難道孤是蠻夷嗎?”鄭克臧說著臉上露出了震怒的表情,不過儘管如此,可鄭克臧到底是怎麼想的,林維榮根本不敢隨意的揣摩。“和親?”果然,鄭克臧的臉色變幻。“既然是和親,想必是賜予大批的財物,可朝鮮國小民貧,能有什麼樣的財物做陪嫁,該不會是在打財禮的主意吧。”

聽話聽音,林維榮的額頭青筋一跳,他明白鄭克臧是已經知道朝鮮被罰銀的事情了,而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他也是心知肚明的,不過這麼一來,他便產生了拋開職方司另起爐灶的心思,當然,這種心思,現在是不能對鄭克臧說明的。

所以林維榮故意曲解鄭克臧的意思:“主上,臣這就回復朝方,歡迎朝王派使臣朝覲鄭監國,至於朝王公主下嫁一事嗎,臣想辦法推託了。”

“不,”鄭克臧當即喝止道。“朝王公主下嫁本藩是密切兩國關係的大事,你要繼續跟朝方談下去,至於嫁妝嗎?孤記得佛郎機人的公主下嫁英王時將其在天竺的領地作為了嫁妝,你且去跟朝鮮人談一談,看看能不能把濟州轉給本藩。”

“濟州?”林維榮大驚失色的看著鄭克臧,明顯是被嚇到了。“主上,這,這有可能嗎?”

“什麼叫做漫天要價?”鄭克臧似笑非笑的說在。“不開價,咱們又怎麼能探明朝鮮的底線在哪裡。”鄭克臧背著手站了起來。“若是直接當作嫁妝贈送,朝鮮方面不能接受的話,就跟他們談租借九十九年好了。”

“這?”林維榮還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於是他試探道。“要是朝鮮方面還是不同意?”

“那就十年八年的往下減,說起來這件事是他們起的頭,就算談不成了,咱們也沒有什麼損失不是。”鄭克臧顯然全盤掌握。“所以不必擔心,儘管慢慢磨去”

看著林維榮的背影,鄭克臧淡淡的笑了笑,今天可是把這位司官大人嚇得不輕啊,但片刻之後鄭克臧的笑容斂去:“去把呂雪芳叫來。”

職方司的掌門人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甫一進門,就聽鄭克臧命令道:“兩件事情,第一,如今閩浙粵三省禁海,東寧跟大陸的聯繫再度中斷,你務必派人潛入大陸,恢復與漢留的聯繫。”

呂雪芳應了一聲,接著就聽鄭克臧說道:“東寧跟朝鮮的貿易即將重開,你想辦法經由朝鮮潛入柳條邊外聯絡解救三藩舊部。”

“主上,朝鮮可是剛剛制定了《南北參商沿邊犯越禁斷事目》的。”呂雪芳提醒道。“恐怕從朝鮮那邊越境的困難極大,臣以為不如派船直入土門江口,或可以避開清廷的關卡。”

“事情由卿等來做,孤只要結果”

199.释明诚

八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片浑浊的东大洋上一前一后两条船正在追逐着。前面的跑的那条是东大洋上常见的平底沙船,后面那条船上则桨帆齐用因此速度上更胜一筹。眼见得后面的船越追越近了,自付无法逃脱的沙船猛然打舵向陆地的方向遁去,却一不小心冲上了没在水下的沙洲顿时动弹不了了。

听着风中传来的哭喊声,刘翎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小心点,别把咱们自己也折了进去。”

有了这句话,桨帆船并没有立刻靠近,反而停了下来,小心的便探便进。看着逐步逼近的海盗船,几名水性尚好的水手抱着木件就跃入海中,以他们的能力,在有浮具的情况下游上七八里上陆并不是问题。可他们能做到的,却不是船上大多数人能做到的,因此妇孺老弱的哭喊声愈发的显得高亢了。

在哭喊声中,两个湿漉漉的身影爬上沙船,看到他们的到来,船上的人吓得当时就噤声了,这倒是让两人颇有些得色:“直娘贼的,怎么就不哭了?”

看着两名海盗把绑在腰间的绳索分头捆扎在两根船桅上,几名船上乘客恍然大悟:“他们这是要把船拖出沙洲,然后好派更多的人上船来杀了咱们。各位父老,咱们不能等死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歇斯底里的乘客用牙齿和拳头冲上来跟海盗博斗着,居然一下子压倒了两名手持武器的大汉,不过还没等他们砍断牵引的绳索,突然船身一振,化作滚地葫芦的他们就惊恐的发现船已经开始向外移动了。

知道不妙的几人拼命用铁器斩击绳索,但吃足了水分的粗麻坚固如精铁,并不是急切之中可以对付的,等他们好不容易砍断了全部的两根,船已经重新飘荡在自由的海面上了。

巨大的铁爪很快将两条船连接起来,一众海盗转眼跳帮而来,很快控制了整条沙船。

随即海盗们抬着先前上船的两人向刘翎报告着:“大哥,老四和杜麻子被他们打晕了。”

“什么大哥,说了多少回了,叫大人。”刘翎瞪了一眼群盗。“咱们可是官军,大明的官军。”说到这,刘翎指了指老四两人。“倒点水让他们清醒清醒。”一桶海水浇了上去两人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嘴里似乎还在骂骂咧咧着什么,刘翎挥挥手。“没什么大碍,先送他们回去。”这个小小的插曲过后,刘翎站到了船上的男男女女们的面前。“刚刚是谁打伤我手下的,站出来,都给老子站出来。”人群畏缩的向内挤了挤。“没有人承认是吧?”

刘翎冷笑起来,随即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将其拖了出来。年轻人似乎有两个同伴,看到形势不好准备出列抢人,但被刘翎的目光一扫,当场就退了回去。

“小子,我刚刚好像你说什么沐冠而侯,怎么,对老子自称大明官军不服气?”

这话一说,船上的人这才注意到海盗们的发髻,一些剔着光头,一些却明显是明人的打扮,在这留发不留头的年代中,也只有那些反清义军残余们还保留着这样的发型,当然东宁也是这样,不过苏北沿海的百姓们自然不会想得那么远。

“这位大人,既然是大明的官军,就行行好放过我等小民吧。”乘客中某位稍年长的小商人站出来向刘翎躬身施礼着,说起来也是,除了想逃避钞关的小商民和大海商以外在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人愿意走危险程度远高于陆上交通的海路。“我等回家后一定为官爷设立长生牌位,日夜焚香膜拜。”

“膜拜?老子又不是神也不是鬼,用不着的。”刘翎松开手,年轻人捂着喉咙倒在地上一阵咳嗽。“什么都别说了,老实回到舱里待着,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放了你们,要是有谁敢反抗和逃跑。”刘翎轻笑起来。“那就试试??????”

一众男女们吓得不气都不敢出一声,随即被赶回了舱里,此时只有一个和尚岿然不动。

“怎么这位师傅想试试某家的刀快不快?”四五个海盗擎着武器围了过来。“别以为咱们对和尚会有什么忌讳,要知除了龙王爷,咱们什么都不怵。”

“贫僧释明诚(书友云水行推荐),江苏南通人氏,家中世代为医,少时学儒中年为僧,”和尚向一众海盗稽首一礼。“贫僧此番是到栖霞山栖霞寺挂单,僧人本是云游天下,如今被大人所持乃是菩萨之意,贫僧恳请大人能送往东宁。”

“东宁?”刘翎面色一滞。“和尚胡说什么。”说到这,刘翎把手中的兵刃一挥。“快些回舱里去,再要啰嗦,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释明诚深深的看了刘翎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小僧领命就是了??????”

“这些日子,我们分别往河的上游以及两边沿海地区探了探,除了北面的山口洋苏丹国以外,咱们周边还有四五个大小不一的苏丹国。”与其余两条船的船长不同,何之超是自愿留下在西渤泥的。“其中大的有数县之地、万余人口,小的也就是数个村长,三五百人的样子,彼此的关系也多有对立,正好咱们从中取利。”

“当地土民对汉人还是比较热情的,荷兰人、佛郎机人在此的口碑却是不好。”另一名艚船船长陈水有将身上的湿衣解下来放在炉火边,一阵轻薄的水汽开始在室内升腾着。“据说前几年,南面的马辰苏丹就把荷兰人赶了出去。”

“马辰太远了。”田超看了看户外水帘一般的雨景,眉头紧锁。“关键是咱们在这立足,会不会让边上的土民苏丹觉得不舒服了。”正所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也许冷和平的各方苏丹可以坐视老对手慢慢崛起,但未必会给东宁这个新敌人插手的机会。“咱们要做好准备,雨季一过,要立刻准备打仗。”

“准备打仗?”派给田超的民政助手、来自营田司的诸葛枫叶(书友云叶推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粮食怎么解决?咱们现在的这批存粮,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一趟船来呢,所以绝对不能盲目进攻了。”

“诸葛兄误会了,我不是要进犯,而是要防着对手进攻。”田超倒也清醒。“等旱季到了,咱们军屯民屯一起上,镇兵固然要半日休息,半日耕作,那些民屯的百姓也要三日一操训,如此方可以保证万一有警之时的战力。”

“如此的话,下官就放心了。”诸葛枫叶说是放心了,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船队这边要想办法多打些鱼来补充粮食不足,另外,镇军的耕地怕是不太有时间伺候,建议以番薯、番芋仔和葛根为主。”

“船队打渔是简单,可是没有足够的盐的话怕是存不下来吧。”第三位船长高诚进一步提议道。“水泥若是有多的话,最好先在海边把盐场建起来。”

“所有的水泥都用来建筑长屋了。”田超遗憾的摇摇头。“怕是只能等到下次船来了。”

“那就先安排煮海吧。”诸葛枫叶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河口上别的不多,能当引火物的杂草却是不少,正好一边扩大垦区,一边拿来晒干后做燃料。”

“对啊,河滩上筑巢的水鸟一定少不了,正好抓捕一批作为家禽养着。”想到金黄的煎蛋以及流着油脂的烤禽,在场的几个人的嘴角都情不自禁的分泌出一丝唾液来。

“还有女人。”田超手下无论原隶郑军还是新附军大都是光棍一条,要是持久这么憋下去恐怕迟早会生出事端来的。“能不能想办法跟几处苏丹做个买卖,用咱们富裕的火器跟他们换些女子来充当营妓?”

“不妥,不妥。”步队第二队领队姜韬坚决反对步队第一队领队常勇的建议。“刚刚还说可能跟这些苏丹们见仗呢,现在却眼巴巴的把火器送给对面,那不是资敌吗?”

“女人的问题可以先押后。”田超虽然身边有那位绿帽知州的小妾陪着,但这并不是他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原因。“毕竟都人生地不熟,下面这些家伙在短时间内绝对不会轻易惹事了,所以或可以在击败了苏丹们之后跟他们商换,或可以等下一趟船来了之后向藩上请援。”田超笑了笑。“以前咱们东宁是男多女少,三十、四十没成亲的也不少见,可如今琼州的百姓一迁过去,这问题虽说不是全部都解决了,至少能解决一大半吧,既然如此,主上断然不会忘了咱们这些戍边的将士的,所以不用急。”

“都督说得是。”诸葛枫叶补充道。“这个道理暂时不要跟下面说,等有骚动的苗头出来了,再透露下去,或可以多拖延些时日。”

“万一,苏丹们不攻来的话?”

“不攻来那就更好了,咱们好彻底立足了。”田超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不过也就是第一年,转过年去,就算他们不攻,咱们也该进攻了,毕竟主上打发咱们来是为了挖金子。”提到金子,在座的人的眼里都落出了金黄色的光芒。“有道是天授不取、反受其咎,不占下这块地,难道还留给红夷得了金子来打咱们不成??????”

200.吕靖

“奉主上敕令,特除伯利?西科姆为驷马院掌院事、晋正五品奉议大夫,拜指挥使同知并赐银质忠勤嘉章一枚、铜制功臣牌一副,另赏白银五百两、丝绸二十疋、大小瓷器五十件、生茶五百斤,女子二人。”

看着学着中国人的跪拜方式跪伏在地上的英国佬,坐在御座上的郑克臧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没错,五品官衔和指挥使同知的爵位在整个东宁来说都是屈指可数的,但比起对方提供的堆肥法为东宁生产的优质硝土来说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须知道今后明郑不但不需要再进口印度硝石,而且可以向外出口硝石,仅此一项,对英国佬的赏赐就是物超所值。

“硝石总算能自给了,”挥退了再三向自己效忠的英国佬,郑克臧的眼光回到林维荣的脸上。“可一下子取消这么一大宗货品,英圭黎夷那边会不会有所怨怼?”

“臣以为或可以从两方面着手。”林维荣建议道。“第一,不要立刻取消硝石的进口,最多加一手转卖给朝鲜、日本或是北河、广南,这样即便不赚钱至少也不亏欠,还不止英圭黎生疑。”郑克臧凝神听着。“第二,在逐年减少硝石进口的同时,增加棉布、帆布、铁矿砂的进口数目,以补充藩内的不足。”

“这倒也是个办法,或可以能瞒多久瞒多久。”郑克臧感叹了一声后也就同意了通商司的处置方法,但由此他又问道。“林卿,如今本藩经营各处商路中哪些是赚钱的,又有哪些是为了获得东宁所缺物资而特意进行的?”

“主上说起来本藩经营的各条航路其实都是为了获取本藩所缺的货物。”林维荣举例着。“譬如与朝鲜的贸易,本藩就是为了获取马匹、木材、棉花和药材;又如与日本的贸易,本藩为的是日本的条铜、金银和染料;与广南、北河的贸易是为了稻米、木材、染料、水牛;与汰泥(北大年)的贸易是为了锡,说起来只有与马尼拉的贸易有些亏本赚吆喝。”提到与西班牙人的生意,郑克臧脸上青气一闪,要知道这条线路是他自己拍板决断的,其中的深意林维荣这个司官应该是知道的,可林维荣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就让他有些恼怒了,好在林维荣已经注意到郑克臧的不渝,立刻话锋一转。“不过也能得到一点香料,至少亏得不大。”

“如此就好。”既然林维荣点到为止,郑克臧自然也不能总是挂在脸上,因此他也跟着转移了话题。“通商司有没有可能派船直接前往天竺和大食海呢??????”

“吕老爷的事,本官也曾听人谈及过,真是可惜了,当年那么大的家业,如今就剩下了这些。”就在郑克臧和林维荣谈及马尼拉商馆是否亏损的时候,驻马尼拉的何之洲正和人谈着话。“但是如今本藩的内有建奴大敌,外有荷兰红夷虎视眈眈,委实无力再跟吕宋夷起什么龌蹉了,所以,这不是银两和粮食的问题。”

吕靖(书友lidry推荐)一阵失望:“那按大人的意思,这数万汉家百姓的血就白流了?”

“虽然都是汉家百姓,可是他们有向大明缴纳过一分赋税吗?”何之洲冲着瞠目结舌的吕靖冷笑道。“当然其中有被官府士绅迫害而背井离乡来到吕宋讨生活的,但也不乏为了逃税来海外屯垦的吧。”何之洲的话没错,以吕家这种在海外拥有数百顷乃至上万顷良田的土豪和海商,既要享受大明朝廷的保护又锱铢必较不肯交一分税金,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不是朝廷视你们为弃民,而是你们视朝廷为弃履,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本官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是尔等自取其祸。”吕靖还没有从错愕中醒转过来,就听何之洲继续道:“真要想朝廷为你们做主,简单的很,一个是现在就回迁东宁,另一个就是向朝廷纳税,只要做到了其中一宗,吕宋夷要是敢为难你们,藩上自然会起兵为尔等撑腰的。”

回迁东宁?向明郑缴税?一听这两个条件,吕靖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说起来,吕靖虽然不如其父那时有万顷田地,可好歹还保有万亩良田和几百户雇工、成千的奴隶,又怎么可能放弃这一切光着身子回东宁呢?至于缴税吗?现在缴给西班牙人的税他都嫌多,又怎么可能抠出自己的肉来满足东宁的需要呢?

“那就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了?”吕靖小心翼翼的问着,生怕结果会让自己失望了。

“也不是没有了。”果然何之洲给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吕老爷在吕宋也算有名的大户了,想来有些话说出去把朝廷还有用,就且请吕老爷每年动员一百户汉民回迁东宁,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即便不纳税,不亲自回迁,藩主也一定会加恩赐以爵禄的,有了这身虎皮,想来吕宋夷要再动吕老爷估摸着也要掂量一下份量。”

“每年一百户?这太多了吧?”吕靖试着讨价还价。“整个吕宋才多少户汉民?”

“那好,就给吕老爷一些体面。”何之洲翻了翻手。“五百户,只要吕老爷安排五百户汉民返回东宁,本官就向藩上为吕老爷求取百户的显爵。”

“五百户委实还是太多了。”已经知道显爵不能传世的吕靖既想要这顶保护伞又舍不得出大价钱,于是试图继续杀价着。“在下最多能安排二百户人家返回东宁。”

“吕老爷。”何之超轻笑着。“吕老爷也许轻贱这百户的显爵,可有人不觉得轻贱呢,要不,吕老爷回去再好好想想,不过得记清楚了,是户不是口,到时候不要应下来了,却耍什么花样,那就脸皮上不好看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自诩以热脸蛋贴了冷屁股的吕靖在何之洲点茶之后离开了商馆,可随后他便走进了西班牙人的总督府里??????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大员的使者通过向地位较高的中国移民授予乡绅爵位的方法,动员他们将一部分地位较低、收入较低的中国移民输运回大员,对此,各位有何见解?”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加布里埃尔?德?贾茹阿勒贵和阿里奥拉(GabrieldeCuruzealeguiyArriola)向在场的教士、行政官员们、军人们寻求着解决之道。“是坐观呢?还是派人制止?”

“总督阁下,据我所知,根据两国之间的条约,大员方面从菲律宾地区引渡回移民是合乎条约约定的,相信总督阁下并不想立刻撕毁这份协议把?”

“的确是这样。”加布里埃尔总督对此予以确认。“但是土著的生产能力极差,若是这些中国移民离开了,会不会造成马尼拉省在赋税等方面的损失?”

对于这些殖民者来说钱当然是第一位的,不过赋税的问题只是小头,关键在于贸易,因此就有行政官员表示:“澎湖的贸易带来的收益完全可以抵充因此中国移民的减少而带来的损失,更何况这些移民本来就不是独立耕种自己的土地,作为大地主的雇工,他们的消失并不影响正常土地税的征收,唯一减少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人头税。”

“我个人认为,中国移民的适当减少对维持国王陛下的马尼拉及其周边地区而言是一件好事。”一名少校如此表态着。“若是他们真的留在马尼拉的话,十年之后,新一轮的清理工作势必会导致我们跟大员发生战争。”少校明确的指出。“葡萄牙人和尼德兰人相继在福尔摩沙海峡周围丢掉了三条船,其中可能会是台风的原因,但更有可能的是大员的海军。”

“按照那些鞑靼人的说法,大员的海军不是已经在和他们的交手中损失殆尽了吗?”

“省主教大人,鞑靼人的说法根本不可信。”少校用琼州的战事作为说明。“若不是保有一只强大的海军,大员如何能掌握从大员到琼州如此广阔的海域。”少校又转述了一个西班牙商船船长的话。“整个大海上数百条船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空前庞大的船团,此外,福尔摩沙的海峡上时常有小型的双桅炮船出没,数量之多,几乎超过了整个马尼拉的炮船,若非他们的吨位尚小,否则足以统治整个亚洲海域。”说到这,少校严肃起来。“总督阁下,省主教大人以及各位大人,大员的力量已经足够庞大了,之所以不对欧洲的殖民据点采取行动,是因为他们被北方的鞑靼人所吸引,不过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轻易的激怒他们。”

“该死的英国佬,肯定是他们把造船的技术流传给大员人的,否则咱们面对的就是慢速的戎克船。”一名税务官愤愤的说着。“英国佬一定会为此后悔的。”

“他们后悔不后悔没有关系,但我们一定不能日后后悔。”看到面有难色的一众与会者,加布里埃尔总督一锤定音的说道。“我们需要东方的货物,在鞑靼人禁海,日本人锁国的情况下,我们必须确保澎湖的商路,因此我决定,对大员的举动不做阻止。”

“那一旦那些富裕的中国人以大员的爵位抵抗我们的统治怎么办?”

“不,不会的,他们只是以这个爵位来保护自己的财产不被我们征收,而现阶段我们也没有这样的意图,双方并没有冲突的可能。”总督全盘掌握的说到。“至于日后嘛?希望下一任或者下下任总督能跟大员人达成协议,或许那个时候大员已经被鞑靼人消灭了也不一定??????”

201.安抚

“好了,老是绷着脸干什么,孤没有怀疑你。”郑克臧喝退了边上的女官,随即抱住又有身孕的陈纤巧。“孤知道不会是你下令的,可是历来宫廷是最龌蹉的,板子只好打在你身上,也好杀鸡儆猴,好了,要怪就怪孤好了。”

听到郑克臧这话,绷着脸的陈纤巧终于颜色放缓了一些,但嘴上却依旧不客气:“主上倒是偏心的很,冲着结发妻子耍威风,要是传出去了,不知道妾还要怎么被人糟践呢。”

“不是说了嘛,千错万错是孤的错。”郑克臧把陈纤巧的后背倚在自己的胸膛上,一只手伏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另一只手环住对方。“别气坏了身子,气坏了肚里的孩子,真要那样,孤可没地方去买后悔药。”

到底是结发的夫妻,郑克臧说了一段软话,陈纤巧的不满就被驱散了,此时困意有些上来的陈纤巧慢慢眯上眼睛,在和郑克臧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中沉沉睡去。郑克臧轻手轻脚的把妻子扶到床上,替她掩上被子。此时殿内的熏香柔缓的散发着香气,驱散了各种虫蝇。郑克臧确认了陈纤巧睡着后,唤来了女官轻轻打扇,随即走出房间和院子,却未曾想,他刚刚出门,陈纤巧的眼睛就张开了,眼里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哀伤。

其实郑克臧去竹涛院并不是找冯莲娘欢愉去了,他那头也有烧不尽的野火需要扑灭,这不,刚刚进院子就听到冯莲娘哀怨的抽泣声,对此,郑克臧只好摇着头,从一众新人胆战心惊的目光中推门进屋。

“莫哭了,孤不是已经斥责了夫人了吗?”郑克臧掏出手绢在冯莲娘的脸上耐心的擦拭着。“想来没有人再有胆子给你下药了。”但这句话引发了冯莲娘更大的哭声,郑克臧头大如斗的许愿道。“莫哭了,上次你求孤的事,孤已经替你办了!”冯莲娘虽然还在抽泣,但头却慢慢的抬了起来。“是真的,孤已经安排你母亲回承天了,就在化城寺里安养,得暇的时候你可以去看看,另外,你几个兄弟也在台北授田了。”听到这,冯莲娘终于破啼给郑克臧露了一个笑脸,看着女人美丽的脸蛋,郑克臧伸手过去将其拢入怀中。“不哭了,不哭就好,之前的孩子没了,孤再赐给你就是了。”

“主上,别,别。”气喘吁吁的冯莲娘努力从郑克臧的湿吻和魔手下挣扎出来,怯生生的说道。“妾,今天身上见红。”

郑克臧原本也可以指望冯莲娘用之前的各种手段为自己消火,只是女人刚刚从打击中回复过来,郑克臧也不会太过放肆了,只好故意颠倒前后次序道:“那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孤且去芙蓉院安慰一下夫人”

走出竹涛院,郑克臧忽然一阵迷茫,芙蓉院刚刚去过他是不准备再去了,至于谢紫菱的桃实院、方玉娘的百荟院和童春娘的丹桂院他也不准备去,毕竟刚刚训了她们几个,总不见得要前功尽弃吧。于是只好会荷院了,可是郑克臧下意识的拐进了香梅院中。

在一阵恭迎主上的声音中,年轻的耿糖儿推门走出来向郑克臧行礼着,颇有些尴尬的郑克臧摆了摆手,没话找话的问道:“喜官去哪里了?”

耿糖儿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精灵古怪的笑容,随即收敛起来换用错愕的语气回应道:“主上不是安排喜官和克举公子一起读书吗?总要到下课后才能回城的。”

“是吗?孤倒是忘了。”郑克臧摇了摇头,自己给自己打气到,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子,该怕的也是对方,自己这算什么,于是他迈动脚步,在耿糖儿的陪伴下进了屋子。“看起来,这些日子你倒也过得悠哉。”

“总比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过得舒坦。”女孩子淡然的回答着,对于她所谓的苦日子,两世的郑克臧都没有尝过,自然也不想进行体验,但他明白对方却是有感而发的。“说起来,还要多谢主上对糖儿的顾拂。”

“多谢?”郑克臧轻笑起来。“怎么个谢法?”瞬间女孩子的脸上飞红一片,郑克臧刚刚熄灭的欲*火陡然又冒了出来。“你们都退下了。”几名女官、内侍知趣的退了下去,郑克臧一把抄起女孩子的手。“你又有什么可谢。”

“糖儿,糖儿蒲柳之姿。”女孩子的身子滚烫,这可是她从来未有的遭遇,即便落难时,下面的仆役也当她是藩王郡主,何佑有人如此轻薄过,但耿糖儿也是王府里出身的,自然明白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她轻咬银牙。“还请主上怜惜。”

这一句彻底引爆了郑克臧,按捺不住的他立刻把女孩子打横抱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牙床边,随即往内里一滚,于是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小财不去,大财不来。”心里反复诵读着这句词的王启年踉踉跄跄的走到上海县的县衙前,从已经积满尘土的登闻鼓架上抽出鼓槌来,用力的敲打起来。“小人有冤情上报”

“什么有人敲鼓?”正在和姨太太嬉戏的知县瞠目结舌的看着通禀的衙役。“这玩意已经一百多年没用了,那个混账家伙居然想起来敲它的。”没有收到红包的差役当即附和着,知县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来。“本朝体制,防止奸民乱用登闻鼓,凡是鸣鼓喊冤者,先打三十大板,你立刻去执行吧。”眼角露着喜色的差役应了一声当即先行跑去,知县看了看委屈的姨太太,一披官衣。“升堂!”

“你喊的怨?”看着血淋淋被抬进来二堂的王启年,知县视若无睹的问道。“说吧,有什么冤屈值得你敲登闻鼓。”

“启、启禀大老爷。”被打得死去活来的王启年断断续续的报告着。“小的船货被海盗掠走了,请大人为小的做主啊。”

海盗?那就没有什么油水了,知县老爷脸色一板:“此时本官知道了,本官会行文府上,府上会行文省上,省上会跟长江水师商议的,你且回去等着吧。”

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于是王启年不顾身子虚弱,勉力的抬起头:“大人,此时事关有人谋反作乱,大人千万不能小觑了”

“谋反?”知县大惊失色,要知道清代对谋反有着极大警惕,若是地方官员闻讯不作为的话,那除了罢官免职以外,流放是家常便饭,杀头也是不无可能的,为了自己项上的人头,知县当然要问个清楚。“此话怎讲。”

“劫掠小人船货的都是一群留着发髻的乱党。”王启年咬牙切齿的说着。“本朝制度,留发不留头,他们都留着发髻自称大明官军,这不是谋反是什么,还请堂尊明察啊!”

知县一听顿觉棘手,于是再三确认道:“此事当真?”

王启年指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下半身:“小人吃饱了没事做来吃这顿板子吗?却是真的。”

知县想了想,继续发问道:“你是如何从反贼手上逃脱的?”

“反贼要钱不要人,把小的船上的货物和财物都掠走后,便把人放了,若不是袋中无钱,小人又如何会逼得敲这个登闻鼓。”王启年苦笑着。“其实规矩,小的都是懂的。”

知县并不理会王启年的自辩,只是追问到:“你船上就你一人啊?”

“有几个小的雇佣的水夫,还有几个搭船的客商以及一个和尚。”王启年报告道。“几个客商也损失惨重,上岸后便各自散去了,倒是那个和尚跟着反贼一并走了。”

“大胆,遇到反贼也不报官。”知县不理会释明诚跟着刘翎船走的消息,反而抓住了其他受害者不放。“莫不是与之有所勾结。”知县用一双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启年。“你可知他们的相貌和籍贯、去向?”

“小人,小人知道。”反正死道士不死贫道,王启年毫不犹豫的选择出卖了其他受害者。

“来人,立刻绘制图影追捕这些反贼。”说完这一句,知县冲着王启年笑了笑。“给他找个地方修养,这个大案他还有有用”

王启年和衙役们退了下去,师爷冲着知县一拱手:“恭喜东翁了,这个案子要是坐实,大人飞黄腾达也是指日的事情,说不定还那么入了万岁爷的佛眼,真是可喜可贺啊。”

“话虽如此,可是反贼居然猖狂到在近海拦截客船,未必就是什么好事了。”知县并没有被师爷的几句好话所打动,反而比满人更加为大清朝廷担心。“听那苦主的话,此时似乎还涉及到海逆,万一苏省也因此禁海的话,于国家生计不利啊。”听起来像忧国忧民的圣人,但下一句就暴露了他的真正担心的东西。“万一真的禁海了,要断了多少家的财路啊,本官这点小身板可扛不起来啊。”

“东翁居安思危是好事,不过也不要太过担心,这件事是通天大事,所以谁都怨不得东翁,再说了,这行文,一级一级往上走,只要咱们拿捏好了分寸,把消息先传出去,少不得有人会感激东翁的”

202.上陆

“这些疍民怎么上陆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在人类的听觉之外响起,但领着几户疍家行走在田埂处的甲首、牌长们却可以轻而易举的从人们诡秘的表情中猜到一切。“长相真是吓人,你看看他们的发髻,还真是蛮夷啊。”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上嘴了。”甲首脸色铁青的向远处怒吼了一句,顿时声音消失了,随即甲首回过头来冲着一脸骇容的几户疍家交代着。“大约你们也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不要往心里去,主上既然安排你们上陆,你们就是不再是贱民了,邻里之间若是有什么对不住的,你们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由于考成的结果关系到自家来年是不是还能享受到八、九品的俸禄以及相应的政治地位,因此甲首和牌长们只能忍受着和异类相处时那种不适的感觉继续讲述着。

“这些就是分给你们的田土,一户二十亩,已经事先划好了地界桩,等画了押也就是算接收了。”之所以不是寻常的三十亩地,不是因为歧视而是为了安抚那些人数更多普通移民。“若是耕作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找各自的牌长,或者直接来找我也可以。”

疍民们看着面前属于自己的杂草地,一个个激动的跪伏下来,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感谢上苍还是祖先亦或是郑克臧本人的庇佑。

正当这些疍民神神叨叨的时候,甲首跟几位牌长嘀咕着:“光靠咱们可不行,这些琼州人的话咱们多半听不明白,恐怕还是要让牌甲中的琼民一起过来帮忙。”

“独怕他们不乐意啊,咱们也没有权力征调他们的劳役。”一名牌长担心的说到。“再说都是在垦荒阶段,谁家也抽不出劳力啊,”他建议道。“还是苦咱们自己吧,言传身教,权当是在教一群哑巴干活了。”

“也只能这样了。”甲首苦着脸说着,他有五十亩地,虽说早一两年已经垦熟了,但下半年的播种同样是一个马虎不得的重头戏,可摊上了就是摊上了,容不得他跟上官讨价还价,因此他也只能咬咬牙了。“把各家的牛都用上,先替他们垦一遍,再回来顾及自家吧”

正说着,祈祷完的疍民们爬了起来,于是甲首指着他们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比划了一阵子:“你们的头发要改过来,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疍家了,都是东宁的子民。”

似懂非懂的疍民们点点头,甲首又指着几户中半大的孩子说道:“他们的岁数到了,要到蒙学里去读书,读书,读得好,日后可以继续读幼武学、武学、乡学、县学、太学,到时候出人头地了就可以做官,听明白没有,做大官。”

读书?做官?几户疍民从来没有想象过有这样的好事,一个个张大了嘴,甲首无力的笑了笑:“都听不懂,不要紧,只要跟着做就行了”

丢下还在田里四下打量的疍家回到自己家中的甲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牌长就急匆匆的找上门来了:“甲首,有几户疍民跟我说田里有人种了东西,我去看了看,确实发现有人侵占了疍民的田,其中有一早就占了的,还有刚刚播下种的。”

“一群混账东西。”甲首双目圆睁,早先侵占荒地其实很正常,反正那时候没有分配下去,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私垦出来也好多些活络钱,就连甲首他自己也额外偷偷私垦过一部分,但县上通报将分来疍家之后,甲首就主动放弃了这些偷占的利益,现在看起来除了他和几个牌长放弃了私利外,其他人居然没有收手的,甚至还有同样刚来的琼州新移民冒了出来,这就让觉得自己吃了亏的甲首显得异常的愤怒。“直娘贼的,看到是疍民,一个个胆子都肥了,让他们都退出来,不然的话,拉他们去县上,到时候吃了板子充了苦役,别怪咱们事先没有跟他们交代清楚。”

报讯的牌长同样脸色阴沉:“退地是应该的,但就怕占地的这些心怀不满呢”

牌长还没说完,甲首便一脸铁青的怒斥道:“心怀不满,主上设在地方的汛兵可不是吃干饭的,老子倒也看看,在钢刀面前,他们有什么不满敢放在心上的。”

“就怕他们不敢冲着咱们呲牙,反倒把一肚皮的邪火撒在疍民的头上。”这名牌长显然多一个心眼,他知道欺软怕硬还有欺生是国人的天性,因此他的担心那些心怀不满的新移民会没事找事挑衅几户疍家。“这样的话,咱们来年的考成可就统统完蛋了。”

“他们敢动老子的钱粮,老子就敢收拾了他们。”甲首发了一通脾气,但发脾气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他只能向牌长问道。“你平时的主意不是很多吗?这次有什么章法?”牌长苦笑不语,甲首一急。“都快火烧眉毛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倒是想了一个办法,可未必能成事。”牌长吞吞吐吐的说着。“咱们屯上有三户新移民不是也有孩子进蒙学了,咱们能不能请蒙学的师范教训他们同学有爱的道理。”这倒是个办法,毕竟这个时代的同学关系可菲比寻常,绝对是一荣俱荣、一辱具辱的,而且师道尊严,老师说的话可比他们这些牌甲说出来威力大。“若是能行,再利用泉州人、琼州人彼此的矛盾各个击破,”这显出郑克臧打乱省籍分配屯地的好处了,至少不可能出现齐心协力对抗官府的一面。“或许可以让各户退还了多占的田土,心里还没有疙瘩。”

“不错,不错,就说你小子是智多星嘛。”甲首摸了摸下巴。“成,就先这么办了”

“都是群棒小伙子!”与百姓的敌视、基层官吏的头疼不同,接受了数千名疍民水手的水师却很欢迎这些新鲜血液的到来。“来人,让他们好好洗个海水澡,再把头发按咱们汉人的规矩打过了,从今往后他们就不是老百姓了。”

什么叫做震撼,数千具在海水中洗得精良黝黑的身子在阳光下发射出耀眼的热力叫做震撼、成排光着身子、吊着双锤的疍民耐心的等待重新梳理发髻叫做震撼。

等洗梳一新的疍民们披上郑军水师大红号衣以松散的队形排列在沙滩上之后,从西港队到淡水队的一众监军官都两眼放光的盯着他们,仿佛面前是一个绝世美女一般。

“虽然水性应该不错,小船也能轻易操纵,可毕竟精气神差了一点,这样吧,咱们基隆队如今兼作教训新入营水兵,就勉为其难多接收一些,”基隆队的监军官魏发狮子大开口道。“我们拿走一半,其余各队分好了。”

“精气神不成有什么关系,混在大队里一两年就脱胎换骨了。”澎湖队的监军官陶成玉头跟着表明了自己的需求。“如今澎湖队正在换装铁骨大船,原本的人手根本不足用,至少要补一千人,几位就不要跟我争了。”

“鹿港队如今接手台江、澎湖两队转交的福船、艚船、艍船、八桨船,人手甚是不足,且又担负台琼之间护航以及琼海巡航的任务,责任最重、兵员自然应该最先补充。”鹿港队的韩柏跳了出来。“我们要一千五百人。”

“不成,不成,”台江队的张志桦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这批疍民一共才四千五百人,你们一个要一半,一个要一千,还有一个要千五,不但没剩下的,还要找人头来填窟窿,这怎么行,再说了,我们台江队和西港队现在都扩编为四个分队十六条船的大建制,人手同样紧巴巴的,这次说什么也要分一点跟咱们,否则,我和进武兄回去怎么交代?”

西港队的周先勇周进武附和着:“这次要是带不回兵去,巩统领一定会发作了小弟的,还请各位学长抬抬手,分润些,好让小弟回去交差。”

“进武啊,你要交差,我们也要回去交差啊。”魏发苦笑着。“要是拿不回既定的人头,你说颜道及颜统领会绕了我?”对于这位年岁相近但资历甚深的长官,魏发虽然是超然的监军官,但依旧有几分胆怵。“还是请你退让一步吧。”

“就是,就是。”陶成玉也帮着魏发说话。“说起来台江和西港两队已经全部成军,人员虽然紧张,但总能维持,可咱们这边都在扩充建制,委实紧张啊,还要请两位让一让。”

“让?”面对几个看起来苦口婆心的学长,张志桦却报以冷笑。“就算我们让了你们三家也摆不平,何不先满足了我们这些要求少的,至于剩下来的,你们再协商好了。”

“好了,都别瞎嚷嚷了。”这边自说自话的分起了盘子,却让军务司的人有些看不下去了。“你们说怎么分就怎么分,那要咱们军务司干什么?还要主上定下来的体制干什么吗?”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了,几人顿时哑口无言了,正在此时,另一名军务司的官员拿着再次点检后的名单走了过来:“几位大人,根据本司的清点,此番抽调合格疍民四千四百八十七员入军,现根据点检结果做如下分配,西港队”

203.中秋

黄铁矿又名硫化铁(FeS2)是铁的二硫化物,通常纯黄铁矿中含有46.67%的铁和53.33%的硫。在方明那个时空,一般将黄铁矿作为生产硫磺和硫酸的原料,而不是用作提炼铁的原料,因为提炼铁有品相更好的铁矿石,可以降低生产成本,不过如今明郑能切实控制的地区内没有规模较大的铁矿矿脉,因此被称为愚人金的硫化铁反倒成了一举多得的宝贝疙瘩。

黄铁矿在隔绝空气后用强热生成铁和硫黄(方程式是FeS2=Fe+2S),而在空气中煅烧生成氧化铁和二氧化硫。氧化铁矿渣可以通过炼焦时产生的煤气进行还原成铁料,但生成的二氧化硫现阶段无法利用,并且会造成极大的污染,因此郑克臧最终选择的是隔绝空气后加热的办法直接生成海绵铁和硫蒸汽。

首先需要建设一个炼磺炉,然后将磨成细粉状的黄铁矿料和煤分层然后用木材引火将煤层点燃,此后并不要全部封闭炉室,需保留风眼以便自然进风。待炉内水分被蒸发之后,封闭炉口,待炉温保持在500~1100℃后将炉气导入冷却室。其中硫蒸汽遇冷凝结后留在了冷却室,而其余现阶段无法利用的各种废气被导入废气塔排空。

等炉火熄灭之后,打开冷却室便可以获得凝结成钟乳石状的粗硫,此时再将炼磺炉打开清理废料便可得到失去硫元素后酥松多空的氧化铁料。氧化铁料再运到炼焦场经过炼焦煤气的还原反应形成单质铁料。

除了之后氧化铁料送到炼焦场这一步外,其他的整个流程在方明的时代被称为土法炼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高耗能大污染的关停项目,而且由于整个炼磺过程中的分解、氧化、还原反应同在炼磺炉内进行,因此需要有熟练的工匠严格控制炉内的空气量,这是刚刚摸着石头过河的明郑盐铁司所无法提供的,所以第一炉的转化率其实极低,但饶是如此,看到原本是废料的黄铁矿居然生产出需要大笔银两从日本等地进口的粗硫,包括洪磊、郑英平在内的所有参与试炼的官员、匠工都认为郑克臧有一根点金之指。

“试烧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问着空气中单单的臭鸡蛋味,郑克臧眼眉一跳,不过现在绝对没有人冲他高呼什么环保的问题。“孤也很欣慰,不管得到的粗硫有多少,至少表明了这个法子是可行的,卿等的苦劳没有白费。”

“臣等不敢居功。”废话,一切都是根据郑克臧的指令在做,盐铁司上下却是不敢占这个贪天之功。“全是主上智慧如海,臣等佩服之至。”

“罢了,马屁就不用拍了,孤却是拿了主意,但动手的是你们,以后长久做下去的也是你们,功劳孤不会视而不见的。”一众臣工不得已领了这个强加的功劳,此时就听郑克臧吩咐到。“如今的产量还是太低了,卿等一方面要尽快把新的炉子建起来,另一方面热投热卸的工艺技巧也应及早掌握了。”

说起来土法炼磺共有两种生产方式,其中一种叫做冷投冷卸,另一种就是郑克臧所言的热投热卸。所谓冷投冷卸自然是指烧完一炉后清理干净再投一炉的料重新烧制,而热投热卸则是生产过程中不停炉,每天在炉口投料在炉底泄一些渣,两条冷却室轮换出琉。前者烟害小炉效低,后者污染大炉效高,正所谓更有千秋。郑克臧现在自然不用考虑污染的问题,因此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扩大生产。

郑英平应了一声,于是郑克臧继续道:“硫磺有毒,燃烧的烟气也是有毒,所以在确保此等技法不至外传以外,还要确保司炉工匠、周边百姓不至遭了余毒的侵害。”

郑克臧说得严重,洪磊和郑英平自然是唯唯诺诺的,郑克臧遂意气风发的说道:“接下来是第二项试作吧,好,那就去炼焦场??????”

“中秋节”又称“秋节”、“八月节”、“八月会”;又有祈求团圆的信仰和相关习俗活动,故亦称“团圆节”、“女儿节”;又因中秋节的主要活动都是围绕“月”进行的,所以又俗称“月节”、“月夕”、“追月节”、“玩月节”、“端正月”、“拜月节”。不过在隋朝之前,中秋节只是个别地方的民间节日,直到唐朝初年后中秋节才成为固定的节日。《新唐书?卷十五志第五?礼乐五》对此曾记载道:“其中春、中秋释奠于文宣王、武成王”及“开元十九年,始置太公尚父庙,以留侯张良配。中春、中秋上戊祭之,牲、乐之制如文”等。中秋节成为一个官方承认的全国性节日虽然是在唐代,但真正盛行始于宋朝,至元明之后,已与元旦齐名,成为我国的主要节日之一。

中秋节美食首推月饼。月饼也叫胡饼,最初起源于唐朝军队祝捷食品。唐高祖年间,大将军李靖征讨突厥靠月饼隐蔽的传话得胜,八月十五凯旋而归,此后,吃月饼成为每年的习俗。当时有经商的吐鲁番人向唐朝皇帝献饼祝捷。南宋吴自牧的《梦粱录》一书,已正式有“月饼”一词,但对中秋赏月,吃月饼的描述,是直到明代才有的。

对这种习俗是如何形成的,说法有很多种。一说,元代末年,江苏泰州的反元起义领袖张士诚(或说是朱元璋的谋士刘伯温)利用中秋民众互赠圆饼之际,在饼中夹带“八月十五夜杀鞑子”的字条,大家见了饼中字条,一传十,十传百,如约于这天夜里一起手刃无恶不作的“鞑子”(元兵),过后家家吃饼庆祝起义胜利,并正式称中秋节的圆饼为月饼。另一说为,明洪武初年,大将徐达攻下元朝残余势力盘踞的元大都北京,捷报传到首都南京,正在下棋的明太祖朱元璋欣喜若狂,即传谕中秋节普天同庆,并将当初反元大起义时传递信息的月饼赏赐臣民,月饼从此成为中秋节“法定”的食品,非食不可了。

“今日可算得上是合家团圆了。”丢下肥美的螃蟹腿,微醺的郑克臧扫了扫面前的一妻五妾两子四女心满意足的感叹着。“孤真是高兴啊,可惜阿母和父王看不见了。”

陈纤巧劝谏道:“合家团圆是大喜之事,想来父王和母妃在天之灵一定会含笑的。”

“说得也是。”郑克臧点点头,忽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母妃?纤巧提醒的极是,孤怎么就忘了,也罢,过了中秋,孤就上表奏请监国追封阿母的封号。”谢紫菱是董国太荐到郑克臧身边的,冯莲娘和耿糖儿则是连陈昭娘的面都没见过,这三女自然没有格外的反应,倒是陈昭娘身边出来的童春娘、方玉娘满心欢喜的附和着,于是郑克臧的心意便更加坚定了。“就这么定了,加个什么封号好听呢??????”

“主上喝醉了。”陈纤巧示意边上的女官打来苏叶汤来替郑克臧漱口,等郑克臧洗过手之后,她扶起郑克臧。“拜月了,阿母追封的事,明日再说吧。”

“好,”郑克臧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手牵过相差半岁的宝官、珍官。“走,拜月去!”

到了明代中晚期,月神形象发生了重要变化,由早期纯道教色彩的以嫦娥为主的月宫图景演变为佛道交融的月光菩萨与捣药玉兔并在的世俗形象。这个时期,人们供奉绘有月光菩萨的月光纸,也叫“月光马儿”。

郑克臧带着两个男孩子跪在地上捣头三下,动作很快就结束了,但分别带着六岁的金娘的陈纤巧和带着七岁佳娘、柔娘的童春娘、方玉娘却没有这么快结束自己的动作,三个母亲指点女儿们默诵着“貌似嫦娥、面如皓月”,诚心诚意诚惶诚恐。

等到最晚入宫的耿糖儿和她带来的尚喜官都拜祭过了,身怀六甲的陈纤巧亲自操刀,将特制的大月饼分为十四块,所有人分到一块大小相同的月饼捧在手中,不管吃不吃得完,但至少每人都要吃上一口以应节庆。

随后几十盏花灯被内侍点了起来,挂在高高低低的枝头,应和着天上的明月也有几分星辰的味道。月光、灯光下,七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在边上女官和内侍的照应下提着特制的小灯笼互相追逐嬉戏着,而郑克臧则带着诸女坐到熏香的凉亭中一边听着小儿女们欢快的笑闹声,一边吃着西瓜,倒也悠然。

“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狡兔空从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灵槎拟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

“不好。”郑克臧冲着陈纤巧摇摇头。“夫人这首诗做得固然好,其中灵槎拟约同携手更是是佳句,但更待银河彻底清一句,孤以为还要改成彻底明才是!”

“夫君真是说笑。”陈纤巧知道郑克臧对诗文什么并不善长,因此摇着头纠正道。“这不是妾的诗,是全唐诗中的一首。”

“倒是孤闹了个大笑话,可笑,可笑。”说着自己可笑,结果郑克臧首先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他的笑感染了诸女,就连之前憋住笑容的耿糖儿也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主上也做一首诗吧。”

“这可是赶鸭子上架了。”郑克臧小孩子一般挠了挠头,诗他是七窍通了六窍的,但此刻酒意上涌,脑子一热。“孤就念叨几句,不成诗,你们勉强听听。”这下陈纤巧的兴趣也来了,就听郑克臧念到。“花在此时落,月在此时圆。人间天上,歌起舞飞旋。凤鸟还巢,更无狼烟。寂寞了美婵娟。波涌万种缠绵,海底倒映天。不教浮云将月蔽,心想太平万万年。我有霓裳风吹动,水起涟漪歌抚平。云藏潜龙,月隐寒宫。云须染彩,月洒光晕。彩云追月,云掩秋空。月沾凉意,云载清风。才现欢欣,又惹愁生。此忧谁解?谁是知音?且饮此杯,共语升平。良辰易逝何如梦(以上取自刘周《彩云追月》)??????”

良辰易逝何如梦?冯莲娘痴了。

此忧谁解?谁是知音?陈纤巧呆了。

更无狼烟,心想太平万万年。耿糖儿惊了。

更不要说听不太懂却面色惊异的童春娘、方玉娘了。

只有郑克臧自己却头一低酣然睡去??????

204.土人来犯

对于葡萄牙人在谈判中试图摄取额外利益而大光其火的李士桢终于忍耐不住了,他调动三千清军进军香山封锁澳门,同时向葡萄牙使节下达了彻底断绝中葡贸易的最后通牒。在李士桢的强硬面前,葡萄牙人终于退缩了,清葡双方正式达成了《广州章程》。

该《章程》约定,澳门方面在清军重返琼州时提供夹板船实施武装护航,粤省则减免来省(城)贸易的葡萄牙船税收五年以示嘉赏。如此,葡萄牙人获得了一定的利益补偿自是心满意足;而章程全文中没有出现借师、助剿等字样又实际上雇佣了葡萄牙的战舰,不但保全了清廷的颜面又确保了南下登陆的安全也是一箭双雕。

双方皆大欢喜之后,约定第二年的年后共同出兵琼州,自此清廷的准备已经基本就绪,一场大战已经进入了新的倒计时中??????

冲天的狼烟燃烧起来的时候,身为西渤泥都督的田超正挽着裤脚亲自扶着犁在泥地里挣扎着。然而狼烟打断了这种牧歌似的生活,不敢怠慢的他立刻指挥着还在茫然的百姓驱赶宝贵的水牛急切的返回到屋堡。

说是屋堡,其实就是以水泥长屋为屏障的居住区,甚至四下的通道处只有简单的杂木拒马作为大门,防御力只能说是廖胜无有。不过,从河道便坐小舟而来的土人似乎并不着急进攻,他们三三两两的在屋堡的外围闲逛,有人还到尚未播种的田中翻寻着,捡到几把遗失的锄头便大声的炫耀起来。

“看起来有两千多号。”随着田超登上了望哨的步队第二队领队姜韬吞了口唾沫。“看样子想把咱们一口气吃到肚子里呢,胆子倒是够肥的。”

“就凭这些连队列都排不齐的土人想把咱们吃到肚里,这不是痴心妄想吗。”第三队领队官曹易的话引来一阵附和的笑声。“都督,我建议趁着土人立足未稳,咱们从两面包抄上去,给他们一下狠的,我就不信他们能撑过咱们的三板斧了。”

田超还没有回话,边上步队第一队领队常勇就抢先摇头道:“常言道,杀敌三千自伤八百,咱们的人比这些土人要金贵,就算跟土人一个换三个都有些亏了,还是等他们攻上来,用鸟铳和大炮收拾他们才是正经道理。”

“常勇说得不错,用命换命,就算赢了一回两回咱们也撑不了多久的。”田超肯定着常勇的意见,并提出一个今后作战的原则。“以后都记住了,咱们兵少补充不便,所以谁要是鲁莽灭裂让手下兄弟们伤亡过大了,休怪本官撤了你们的司职!”

姜韬赫然的点点头,其他几名领队也一一表示领命,于是田超安排道:“炮队只有三门二寸轻炮,入堡的口子有四个,所以不满面面俱到,这样,每个入口安排两个队,炮队和奴军缁兵队由本官亲掌,没有异议且自去布防??????”

这边刚刚布置好,那边的土人便闹哄哄的一拥而来,也谈什么四面围攻,只是对着最近的入堡口直冲而来,企图以力服人,一举撕开郑军的防线还冲进屋堡劫掠杀戮一番。

“直娘贼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杀过来,还真是一群不开化的蛮夷。”指挥临近卡普阿斯河一面入口防御的第四队领队弓长明啐了口唾沫冲着伏在长屋顶上的两班火铳手大声命令着。“靠近了就给我狠狠的打!”

炒豆一般的铳声很快响了起来,前冲的土人时不时有人趔趄一下跌到在地,但由于火铳的数目有限,因此更多的土人还是顺利的逼得了长屋的外侧。不过这种长屋的房檐在一丈以上,矮个的土人又没有攀登的工具,根本不能爬上屋顶。几个发狂的土人其他用手中的武器破坏长屋的外墙,然而用水泥凝结成块加厚外墙岂是轻易可以摧毁的,忙碌了一番无法达成预期效果的土人只好重新回到入口处。

此时入口处已经血流成河了。只见排成枪队的两班郑军士卒隔着拒马轮流前刺着,根本无力招架的土人们一茬接一茬的倒在了地上,尸体和即将成为尸体的土人们很快垒起了尺高,再加上屋顶上的火铳手在极近距离上的准头大增,土人的伤亡愈发的沉重起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很快把不大的入口变成了修罗地狱。

韧性很差的土人根本忍受不住这样的死亡煎熬,顿时慌乱的往回逃去,这场虎头蛇尾的战斗暂时停止了下来,只是还有零散的铳声响起,仿佛是欢送号角一般,撵得土人们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近百具的遗尸根本不能动摇土人指挥官的决心,只见远处一阵骚动之后,几个逃兵血淋淋的人头便出现在了田超的千里镜内:“看起来,这群猴子还不肯罢休。”

说话间,土人有如上涨的潮水一般再一次涌了过来,但奔涌的浪花正为顽石所阻,除了激起一丝血色的浪花以外,并没有突破岩石的封锁,攻陷对方的要隘。当然这一次土人明显坚韧了许多,一方面不顾死伤猛烈的冲击着入口处的障碍,另一方面向两边迂回的土人在其他两处入口也跟郑军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的。可惜的是,这样的战斗依然可以用郑军单方面的屠杀来形容。于是,留下了数倍于前次的损失后,这股潮水不得不再度退了下去。

“一鼓盛,二鼓衰,三鼓竭。”田超命令道。“通知炮队开赴北门,猴子要是再进攻就给他们来一击狠的。”说到这,田超又下令道。“在集合各队刀盾班,从南门绕出去,以号炮为讯号,直接土人后队本阵,让他记住了,土人好吃懒做,本官不要活口!”

由于之前的两次惨败,土人这次攻击的间隙显得较之前长了许多,而且进攻前明显有祷告过的痕迹,但是士气依旧不如最初时那么旺盛,以至于前进的脚步都不如之前的轻快。

可是这次攻击的路上却没有遭到郑军火铳手的射击,甚至快到了堡北入口的时候都没有一人倒在冲锋的途中,难道真是胡大保佑,可怕的对手被诅咒失去了战斗力?欣喜若狂的土人陡然如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

近了,近了,土人欢呼着搬开阻路的拒马,但大队刚刚试图涌入,打头的却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三个黑洞洞的炮口,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炮身火门上闪烁燃烧的引药表明一切都到了最后终结的时刻。

几乎同时,三门二寸炮爆发出巨大的声浪,同时几十枚霰弹从炮口喷射出来,巨大的动能推动这些炮子在打穿了最前列的躯体之后,继续肆无忌惮的在人群中造成可怕的伤害。

炮声就是发令枪响,刚刚消失的火铳手们重新冒了出来,在一声令下,齐射的火铳手们造成了不逊于霰弹发射的成果——一瞬间内,成排的土人被锄倒在地。这种令人震惊的效果一下子打断了土人的脊梁,他们失魂落魄的丢下武器向后逃去,在他们的背后涌出的几十名刀盾手们追逐斩杀着,使得回撤的队形愈发的混乱了。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已经迂回到位的六个班的郑军刀盾手们借着之前挖掘的沟渠的遮蔽从土人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杀了出来,一下子打在了土人的死穴上。看着被砍倒在地的指挥官,一众土人彻底的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意志,齐齐撒开腿往河滩方面跑去,试图坐上来时的小舟,远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遵从着田超不要俘虏的命令,一众郑军切瓜砍菜般掩杀了过去,来不及登船的土人直接跳入河中,慌不择路的浮水过河以便逃过郑军的劫杀。郑军也不追击他们,只是顺着河滩一路斩杀,甚至跪地求饶的土人也被杀性大起的郑军一刀砍掉了首级??????

“都督,大捷。”监军官统计了战果后面带喜色的向田超等人报告着。“光是能检视的土人尸体就有六百余具,至于溺毙在卡普阿斯河中的无法统计,但少说也有百十具。”近乎三分之一的战亡,几乎可以试作歼灭了。“另外还俘获了十几名土人,近五百来把刀枪,还有土人来不及带走的粮食近三十石。”

“刀枪?三十石粮食?”田超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我们呢?我们伤亡了多少?”

“回都督,只有十几个轻伤的,最重的是被反抗的土人砍了一刀,军中医士已经看过了,只要上药修养一段时日就能好了。”

田超的面色放缓:“如此才好。”

说到这,田超咬牙切齿的命令道:“让下面好好审审这群土人,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来跟咱们不对付,问出来以后,准备好对方,来而不往非礼也,须得让土人知道,咱们可是睚眦必报的!”

“大人,这可跟前次军议先立足的决定不符啊,是不是先缓一缓。”

“诸葛大人,你不懂的。”田超眼露凶光。“这些土人就是欠收拾,只要咱们狠厉一点,才能让其他苏丹掂量一下动手的后果??????”

205.女营?

欢爱“这位是来自意大利的i神父,他自己给自己起了个中文的名字叫何立德(书友哭蛹推荐)。”圣.奥古斯丁教堂里,已经跟何之洲很熟悉的汉裔神父向他推荐了一位热心的传教士。“何神父希望能到东宁传教,希望何教友能这个帮忙。”

“到东宁传教?”何之洲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欢迎啊,不过神父可能还要稍待一段日子,在下还要先跟本藩有司通禀一声。”对方了然的点点头,接着就见何之洲的脸色凝重起来。“何神父有几句话需要事先提醒您。”何立德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于是何之洲煞有其事的说道。“本藩虽然有些主的信徒,但佛道两教更是昌盛,所以希望神父到了东宁以后千万不要跟其他宗教起来冲突。”

“对于这些迷失方向的羔羊,我一定会以最大的努力来引到他们摒弃魔鬼的诱惑。”何立德说着一口流利的闽南话,显然为了去东宁传教他已经付出了极大的努力的。“至于与异教的冲突,馆主尽管放心,我一定用殉教徒的精神感化他们。”

“殉教徒?这倒不必。”对于何立德的说词,知道遇到狂信徒的何之洲摇摇头苦笑了一声,随即又提出一个警示。“东方并非泰西,本藩也自有君主,所以教权必须臣服于治权,千万不可提出任何程度的自治要求也不要提出十一税,否则将会被视作为谋反作乱的。”

“这个我也明白,毕竟东宁现在跟鞑靼人还在交战之中,请放心,我会遵守贵国的所有制度,至于十一税的征收,有了马尼拉教省的支持,或可以用信众的自主募捐来取代。”

何之洲点点头,但下一个问题却更加的刁钻:“另外再问一声,神父去了东宁之后,东宁教区是属于福建代牧区呢还是属于马尼拉教省?”

何立德一笑:“自然暂时属于马尼拉教省,至于日后会不会升格为独立的代牧区,还要看信众发展的情况,但是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直接跟福建方面发生直接联系的,还请馆主一定向贵国政府说明这一情况。”

何之洲吐了口气,对方显然是坚决成行的,他既然无力阻止,也只好顺水推舟了:“既然如此,神父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在铳声的掩映下,一百多名刀盾手闯进了因为征讨郑军据点而元气大伤的泊泊尔苏丹的领地。面对如狼似虎的郑军,已经是惊弓之鸟的马来人四下奔逃着,仅有的抵抗也在成排的铳声中被驱散,至此不设防的苏丹王宫已经岔开双腿欢迎对手的到来。

“俺的娘啊!”冲进王宫的郑军们看着与外间低矮的茅屋截然相反的富丽堂皇的宫室一个个瞠目结舌。“这是金子,这是宝石,这苏丹真他娘的有钱呢。”但比起金银器皿和大块的珠玉,到处尖叫的宫女更激起了这些雄性的**。“有娘们,上啊!”

被**冲昏了头脑的郑军欢呼着冲向这些没有抵抗力的对象,正当一场盛宴即将拉开序幕的时候,跟着后续部队到来的田超操起短火铳对着天空就是一扣扳机。

当巨大的铳声在王宫里回荡的时候,差不多要剑履及第的郑军们这才清醒过来。

“都他娘的昏了头了。”田超咒骂道。“这个时候要是土人来个回马枪怎么办?快,把东西和女人押回船上,等回去后自然有你们慢慢享用的时候,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穿上裤子,这么短的活就别拿出来现了。”

哄笑中几名士兵手忙脚乱的穿戴整齐,随即以并不专业的水准快速打扫着战场,将金银珠玉、丝绸、象牙以及更加重要的女人押了出去。田超并没有看着这些人忙碌着,他举步向内,更深入的走进了苏丹的宫殿。

毕竟是小国,宫殿其实不大,出去及上朝和待客一体的大厅外,祷经室、餐室、储藏粮食货品的仓库又去掉不小的空间,接下来才是所谓的后宫。后宫里有露天的浴室,连接浴室的才是几名苏丹嫔妃的居处。

田超举步上前,一脚踢开其中一扇门户,结果除了凌乱的床铺外,并没有看到什么人。田超转身走到第二间,可是同样没有人,对此他颇有些愚蒙,难不成慌乱逃跑的苏丹还带上了心爱的女人?不想入宝山空手而归的他随即打开第三道门。

可还是空无一人,田超正失望的准备回头,却猛然看见一边的帘帐无风自动,他呲牙一笑,走了过去,用佩刀挑开窗帘,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田超恐怖的咧了咧嘴,试着伸手想揪住这个吓得闭目胡乱挥手抵抗的少女,结果却吃了对方一阵拍打。田超火一大,一击耳光砸了上去,少女嘤的一声晕厥的过去。

田超正想将其扛到肩头带出去,突然一阵香风扑了过来。田超正眼一看,却是一个年岁大了许多,却跟少女容貌相近的妇人,看着对方玲珑有致的身体以及华贵的服饰,田超顿觉一股热流涌了上来。他呵呵一笑,丢开少女一把拦腰抱住哭喊的妇人,直接往大床上一丢,随后人便压了上去??????

“都督,数目已经清点好了。”返回屯殖点的路上,关于此战的收获已经出来了。“光从苏丹王宫里抄出来的金器就上百件,再加上那些王公大臣家里的起获,这次少说有上千两黄金的收益,再加上无法估值的珠宝,这才咱们可发财了。”

“发财?”田超脸上浮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金子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呢?”说起来这些金器和珠宝都要送回东宁去,或许按照三一律,每人都能分到不少,但对于注定要在此生根的新附军们来说,金银珠玉其实还不如衣料和牛马实用,不过关于这一点却不是所有人能看清楚的。“且说说其他的收获吧。”

“是。”监军官继续报告道。“起获稻米八百石,不过咱们船上的空间有限只运了其中三分之一。”田超一阵心疼,但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粮食回到逃难归来的土人手中。“各色丝绸及麻布料一百疋,各色铁器六百件,还有王宫及各府女眷三百四十六名。”

田超听到这,目光情不自禁落到那些在郑军威吓下踉踉跄跄行军的女子身上:“让船队先行一步,等放空了再折回来带人。”

监军官领命而去,这时边上的常勇贼眉鼠目的问道:“都督,这些女人回去怎么分配?”

“这次出击的,无论水师还是陆师,每个弟兄都可以挑一个女人回去暖床。”由于自己的偷吃,因此田超不好意思再维持绷着脸的表情。“第四队和第七队没来的弟兄也可以挑一个。”这两队是土人来犯时坚守北入口的部队,因此被优先赐予妻子也是无人可以指摘的。“剩下的女人,各队领队、监军官、班长可以挑一个,诸葛大人那也要送一个,若还有多余的充作营妓轮流犒赏给兄弟们。”

常勇喜滋滋的问道:“都督,下官能不能先挑一个。”

见到田超不解的目光,常勇解释道:“我一眼就瞅中了,这些番社的女人,能上眼的不多,万一被人挑走了,下官可没地方买后悔药去。”

“就这点出息。”田超笑骂了一句,不过对于常勇的说词他却非常赞成,正所谓手快有手慢无。“你既是领队官又率队出击,倒不是不可以许你先挑,但是告诉弟兄们,这段路危险,要干什么先得平安回去后再说去??????”

“诸葛兄,在想什么呢?”听着外间传来的各种呻吟声,田超调侃的问着诸葛枫叶。“若是想着那个小美人,大可以回头再说。”田超龊苛的挤了挤眼。“**一刻值千金呢。”

“当兵三年,老母猪也成了貂蝉。”诸葛枫叶摇摇头。“下官好歹在东宁还有妻儿,却是不必如此猴急的。”说笑一阵之后,诸葛枫叶转入正题。“如今夺了如此多的女眷,对粮食的需求就更大了,接下来屯地可是不能再拖了。”

“诸葛兄说得甚是。”田超想想放弃的稻米就心中后悔,但此事已经无法挽回了,也只能亡羊补牢一番。“明日我就督促这些混蛋和民屯一起抓紧开垦种植。”

“还有,分了这么多女眷下去,军士们再住在通屋里就不是一回事了。”

“这倒是也是问题。”田超明白,玩别人的女人自然是人人乐意,可要是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完了,这恐怕就是祸乱之源了。“只是如今一无木料,二来水泥也早已经悉数用罄,这件事并不好解决啊。”

“那设立女营如何?”诸葛枫叶看到田超的脸一变,知道对方误会了。“不是营妓那种的女营,而是辟出地方来让她们居住,轮流让营伍与其敦伦,或可以不置士卒过于沉迷欢爱。”

“这样啊?”田超犹豫了。“如此一来,你我也当一体遵从,否则军心不稳呢。”

“那是自然。”

“也罢,”田超思索了一番。“大家伙就再苦熬一段时日吧。”说罢,田超站了起来。“既然从明日开始,今天你我就再各自放肆一回,大人请便,本官自去了??????”

206.舰队

东大洋出现明人打扮的海盗之事在有心人的遮掩下被淹没在往来传递的文牍之中,但掩耳盗铃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八月以后,得到新船的房锡鹏部愈发活跃,多次打劫苏省海商向琉球输运货物的船只,迫使海商将到岸贸易转变为离岸贸易。

鉴于大量的货品只能以较低的离岸价格出售,苏州、江宁两织造不得不对苏省及两江方面施加压力。迫于可以直达天听的两织造的威胁,两江总督衙门作出了克期清剿沿海海盗的指示,但两江方面本来就没有能够出海驱逐房部的船只,因此只能行文浙江,企图借助浙江水师的力量实施这一计划,为此苏省同意私下向浙省协饷三十万两。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浙省文武本来不想答应此事,但希图通过松江达成转口贸易的杭州织造却极力支持,并声称此事多半与明郑有关。问询震惊万分的浙省不敢怠慢,并在半推半就中答应派出水师清剿。

“该死的狗汉奸。”海昌兴号上房云春冲着追踪而来的几条清军鸟船愤然撒尿着,这是在浙海(注:钱塘江口)外追踪上来的,虽然他脚下的一千五百料福船更大、单船载员更多,但一旦陷入了对手的合围,恐怕也是凶多吉少的。“不带他们兜圈子了,走,去黄泽洋。”

“守备大人,这可都过了野黄盘岛和贴饼山岛了,看样子这干海贼是准备把咱们往大洋深处引啊。”看着海昌兴号头也不回的向东疾驶而去,掌船的老水手有些担心的探问道。“咱们还要再追下去吗?”

“追,为什么不追,提督大人开了五百两的赏格要找到这干海贼的老巢,如今已经咬上了又怎么可能让他们脱钩呢。”钱,守备是不在乎的,但还有一个官升一品的承诺却让卡在正五品多年的他蠢蠢欲动。“再说了,船上食水无缺,本官倒要看看,是谁先撑不下去。”

“可再往东岛屿众多,”老水手有些犹豫。“等天黑了,海贼随便往哪个岛上一靠,咱们可就抓瞎了。”这话也没错,茫茫大海上,谁都是不起眼的一个小点,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借着夜色甩了自己。“就算海贼不上岛,夜里行船,咱们也咬不住对方啊。”

“这倒是件作难的事。”守备一琢磨,没错是这个理,于是便有些犹豫起来,但煮熟了的鸭子飞了,这让他很是不甘心,于是决定再搏一把。“继续追,现在到天黑还有两个多时辰,咱们的船快,说不定到时候就能追上了呢。”

守备其实说得不对,鸟船并不一定就比福船来得快了,只不过这一回海昌兴号的船大、人多不如清军三条八百料鸟船轻便倒是真的,但这样带来的差距其实有限的很,所以彼此的距离只是以极缓慢的拉近着。

看见海昌兴似乎已经在自己的炮击范围内了,打头的清军战船按捺不住便点燃了船首炮。由于船小,清军的船首只搭载了一门千斤重的后膛佛郎机铜炮,但这样的铜炮其实射程极其有限,除了在海面上制造水柱以外并不能给对方行成多少的危险。

海昌兴号上也有火炮,而且还是船首和船尾各一门,不过作为房锡鹏的旧部,真正能操炮的人很少,再加上弹药数量有限,因此房云春并不准备予以还击。这样看上去就成了海昌兴号穿梭在清军的炮击,顿时激的后面两条鸟船也不顾实际的射程拼命开炮了。

“一群败家子。”看着丢在船后的水柱,房云春不屑的评价着,但清军的物资力量却是房部甚至整个明郑无法抵御的,所以房云春其实明里贬低暗里却不无羡慕之意,此时大白山已经遥遥相望了。“走,咱们去大、小洋山??????”

郑克臧对济州的图谋让明郑与朝鲜方面的沟通变得艰难起来,当然双方的诉求并不一致才是双方迟迟未能谈妥的根本愿意。不过建议清廷对朝鲜的羞辱和压迫,自觉要有所振作的朝鲜最终还是作出了一些让步。

“朝鲜方面愿意把济州南端的西归浦附近方圆十里的土地租借给本藩。”林维荣肃立在郑克臧的案几前身子微躬。“本藩则每年向朝鲜支付鸟铳十门、火药一千五百斤的租金。”

“这个价钱倒也便宜,不过成交后朝鲜人再想拿回去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了。”郑克臧感叹一句,随即冲着林维荣问到。“济州商馆什么时候搬迁到西归浦?”

“只等主上这边迎娶了朝鲜宗女之后即可签订租约。”

“看起来孤这个身子倒是卖得不错。”郑克臧自嘲的笑了笑。“那就尽快安排迎娶吧。”

林维荣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郑克臧目光游弋,想了半天,命令把刚刚返回东宁的林升传唤了过来:“林卿,水师可否抽调足够的兵力和船只前往济州?”

林升想了想,摇摇头:“主上恐怕暂时是抽不出力量了。”

林升解释道:“如今西港和台江两队除各有一个分队在金兰巡航外,其余主力驻守闽海监视福建水师,澎湖队正在换装夹板大船,操训甚急,也无力量北上,至于鹿港队则担负琼台之间船队护航,唯有基隆队有力量分出一二条船北上,但只是一二条船的话,臣建议还是不要派出的为好,以免对朝鲜人打草惊蛇。”

“卿的意见有些道理,看起来也只能等琼州事了之后再做主张了。”郑克臧考虑了一会,同意了林升的判断,但随即他又问到。“澎湖的泰西诸夷中有传言,清虏跟佛郎机人达成了借师的协议,卿以为单凭鹿港队,年后能不能挡住清虏和佛郎机夷的联手了?”

“怕是有些困难。”林升脸色急变。“主上,臣以为若是佛郎机夷与清虏真的联手了,本藩还是早些撤回在琼州的部伍和船队吧。”

如今一百来千料运输船和大约二十余条护卫福船通行在琼台之间,一次搭载近三千余户一万四千口,这宝贵的运力和至今仍在琼州的二个师又一个团并新附军四千五百人是郑军极其宝贵的财富,断然是不准有失的。

看着郑克臧狐疑的面孔,林升解释着:“臣不怕佛郎机人护卫清虏战船在琼海上与本藩一较长短,但臣怕佛郎机人在护航完毕之后杀入七洲洋一线截击本藩运输船队。”

所谓响锣不用重锤,林升这么一说,郑克臧脸上也出现了凝重的表情,不过郑克臧显然比林升有底气:“林卿考虑甚是,不过,孤却以为佛郎机夷不会如此为清虏卖命,毕竟护航是一回事,主动攻击本藩船只是一回事。”

郑克臧顿了顿:“主动攻击本藩船只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佛郎机夷乃是泰西诸夷中实力最弱的一支,孤以为,他们或不敢冒着风险跟本藩彻底翻脸了。”

说来说去实际上郑克臧还是舍不得琼州庞大的人口,须知道,只要拖到年后就有二十万的琼州百姓进入东宁,若是拖到明年六月风期开始,那就又有十万口可以实台了,这些数字对人口基数甚低的东宁来说可是极大的补益,为此他必须强撑下去。

“孤会想办法遣人警告佛郎机夷的。”更有效的方法是釜底抽薪,可如今海路封禁、三省禁海,东宁跟新汉留的联系再度中断郑克臧也没有办法指示陈绳武暗中破坏了。“林卿,这样吧,参军院做个方略,年后把西港和台江队的主力调往琼州,闽海暂交给鹿港和基隆两队把守,赌一赌,闽省之敌不会跟粤省同时行动。”

“这?”林升一滞。“主上,这可更冒险了。”林升差一点没叫出来,所谓拆东墙补西墙也没有这样搞的。“不如让金兰方面的两个分队暂时抽调到琼州应急吧。”

“用金兰方面的两个分队为运输船队护航吗?”郑克臧眼眉一挑。“这倒可行,如此鹿港队或可以全力在琼海应敌。”但用福船跟盖伦对敌,结果会很悲惨的,郑克臧可不希望自己宝贵的水师浪费在葡萄牙人的炮口之下。“或者用金兰方面在琼海应敌也是一种可能。”说到这,郑克臧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林卿,孤以为台江和西港两队或可以合并组成快速舰队,舰队设提督一员,总参军一员,总监军一员,其下分设若干统领、分统,如此金兰方面也可成为金兰分舰队,日后鹿港和澎湖两队换装更大船型后也可称为主力舰队,至于西归浦、舟山两队亦可以归入北方舰队。”

林升很是警觉,当即表态:“主上,此事应该跟军务司议,臣和参军院按律是不该管的。”

郑克臧倒是不以为然:“卿也可以给些建议嘛。”

“这?”林升略一沉吟,随即问道。“主上,这舰队提督一职乃是几品?”

“如今各队的统领是正五品。”这个位阶其实是郑克臧故意压下的,毕竟麻英等的资历太浅,不应该升得过快。“孤以为提督一职或可以定在正三品,不过如今有这个资历的怕是不多,可以以从四品以上权摄其事。”

林升一听便知道这是郑克臧为其童子军的心腹量身打造的,因此更不会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臣以为主上之意并无不可。”

“林卿,你这可是和稀泥啊,他们固然对夹板船战法有所精通,但说到指挥大军,还是要你们这些老臣来把舵的??????”

207.放火

明永历四十一年正月初一,天色还蒙蒙亮的时候,安平城内银銮殿前的小广场上已经排满了明郑政权的文武百官,这是郑克臧继位以来第一次举行大朝仪,因此所有人都格外的慎重,维持秩序的仪制司官员甚至前前后后的进行指导生怕届时出了什么纰漏。

卯时中,仪制司开始点名,凡是没有请假而不来的,凡是迟到的,一律将记录移送审官司,且不说当年的考成必然是差,日后也将成为这些官员履历上无法抹去的污点,再想顺风顺水的晋升恐怕就是难上加难了。

虽然明郑政权目前最高的官阶不过是文官正三品、武官正二品,但政事堂十九个司、参军院二个司,外加水陆两师在东宁的中高级武官,林林总总也有数百号之多,这依次点名下来也足足花了近半个时辰。

百官点名完毕,一众官员在仪制司的带领下依次进入殿内,不过由于参加的人数太多,银銮殿内容纳不下,所以副司官及副都统制以下文武只能在殿外沿丹堺排布。等百官们站位殿陛(注:殿外平台)上的乐师开始齐奏《中和韶乐》。

《中和韶乐》是明代用于祭祀、朝会、宴会的皇家音乐。史载,中国从周王朝就设有号称“六代大乐”的宫廷音乐,是为雅乐。雅乐和以律吕,文以五声,八音迭奏,玉振金声,融礼、乐、歌、舞为一体,以表达对天神的歌颂与崇敬。自先秦至宋元,雅乐历代相延不断,明初,把雅乐加以改组,并命名为“中和韶乐”。当然按照礼制,只有国公爵位的郑克臧使用这套皇家音乐是逾制的,但如今“明郑”的“明”不过是块对外的招牌,“郑”才是东宁的最高主宰,在这种情况下遍地“郑”臣们又如何会指摘自己的主人僭越呢?

恢弘的韶乐声中,殿前广场上做文士和武士打扮的六十四名舞者翩翩做蹈,极尽庄严。在韶乐结束的尾音中,郑克臧在众人仰视下漫步拾阶坐到王座上,此时文官在洪磊、武官在吴淑的带领下随着仪制司的口号两跪六叩,山呼千岁。

等百官跪拜起身,郑克臧含笑道:“岁至新春、与卿同庆!”

于是洪磊、吴淑打头,一众文武再跪再叩以谢郑克臧的恩赏,接着就传来殿内司礼拖着长长的尾音喝到:“朝贺毕、百僚归班。”

文武们退回原位,司礼跪请郑克臧祭拜列祖列宗,郑克臧便下阶出殿坐上肩舆率着群臣至银銮殿东的祖庙进行拜祭,等重新回到了银銮殿内,整个仪式才告结束??????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已经沉寂了下来,清冷的月光也被乌云所遮挡,趁着人们陷入香甜的睡眠中,一群黑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引进了雷州湾广东水师的一处泊地。

“岳堂主。”为首的黑衣人向前头带路的记名都司探问着。“此地一共有多少人船?”

“一共有千料以上大船共三十三艘,六百至九百料小船四十九艘。”按照岳城的数字,这些船一次足可以搭载近七千名清军南下琼州。“守着这些船的一共有两个营头,七百名清军,不过你们放心,都已经吃了加料的酒菜,现在正呼呼大睡呢。”

“那就好,兄弟们动手。”十几个汉子将一桶桶的桐油、清漆以及更易引燃的菜油泼洒的到处都是,就连岸上的几处仓库也没有放过,不过临点火时,为首的黑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岳堂主,会不会因此查到你的头上?”

“没事的。”岳城安慰着他们,突然拔出剑来砍到了几人,正当其他人错愕不已的时候,岳城突然大喊道。“有贼子,快来人呢!”

黑衣人猛然明白过来,拔出刀剑正准备抵抗,忽然几排密集的弓箭射了过来,于是一个个颓然的萎顿在地上,临死时还犹自大骂道:“叛徒,汉奸,你不得好死。”

“兄弟,你先上路吧。”岳城苦笑的给对方一一补剑,以免落到其他人手中生不如死,等他做完了这一切,几个官阶更高的清军将领带着护卫出现在他面前。“大人,小的幸不辱使命,把这伙逆党给引了出来。”

“做得好。”为首的副将夸赞了岳城一句,随即命令道。“来人,放火!”由于黑衣人已经做好了前续工作,所以火很快便燃烧了起来。“鸣金报警!”

身处火海边缘的副将急速命令着,睡的死沉的清军好不容易被惊醒了,但熊熊的大火已经无法挽回了:“混蛋,都愣着干什么,赶快救火啊!”

“这把火一起,大人少不得要受些委屈啊。”等副将一番声嘶力竭的表演之后,岳城一边递过手巾一边露出关切的表情。“万一制台大人和将军大人不给分辨的机会,”岳城顿了顿。“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

“所以说,老岳你年纪一把了才是一个记名都司。”副将接过手巾抹了抹额头渗出来的汗水,同时手一指火场。“他们吞了这几十条船、十几万两银子,若不在外面帮着使劲,难道还指望老子一个人硬抗吗?再说了,提督大人本来就不想跟海逆的船在海上交手,得知船毁了还不暗自叫好?”副将亲热的拍了拍岳城的肩。“你且看好了,有军门和船场那些人的帮衬,老子这回至多降几级行走,而且转眼就能官复原职,说不定记升总兵也是指日的事,等老子当了总兵,老岳,你的都司也该实任了。”

“多谢大人栽培。”岳城当即给对方打了一个千,同时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没错,这几十条为了敢工期而偷工减料的船的质量确实不怎么样,可好歹送一两波清军登陆琼岛却没有问题,如今一把火给烧了,李士桢年后攻琼的机会自然成为了泡影,至于跟这位大有来历的副将搭上关系并顺势捞了一个实任都司则是意外之喜,为此付出几条人命在这乱世又算得了什么,更可以做了投名状,让自己在清军中藏得更深。“请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做稳当。”岳城意有所指的说着。“绝不会让第三人知道实情。”

“很好。”副将满意的笑了笑。“一切有我,你尽管去做好了?????”

“混账东西!”看完水师报告的李士桢气急败坏的嚷道。“几百人守一个泊地都被海逆的死士潜了进来,侯袭爵他是怎么治军的。”知道康熙帝必然暴怒的李士桢当即命令着。“查,本官就是不信了,若没有内外勾结,又怎么可能让海逆死士潜了进去。”

“李大人,查军中与海逆勾结固然是大事,可?”边上新任广州将军拜音达礼面色难看的冲着李士桢探问道。“可船被毁了,那原定南下收复琼州的规划怎么办?”

“行文各地船场让他们日夜赶工,务必尽快补足损失船只。”但这只是亡羊补牢的手段,就算日夜不休,要造出这么些船来少不得还有几个月、半年的时间,因此年后南下的计划已经彻底泡汤了。“至于当初的方略嘛?”李士桢叹了一口气。“只好改到风期之后再做安排了。但是,”李士桢咬牙切齿的说到。“水师弊案不断,乃是侯袭爵办事不利,且请将军与下官一起向朝廷禀明,撤换了侯袭爵!”

“临战换将未必妥当啊。”拜音达礼摇了摇头。“侯大人好歹已经在广东操练了一年多的水师,对海战略有心得,若是此时撤换了他,大人让朝廷又从哪里调水师战将来呢?”这倒也是,毕竟如今只有三省有水师,其中大多数还是陆上将领临时转行的,侯袭爵已经算是矮子中的长子了,如何又有可以替代的人选。“本官以为,大人不如跟侯大人开诚布公,劝说他好好整顿水师,如此才是上策。”

“但此时让皇上知道必然震怒。”李士桢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我等又如何交代呢?”

“侯大人身处碣石练兵,对雷州也是鞭长莫及的。”拜音达礼指了指呈文上的某个名字。“此人担负监管全责罪无可恕,当先行抓拿,以正朝廷纲纪。”

“那就按将军大人的意思办,”李士桢最终同意了抓小放大的建议,但他没有想到的事,他连一个副将都没有办法处置,很快各种请托将纷至沓来,以至于他最后只能拿一个游击出气,至于不在当值名单上的岳城更是没有人会将其跟这场大火联系起来。“尽快了解此事。”

拜音达礼满意的得到了他所要的结果,于是他话锋一转问到了另一件事:“李大人,听本省藩司传言,广东准备增收海饷,每亩加银一钱,可有此事?”

“将军大人,”李士桢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朝廷制度,下官现在署理两广军务,这民政的事情就不好沾手了,所以藩司有些动作,下官也只能有所耳闻而已。”

李士桢说得不假,事关大小相制的朝廷体制,拜音达礼显然是问道于盲了:“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本官就直接行文藩司吧??????”

两个人又谈了一会,拜音达礼起身告辞,李士桢亲自将他送出总督衙门,然而两人都似乎有意识的忘了葡萄牙人还等着配合清军南下呢,也许在两人的眼里,万里求财的葡萄牙人只是跳梁小丑般的存在,但谁也没有意识到粤省这次失约会带来日后多大的麻烦!

208.超武堡

“这里就是东宁了吗?”看着陆地上与朝鲜半岛迥然有异的亚热带风光,还没有从晕船症状中清醒过来的朝鲜公主隔着窗帘向送亲使求证着。

“是的,公主殿下。”有着一撇漂亮胡子的送亲使恭恭敬敬的回答着,虽说眼前这位公主并非朝王李焞早夭的那几个嫡亲女儿,但无论怎么说,加上了公主头衔的她此刻就是朝鲜王室与明郑政权结好的象征。“前方就是基隆港了。”

“那就是说快到了?”少女似乎觉得自己可以从晕船中解脱了,所以声音有些雀跃。

“怕是到了港口还要换乘东宁的船。”送亲使泼了一头冷水过去,但似乎为了宽慰失望的女孩子,他紧跟着说道。“换船后再有三五天就能到承天了。”

“那为什么要换东宁的船呢?”年轻的公主有些不解。“难道不能继续坐我们自己的船吗?或者这个基隆没有办法通过陆路抵达承天吗?”

“据东宁的迎亲使说基隆到承天的官道正在抢筑所以暂时无法通行,至于为什么要换东宁的船。”送亲使苦笑一声,为了朝鲜的尊严他当然也不想换船,但朝鲜船小且慢再加上明郑方面的提议也合乎礼法,他自是不好坚持。“因为东宁定下的佳期眼见得要过了,所以不得不换快船南下,以免不吉。”

年轻的女声沉默了一会,又问道:“东宁郑主是何等人物?”

朝鲜毗邻中华,明季的话本在国内刚出,朝鲜就有盗版,所以眼前的西贝公主也是读过《西厢记》等一干启蒙读物的,自是对未来的丈夫有些期盼,少不得希望对方风流倜傥,能吟诗作画,属于堂堂才子。

但送亲使也没有见过郑克臧本人,因此只是含糊其词的向公主指出:“东宁藩主手持权柄,内肃权奸,外敌清人,武威赫赫,是个英雄了得的人物,所以陛下才会使公主远渡千里大洋与之和亲,公主切勿以普通士子视藩主,否则影响夫妻和睦是一宗,坏了陛下连结强援的本意才是大祸一桩呢。”

公主幽幽的叹了一声,还没有接话,突然海面上响起如雷的炮声,送亲使脸一变,有些惊慌失措的窜出舱去,但不一会他就笑容满面的回来报告道:“让公主受惊了,是岸上东宁驻军释放的欢迎礼炮??????”

打败了泊泊尔苏丹国的征讨军并反攻入其国度后,卡普阿斯河口殖民者的声名大振,一时间西渤泥各家苏丹都紧张的注视着郑军的下一步动作。然而郑军偃旗息鼓专心治理自己小小的拓殖点,这就让提心吊胆的苏丹们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心,当然应有的窥探还是不会少的,这不,几个月来,十几名使者陆续前来拜会田超。

“我们是商人,我们想在这里建立一个商栈,但考虑到补给的问题,所以在商栈之外开辟农田耕作,我们不想侵占你们任何一家的土地,但谁要是冒犯了我们,泊泊尔就是他的前车之鉴。”田超不厌其烦的跟往来的使者们沟通着。“我们需要粮食、耕牛,为此我们可以提供铁器、铠甲以及火绳枪。”看来各式武器和防具的展示,这些使者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把田超的好意带回国去。“当然,要是什么都没有,只要有这个。”最后田超拿出了在泊泊尔宫殿里缴获的金珠。“也可以和咱们交换。”

“来自明国的商人,”事实上由于大明海盗商人在东南亚地区的多年纵横,因此苏丹们的使者们也不是对白人一无所知的印加酋长,所以对于田超的终极要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除了你提供的武器,我们还需要丝绸、需要瓷器,若是可以我们还需要你们帮着我们对付仇敌。”看到田超警惕的眼神,使者们笑容灿烂的指了指田超拿出的金器。“我们可以提供很多这样的金子,只要你们能帮助我们。”

“我们可以贩卖货物,”田超摇摇头,他手上只有两百户移民和五百多士卒,他跟没有本钱充当什么雇佣军。“但对不起,我们并不想介入你们的纷争。”

使者们却抛出了一个让田超匪夷所思却诱惑不已的条件:“我们愿意向贵方纳贡呢?”

“这?”田超犹豫了片刻还是摇摇头。“恐怕我不会做这个主??????”

送走难缠的几名使者,田超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这一天他刚刚到屯地上检查了一遍,就得到了慕容彬率着缁补船队再度抵达的好消息。等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河边的时候,小船已经开始卸载那些宝贵的缁补品了。

“田大人,主上听说你们已经找到地方并已经筑屋自守,所以很满意,特赐此河为大田河,此堡为超武堡,如此命名,田大人可是恭喜了。”慕容彬笑吟吟的跟这位前途无量的新贵道贺着,对此诚惶诚恐的田超只好冲着东宁的方向叩谢郑克臧的褒赏。“这一次送来的移民中我好说歹说才让琼州方面安排了一户铁匠、一户皮匠不知道你可合乎心意?”对于慕容彬的锦上添花,田超自然鸣谢不已,同时奉上缴获的金银珠玉和报捷的文书请对方带回东宁,看到这些财物,慕容彬的两眼更是眯成了一条线。“对了,上次你说缺的水泥也额外给你拉来五百桶,估摸着造城墙都够了。”

“多谢慕容大人。”田超忙不迭的道谢着,说来这一次运来的物资都是他紧缺,特别是一百五十名新附军的到来更是增强了他手中的机动力量。“要是能把砦墙砌起来,小弟也能睡个囫囵觉了。”说到这,田超安排道。“来人,帮慕容大人挑两个最好的送过来。”慕容彬还有些疑惑田超在说什么,只见不一会,两个泊泊尔王公的妻女被送了过来:“这也是攻打泊泊尔的收获,分了一部分给下面弟兄,其余的就收做了营妓、”田超解释着。“大人若是不嫌弃,这两日就跟船队的弟兄一起好好休息。”

慕容彬哈哈大笑,一把保住那两个女子:“好兄弟,哥哥正憋得慌呢,有你送来这两个,可是消火了,你自管去忙吧,老哥我就恬脸打搅了??????”

田超含笑走出船舱,看着还在川流不息运输的人货顿时豪情大发。可等到意气风发的他回到岸上,一个突兀的消息传了过来。

“什么?营妓中有人怀孕了?”田超一惊,随即坦然的笑道。“分给下面弟兄的女人中也有人怀孕了,这都是好事。”田超成竹在胸的继续着。“依我看,不管母亲是什么人,生下来的仔却是我汉人的子嗣,这样的孩子越多咱们越能牢牢掌握了大田河一带。”

“下官也知道这是汉化异族的最好办法,可是这些孩子总不见得由她们生母抚养吧。”诸葛枫叶的担心显然来自另外一个方面。“那样,日后只能当作奴隶而不是汉家子嗣了。”

“那就让屯户收养。”田超手一挥。“凡是收养这样孩子的屯户咱们给他们免税。”

诸葛枫叶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怕亲生的和收养的有所区别。”

田超思索了一会,给出了个别出心裁的答案:“这也简单,七岁之后全部进入本堡童子营,统一管教,只要咱们能掌握了童子营,自然不会有人强分什么汉人还是杂种的。”

“童子营?”诸葛枫叶眉头一挑。“大人,这可犯忌讳啊。”

“犯忌讳的事老子也不是干了第一回了。”田超冷笑一声显然是不在乎。“这样,我自己来写这道奏书,另外你提醒的是,超武堡虽然百废待兴,但开蒙的师范却要早做安排了,这样我一并向通商司呈文了。”

诸葛枫叶皱着眉头,此时常勇报告着,所有的新来的兵丁已经集合完毕了,于是田超丢下还在摇头的营田副使仅直走了。

“都怎么歪歪倒倒的?”田超冲着立足未稳的新来者大吼着。“去把各队都叫过来!”数百名精气神完全不同的军人很快出现在新来者面前。“看到没有,他们中有人跟你们一样也是新附军的出身,初来的时候也担心大陆的家人妻子,可是走到这一步了,又有什么办法,只有咬牙把泪水吞到肚子里。”田超在新人面前巡视着。“可把泪水吞到肚里了,你就会发现,其实你也可以在这里落脚生根!”田超指了某人。“王虎(书友lhjgj啊推荐),你出来。”一个说着湘音的大个子站了出来。“你说,你还想回大陆吗?”

“不想。”王虎斩金截铁的回应道。

田超笑问道:“为什么?”

“因为都督给我分了地,分了女人!”王虎的回答引起新人们的一阵骚动,真的假的,就听王虎继续道。“俺当兵吃粮也是穷得没办法才干上的,如今虽然当地女人丑了点,但好歹有了身子,我王家有后了,谁还想回去被当成叛逆追杀!”

“滚!”田超冲着王虎的屁股上就是一脚,王虎顺势跑回了队列之中,这时就听田超问道。“听明白了吗?”稀稀拉拉的回应声让田超很是不满,于是他又大喝一声。“都没有卵子啊,说响一点!”

“听明白了。”

“听明白就好,老子虽说不能马上给你们每一个人都准备好妻妾,但跟着老子,老子是不会让你们吃亏的。”田超指着遥远的内陆。“里面有大把的土人等着咱们征服,到时候女人会有的,金子也会有的??????”

209.判断

朝鲜的送亲使团是于二月初三抵达承天的,进入承天的燕誉馆后,朝鲜送亲使首先拜会通商司和仪制司的官员,敲定了正式成亲的日子,随即使者拜谒了郑克臧。郑克臧温言感谢了使者的辛苦,并赐使者鲲皮、鲸骨骨雕等工艺品。

二月初五,仪制司进谒郑监国通报两家结亲,郑监国下谕以朝鲜公主为郑克臧侧室位在谢紫菱、童春娘诸女之上。仪制司随后向朝鲜方面通报了这个情况,大喜过望的朝鲜使臣当即表示要谒见郑监国。

二月初七,朝鲜使臣叩拜了大明皇帝宗庙并拜谒郑监国,好不容易迎来番邦朝拜的郑监国激动之余当即册封朝鲜公主为辰韩郡主并钦定二月初九为郑克臧完婚,至此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只等婚礼举行的那一天了。

“怎么你也跟紫菱、春娘、玉娘她们耍小性子?”看着刚刚发过脾气的陈纤巧,郑克臧一脸无奈的遣走了服侍的女官、内侍。“郑监国的用意自然是让孤家宅不靖,你我夫妻多年了,这点容人之量都没了?”

陈纤巧倚在郑克臧的怀里,微微摇了摇头:“妾也不知道最近怎么特别暴躁,之前怀金娘和宝官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难不成真是变得小肚鸡肠了?”

温柔的簇拥着结发妻子,郑克臧说着情话:“不管你变不变,孤的眼里只有你一人。”

“骗人!”陈纤巧眼眉倒竖,然而却无力挣脱郑克臧强有力的胳膊,只好恨恨的用拳头锤打着郑克臧的胸膛。“真要眼里只有妾的话,那冯莲娘和耿糖儿是怎么回事?那两个夫君偷偷藏起来的北河美女是怎么回事?”

“她们跟你不一样。”郑克臧在妻子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以作安抚。“跟她们在一起,孤欲大于情,而跟紫菱、春娘、玉娘在一起是情大于欲,只有和你在一起,孤才有爱。”郑克臧紧紧盯着陈纤巧的眼睛,将数不清的柔情印入对方眼帘,随即俯身吻住女人的红唇,等到良久唇分之后,郑克臧再度肯定着。“这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人。”

陈纤巧的脸上慢慢升起了潮红,眼角也沁出了泪珠,郑克臧一口吻了过去,随即把她横抱起来,放回床上,三下五除二的解除了两人间的障碍,缓慢而又坚实的冲撞进去,更加密切了彼此之间的联系。

“作死啊!”陈纤巧媚叫着,双方的情爱也不是第一回了,但这一次却格外的水乳*交融,让她感受到浓浓的爱意。“轻点,小心孩子!啊!”郑克臧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只是卖力的耸动着,很快陈纤巧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啊??????”

看着**后的妻子沉沉睡去,郑克臧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苦笑,没错,再贤惠的女人涉及到可能的竞争对手,都会不择手段的,幸好他没有对冯莲娘被人下药一事继续追查下去,否则陈纤巧一定脱不了干系,但故意把事情抖出来的谢紫菱又是什么心思呢?郑克臧有些不寒而栗了,这就是女人多了的后果啊。但追求更多、更美丽异性的雄性本能让他游走在这危险的钢丝绳上,或许这也是一个格外的刺激??????

虽然挑开喜绸后看见郑克臧的样子李镜姬颇有些失望,但良好的家教和临行前特意强化的礼仪培训还是让她第一时间作出了应有的反应:“妾李氏镜姬拜见夫君。”

郑克臧仔细看了看这个女孩子,没有后世韩国人惯有的大饼脸,虽然没有冯莲娘这么漂亮,也没有耿糖儿这么狐媚,但小小的瓜子脸倒也很合乎他的审美观,于是轻笑的挑起对方的下颚,在对方错愕的一时间吻了上去。李镜姬根本没有想到郑克臧会这么急色,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掌握,她试图挣扎着,然而在郑克臧的魔手下很快瘫软了。郑克臧慢慢享受着,这也是他以侧室的繁琐礼仪迎娶对方应该得到的利息。当把十五岁的李镜姬逗弄得娇*喘嘘嘘之后,畅快淋漓的郑克臧气沉丹田一下子贯穿了对方狭小的井道??????

春眠不觉晓,日上三竿后,郑克臧自去处理政务,李镜姬拖着刚刚破身后不良与行的身子拜谒陈纤巧,又接受了谢紫菱等几人不甘的拜见,正准备喘口气,可还不算完,还有郑智、郑明的妻子、郑克爽的妻子等一干内眷等着接见??????

第二天,郑克臧带着李镜姬拜谒朱锦和陈昭娘的墓地,并在郑智和郑明的鉴证,在宗谱上写下李镜姬的名字——这可是谢紫菱等一干妾侍百求不得的东西——如此一来,从形势上确立了李氏是郑家新媳妇的地位。

第三天,郑克臧先领着李镜姬接受百官朝贺接着又宴请朝鲜送亲使团,至此整个流程走完,朝鲜方面顺利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将在随后一两天里离开东宁返回朝鲜复命??????

登上自己来时的小船,离开了台江内海,有着漂亮胡子的送亲使一改多日的笑容,严肃的询问着同来的副使及属员:“诸位,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但回去后如何向各位老大人报告东宁的国力,还请诸位现在就做一个总结。”

“大人,我以为东宁的军力强大,可以在南方对清人形成威胁。”一名属员抢先开口道,边上自然有人把他的话记录下来。“其他的不说,沿途我们看到这么多泰西式样的大船,足可见东宁水师实力的强大。”

“我不同意朴大人的意见,”另一位属员反驳道。“水师强大就一定能威胁清人吗?不见得吧。”这名属员摇头晃脑着。“这一来,水师不能上陆,否则东宁就不会拿清人三省封界无可奈何了。这二来,东宁地狭人少又穷兵黩武,大片耕地只能用昆仑奴来耕作,这样的国力又能在占据整个中华的清人面前坚持多久呢?”

若说第一个观点只是就事论事,那第二个可就是极其严厉的指责了,要知道,朝鲜学着大明崇儒,而儒家最主张与民修养,反对穷兵黩武的政策,因此上升到这个高度,甚至可以说是质疑郑、朝联姻一事了。

“穷兵黩武?东宁穷兵黩武跟朝鲜有什么关系。”秉承朝鲜国内党争不断的政治传统,小小一个送亲使团内也四分五裂的各持己见。“只要郑氏能把清人的注意力牵制在南面,我就支持郑主穷兵黩武了。”

“不要自家人意气了。”看到之前说话的第二人想出来反驳,副使忙出面阻止,不过最好的阻止办法不是不让人说话而是先说自己的印象,所以副使只是一点之后便自顾自的叙述起来。“就本官所见,东宁百业萧条却是不争的事实,但澎湖一线往来的夷船却也说明东宁商路活跃,或可以由此推断,东宁对内涸泽而渔,对外全力发展与夷人的贸易,想必钱还是有一些的,有了钱自然能养军,有了数万大军自然能在清人的攻势下坚持一段时日,甚至为清人造成一些麻烦,只要清人有麻烦了,朝鲜自然能少受到一些压力。”

“你们注意到没有,东宁的武官都格外的年轻。”正使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据说打惯仗的老臣子不是在施琅攻台时阵亡了,就是投降了,至于没死的,也被弃而不用,譬如那位赫赫有名的武平伯刘国轩大人。”一众随员都若有所思着,就听正使继续说到。“还有郑氏跟明廷的关系,我们来时都已经知道了郑氏挟天子以令天下的野心,如今看起来似乎更加严重,明室连一个忠心耿耿的臣下都没有,完全已经是傀儡了。”

“这倒跟日本的幕府,高丽时的武人政权并不相同,似乎是安南北河郑主与广南阮主的格局。”副使附和着,但随即话锋一转。“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一名属员眼睛一亮,嘴一快便嚷了出来:“大奸之徒、上下离心?”

“你说错了!”正使摇摇头,否定了对方过于轻巧的判断。“本官以为这说明了郑军未来几十年的将领都已经预备妥当,而且若不是明室这块招牌还有用,郑家就早就抛开了。”正使下意识的摸了摸胡子。“听说郑氏夺了琼州,正源源不断的往东宁输运人口,可人呢?我们怎么一个都没有看见?”正使越说脸上的阴云便越凝重。“这是不是在证明,郑氏正在不断开发全岛。”如此一来之前所谓百业凋零、人口稀少的推断全部要被否定。“如此才能说得通,咱们为什么见不到人了。”

副使仔细品味了正使的用词,眼睛猛地张得大大的:“大人说了这么多,是想说,东宁正积蓄力量,准备反攻回中国?这不可能吧?大人一定是弄错了。”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正使摆了摆手。“你不要跟我争什么,我也不想跟你争谁对谁错,须知道我们只是把各自打探到的东西汇报给朝中大人,至于大人们怎么判断是大人们的事。”

副使想了想莞尔一笑:“大人说得有道理,你们,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意见??????”

210.张铭澄

“统领,最近鞑子浙江水师太猖狂了,巡海船都开到了东大洋上,下面弟兄已经还几次被撵回来了。"文字阅读新体验"”在泗礁岛上的议事大厅里,几名船长正群情激奋的向房锡鹏要求着。“统领,如今咱们也算兵强马壮,就干一票大的吧,好好杀杀鞑子的威风。”

房锡鹏的目光则落在一旁就坐的林璐斌的脸上:“林大人的意思呢?”

林璐斌眯起眼睛扫了扫在场的武官:“不是本官故意跟几位大人唱反调,如今虽说舟山队有四艘大福船、七艘大鸟船、二条艚船,可谓实力远胜以往,但惯常海战的老底子不过九百多人,万一硬碰硬折损了,哪怕十个八个,对本队都是莫大的损失。”

林璐斌的话听起来是好心,但却有人觉得对方小觑了自己,当即说起了怪话:“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要是怕死,咱们也不会出来跟鞑子干了。”

“你死了不要紧,可主上交代的军令怎么完成?”林璐斌冷冷的回应道。“从琼州运来的新附军还在学习操船和海战,要想死,且等他们炼出来再说。”林璐斌的话让一众船长怒目圆睁,但他看也不看只是冲着房锡鹏建议道。“其实本队何必跟浙江水师真刀实枪做一场,东大洋、南大洋那么大,浙江水师又怎么能顾得过来。”

房锡鹏的神色一动:“林大人的意思是?”

“没错,”林璐斌点点头。“浙省水师不是现在都往长江口两边跑嘛,他们往北,咱们就往南,去象山、临海、宁海走一遭。”说到这,林璐斌用挑衅的眼光看了刚刚出言不逊的几名船长。“或者真不怕死的,咱们干脆就到台州一线干一票。”

“台州可有浙省绿营一万五千人呢。”房锡鹏犹豫了一下做出了决定。“象山百姓则泰半因封界令西撤内陆,至于宁、临(注:当时三门县分隶临海、宁海),官道勾连宁波、台州,虽说百姓也已西迁,但进力洋港入白溪,或有可为。”

“本队未必真的要破了宁海城毁了封界边墙,只要声势造出来了,定能让浙省水师首尾不能相顾。”林璐斌笑了起来。“所以台州湾也不是不可以进,淑江也不是不可以闯,万五绿营又有多少可以下海的”

“都督,这位是张铭澄(书友云水行推荐)张先生。”何之超向灰头土脑的田超介绍道。“张先生坐的船遇难了,都督是知道的,海上的规矩总不能见死不救。”

田超掸了掸身上的石灰,目光在何之超口中的张先生脸上略一流传,随即眼睛一亮:“看张先生的衣饰该是早年移居南洋的国朝子民吧,但问张先生如今仙乡何处啊?”

张铭澄见田超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又听得身边的何之超称其为都督,自然晓得遇到贵人了,于是忙不迭的跪下行了大礼:“小人父祖系国朝弃民,流落爪哇已经多年,如今能重见汉官威仪,小人虽死无憾了。”

“爪哇?”田超叹息了一声。“如今可是荷兰红夷的天下了。”张铭澄应了一声,田超随即向他请教着。“张先生可否把红夷如今的势力跟本官讲一讲呢”

谈着谈着,田超发现自己找到宝了,这个张铭澄虽然只是一个小商人,但其精通闽南语、爪哇语和荷兰语,甚至连英圭黎语也能说上两句,整个爪哇、苏门答腊及香料群岛的行事更是了如指掌,以至于田超都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作为参军。

“蒙大人美意。”田超把自己的意思一说,却把张铭澄吓得脸色发白。“只是小人家中尚有幼子老母委实不便留在超武堡。”所谓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是江湖上惯用的说词,张铭澄急中出错一不小心就胡诌上了,结果一下子看见田超不悦的眼神,作为敏感的小商人,张铭澄心知不好,忙试图补救着。“若是大人其他还有什么地方用得到小人的,小人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了半天张先生一定是饿了、累了,且先下去休息吧。”田超没有第一时间对张铭澄的命运作出判断,只是将患得患失的他打发了下去,等张铭澄的背影从眼前消失了,田超这才向一直陪在身边的何之超询问道。“何大人,你说该怎么处置了此人?”

何之超眼眉挑了挑:“都督是怕他卖了咱们向荷兰人邀赏?”

田超摇摇头,荷兰人他固然有所忌惮,但如今用何之超他们寻来的椰树木与混凝土石一同砌筑的超武堡已经不是当初简陋的样子了,而荷兰人的大夹板船又进不来大田河,他根本不怕三五百人规模的荷兰殖民军的进犯。

“若是大人不怕他把咱们的消息传出去,下官以为或可以放他归去。”何之超嘿嘿一笑。“大人应该知道下官原来是做海贼的,可海贼也得陆上有人,否则这抢来的货从哪出呢?”

“说得好。”田超如梦初醒。“没错,咱们现在虽然背靠纳闽和嘉定,但毕竟都鞭长莫及,确实要有一个另外来补给的地方,这个张铭澄既然是商人必然有这样的门路。”田超更深的想了想。“何大人,这个张铭澄是个小商人估摸着还起不了什么大作用,若是咱们弄个铺子,你说他会甘心为我所用吗?”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家伙估摸着绝不会反对的。”何之超阴阴一笑。“不过咱们也得派人进去,否则被他借荷兰红夷的手吞了,咱们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那就这么定了。”田超是军人,军人做了决定当即就雷厉风行起来。“何大人,你去把本官的意思跟张铭澄谈一谈,探探他的口风。”何之超应声而去,田超遂把营田副使诸葛枫叶找了过来。“诸葛兄,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可用的钱财?”

“钱财?都督怎么想起问这个了。”话虽如此,诸葛枫叶还是报出了一串数字。“慕容大人走的时候已经把从泊泊尔掠来的金银珠玉全部带走了,如今只剩下最近月余用鲨鱼皮甲以及鸟铳从土人手中换的二十两沙金了。”

由于西渤泥草创,轮戍的官兵有钱没地方用,所以军务司并没有给超武堡的官兵发饷的计划,再加上周边地区铜钱没有金银好用,因此营田副使的口袋里也没有额外的资金。

“二十两沙金算是六百荷兰盾,真是不多啊。”田超苦笑起来,还好他的谋划一开始没有那么多,这二十两沙金也堪堪足用了。“等等把这些金子都拿出来,本官有大用处。”

“大用处?”诸葛枫叶的表情凝重起来。“大人,这些金子可是要缴回东宁的,大人要用不是不可以,但总得说个出处吧,否则就是下官交出来了,监军官那里也不好交代的。”

“是这样。”田超把他刚刚跟何之超合计的东西源源本本的跟诸葛说了一遍。“本官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若是这个铺子真的有成的话,或可以减少从东宁千里转运之疲。”

“大人却是高瞻远瞩。”诸葛点了点头,但随即提议到。“但这个张铭澄可靠嘛?”

“也就是何船长从海上救起的一个人,可不可靠又如何能确证了。”田超是军人,军人自然也有赌性。“总得尝试一下,过于犹豫,下次我们未必会再遇上这样的人物。”

“这话也有些道理。”诸葛思索了一会同意了田超的观点。“只是如今超武堡的人手并不富裕,派人过去协助。”诸葛有些犹豫。“多了反客为主,人家必然有些顾忌,少了的话,拿捏不住这条地头蛇也是枉然呢。”

“诸葛兄这就是说错了。”田超轻笑了起来。“这个张铭澄是个小行商要想把生意做大少不得咱们这边用钱财帮衬,所以只要掐住了这一点,三五个人就够了。”

“话可以这么说,但日后做大了”

“只要咱们这里的武力不堕,他区区一个商人想跟咱们抗衡就得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田超成竹在胸的说到。“至于他是不是可能引来荷兰人,回头让何之超送他回去时多兜几个圈子,茫茫大海,本官就不信了,他能轻易的发现端倪。”

正说着,何之超走回来了:“都督,副使,已经跟张铭澄谈妥了,明里是他做大掌柜,暗地里咱们是东主,赚了钱财他四我们六。”

“那就先派两个可靠的人带着金子跟他走一遭。”田超看向何之超。“何大人,居间联络的事就交给你了,本官再安排一场大校让那张铭澄看一看。”

何之超会意的一呲牙:“行啊,只是别把他吓得屁滚尿流了才好。”

田超哈哈大笑,笑罢冲着诸葛枫叶交代着:“诸葛兄,跟土人的交易要想办法抓紧了,我虽然没有杀过猪但总见过猪跑,真要建个遍及爪哇、苏门答腊和香料诸岛的大商号,咱们的钱还远远不够呢”

211.窝阔崴

“关于训民正音。”郑克臧看着一脸羞愧的陈克峻轻轻摇了摇头。“这件事越快进行越好。”没错如今台湾的移民来自闽浙粤三省,这三个省是中国方言变化最繁复的地区,其中光闽省方言就有闽西、闽南、闽北多种,再加上温州方言、客家话、粤东方言、琼州方言,林林总总蔚为可观,要让这些操着不同方言的百姓能互相沟通,学校司的压力绝对小不了。“学校司没有人力,孤就安排审官司来搭把手。”

郑克臧手上有学校司的方略,大体还是建议用南直隶官话作为东宁的标准音,这虽然跟郑克臧的预计有些偏差,但好歹总算有了正音的底本,但是学校司却无力抽出力量来普及这套方略,所以陈克峻才求到郑克臧的面前。

“今后凡是不能数量掌握正音的,一律不得升迁、转挑优差。”郑克臧这是要用行政的力量来强力推行。“此外地方胥吏若能熟练使用正音,所有钱粮加一成拨付。”在行政手段不能企及的地方郑克臧使用上了经济手段。“但在各处蒙学、县学、监学中推广正音的责任,学校司要承担起来。”郑克臧也要压陈克峻一下,否则事事由郑克臧替他,摆平学校司一干官吏也实在舒服了。“至于在幼武学和武学、水师学堂中推行正音,孤会安排军务司来做。”

“是,臣回去后就安排正音的推广。”陈克峻应了一声,但面上依旧有些阴郁。“只是各地学校中师范、教习或有些年长,本身都带有口音,一时半会也改不了,即便是用考成法约束也未必能让他们立刻改过来。”

“孤从内廷出钱,凡是在一年内掌握用正音上课的师范、教习与胥吏一样加一成钱粮,两年内掌握正音上课的,减半加授,若是三年内还不能改变口音的,钱粮倒减一成。”郑克臧都自己掏钱贴补了,陈克峻自然不敢替下面的学官们再讨价还价,但他不说话了,郑克臧却不放过他。“如今数十万琼州移民涌入东宁,县学姑且不说,蒙学的数目大有不足,学校司还要早做规划,着力扩大,为本藩储才啊!”

“臣明白,只是诸事不是一蹴而就,臣恳请主上多调些人手到学校司来。”

“孤已经跟林良瑞说了,让他在审官司拟个新章程出来,今后县生一律先到地方蒙学教书育人三年才准入仕分发,监生同样也要完成一年的教书后才能授官,如此一来,学校司总该有足够的人手了吧。”

听到这,陈克峻满脸羞红:“主上已经思虑万全,臣愧不敢当??????”

谢思年一行是以护送朝鲜送亲使的名义北上的,只不过朝鲜人到了木浦之后便上陆经陆路返回汉城了,他却在补充了食水之后继续环着半岛向北驶去。由于对他此行的目的并不了解,朝鲜地方官对其保有极大的警惕性,甚至生怕其利用废四郡地区潜入东北因此严厉拒绝明郑方面在镜城都护府停留和补给的要求。迫不得已,谢思年仅靠一个只知道大致方位的朝鲜渔民做向导,在食水不足的情况下强行穿越陌生的日本海北部海域并在图们江北的窝阔崴(注:波谢特湾PosyetaBay)内靠岸上陆。

谢思年抵达窝阔崴时已经是十月末了,整个东北天寒地冻,但窝阔崴是一处不冻港,整个水域和陆地都很宽阔,湾口内水域面积方圆数百里,平均水深更是有数丈,足以让谢思年乘坐的福船有可以下碇驻泊的地方。

“这鬼地方真是够冷的。”裹着厚实的皮毛都觉得寒冷的谢思年认为自己是来错了地方。“吐口唾沫都结冰,这样的鬼天气,三藩的余部能撑得下来?该不会都已经死绝了吧。”

“不管死绝不死绝,雪化之前咱们是没法动弹了。”按了按怀中揣着的文书,叶文澜随手一指不远处大片的雪松。“先上陆盖几间木屋吧,拘在船上总不是个办法。”

船上有修补的工具,自然也有砍伐用的铁斧,可是冻得根铁柱一样的松木又岂是好砍的,十几个人忙碌了一天,才好不容易运了七八根木材到达泊位边的预定营地,此时刚刚从海里吊起的鱼鲜便简单处理一下投入了刚刚煮开的雪水中,热气腾腾的鱼汤果然引起了又饥又渴的船员们的口腹之欲。

“这鬼地方倒是有上好的木头。”谢思年吃了几块鱼肉,腹内有底的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感叹着。“就是太远了,要不然运到东宁去,咱们就能造五千料以上的大船了。”边说他边摇头。“要是没有鞑子,回去后我就建议把船场的大匠接过来,咱们就在这直接造船得了。”

“你就做梦吧。”林文澜刚想哈哈大笑,突然眉头一凝。“对了,主上好像交代了在日本的北面有个大岛叫做虾夷地的,这个地方除了一些土人以外既没有鞑子也没有日本人,倒是可以作为船场的好地方。”

谢思年马上把那个朝鲜渔民叫了过来询问道:“这里到日本有多少天的水路?”

“小人没有去过。”这个时代的渔民通常只在沿海一二里地的水域打渔,再远一点却抓瞎了。“不过小人好像听人说过,从小人那里去日本也就是五六天的水路。”

五六天水路?这可是一个模糊的数字啊,谢思年仔细推算了一会,用拿起牵星板比划了一阵子,给出了个答案:“用我们的船,估计四天就能到日本了,然后沿岛北上,或许能找到主上所说的那个虾夷地。”

听到这个答案,林文澜有些无语了:“谢兄,你该不会真的想去找什么虾夷吧?”

“这天寒地冻的,待在这也是闲着,不如到虾夷地去看看,若是真合适船场,对水师也是一件好事。”谢思年表态着。“不过林兄放心,这营地我会先建好了,再说了,虾夷地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要花多少时间,总需把食水准备的万全了才好。”

林文澜有些懊恼,自己好死不死提什么该死的虾夷地,这下倒好,水师的人去找虾夷地了,自己几个职方司的人还傻傻的待在这里,这荒无人烟、鸡犬不闻的鬼地方,真要几个人呆上十天半个月的,少不得把自己憋屈坏了。

此时此刻林文澜还没有意识到一旦自己正式开始执行联络三藩余部的任务后,自己将面临如何的困难,须知道要在广阔的东北大地上寻找一个个相距甚远的清军据点,期间学会忍受孤寂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但这是以后的事了,此刻的林文澜还没有想到那么远,所以他当即表示:“既然如此,我们也一块跟着去,毕竟等到化冻还得几个月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也好,”谢思年点点头。“那咱们明天就去打猎,听说这地方的松鸡是一绝,少不得先找两支开开荤了,要是能打上一头熊,那这个鬼地方咱们也没有白来。”

“熊掌?”林文澜的口腔中也不由自主的分泌出唾液来,没有办法,走海路嘛,鱼鲜是不少,可是老是吃也得腻味的,一听到有换口味的机会还不得垂涎三尺吗。“好啊,打熊去,咱们也尝尝圣人笔下的天下第一美味。”

两人正说的口沫四溅,边上却有人露出了古怪的表情,谢思年很快注意到了挤眉弄眼的某人,当即语带不悦的问道:“牛福牛明理(书友幻想狂龙推荐)你这个混账小子在干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本官跟林大人的样子十分可笑啊。”

“大人,您这话说的。”被点名的某人嬉皮笑脸的站了出来。“这不,我虽然不是北地的人,可当年也是泉州城里胳膊上跑马的人物,熊掌是没吃过,但我听满红楼的掌厨大师傅说过,这熊掌得秋后的时候最是肥美,冬天,熊是要猫冬的,还有一个什么词来着,对了,冬眠,也就是不吃不喝在树洞里睡上一冬,估摸着两位大人是打不着熊,吃不得熊掌了。”

“冬眠?树洞里睡上一冬。”林文澜和谢思年面面相觑,随即哄然大笑起来,笑岔了腰的林文澜用拳头砸着地上的冻土。“直娘贼的,原来这季节熊都没有了,吃他娘的熊掌啊,谢兄,这次你我可是出大丑了。”

“就是,就是。”谢思年也乐不可支。“只知道熊掌是美味,还真不知道熊冬天是不出来的,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啊,行啊,牛福,你小子行啊,回去后我保你进水师学堂过一遍,不过千万记住,这个笑话不准外传了。”

“多谢大人提携。”牛福当然知道水师学堂是干什么的,进去只要不在中道淘汰了,那两年后他少说也能混到个从八品、正八品的,若是再有机缘,爬上从七品的位阶,那当年那个泉州城里的青皮也就是个官了,自然由不得他不欣喜若狂的。“多谢大人提携!”

“去去去,滚一边去,”谢思年笑骂道。“跟弟兄们说清楚了,探虾夷地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呢,明日的狩猎一定要多打猎物了??????”

212.傅魁和蜈蜞屿

康熙二十六年三月十七日,康熙帝发布上谕对闽粤人事做了重新厘定,因为雷州泊地火灾而背负责任的李士桢被以为老迈昏聩为由免去巡抚及署理总督的职务随即致仕,其遗留两广总督一职由福建总督吴兴祚接任,广东巡抚一职由广西巡抚范承勋接掌,而两人的遗缺分别由江西巡抚王骘和直隶守道朱弘祚接任。

四月二十一日,吴兴祚自福州抵达广州与李士桢交接完毕,在送走了一脸萧瑟的李士桢之后,他立刻觉行了由拜音达礼、范承勋和侯袭爵以及新任广东陆师提督郎伊达参加的军事会议,老调重弹的决定了立刻收复琼州。然而侯袭爵坚持认为广东水师无力单独对抗郑军水师,要求吴兴祚出面约束葡萄牙人配合行动。吴兴祚当即答应了下来,一方面派人联络澳门,另一方面他向康熙上书要求撤换侯袭爵。

对于吴兴祚的上书,早就因为李士桢的报告而对侯袭爵心存不满的康熙第一时间予以批准。五月七日,上谕着侯袭爵以原品致仕,升福建海坛镇总兵官傅魁署理广东水师提督。同日,康熙还根据江苏和浙江两省的奏报设立江南苏松水师总兵官一职,任命江西袁州镇副将唐福出掌总兵官一职,希图以缓解舟山水师在东大洋、南大洋疲于奔命的局面。

但远在万里之外的北京城的决定已经送到了广州城,可近在咫尺的葡萄牙人却迟迟不给吴兴祚一个满意的答复,几番追问都以清军失约、如今船只已经出港等理由婉拒。由于时间已经临近风期,吴兴祚不愿久拖,于是重新祭出断绝贸易的法宝,然而澳门港外空空荡荡的,葡萄牙人也是有苦说不出,最终双方约定十月初重启掩护登陆的联合行动。

“制台大人,这或许是个好消息。”傅魁如此宽慰着焦虑异常的吴兴祚。“下官初来乍到,也却是要有些时日才能了解广东水师的事情,此外郎军门也是才从一等侍卫转任不久,各地客军也需要巡视安抚一番才好出战。”

吴兴祚用一种一场焦虑的语气说道:“就怕时日拖延,海逆已经搬空了琼州。”

吴兴祚恶狠狠的说到:“朱钦小儿处心积虑动摇本朝国本,而海逆人口越多,朝廷便越难复制,如此心腹大患又岂能让其殇滥下去。”

“制台,”似乎被吴兴祚的忠肝义胆所打动,傅魁犹犹豫豫的说着。“下官虽是初来广东,可是往日也有些故旧,听他们的口气,粤省上下其实并不想跟海逆交手。”看着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吴兴祚,傅魁的声音情不自禁的小了下去。“何傅何军门尚在的时候,粤省上下就有过共识,说是要静观海逆把琼州搬空,如此这十几万顷熟地就空出来了。”

吴兴祚气得一巴掌拍到了实木茶几上:“蠹虫,一群国蠹!”

吴兴祚当然明白傅魁的未尽之意,这十几万顷地上的主人没了,自然是要落到官府手中的,到时候只要手上的笔轻轻动一动,泼天的财富就落到自己口袋里了,自然是希望明郑早一点把所有人都攘挟走的。

“制台息怒啊。”点穿这一切的傅魁此时苦劝道。“制台,这可是涉及阖省的官员,制台刚刚来此立足,千万不可得罪了一干黑眼珠子只认白银子的小人呢。”

“那你的意思是跟他们同流合污?”吴兴祚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傅魁,他有些明白了,傅魁为什么会主动挑明这一切,无非也是参合进去了,当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你是吃谁家的俸禄,替谁家做事呢?”

自觉里外不是人的傅魁急的满头大汗:“下官,老大人,下官还想把署理两个字去掉呢。”

傅魁差一点声泪俱下了,对此,吴兴祚的疑虑才有所消减,但依旧没有好脸色给傅魁:“傅军门,你既然是传话的,那就替老夫也回传一句。”

吴兴祚沉声道:“他们要从中分润些老夫一人也阻挡不了,但做人不能太贪心,皇上还盯着粤省呢,所以琼州是一定要尽早收复的。”

说到这,吴兴祚冷笑一声:“都快两年了,就算海逆一个月运走一万人,两年也二十多万人被运到东宁了,这空下来的地已经够多的了,谁要是还贪欲不减,在出战时出工不出力,老夫钦命镇抚两广,难道是杀不得人的??????”

傅魁狼狈不堪的逃出总督行辕,坐上自己的八抬大轿了,他才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掏出手巾抹了抹满头的汗水,喘息了一会后他挑开窗帘跟侍从的亲信戈什哈吩咐道:“告诉昨天来的那几位,让他们准备十万两给老子压惊,另外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老头子松口了,只是让他们别得寸进尺了,要分润好处,先把琼州拿回来再说??????”

“这里是哪里?”昏头昏脑的从甲板上爬起来的高诚四下扫了扫,热带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头顶上,自己乘坐的艚船漂浮在一片珊瑚礁之中,再稍远处是一片隐隐约约的陆地,但是没有参照物,高诚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这该死的邪风!”

嘟嘟囔囔的高诚,解开拴在腰间的缆绳,四下看了看,已经水手倒伏在那里,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挨个检视着,还好大部分的水手只是晕了过去,当然还有个把倒霉鬼头上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早就断气了。

高诚将活着的一一唤醒了,然后将死者收敛起来,等忙完了这一步,几个水手下到舱里检查损失,其余人则试图修补着折断的桅杆和破损的蓬帆,但是缺乏足够的材料他们付出的努力多半是做了无用功。

“大人,其他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一处底舱破了,压舱的淡水都流光了。”

这就是中国式帆船装备的水密舱的好处,不过仅此而已,没有淡水,大家迟早玩玩了。

“别费劲了,”高诚冲着几个不甘心的水手命令着。“找东西来划,那边不是有陆地吗?说不定就能找到水和替代的蓬帆了。”

一众水手相近办法驱动着笨重的船体,在海流和水手的共同努力下,船向陆地的方向行去,等驶近了,众人才发现这是由几个小岛和一个主岛组成的小群岛。

等又靠近了一点,突然一个水手高叫起来:“看,是炊烟,岛上有人。”

与欣喜若狂的普通水手们不同,高诚却吩咐道:“把刀枪都准备好了,把剩下的鸟铳分一分,再检查好火药、铅子,这个鬼地方,谁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咱们。”

船越靠越近了,岛上也仿佛发现了高诚他们,报警的烽烟燃烧起来,但这并不能阻止高诚这艘失去主要动力的船飘向海边:“快下碇,搁浅了咱们想回去都没办法了。”

由于船上的小舟已经在风暴中失去,因此船下碇之后,一行人只能直接跳入海中,好在海水已经很浅了,这才不影响拿着火铳的水手踏足岸上。

但上了岸后的发现却让一众水手们吃惊非小:“这是广东一带的渔村格局,难不成咱们一直飘回了大陆?没错,这里还有块碑,上面有汉字写着蜈蜞屿(注:大纳土纳岛)。”

“蜈蜞屿?”一个水手眨了眨眼皮。“我知道在哪了,这地离大田河口还真有些水路呢。”

“这不是废话吗?”另一个水手打趣道。“我也知道这里离咱们西渤泥远了,可到底在哪,你不是知道嘛,那就别说一半藏一半了。”

“大家伙还记得那个什么大图叫(注:达土角)吧?这岛就应该正对着大图叫。”

“那可真远了。”高诚还在感叹着,猛然间一根利箭射进了几人的脚下,几个水手魂飞胆丧,高诚也是一个趔趄。“快,有埋伏,退回去,快,退回去。”

这边兵荒马乱的,那边就听有人用粤语责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人,闯到岛上想干什么,都放下手中的武器了,否则休怪咱们不客气了。”

“放下武器?”高诚眼珠一转。“你们这帮汉奸走狗想骗咱们放下武器,真是痴人说梦。”

“慢!”或许是听了高诚的回应,或许是看见了几人的发髻,那边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我们不是鞑子的走狗,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到岛上来的。”

“我们?”对方的回应显然契合了高诚最初的判断,于是他高声回应着。“我们是大明官军,如今奉命在西渤泥屯驻,只是遇到了大风,被海浪送到这里的,倒是你们藏头露尾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路数。”

高诚当即引起了一旁叽叽喳喳声,很快一个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你说,你们大明官军,这有何凭证?”

“凭证?”高诚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慢慢迎了上去。“我有必要骗你们吗?”说着他在手上一撸,丢过一个铁指环。“自己看吧,在背面呢。”

男人翻过指环一看,内书“童子营已末期?大明永历三十五年肄业?赠”等两排小字,男人大惊失色,随即拜伏下来:“不愿事虏之中国遗民张氏拜见天使,但问天使,神州可曾光复了??????”

213.林文澜

走在最前面的林文澜突然伏下来,在他的带动下,一行明郑官兵都紧张的或伏或趴,好半天之后,才见林文澜摆了摆手:“过去了,看样子是鞑子的猎户。”

林文澜等人是四月中旬自窝阔崴北上的,由于当时清廷尚且未在珲春设置驻防协领,因此珲春河及图们江一线并没有清军驻防的卡伦(注:哨所),所以他们一行十六人得以轻易沿着河谷渗透入关东内陆。但由于人生地不熟,他们并没有转向较近的双城子一线,反而越走越远闯入了莽莽的长白山中。好在他们临行前都接受过水师关于牵星板定位的教训,再加上带了多具指南针,一时还不虞迷失了方向。不过这里毕竟是敌人的腹地,这不,前藏后躲还是遇上了来自敌方的猎户。

“林兄,咱们正缺向导。”一个同行的武官轻声进言着。“是不是把他们抓来”

“我刚才瞧了瞧,对面有六个人、七匹马,还有两条狗。”另一名武官算了算。“两条狗可以当两个人来用,也就是说对方等于有八个人,正好是咱们的一半,动起手来,以有心算无心,胜面还是比较大的。”

“别小看了这些猎户,这些人常年在山里跟猛兽大交道,不是咱们一千遇到过的那些鞑子可比的。”林文澜慎重的核计了一番,有向导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为此暴露了自己一行。“咱们合计一下,要动手就要雷霆一击,断不能让人逃了出去。”

夜深人静,五月初的东北晚间还有些阴寒,忽然两条正趴在主人窝棚边的猎犬似乎觉察出什么,轻轻支吾了一声后爬了起来,四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闻到了什么,缓步走了过去。

“该死,这狗怎么不吃诱饵?”心里有些焦虑的林文澜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弩箭,精铁打造的箭头在月色中泛着寒光,突然间一声长啸让他手一指一紧,箭当即就射了出去。

跨越十余丈空间的弩箭精准的从其中一条狗的左眼眶里透射了进去,连叫唤都没有一声,这条凶暴的守山犬便颓然的倒在地上抽搐起来。似乎见到同伴的惨状,另一条狗凄厉的叫唤起来,顿时惊动了熟睡的猎户们。

自知不好的郑军立刻冲着猎犬射出一排弓箭,但左突右闪的猎犬非但避开了所有的箭矢,还冲进林子一口咬住了一名郑军的小腿,以守山犬巨大的咬合力,这个倒霉的郑军顿时被咬断了一条腿。好在这名郑军甚是硬气,一手死死按住守山犬的头,一手拔出短火铳抵在恶犬的头上就是一扣。轰然炸响之后,整个猎犬的头部砸开,鲜血和脑浆泼散在这名军士的脸面上,直到此时军士才疼死过去。

趁着郑军对付猎犬时混乱,六名猎户冲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冲了出来,但迎面却是一阵短火铳的乱射,当即有两名猎户跌倒在地上。剩下的猎户看也不看同伴,反而径直冲进了林地,跟刚刚拔出短刀的郑军厮杀了起来。

“去死!”双方喊着彼此都听不懂的语言冲撞在一起,一个是在与大自然搏斗中生就的彪悍体魄,另一个是经过多年军中训练军前厮杀的杀戮机器,这样的撞击立刻引来了腥风血雨——几乎没有兵刃相交的脆音,都是武器砍斩在肌肤上的沉闷的声响——不过,猎户虽然凶悍,但面对三四倍的敌人也没有办法回天,不消一会,便尽数被砍到在地。

“快,查一查有多少人伤亡。”林文澜顾不得手上的伤,一面命令着,一面单手给弓弩上弦挂箭,随后走到最初倒地的两名猎户身边,也不检视对方的生死,先是冲着四肢各来一箭,这才俯身下去。“还有喘气,想办法就醒了。”

“咱们有两个当场战死了,还有两个一个断腿,一个下腹挨了一刀,未必能挨过今天夜里。”折腾了半天,又掩盖了充满鲜血的现场,好不容易坐定的林文澜得到了他所不想要的情报。“鞑子这边六个死了三个,还有三个伤势同样很重。”

“用咱们在朝鲜花了大价钱的人参一定吊住这些生鞑子的命。”林文澜又恼又惊的说着,在这个地方重伤难起就意味死亡,至于那个断腿的,更是不可能有人照顾他们,如此一来,真可谓出师未捷。“醒了就给我分开来用刑,一定要问出出长白山的道路。”说到这,林文澜脸色阴郁的继续吩咐道。“至于咱们自己的兄弟,送他们一程,别让他们再吃苦头了。”

边上的一众武官同样唉声叹气,虽然出发前已经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要亲手了断自家兄弟的性命,还是没有人能下得去手,如是好半天,才有一人咬牙站了起来:“瓦罐难免井口破,兄弟们,万一我也到了那天,你们下手利落一点”

三名幸存的猎户遭到了满腔怒火的郑军官兵的极其残暴的对待,在酷刑中,完全支撑不下去的他们终于被撬开了嘴,吞吞吐吐的用不熟练的朝鲜话向林文澜等人交代了吉林的形势。综合了这三人的口供,林文澜选择首先向西行进,以便溯着布尔哈通河(注:满语,意为柳树河)谷上行抵达南岗(注:延吉)。

南岗在此时是清廷在中朝边境西段中国一侧主要的聚居点,设有一个八旗参领,驻有二百多旗兵,控制着整个盆地内的四个大小不等的村子,拢总有二千余口,其中有近半数是贬为哈拉(注:奴隶)的三藩余部。

“直娘贼的,真是可恶。”遥遥望去被披甲人驱赶开垦的三藩败兵们骨瘦嶙峋的样子,几名潜近观察的郑军官兵愤愤的捶打着面前的松柏。“要是给老子一个哨,老子开了这个村子,杀光这些可恶的鞑子。”

“这就是做奴隶的下场。”林文澜带着他们小心翼翼的返回河谷边的山林里。“都记住了,这次我们主要来探路的,能联络上一部分不甘心做奴隶的最好,但是千万不能为此搭上性命,更不能暴露了咱们来的路。”

“明白了?”剩下的十一名官兵陆续点了点头,于是林文澜下令道。“咱们继续走!”

沿着蜿蜒曲折的布尔哈通河谷,林文澜等人继续深入长白山区,由于清廷对东北的封禁,因此广大的地区都是鸟无人烟,道路也是难以通行,林文澜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披荆斩棘,好不容易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走出了原始山区,抵达了阿克敦(注:敦化),为此又有两名郑军永久的留在了此处。

阿克敦是柳条边外吉林将军辖区内的重镇,同样设有一个参领,以备防止百姓对长白山区的私垦、私伐及盗采人参、东珠的行为。到了这个位置,林文澜等便深入了清廷腹地了。

“接下来咱们要分散行动。”林文澜冲着简陋且并不精准的地图向几人交代着。“沿着松啊察里乌拉(注:满语,意为天河)下行是吉林乌拉,也就是吉林将军衙门的所在地,再往西北去则是建奴设立的柳条边。”林文澜的手指在地图的另一侧点了点。“往东北去是宁古塔,原先吉林将军衙门就在哪里,如今还有一个副都统衙门。另外就是往西南的方向,这是建奴的兴京,又称赫图阿拉,是当年老奴自立的都城。”

“咱们人少,就分这么三路。”林文澜慎重其事的关照着。“其他的也不说了,就一点,自己珍重。”说到这,林文澜挨个和剩下的郑军拥抱了一下。“九死一生,毕竟还有一生,希望都能活着回东宁去,好了,大家选吧。”众人默默无语的抽签着,有三人抽到了北线,有三人抽到了西线,林文澜看了看剩下的几人。“越往南,鞑子越多,这就,算我一个,我也走南线。”无论走哪里暴露的可能都一样的,所以自是不会有人质疑林文澜的决定,于是分别的时候要到了。“都记住了,无论你探到哪里,七月前务必返回这里,要是届时不能回来。”林文澜苦涩的一笑。“我们就权当你已经殉国了。”

众人沉重的点点头,东北这地方,天寒地冻大雪又来得早,若是不能一早汇合了众人,趁着封山之前回到窝阔崴乘船返回,那即便没有被鞑子抓到,这条命也去了多半,因此没有会不重视林文澜这最后的告诫。

“若是联络上人,又有人想跟着咱们一起返回的话。”有人探问道。“咱们能不能带上?”

“一个两个还可以,人多了,不但是拖累,而且容易被建奴发现追上了。”林文澜铁石心肠的说到。“所以,即便联络上了,也要劝他们先忍耐住了,等来年咱们把沿线的营地都建好了,再想办法把他们接走。”

还是刚刚说话的那人:“就怕有些忍不住啊。”

“忍不住也要忍了,要不你就不要轻易的联络他们。”林文澜斩金截铁的说到。“比起这些三藩旧部,你们和你们脑子里的关东地形、道路才是职方司最需要的,咱们切不可因小失大了?”

214.诸葛枫叶

“苏松水师?这可新鲜了,在太湖玩舢板也出海了,不怕浪大将自己掀翻了?”在宁海白溪、台州淑江上的一系列表演获得成功的舟山队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对这些以海为家的男儿而言清廷新建的苏松水师不过是一群不能下海的守户犬而已。{最快文字章节阅读}“走,咱们去教训一下这些不敬海龙王的家伙。”

看着来势汹汹的鸟船,任谁都看出对手的不怀好意,但苏松水师刚刚组建,这第一仗总不见得没打就调转船头逃跑吧,再说了现在是顺风顺水,掉头可就逆风逆水了,于是乎出于多种考量的叠加,两条清军巡逻沙船径直迎了上来。

船还没有靠近,清军的船首炮便乓乓的打响了。由于苏松水师原本是由太湖沿线各协、营抽调船只、人手组建的,因此这两条沙船的吨位都偏小,连带着船首炮也只有四五百斤左右,而且不是红夷炮也不是佛郎机后膛炮,却是老式的盏口将军,因此射程、威力都不甚了了,只是响声似战鼓一样激励着清军。

惯于水战的舟山队这边却连响动都没有,只是全力的靠近着,不过清军却没有看出舟山队的船并不是直直的对准自己,而是微微带着角度,就这样双方擦身而过。

三条船交错的时候,鼓噪的清军将大量的火箭射了过来,此后还有火瓶什么的东西因为距离较远而落到了船间的海面上闪烁了一下便直沉大海了。至于射到鸟船上的火箭,大分被覆着稀泥的挡板所阻挡,即便有一小部分钉在船桅、船甲板上也被早有准备的舟山队用细沙给湮灭了,只有一处船篷被引燃了,但清军的欢呼没有持续多久就看见鸟船上刀落蓬分,还没有引起更大火灾的船篷在风力的作用下反扑清军堕后的沙船。

正当后卫的清军沙船忙不迭的用竹竿挑开飞舞的船篷的时候,郑军鸟船开始掉头了,这下清军守备开始坐腊,须知道最初沙船是顺风,鸟船是逆风,可以说占尽上风,但如今形势倒转,这就对清军极端不利了。掉头吧,以逆风迎战顺风,吃亏的绝对是自己;不管不顾的跑路吧,沙船跑不过鸟船也是肯定的,这该怎么办?

还没等清军想明白怎么应对,掉完头的鸟船开始发威了。同样是船首炮,八百斤的佛郎机炮的射速和射程远超过清军,虽然起伏不定的大海造成多数炮弹失的,但偶尔瞎猫碰到死老鼠的一发就足以让落后的那条沙船吃够了苦头。

事实上,佛郎机的威力也一样有些偏弱,但怎奈何清军所坐的沙船原本是内河的规格,船板极其单薄,所以只这一下便打穿了甲板并在余势未尽的情况下透体而出。清军一边抢堵,一边跟逼近的鸟船互射着。可惜因为风力的问题这一回射出的火箭纷纷偏离的目标,反而被郑军射出火箭引燃了蓬帆。又是一炮中的,这次佛郎机炮装入子铳内是霰弹,结果正在救火的清军被射倒了一大片,火自然也救不了了。

鸟船很快驶过像火山一样熊熊燃烧的船体,与刚刚艰难选择调头的另一条清军沙船撞在了一起。说时迟、那时快,几十名早有准备的舟山队的水手操着各种武器跳帮过去,与一众清军在狭小的舱面上厮杀了起来。清军兔死狐悲自然拼死一搏,而郑军刚刚解决了一个敌人,士气正在高昂,因此也下手毫不留情,双方的厮杀极度惨烈。

可惨烈归惨烈,但在鸟船一侧弓箭手精准的狙杀助战的情况下,优势却坚定不移的向郑军方面倾斜过去,当清军守备最终倒在血泊之中时,战斗宣布结束了。

“这炮可好多铜啊。”一边检视自己的伤者一边给对方伤者补一刀的郑军冲着自己的战利品评头论足着。“要是熔了能造多少铜钱呢。”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边上的正在裹伤的船长呲牙咧嘴的笑道:“说得好,拉回去无论是铸钱还是铸铜器,可不比当炮打得近要强嘛”

“蜈蜞屿虽然离咱们远了点,但却在东宁、琼州和广南三地来西渤泥的路上,要是咱们能在那也建砦设港,就可以和超武堡互为犄角了。”修补好蓬帆的高诚很快便回到了超武堡,但这次离奇的境遇和岛上数百户中国移民却给了他极大的灵感。“若是还能在南洋上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虽不说西渤泥都督府就固若金汤了,至少红夷就别想封死咱们。”

“高大人的意思是狡兔三窟?”弓长明皱了皱眉头。“主意不错,可咱们如今才这些人手,自守都紧巴巴的,又如何能有力量分配到蜈蜞屿上,更不要说什么第三个窟了。”

“蜈蜞屿上的张氏手中有些团练民兵,守备的问题倒也不大,只要咱们拿捏住水师的力量,他们是不敢跟咱们翻脸的。”高诚解释道。“我的意思,或可以先给他们一个名义,等咱们人手充裕了再安排驻军过去。”

“这倒是可行。”姜韬点点头。“但给什么名义才能即安抚了对方又不僭越体制?”

“西渤泥都督府正七品蜈蜞屿镇守使怎么样。”常勇提议道。“再给予督导汛兵之权,也算名实归一了。”看着眉头凝成川字的几人,常勇解释道。“虽然可能跟本藩体制有所冲突,这不,将在外便宜行事嘛。”

“不必给张氏那么高的地位。”步队第五队领队高铭一冷笑道。“咱们几个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如今才是个从七品、正八品的,凭什么给他们一来就压在我们头上,以我的主意,给一个里丞的职位,再给一个汛兵领队即可了,”

里丞、坊令是明郑县以下的第一级单位,按照现行的制度都可以享有从七品的待遇,至于汛兵的领队官嘛,给个从八品保义副尉也可以,给个正八品修武副尉也可以,正好在田超这个假职都督的职权范围之内。

“我看可以,用这两个职位或可以试探他们的忠心。”诸葛枫叶双手赞成着。“若是欲壑难填,自然就一拍两散,反正南洋的岛子多了去了,咱们也不一定要指望着他们。”

高诚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当然他没有跟对面打过保票一定会讨要来什么,只是他觉得光是用两顶官帽就打发了对方的报国之心有些不妥:“下官以为,还是要派人常驻在岛上,另外,是不是给岛上补给一些火器之类的武器。”

“火器?”诸葛有些舍不得。“火器咱们自用和换金子都不够呢,又如何能支应他们。”话虽如此,但为了笼络蜈蜞屿的力量,他还是咬咬牙。“要不送他们十几领鲨鱼皮铠好了,至于铁器什么,上次从泊泊尔人手中缴获的武器还有很多,熔了造些农具、铁锅送个他们。”

高诚还待坚持什么,田超手一摆:“事情就这么定了。”

说着田超拿出钥匙打开一个小铁箱,取出一道空白的敕书,飞快的填写了几句,随即盖上印签交给诸葛枫叶,诸葛枫叶审视一遍无误也掏出印签盖了上去,最后监军官苏平也如仪了一番,最后敕书交到了高诚手里。

“高护军辛苦一下,在跑一趟蜈蜞屿,另外诸葛大人批的东西你也带上。”高诚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就听田超继续道。“今后高船长就专司与蜈蜞屿的联络,不过也别太频繁了,就一个月一次好了。”高诚应了一声,此时就听田超道。“另外,高护军之前所提狡兔三窟的主意,本官以为可以,主上派咱们来西渤泥可不单单是为了挖金子的,还得多一个眼看着红夷。”田超顿了顿。“如今何大人负责张铭澄和巴达维亚那条线,高护军负责蜈蜞屿这条线,张大人,寻找合适的岛屿和沿海要津的责任就交给你了。”张水有嗡嗡的应了一声,但田超的话其实没有说完。“不过之前,你先跑一趟金兰,跟金兰的蔡都督商议一下,想办法额外从琼州招揽一些移民过来。”

“都督,”诸葛枫叶的眉脚一挑。“移民之事有司自有安排,咱们不告而自行其是,上面会不会有意见,都督,兹事体大,还是慎重一点为好。”

“诸葛兄也是知道的,没有足够的人力,单单一个超武堡都发展不起来,逞论什么蜈蜞屿和第三个窟了。”田超解说道。“如今琼州移民先运到东宁再运到西渤泥,这有何苦呢。”田超这个说法并不正确,事实上运到西渤泥、金兰以及纳闽的移民多数是直接从琼州登船的,但由于船上还运有一些来自东宁的补给品,因此在场的人都不是十分清楚其中过程。“我也是为为主上分忧。”看着诸葛枫叶凝重的表情,田超笑道。“副使且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坏了主上移民实台的国策的。”

“但愿如此,”诸葛约束不了肆意妄为的田超,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都督且好自为之吧”

短会结束了,所有人都准备离开议事厅,此时田超叫住高诚:“你小子这么热心,说,是不是在岛上勾搭上了良家妇女?”

高诚支支吾吾的,田超却威胁道:“你不说有人会说,一船的人该不会都跟你一样胆肥了吧。”

“我胆子再肥也没有你都督大人肥。”高诚嘟囔着,却在田超威逼的眼神下屈服了,悻悻的说到。“是又怎么样?”

“我可记得你在东宁有一房未过门的媳妇的。”田超的话让高诚脸色大变,结果却引来了田超的哈哈大笑。“你小子慌什么,男子汉三妻四妾有什么了不起,现在东宁叫做女少男多很难做到,但若你有本事,风流一把又如何,不过我可告诉你,你不能光顾着自己,西渤泥还是几百个弟兄没有着落呢,你想办法跟张氏说清楚,有女儿的尽管放心来联姻”

215.操切

何立德在西班牙驻澎湖商馆的欢迎下踏上了东宁的土地,作为在郑氏统治期间进入东宁的第一位外国传教士,他的到来引起法、西两国人士的极大欢迎,当然信奉清教的英国人和信奉路德宗的丹麦对此却是既嗤之以鼻又满心嫉妒的。不过何立德却婉拒了西、法两国商馆要求其留在澎湖主持教堂的要求,反而向明郑通商司要求进入台湾本土传教。

出于某种不能明言的图谋,郑克臧亲自批准了何立德传教的要求,并建议其在屏东或台北传教。经过权衡,何立德选择了移民人数更多的台北县作为自己的教区。

永历四十一年六月,书面承诺不会违反明郑法律的何立德终于抵达淡水。

后来何立德在他的《福尔摩沙传教纪略》中写道:“当时的淡水只是一个刚刚建设的小镇,人口大约数千,但全部都是异教徒,在这个主的信仰的沙漠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地政府对我的到来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甚至还以一笔相对较小的金额向我出售了一块面积很大的荒地,等我离开台北时,那块土地上已经耸立起圣母大教堂的基座”

事实上何立德能在台北很快立足是因为他在医术上的不俗,特别是他能提供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品金鸡纳霜,正是鉴于他在医术上的造诣,很缺医生、医士的郑明方面才默许了他以开设医科学校的名义招收少年信徒

不过,在这个时代,泰西的医学还没有完全摆脱基督教的控制,更不要说发展出超过中医的临床医学了,所以对于郑克臧对何立德本人的兴趣远不如对金鸡纳霜的兴趣,更远不如谢思年返航后带来的探险报告。

扫了扫面前肃立的几人,郑克臧不动声色的问道:“关于参军院提议在虾夷地及北方的苦兀岛(注:库页岛)上驻军、设船场的建议,军务司是持什么意见?”

“主上,军务司以为不可,理由有四。”林珩淡淡的回答着。“其一,虾夷地和苦兀岛离本藩万里之遥,补给应变皆都极其不便;其二,本藩已经在金兰、超武堡、西归浦设立了都督府,水师已经不堪重负,若是再分兵北上,闽海防务就愈发空虚了;其三,两地皆为苦寒之处,常年有六个月以上冰冻,想我藩上下多是闽浙粤三省人士,又如何能经此风霜,若是强行派兵,病患的损失恐怕也是惊人的;其四,苦兀乃建奴宁古塔副都统治下,虾夷地也为日本弘前藩属地,若是本藩贸然插足,弄巧成拙。”

林珩说完后退一步,郑克臧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看向参军院那面:“吴卿,军务司的意思你们也听到了,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回主上,参军院以为主上既然要联络关外三藩余部,或接应其南返或鼓励其祸乱东北,都需要就近予以支持。”吴淑对军务司的意见一一驳斥着。“所以即便万里之遥,该输运、整补的还是要输运整补,至于水师不堪重负嘛,只要琼州那边的输运结束,鹿港队一定会空闲出来的。”说起来参军院是具体指挥部队的,哪支部队有空,其实最清楚的就是他们,所以军务司的坚持在他们看来是漏洞百出。“军务司所言本藩各部俱是南人,至北地苦寒之处多有不便,这一点臣等并不否认,但是主上一意规复旧河山,难道就因为天寒地冻,南军不耐而中道罢废吗?自是不然,臣以为越是如此,便越要提早适应,苦兀、虾夷地正是最好的砥砺之处。”吴淑上纲上线让林珩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郑克臧就在边上,他也只好暂时忍下这口气。“至于军务司提出的第四点,臣以为根本不必担心,两处都是大岛,无论建奴还是日本人都未能控制全屿,本藩做得隐秘一些,又有谁会知道,须知道两岛的大木是本藩甚缺的,依此作为龙骨可以节约数十万斤的精铁啊。”

吴淑说罢,林珩刚刚要出列反驳,就见郑克臧摆摆手,不得已只能恼怒的退了回去,此时郑克臧陷入了思索,好半天后才打破沉寂问到:“虾夷地和苦兀以及关东的大木却是本藩的急需,但本藩的船匠都是无价之宝,一来不能有所损伤,二来落到建奴手中怕是对本藩有着空前的打击,可若要确保这些工匠在极北的安全,少说也要几个哨的兵力,兵从哪来?万里补给几百人的食粮又是何种代价?”

林珩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喜色,但吴淑却重新进言道:“臣请主上编练右龙骧师以消化琼州新附军,如此八师可以各抽调一哨置于西归浦、窝阔崴和虾夷地,至于苦兀可以设夏季伐木营地,冬季便撤回虾夷地。”

新建一师然后抽调各师兵力轮戍北地倒是一个不错的建议,但这并不解决水师和补给的问题,于是吴淑再度建言着:“臣请在琼州事了之后移鹿港队置西归浦,就近支援北地。”

鹿港队北移?郑克臧眉头一凝,要知道他原计划是将鹿港和澎湖两队合编为主力舰队的,参军院也不是不知道,但这个当口吴淑闹这么一出算什么意思。郑克臧犹豫着,转念一想,由于铁料不足,因此澎湖队至今不过才更换了三艘四千料双桅炮船和三艘五千料三桅炮船,至于鹿港队的换装还猴年马月呢,在此情况下将其调往北地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卿的建议有些道理。”郑克臧点点头。“可以考虑将鹿港队北移,但编练右龙骧师一事。”郑克臧的想法有些不一样。“孤以为无论西归浦、窝阔崴和虾夷地都是滨海之地,或可讲海兵团扩编为海兵师。”

“海兵师?”吴淑一愣。“那陆师轮戍一事又如何解决?”

“建奴如今势大,一时间尚且难以动摇,因此今后陆师怕是以担负东宁本岛戍卫为主,海兵师才是袭扰的主力。”郑克臧斟酌字句的说着。“当然海兵师可以赐右龙骧师的名号,至于北地轮戍吗?八师之间的武官不是有定期轮职吗?武官可以如此,哨队也可以交换嘛!省得下面说孤处事不公,不把立功授勋的机会给他们。”

郑克臧的建议匪夷所思,但吴淑还好,具体操办的军务司各人脸上可就精彩了,对此,郑克臧视若不见:“姑且就这么定下来吧,对了,来往澳门的泰西诸夷风传佛郎机人已经重新跟吴兴祚这个汉奸勾搭上了,十月便要出兵琼州,诸卿以为这一仗该如何应对。”

“如今本藩几已从琼州运来三十万人,”林珩对此早有些担心,见郑克臧如今提起马上接上话。“本藩原有四十万,如今又有三十万,且不说地方上是否承受得住,臣只怕太阿倒持就在眼前了。”郑克臧一愣,但很快明白林珩是在说随郑成功和郑经两代入台的移民的比例已经非常小了,这对明郑保持对东宁的统治极其不利,而与此相同的是,郑军中降军的比例也过高了,所以林珩才会如此忧心忡忡。“所以臣恳请主上,顺势结束琼州战事。”

对于林珩的担心,郑克臧不置可否,反而向参军院方面求证着:“吴卿,当初琼州战事是卿指挥的,林卿也在琼州待过,你们二人以为若是依托万泉河一线,本藩可否坚持到年底。”

吴淑和林升对视一眼反问道:“主上预备留下多少兵力。”

郑克臧想了想。伸手一比:“一个师,最多也就是一个师的兵力,如此就算万泉河一线守不住,撤退起来也较为从容,当不至于有太多的损失。”

“一个师?”吴淑和林升商议了一会,这才用不肯定的语气回应着。“新任清虏广东陆师提督的郎伊达据说原先是建奴大内一等侍卫,臣等对此人的用兵不甚了了,所以只能给出一个推测的答案。”郑克臧点点头,于是吴淑说到。“若是此人莽撞的话,不顾文昌等地直接由琼州至安定南下,大约十日之内可以抵达万泉河边,再算是驻营、制作进攻器械及几次强攻,那么或许可以在二十天内不让其部南下,接下来说什么这个郎伊达都要派兵迂回了。”吴淑皱着眉头,毕竟对手的性格和用兵路数都是陌生的,却要预估他的行动实在有些赶鸭子上架了。“迂回后如何不知死活继续扣击河南的棱堡话,那还能给本藩多出十日的时间,但也难保对方不放过河南堡寨直扑万州各港。”

“若是郎伊达用兵谨慎的话,他会先分兵收复文昌、澄迈、临高、儋州等地,这样,在十二月前清虏不会试图叩击万泉河一线。”林升补充着。“但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今日臣等只能是臆测而已,并不能作为依据的。”

“这个孤明白的。”郑克臧屈指算了算。“若是坚持一月,那就可以多运万人东来,坚持两月就几近三万人了。”

郑克臧有些斤斤计较,但就算这样,琼西部分县州中还是有大量的人口来不及迁移。

“主上,账不能这么算。”林珩有些着急了。“清虏登陆琼州之后必然会有甘心为奴的汉奸出来与本藩做对,”林珩这话当然是美饰过了,事实上是不愿意背井离乡的百姓会闻讯结寨自守对抗郑军。“本藩征集百姓的速度必然受此拖累,恐怕两月是运不回多少人的。”

“林卿说得有些道理。”郑克臧有些悻悻,但雷州的那一场大火却是他不能一再指望的,于是他命令道。“孤有些操切了”

216.林文澜(下)

“都快九月了,林大人他们再不回来,这雪可就要落下了。|超速更新文字章节|”无所事事的待在窝阔崴里,每天除了步行四五里地去砍树,就是建筑木屋、木砦,轮到执勤放哨都是一种放松,也难怪谢思年的手下对这种单调的生活有些厌烦了,连带着对让他陷入这种生活的林文澜等人也有所不满。“一旦大雪封山,他们可就想回来都回不来了。”

“该不是他们都陷在鞑子手里了吧,”说来这话其实停忌讳的,但约定的八月中旬双方接头的时间早已经过了,由不得部分水手们疑神疑鬼的乱猜。“真要是那样,咱们可就危险了,万一鞑子派来水师堵咱们,这可是一个死地啊。”

“胡说些什么。”有着从九品敦武校尉头衔的老兵冲着正在唠叨的两人喝骂道。“让咱们大人知道了,少不得罚你清理十次八次的甲板。”

清理甲板可不是简单的擦一擦抹一抹,根据参照英国海军部分条例制定的明郑水师章程规定,在洗刷船体之外至少还要用细洁的白砂对甲板打磨一项,等所有工作都完成了,船上的执星官还要亲自穿上白袜走上一遍,若是没有污点浮尘才算过关,否则就要重新打扫,是船上最繁琐、最累人、最不被水手们欢迎的船上工作。

一名哨兵显然是没有被老兵吓住,反而一本正经的说道:“藤头,你吹胡子瞪眼干什么,我又没说错,这鞑子的水师固然不怎么的,可咱们毕竟只有一条船,万一把海口堵上了,咱们可就真成笼子里的鸟了。”

“鞑子在东北有水师,老子怎么没听说过?”被称为藤头的老兵冷笑着。“我看你不是怕鞑子水师,而是下面憋不住了想找地方泻火,要不要我给你指条明路,看见没,笔直游过去,五天,五天就到日本了,那里的鲸屋里有的是娘们。”

“藤头,你这不是跟我看玩笑吗?五天,还游过去,那我不成了”

哨兵打屁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山脊线上人影一晃,几人顿时紧张起来。又过了一会,林子边缘出现了几个蓬头垢面的人物,其中一个身后还好像背了什么。

见到这些不速之客坚定的向自己的方向行进过来,一名哨兵当即朝天放了一铳:“什么人?再前进一步,别怪咱们手下不留情了。”

但他的话还没有完,边上的老兵却推了他一把:“快,点燃汛烟,是林大人他们回来了!”

等闻讯赶来的谢思年从船上换小船划到岸边的时候,林文澜一行已经被护送过来,但还不等谢思年寒暄,就看见在两人抬扶下双目紧逼、脸色惨白、有出气没进气的某人,他不禁惊疑不定的问道:“怎么会搞成了这个样子了?”

当初分别的时候,林文澜手下可是有十六个人的,可是如今谢思年放眼望去,即便算上半死不活的林文澜本人,出现在他眼前的郑军探哨满打满算也只有六个人,显然其他人都折损在了这短短的几个月内,这么高的折损率就不能不让谢思年吃惊非小。

不过吃惊已经不能挽回逝者的生命了,但林文澜还有呼吸,所以当前最重要的是保住他的性命,于是谢思年当即向手下命令道:“送林大人上船,再告诉船上,让医士准备救治。”

通过旗号,林文澜被吊上船的时候,随船的医士已经在甲板上等候了,所以甫见林文澜的身影,他立刻动手,首先撕开了还渗着血水的衣物。但不看不吓人,一看,所有人都惊呼起来,一道长长的刀口从锁骨下一直延伸到腰间,整个是一个大开膛。胡乱包扎的伤口此时已经化脓,阵阵恶臭以及褪不去的高热说明林文澜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医士忙用剪刀剪开已经跟伤口凝结在一块的衣服,同时撬开林文澜的齿关往口内灌着醋煎过的去皮柳树汁,此时林文澜已经不会主动吞咽了,倒入的药水顺着嘴边往外流着。见到这种情况,医士便自己喝一口然后渡过去,如此才让林文澜好不容易喝下几口。

做完这一步,医士用盐水在林文澜的身上刷了一遍,似乎牵动了伤口,已经完全昏迷的林文澜眯着眼睛依旧凝起了眉头,但医士却没有罢手的意思。只见他用火烛灼烧了身上的解手刀,随即在林文澜的胸前切割起来。

“住手!”护送林文澜回来的几名郑军探哨肝胆欲裂,顿时大吼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看着握紧拳头的探哨准备冲上去干扰医士的救护,谢思年当即命令道:“拦住他们!”

处在上甲板的几名水手当即一把抱住前冲的探哨们,同时口中不断的劝说着:“兄弟们,千万别误会了,马医士这是在救林大人,你们都冷静一点,如今可是在这家人的地面上,没有人会看着林大人去死的……”

几名郑军探哨一开始还挣扎了几下,听到后来才醒悟过来,的确没有会害了林文澜,于是各个双足瘫软的跌坐在甲板上,双手捂着脸、双肩颤抖,听着声响就知道他们是在抽泣。

“男儿有泪不轻弹,林大人还有死,你们哭个什么。”谢思年踱过来冲着几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说来也奇怪了,他这么一骂,几个人的动静还真的小了下来,于是谢思年趁机探问道。“这几个月出了你们受苦,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到达阿克敦前已经在长白山里丢了六个兄弟,”几名郑军胡乱的抹了抹泪流满脸的脸,抬头回应着长官的问话。“在吉林各地探路的时候倒没有什么损伤,平平安安的在约定的时候回到了阿克敦,大家伙还很高兴以为这就完成军令了。可没曾想,回程经过南岗的时候跟一队出来猎兽的鞑子马甲给撞上了。”

通过这几名郑军断断续续的讲述,谢思年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无非是清军借口形迹诡秘来勒索林文澜等人,林文澜等本来心里有鬼,再加上手中也没有内务府和奉天将军衙门发的出柳条边的执照,于是只有打了。

“结果当场死了二个弟兄。”清军虽然想寻衅勒索,但事实上并未做打斗的准备,这就让哨探们有机会聚歼了这伙敌人,但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探哨们自身有了伤亡不说,但更关键的是,巡猎马甲的失踪引来了后续清军的追捕。“鞑子紧咬着咱们不放,好不容易过图们江的时候甩了他们,但又有两个弟兄倒在了路上,林大人也这时吃了一刀。”

“受伤后林大人曾经醒过来过几次,说是让咱们丢下他不要管了。”另一名郑军探哨补充着。“但咱们几个琢磨着都快已经到地方了,再丢下大人有些说不过去,所以这才轮流背着走了回来。可人虽然带上了,但鞑子追了一路,咱们连武器和吃食都丢了,更不要说药品了,若是还在路上采了点止血药草,否则林大人都撑不到现在”

说话间,医士已经割开了林文澜身上原有的刀口,伸手检查了一下内脏的位置,随即用鱼肠线重新缝了起来,然后大块剔除已经坏死的肌肉,并在新造成的伤口处压上剥开的柿饼帮助止血。等血止住了,医士又命人寻来鸟蛋打碎了剥下内壳的那层薄膜,然后一一贴在创面上,据说这样能防止化脓。等薄膜贴好了,手术的过程总算是完成了,此时就连医士自己也已经大汗淋漓,仿佛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

医士用盐水洗了洗手,随后在浸有干梅子的水盆里捞出干净的麻布来替林文澜重新裹上:“我只能算是尽人事了,拖得太久,能不能撑下来还要看他自己,若是烧能退了,那就是还有希望,若是烧不退”

马医士欲言又止,但谢思年却能明白听了其中的潜台词,但对方却是已经尽全力了,不好苛责的他也只能拱手代自己这位昏迷不醒的同僚道谢着:“多谢马医士援手。”

“若是烧退了,再给他煎几片人参做汤剂吊一吊,或许能缓过来。”马医士摇了摇头并不接受谢思年的感激,只是以医者的心肠告诫着。“不过,就是这样,到了济州还是要让他下船静养,否则就算好了,也要落下病根子”

看着林文澜被人小心翼翼的抬进内舱,谢思年命令道:“发信号,咱们回去!”

船慢慢的驶离了海湾,看着远去的陆地,谢思年向几名探哨问到:“东西呢?”

几名探哨对视一眼,纷纷解开自己的衣服,分别从怀里掏出一张或是几张明显被裁剪开的皮毛:“地图是在阿克敦的时候就被分割开的,上面都按司里的密记录着探到的情报,不过谢大人,现在交给大人您可有些不符合规矩。”

“那你们几个就先收着吧。”既然探哨们提出质疑,谢思年干脆不接过这些沾着血的毛皮。“不过,本官提醒你们最好多备一份,万一?”水手是忌讳说遇到海难的,因此谢思年只是点了点。“或许可以多一份保障”

217.琼州大捷

永历四十一年六月之后,琼海上的空气便逐渐紧张起来,清军在高雷廉等地的驻军一日复一日的增多,各种船只也趁着夜色由珠江口、碣石湾、南澳岛次第开向博贺港、雷州湾。到了九月上旬,清军在雷琼海峡北侧的驻军已经达到五万,水师船只也超过一百五十余条,可以说进攻的准备已经接近完成。

不过鉴于约定实施护航任务的葡萄牙船尚未到来,自诩无力跟郑军在海上硬拼的傅魁采取龟缩战术,将广东水师所有船只悉数安顿在以南三岛、东山岛为遮蔽的通明海沿岸,以期籍此躲避郑军可能对其实施的毁灭性打击。

清军退入内海浅滩固然使得郑军主力夹板炮船无法对其进行打击,但清军拱手让出制海权的作法也使得郑军可以轻易的掌握其动向。郑军快速舰队琼州分舰队的通报船甚至一度深入雷州湾对清军沿海各砦抵近侦查,使得清军上下士气沮丧。

好在这种忍气吞声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九月二十一日,三大一小四条葡萄牙武装商船驶入硇洲水道,停泊在东山岛以南海面。得到强助的清军立刻驱使葡萄牙人封闭雷州湾、驱离郑军侦查船。葡萄牙人便出动两艘大船在海口内巡航,其数目重多的炮口的确遏止了郑军通报船的行动,不过葡萄牙人并非一心一意配合清军的行动,因此对于傅魁下达的攻击指令虚以应付,只是将郑军通报船赶出海口了事。郑军虽然不能像之前一样轻易驶入雷州湾,但依旧能在海湾之外游弋,并不妨碍对清军动向的侦查。

对于葡萄牙人的阳奉阴违,傅魁和郎伊达无可奈何,只好派人跟葡萄牙人协商提前进攻。前来雷州湾协助清军登陆的四艘葡萄牙船中除了一艘小型军用盖伦外其余三艘大型克拉克船其实分属于各家船主及商馆所有,其之所以搁置了正常的商业活来到雷州湾正是因为粤省的最后通牒,如今听闻清军有意提前军事行动自然满心欢喜,于是双方约定于九月二十四日清早即实施南下登陆的行动。

九月二十四日,清军在天不亮的时候就登船出海,但是二万余人的登陆船团还是花了近二个时辰才整理好队形,慢慢驶出雷州湾。由于葡萄牙船已经提前封锁了海口,郑军的通报船并不能了解清军的真实动向,但随着大队船只的驶出,一切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清军一路南下,刚刚驶过外罗水道进入琼海之时,郑军快速舰队琼州分舰队所属盐水溪、大排港、竹筏港等三艘三千料双桅炮船已经在新任统领颜道及的率领下杀将过来。见到郑军来势汹汹,四艘葡萄牙船摆脱缓慢的清军船团迎击了过去,尽管只有一艘是军用盖伦,但大型克拉克船高达千吨的载荷和船上单舷近三十门的火数量远高出郑军双桅炮船甚多,因此一顿示威大于实效的炮击之后,郑军被迫调头而去。

示威成功的葡萄牙人忽然记起了玫瑰夫人号的遭遇,于是得势不饶人的猛追了下去,就这样他们便与清军船团之间产生了脱节。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再在外围寻找机会的飞犀、飞熊、飞星三船在谭安分统的率领下自海安湾的方向杀出,直薄清军大队。清军只看见郑军水师在葡萄牙人近乎表演的攻击下狼狈而逃,便以为郑军不过尔尔,十几条战船遂脱离阵位冲了出来,却被郑军用侧舷炮火好好的修理了一番。

正当突前的六条清军战船冒着浓浓的黑烟沉入大海之际,正当郑军炮船甩开其余几条笨拙的清军战船进一步逼近清军主力船团之时,听到后方传来炮声的葡萄牙人在自觉无法追上灵巧的颜道及一行后折返了回来,将将从毁灭的边缘救下了傅魁一行,饶是这样,清军还是又付出了四条运输船中弹起火和一身冷汗的代价。

见到清军的损失,明白自己中了声东击西知己的葡萄牙人接下来也学乖了,此后无论郑军如何引诱也不再脱离船团过远。由于琼海之间的距离实在过短,因此两次游击不成之后,郑军水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清军靠上了琼州。

自付死里逃生的清军一窝蜂的靠上琼州海岸,混乱的情况让郎伊达花了足足半天的功夫整队,期间郎伊达还甚为担心郑军会趁机攻击,然而郑军的主力已经悉数南撤回了万州一线,因此郎伊达才得以侥幸重整起部队。

且不说何傅回程的途中还将遭到郑军水师的袭扰,就说郎伊达纠集着一万九千余人分路而进,一边派人收复了已经拆成废墟的白沙水寨,一边缓步靠近琼州府城。然而大队才行进了十里,前方的探马就来报告,已经收复了琼州府城。

闻讯又惊又喜的郎伊达一面派人向尚未返航的傅魁送去报捷文书,一面派出更多的探马四下打探。许是从郑军撤军中品咂到什么,各地县城中未被郑军遣走的士绅箪食浆壶迎接所谓的王师,而个别被明郑委任的地方知县及守备也纷纷宣布反正,就这样,到了十月初三,已经有琼州(附郭的琼山)及文昌、安定、澄迈、临高诸县回到了清廷的统治之下。

鉴于逐日登陆的清军已经高达四万之多,郑军水师于十月初五正式决定终止在琼海上的封锁任务。十月初九,已经多日没有遇到郑军袭扰的葡萄牙人出于早日恢复正常贸易早日赚取应得的金钱的目的向清军方面提出了终止护航的请求。

郎伊达和傅魁自然不愿意葡萄牙人此时便撒手撤出可,于是断然否定了葡萄牙人的请求。又过了三天,忍无可忍的葡萄牙人选择了不告而别,为此双方打起来官司,顺水推舟的吴兴祚据此还撕毁了之前跟葡萄牙人达成的惠利协议,让敢怒不敢言的澳门葡萄牙方面对清廷的蛮横产生了极大的愤怒。

但葡萄牙人的事情到此还不算完。琼海事了后,四艘葡萄牙武装商船中的两艘克拉克船和一艘盖伦船返回了澳门,另一艘克拉克船却仅直去了广南的会安,结果正好被撤往金兰的郑军快速舰队所撞见,双方在会同外海一阵乱战,郑军以一艘沉没、两艘起火、七十七名官兵伤亡的代价当着广南人的面夺取了这艘克拉克船,消息传到澳门,澳门评议会如丧考毗,部分商人开始通过英国人向明郑方面提出了和解的请求。

按下离心离德的葡萄牙人不说,清军于十月初八接收了儋州,但郎伊达的脚步却就此停了下来,一方面郑军大肆掠夺人口造成琼州田园荒芜,清军粮秣必须指望粤省转运,另一方面齐聚琼州府城的剩余乡绅也是郎伊达急于解决的对象。

十月十三日,郎伊达以资寇、通逆的名义抓捕琼山、临高、澄迈、文昌、安定等地琼北士绅一千一百户并五千六百余口。还搞不清清军目的的士绅们纷纷提出以家财劳军的方式偿赎“己罪”,但郎伊达却六亲不认,一场来自“圣君明主”这边的屠杀便就此落到了某些甘心“贝勒爷”奴婢的汉奸头上。

十月十四日,得到补给并完成琼北“清剿”后的清军再度南进,于东线先后夺回了会同、乐会两县,重新逼近郑军在万泉河一线的防线。

此时琼北“清剿”的真实消息还没有传到琼西、琼南,因此昌化、感恩两县也先后叛离明郑的控制区,到了十月十七日,郑军已经只保有万泉河至宁远河之间的沿海地区。

十月二十日,清军四万屯兵万泉河北,但是郎伊达多了一个心眼并没有直接寇关,反而借着自己兵多,兵分两路,自万泉河上游迂回,直逼万州而去,至于郑军关于战争的设想全数落空,不得不提前撤出万州、陵水、崖州一线人员。

十月三十日,清军进入万州州城,同日,郑军在万泉河沿线所部开始撤退。

郑军的撤退自然惊动了清军,郎伊达也想要实打实的军功,所以当即驱使所部对沿线各处堡砦实施总攻,但清军的攻击却遭到了当初何傅所部一样的遭遇,各处堡砦下积尸如山,郎伊达被迫终止了以头撞墙的愚行。

由此,趁着夜色,郑军陆续撤出各砦堡的守军,十一月初一,清军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被惊醒,此时才发觉,郑军已经自行摧毁了各处堡砦,登船离开琼州,径直返回了东宁。捡了大便宜的郎伊达不得不以若干郑军来不及撤出的旗帜作为冒领军功的凭证向广东报捷,至此,郑军在琼州哨以上建制的抵抗已经不复存在了。

尽管郑军的主力已经悉数撤走,但利用琼州漫长的海岸线,郑军还以小股部队活跃在清军粮道之上,迫使清军不断加强对后方运输的护卫。当然,这一切都是回光返照了,十一月初八,清军进入陵水,十一月十四日,清军进入崖州,至此整个琼州已经落到了清军的手中,无以腾挪的郑军小部被迫撤出,这就是康熙二十六年的“琼州大捷”。

218.三省攻台(1)

万州黄氏的大堂厅上,一众持枪挎刀的清军面目冷峻的看着跪满一地的黄府众人,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六品武官用广东白话一字一顿的宣读着手中的纸卷:“查万州黄氏阴通海逆,多有馈赠粮秣、钱财及人口之事,实属叛逆,着有司抓拿,提督广东陆师军务总兵官郎伊达,大清康熙二十六年十一月辛巳。”

“私通海逆,这何从说起啊。”相比听到这里已经瘫软在地的黄宝,老黄奕却猛然抬头看向武官。“大人,官军进城时,黄家可是奉上五百两劳军犒赏了,大人高抬贵手啊,黄家,黄家愿再多出银两”

“说实在的,黄管家却是个伶俐人,”武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可惜啊,等会抄家了,银子和地不就都是官中的了嘛,何必再过一道手,让上官心生亏欠呢?”

黄奕瞠目结舌的看着武官,好半天才喃喃道:“人算不如天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听着他的话,边上已经有几个月身子的黄大小姐忽然狂笑起来:“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哎呦,还真有冤情。”听着黄奕和黄大小姐的对话,武官轻笑起来。“可惜啊,咱们只管遵奉军令,不过申雪沉冤,来人呢,将黄氏男丁尽数押往城门口斩首示众,一众女眷没为官婢。”说道,武官yinhui的看了黄大小姐一眼。“不过先等本官尝尝大肚婆的滋味再说。”

“我不是黄家主人,我也不做黄家主人了。”听到要被杀头,瘫坐在地上的黄宝突然跳起来大声嘶喊着,同时转身想逃,然而他才跑了两步两根红缨枪就一上一下的扎了过来,扑哧两声,黄宝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看着流血的一幕,武官不悦的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好像是责怪士兵出手太快污了地砖不好清洗之类的,此时就见小脚的黄大小姐也一跃从地上跳了起来,在武官错愕的目光中一头撞向了廊柱的花篮型石底座。

“真是中邪了,刚刚还骂骂咧咧的,现在居然殉死,真是活见鬼了。”武官见到手的美*肉飞了,顿时有些恼怒,但他的淫xie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抱着小女儿的三姨太的身上。“死了小的,老的就留下吧。”说罢,他夹手夺过三姨太手中的女娃子,还没丢到一边,小女孩就凑上去狠狠咬了他一口。“该死!”暴跳如雷的武官丢开小女孩随即抽刀一劈,才五岁的小姑娘便横死在自己母亲的面前,三姨太肝胆俱裂,扑上来要跟武官拼命,这个时候武官也顾不得精*虫上脑了,挺刀一捅,又是一条人命就此凋谢。“这地方邪性的很。”武官吵吵着收刀入鞘,同时冲着一脸死灰的黄奕啐了口唾沫,吩咐道。“还等什么,把他拖出去斩了”

十一月十八日,清军在会同、乐会、万州、陵水、崖州同时举起屠刀,大肆杀戮所谓“附逆”的琼州地主阶层,随即这股杀戮之风向乡村蔓延,不少在明郑控制时期逃入山区的普通百姓也在返回家园后被清军屠戮殆尽。

十一月二十二日,这股杀戮之风传到户籍保存相对完整的感恩、昌化、儋州,数万百姓丧命在他们想象中的“解放者”手中。等到吴兴祚要亲自渡海巡察的风声传到琼州,郎伊达这才命令收手,然而等到他的命令送到三地,原本殷实的各州县已经十室九空了

清军在琼州屠岛的消息传到广州,避居广州的琼州士绅大哗,联名向督抚及将军衙门控告郎伊达,随即这个消息通过一部分较为正直的清廷官员捅到了北京。康熙闻讯大怒,立刻派出钦差抓拿郎伊达等人入京。

但是清廷三易钦差,前后查了一年半,不但发现了广东全省官员大多有涉,而且发现了在北京的明珠和索额图等康熙亲信近臣也收到了大批田土的寄进,更查出内务府在琼州屠杀后也从中分得了十五万亩的皇庄,于是这件事最终雷声大雨点小的不了了之。

郎伊达虽然被撸夺了广东陆师提督的职务贬为庶民,但随即在康熙二十八年便复起出任护军营统领,而有分参与此事的傅魁等人则因收复琼州、功绩卓著而分别得到褒赏和擢升,至于一众闹事的琼州士绅则在确保其名下田土或以攻讦大臣处流放宁古塔的二选一中选择了偃旗息鼓,至此“琼事乃安”。

“傅大人,此番琼州事定,水师之功不小。”琼州既然收复,福州方面便有些蠢蠢欲动,于是杰书下令傅魁亲自至福州介绍经验,其中必不可少的问道了对郑军水师的观感。“只是不知海逆的水师到底还有几分实力。”

傅魁有些犹豫,毕竟他牛皮是吹出去了,如今实话实说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吗?

仿佛看出了傅魁的犹豫,杰书含笑摆了摆手:“傅大人不必担心,赏赐自有朝廷恩典,本王不会越俎代庖的,本王所要知晓的只是海逆的真正实力,不瞒傅大人呢,十数万大军横亘东南,这每一日花的钱可如流水一样,若不早一日底定东宁,让海逆继续为患下去,本朝迟早要重蹈前明覆辙啊。”

杰书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傅魁自然不能不有所表示:“王爷,其实下官仅仅奉上微薄之力,不足当王爷如此夸赞的,至于王爷所问,下官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过场面话之后,傅魁接着介绍道:“据下官探知,海逆有千料以上大福船逾百五十条,其中只有十一之数是战船,其余多为货船、商船,为此海逆大造夹板大船希图以炮多对船多,挡我水师大军于海上。不过海逆所持大夹板船与佛郎机人的海船相比不值一提,船小炮少,需五六条方能应对一条。”

傅魁说得口沫四飞,但边上的老上司万正色却冷冷的发问道:“傅军门,但不知道以本朝的战船与海逆夹板船交战,当几条对付其一条啊。”

“回万军门的话,下官以为,或许十余条方能应对其一条。”傅魁说罢就看见万正色嘲讽的眼神,有所不满的他当即话锋一转。“但海逆器小,耗尽国力,本官也只看到有六条夹板船,相信福建水师用数量也能压倒海逆。”

杰书并没有在意万正色和傅魁之间的眼神交流,他屈指算着:“海逆有大船一百五十条,即便不能尽数改为兵船,少说战时也能出动近七八十条,再算得宽裕一点,一百条好了,官军要想彻底胜利就必须三倍于敌。”

近两年来,福建拼命的造船,三百条战船的数目虽然一时还不足,但相差也是极其有限的,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边上的新任福建总督王骘建议道:“王爷,恐怕还需要从广东和浙江水师抽调舰船、兵力。”

杰书看上去有些犹豫:“琼州新定,长江口外又有海贼为患,调用两省水师?”

王骘捻了捻胡子劝谏道:“王爷,攻打东宁彻底铲除海逆乃是当前最重大的事情,可谓天下瞩目,要想毕其功于一役,当以牛刀杀鸡为上,至于浙江的海贼不过是藓芥之患,琼州既定也不需要水师大队,自当全数用来东征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