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异人傲世录》》 · 明寐 · 2026-07-25
战争零时之后第九天,里瓦帝国首都金沙萨附近,皇室冬宫。
帝国女皇,贝尔妮?艾宾浩斯陛下移驾冬宫已经半个月了。十几天来,这里一直人来人往,宫门外的马车就没有断过。在里瓦元老重臣的带领下,各国使节排着队等候晋见,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愿。把守冬宫门禁的是宫廷六厅的人,他们只听女皇的指令,没有任何例外。
或许有一个,就是兼管宫廷六厅的帝国中将温特哈尔?雷尼,此时,穿着厚重盔甲的她正走进花房,向玫瑰丛中的柔弱背影行礼:“女皇陛下,北商团的特使到了,正在等候接见。”
“不急,其实大家现在都不用着急。”年轻的女皇放下剪刀,转过身来看着自己最倚重的帝国玫瑰,“温特哈尔,蓝水小队有收到新的战报吗?战况如何?”
“陛下,最新的战报在这里。”温特哈尔把几张信笺递给贝尔妮,“陛下请看,到现在为止,战况对待城方面不利——在北方战场,很多行省都听命于老斯比亚,前线的四个分战区里有一个直接投降,另三个不战而退,把能够武装十万人的军备拱手送给了商团军……另几个分战区的表现稍微好点,正把部队撤向圣都,看样子是要以维素?凯达马首是瞻。”
“耻辱!斯比亚军队什么时候有过投降的事情?溃散军队遍布在千里的商路上,这真是……真是前所未见。”女皇看着战报,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难道是出了内奸?”
“内奸太多了,毕竟在神魔的压力下很少有人能保持正常,而真正对科恩忠诚的人都集中在待城地区。”温特哈尔苦笑着说,“而且,斯比亚现在是联盟,其下三个帝国都是有自主丨权的,不管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做什么选择,待城对他们都没有强制力。”
“说的是,但是这样一来,等于是开放了北方门户,北商团军很快就会直达待城地区了。”女皇叹了口气,“南方战线的情况怎么样?”
“南方战线几乎都处在无人区,倒是没有听说有投敌的事情,不过南商团军已经在昨天发起全面进攻,攻势非常猛烈。”温特哈尔说,“商团军投入接近三十万人,分成三个主攻方向,其中的先头部队用一夜时间急进两百多里,已经插进了南方战线深处。守军在一线的两个固守点已经丢了一个,另一个还在支撑,但对上二十倍的敌人,谁也说不准他们能守多久。”
“第一天就这么惨烈?”女皇皱起眉头,“丢了的这个点是全军覆没吗?”
“守军损失接近两千人,但他们杀伤的商团军却是两万以上。在城墙和堡垒全毁之后,还是有一千多人成功撤离。”温特哈尔摇摇头,“敌后情报说,斯维斯公爵取消了商团军中某个军团的番号,那大概就是担任主攻的军团。”
“南商团军这是在用人命进攻啊!温特哈尔,你对后续的战事作何判断?这两个战区还能坚持多久?商团军能顺利打到待城下面吗?”
“请原谅,陛下,这不是我能判断出来的,因为正在进行的不是一场普通战争。这就是所谓的存亡时刻吧!”温特哈尔轻声说,“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当商团军打到待城附近时,整场战争的关键才会显露出来,毕竟……科恩陛下,还有他的部下都不是寻常人。”
“我明白,里面还有你的心上人嘛!”贝尔妮脸上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然后正色说,“科恩不是寻常人,但这场战争的参加者却都是普通人。那么,就让我这个旁观的普通人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好了——温特哈尔将军,把北商团特使带到三楼露台,我要在那里接见他。”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温特哈尔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不一会,北商团特使迈着自信的步伐款款走上露台,之所以用“款款”形容,是因为这位特使是一位贵妇——当陛下还是一位小公主的时候,她跟贝尔妮陛下同住过一个房间。
“尊敬的女皇陛下,鄙人带来了尤里西斯亲王最真挚的问候,还有比天空更辽阔的善意。”女特使提起裙角,向端坐在露台上的贝尔妮行礼,“亲爱的贝尔妮——请原谅我这样说,您真是我们女人的骄傲,瞧,这么大、这么美的一个帝国,居然就在您的手心里!”
女皇收回放在远处的目光,对自己的手帕交微微一笑:“尤里西斯亲王的善意相当沉重,不过我代表帝国收下了。我的朋友,见到你我很开心——如果你的使命仅仅如此的话。”
“当然不止这样,陛下,不过我们的友谊会继续。”女特使站直,沉着的回应,“陛下,这场战争已进行到第九天,北商团军很迫切的需要陛下一个答覆。”
“我已经说过了,里瓦帝国看好商团联军。”贝尔妮扬起眉毛的样子很迷人,“怎么,对于里瓦的态度,尤里西斯亲王还不满意吗?”
“陛下知道,这场战争不简单,虽然我本人说不出来,但以陛下的智慧一定很清楚。”女特使笑笑,异常委婉的说,“北方商团对里瓦的态度当然满意,但关键在于,亲王需要看见陛下本人的行动——战况紧急,商团方面不想在边境陈设太多军队,所以,请陛下伸出您的慈悲之手,为我们化解这个难题吧!”
“我不太明白,我的朋友,你所说的难题是我能化解的吗?”
“当然只有陛下能化解。”女特使直接回答,“北方商团想确认里瓦帝国不会干涉战争,无论在何时都不会干涉。陛下您知道,这种事情不能仅凭承诺。”
“连我的承诺都无效了。”贝尔妮自嘲一笑,“所以,你们接下来想怎样?”
“我们想,”女特使把话顿了顿,“我们想让陛下交出还留在里瓦帝国的斯比亚军队!”
“大胆!”温特哈尔打断对方的话,“注意你的身份和口气,商团特使!”
“别激动,温特哈尔将军,请让我把话说完。”特使并不惧怕,“我带来了一些北方商团的慰问使节,如果陛下真的无意干涉战争,就请把这些使节分别派往里瓦的五大军团总部——他们不会干涉任何人和事,而且在商团联军占领了待城之后,他们就会自行离开。”
“混账!你以为里瓦帝国是什么?居然要派人监视我的军队!”温特哈尔怒气冲冲,“你小心不能出冬宫的门!”
“我当然不会出冬宫的门,事实上,我被安排留在女皇陛下身边,一直到战争结束。”女特使不以为然的说,“尊敬的陛下,请您仔细考虑一下吧!因为相对于其他方式,这已经是最最温和的办法了。如果陛下不这样做,我很难想像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我的朋友,看来你真的成为一个厉害人物了。这样拼尽全力对付斯比亚,你心里一点惭愧都没有吗?”贝尔妮看着对方,痛心的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受过斯比亚庇护的人,当时为你提供保护的,恰恰就是科恩?凯达吧?”
“我心里没有惭愧,事实上,我很喜欢斯比亚这个帝国,而我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保护她。”特使心中欢喜起来,因为她看到对方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的被现实压垮,搬出所谓的往事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挣扎而已。于是她目光平视、正义凛然的回答女皇,“陛下,难道您还没看到,科恩?凯达的最终目的是要毁灭斯比亚、毁灭这个世界吗?!”
“我看到了,而且大概比你看得深刻一点。”贝尔妮拢了拢大衣领子,话音低落苦涩,“好吧,你带来的人可以进入五大军团总部,你本人也可以留在我身边。至于斯比亚人的军队,你可以派人去他们的驻地看看,大概已经空营了吧!”
“尊敬的陛下,我和北方商团十分感激您的决定!”女特使加重了语气,欣喜的神色难以掩饰,“但是,我们说的斯比亚军队,并不是那个待城第一方面军……而是叫作里瓦第二近卫军的那支。”
“没错,我说的就是这支第二近卫军。”贝尔妮点头,“他们已经离开了。”
“真的吗?”似乎不相信有如此幸运,特使狐疑的问,“陛下您确定?”
“如果你能在里瓦找出一个第二近卫军的士兵来,朕就毁容给你看!”贝尔妮女皇冷冷一笑,“这下,你和尤里西斯那个老混蛋总该满意了吗?左边走廊最后一个房间归你使用,温特哈尔,立即去给她和她的人安排!”
“遵命!”温特哈尔对特使可没有什么好脸色,手一招,两名膀大腰圆的女侍者就走上来,直接把商团特使给拖走了。
“真是……”女皇转过头去,看着雾蒙蒙的远方,“疯了,这个世界都要疯了!”
战争零时之后第十天,斯比亚联盟,莫西克帝国首府,圣都。
战争开始后,无数难民向这里奔涌而来,仅仅十天,圣都各城区已经收容了超过三十万人,这还是些有身份的人,通常是些军官家属、跟贵族沾边的亲戚等等,那些真正的难民,则是直接被引去了修筑在城外的难民营——在现在的莫西克帝国,保留自科恩时期的完备体系依然在发挥功效,安置难民只是小菜一碟。
真正令人头痛的是帝国在战争中的选择,但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却不会有人来帮忙。虽然帝国几大体系是科恩留下来的没错,可如今的官员再也不单纯了——简单的说,眼下这个帝国的官僚体系已经回到了夏麦皇朝时期,真是一个漂亮的圆周运动。
内政部、外交部、七大行省总督汇集在一起争论,皇宫议事楼每天都像是开了锅的滚水。在皇宫大门外,少壮派军官跟贵族遗老、遗少们打起了对台,要参与战争的,要保全自己的,双方各执一词披肝沥胆。要战的血书贴满了宫墙,要和的马车穿行在大街小巷,如果不是近卫军的强力弹压,他们早就抄家伙干上了!
处在这样一个漩涡中,无论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圣都外的军队越来越多,都是从几个分战区撤回来的,再加上那些数不清的难民,只要一个小小的疏忽,圣都这座活火山都会剧烈的喷发出来!其实,不成功的政变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无意识当中,每个人都在提防别人,也都在伤害别人。
唯有一个人没有加入,那就是帝国皇后凯瑟翎?海格。她的地位太超然,已经到了别人想想都要头痛的地步,丈夫维素?凯达是皇帝,两个儿子力克?凯达、西夫塔?凯达也是皇帝,剩下的一个科恩?凯达是第三信仰核心,也是这一切混乱的起源。
外面乱成一锅粥,而后宫里,凯瑟翎正在厨房里蒸蛋糕,侍卫、侍女们都在外面站着,她一个人弄面粉打鸡蛋,忙的不亦乐乎。到蛋糕蒸到一半时,她的丈夫进来了,别看他现在是皇帝,但也只能在妻子这里得到片刻安宁。
这位以往循规蹈矩的贵族模范人物,此时一点也不顾忌自己的皇帝身份,直接就坐在了门槛上——这可是他儿子的招牌动作。
“忙完了?”凯瑟翎看了他一眼,“有结果了没有?”
“他们还在吵,暂时不会有结果,但整个帝国都乱的一塌糊涂。”维素一脸倦容,“一个分战区的指挥官是商团军内应,带着所属部队投降了。另三个分战区连商团军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开始撤退,被少许商团军的侦察队一骚扰,军队居然就全散了,变成了溃退!上千里的路走下来,军官们连乞丐都不如……三战区的少将指挥官,逃跑时被自己的马车压死!”
“那你不是还有三个分战区的军队吗?”凯瑟翎说,“可以顶一阵子吧?”
“聚在圣都有什么用?商团军又不打圣都,尤里西斯真是好算计,一半部队是光着身子进来的,正在用四个分战区的装备武装自己。”维素叹口气,下一刻又激动起来,“整个帝国,整支军队,就没有打过一场像样的战役!现在,他们已经推进八百里左右,占领充足的物资基地和生产基地,几大粮仓落在他们手里……这等于就是我们在支援他攻击待城,耻辱啊!我恨不得把那些内奸统统杀死!”
“但你做不到。”
“是的,有神魔的影响和干涉,帝国里有一半人倾向商团军,我无能为力。能逃的已经逃了,那些不能逃的也不是好东西——十几个城主纷纷表示中立,事前连个口信都不给我。”
凯瑟翎一边看着火一边说:“也就是说,无论你们最后做出什么选择,都改变不了什么局势了?”
“没用的,哪怕我们一早拿定主意也没用。因为他们是攻方,我们的选择都在他们的意料之内。”维素摇摇头,目光中尽是担忧,“商团军获得了一切,却没有什么伤亡,他们再向前的话,就要到待城战区前面……我,真是不甘心看到这一切发生!”
“改变你能改变的,这叫明智;接受你不能改变的,这叫勇气。”凯瑟翎走过来,抚摸着丈夫的脸庞,“相信我,亲爱的,别去在意风评和名声,你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既然不能做些什么,那就把自己当是一个普通人好了。”
“我一点也不在意,无论结果如何,神魔的影响不是我能撼动的。”维素握住妻子的手,“作为一个普通的父亲,我感到很揪心,待城南北两线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不断有城市沦陷、战线崩溃的消息传来……整个北方战区,科恩手里现在还有三个城。”
“三个城?就是三个边关吗?想必会给商团军痛不欲生的教训。”凯瑟翎微笑着说,“我对科恩可是很有信心的,不管他做到哪一步,他都是我的骄傲——就算那个监视我的小婊子站在这,我也会这么说。”
“我相信你会这样说。”
“蛋糕好了!”凯瑟翎走到炉台前,又回头高喊,“传令官!传令官!”
“传令官报到!”一个禁卫军少校快步跑到门口,“皇后,请问有何吩咐?”
“从圣都到待城的交通断了没有?”凯瑟翎把蛋糕端了出来,小心的打理着。
“暂时没有!”传令官回答。
“很好!”凯瑟翎把手一挥,“去准备一辆马车,要最快的那种,把这个蛋糕送去待城。告诉科恩,这是他老妈亲手做的蛋糕,预祝他诸事顺利!”
篇外篇~黑暗传说——末日之战~
圣洁肃穆的光芒环绕着高山一样的祭坛,巨大的花岗岩拱门高高耸立,周围回响着抑扬顿挫的祈语。一条极尽奢华的地毯穿过满地匍匐的黑暗神殿祭司,铺到荡漾的光幕外面,正等待着黑暗魔族的大驾——在前面的第一轮战况传来之后,最伟大、最睿智的黑暗魔族,终于回应黑暗魔殿的祈求,答应派员直接参与战争了!
这真是谦卑的人类的胜利!有了黑暗魔族的直接参与,想必战后的清算也不会太严酷。但这些十二万分虔诚的祭司们,却不可能知道光幕的另一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回禀长公主大人,参与人类战争的本族成员已经到齐!”地狱岛广场,上百位黑暗魔族成员排成整齐的队列,面向他们的长公主行礼,“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们就将怀着对王上的无限忠诚奔赴比斯大陆,惩戒无耻叛逆的人类,彻底挖掉第三信仰这颗毒瘤!”
“睿智的魔王大人在注视着你们,大人的意志,即是尔等的使命,以前,现在,直到永远!”爱米妮?伊萨伯安特轻轻点头,对着百名戎装在身的魔族成员说:“各位魔族战将,这次比斯大陆的战争不同于以往的神魔大战,魔族成员直接干涉人类战争这也是第一次。所以,本宫要求你们,除非战况陷于胶着,否则不要轻易出手——战争全程最好由人类自己完成,我们需要的是一场战争,规模越大越好。”
“遵从长公主大人旨意!”魔将们整齐回应,“以我等的信仰和灵魂为誓!”
“光明神族也派出了战将干涉战争,你们在战场上一定会相遇。但本宫要求你们放下以往的种种,对神族成员要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切都以战争进程为根本。”
“遵从长公主大人的旨意!”领头的战将上前一步,“长公主大人,有密报显示,参战的人类三方势力,他们的首领在暗中交涉。所以我个人在怀疑,南北条约商团是在以战争为掩饰,想逃脱之后的惩罚!其实在他们的首领心中,未必就拥护我们黑暗魔族!”
“你能想到这点,很好。”爱米妮殿下说,“人类从来就不会单纯地思考什么,总是会在各种各样的利害关系中摇摆。所以,你的怀疑是事实,本宫一点也不惊讶。”
“那么……需要我们在中途纠正这一点吗?”
“不!因为这是战争中最有趣的一点,也是我们最想看到的景象。”爱米妮殿下说出了原因,“你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扩大战争的规模,让鲜血流淌的更多,让仇恨凝结的更深厚———在这种结果之下,几个人类首领能挽回点什么?他们的共识会是多么的渺小可笑?他们发起一场试图挽救自己的战争,却在吞噬越来越多的同类,等他们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想必会感到人类最深切的悲痛和绝望,那将是十分有趣的事情。”
“我等明白长公主大人的意思了!”战将首领重重的点了点头,“请大人下达旨意吧!”
“黑暗魔族的战将们,现在,本宫命令你们去比斯大陆建立信仰的功勋,以此作为向王上的献礼!”爱米妮单手指着传送门光幕,“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遵从大人的意志!”战将首领转身发令,“黑暗魔族战将们,出发!”
“遵从大人的意志!”广场上绽放出一团团深紫色的光芒,战将们挥动羽翼,几人一组气势汹汹地向着传送门飞去——他们瞬间就穿越了光幕,现身在比斯大陆的祭坛上,然后毫不停留地顺着铺就的地毯向前飞。在顶端的魔法阵中抓起一两个祭司向导后猛然提速,闪了几闪就接连消失在天空中。
“伟大魔族的奇迹啊!”祭坛之下,一群身份低微的祭司们仰天呼喊,“奇迹啊!我们有救了!坚贞忠诚的人类有救了!请拯救我们吧!”
激昂疯狂的呼喊传上高空,不知惹恼了哪一位魔族战将,一个硕大的黑色光球滚滚而至,“轰隆!”一声巨响后,这群祭司站立的地方就变成一个深坑,那些因为兴奋而高喊的人们消失在烟尘中,连一点骨头渣都没有留下!
战争零时之后第十天,森格菲帝国(原坎普帝国)首都,尤金城。
与父亲的莫西克帝国和弟弟的安瑟帝国一样,力克?凯达皇帝陛下执掌的森格菲也很不平静。
帝国八行省都是之前的坎普领土,是靠几任将领带着斯比亚禁卫军一寸寸用鲜血和生命丈量出来的,大批国民是从驻军出来的,甚至连部分政体都是从禁卫军统领府蜕变而来。
战争爆发时,帝国上下被黑暗魔族压迫,又受到莫西克和安瑟的影响,力克陛下只能表明中立。但当战争进行到现在,随着战况的传递,过半官员和国民的情绪都被压迫到一个临界点,群情激愤之下,没人能压制得住,也没有道理能压制得住。
南条约商团跟北条约商团的状态不一样,他们并没在隐秘外交方面投入太多的精力,这大概跟力克?凯达陛下的火爆性子有点关联,斯维斯公爵担心逼迫过甚的话会产生负面效果……其结果就是,商团联军对森格菲帝国的控制不如莫西克帝国和安瑟帝国。但即便如此,森格菲帝国十几个战斗力最强的军团还是在其严密的监视之下。
只要是五十人以上的调动,都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连那些战斗力不强的守备军团和三线军团也处于商团军密探的视野边角。对首都和皇宫的监视更是必要的,力克?凯达陛下心里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但他的言行举动对商团军来说却不算什么秘密。
深夜,尤金城外三十里处的农庄,十几位农夫装束的壮汉正聚集在地窖里,围着两支火把悄声商议着什么,围在当中的小木桌上有一张地图,线条和标注都是典型的军事风格。
“注意,客人来了。”地窖门口,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记住,不要行礼,不要叫名字。”
众人微微点头,站在原地静静等候,不一会,地窖另一扇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一支火把探了进来,跟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跨了进来——他整个身体都裹在一件破旧、散发着酸臭味儿的大氅里,风帽已经被随手取下,长方形的脸上神情严肃。
“陛……陛下!”虽然得到了命令,但人群中还是有人惊讶的低声叫出来人的身份。他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做一件极为危险又不能回头的事,付出生命是最好的结局。力克陛下的出现。却是一种实质性的肯定和援助!
“你们要去死,我不能同行,但来送送还是能办到的。”力克陛下,“我费尽心机才甩掉了监视的人,抓紧时间把你们的计划拿来看看,看我能帮上什么忙。”
“是!”立即有人重新铺设了地图,把战术布置讲给他听。力克在成为陛下之前是一名能文能武的才俊,虽然被他弟弟的光芒所掩盖,但这些下属却深知力克陛下的能力。
“我们集合了两个军团的人,一部分是三线部队的小单位,另一部分是从农场和作坊里零散召集的退役军人,军官配备充足,参谋作战、后勤指挥这些部门也能搭建起来,就是装备方面差点。”一个看似头领的中年人介绍说,“目前聚集在这里、这里和这里。”
“装备方面不用担心,”力克陛下点点头问,“你们从什么方向走?”
“我们决定直接向北!”中年人回答,“现在的斯比亚需要一种精神!”
“建议你们绕个小弯。”力克陛下的手指点到地图上,“这里是一个秘密武库,库存着大量装备,特别是箭矢之类。如果有人在恰当的时机到达,会发现武库守军已经叛乱。”
“这……这会给您带来大麻烦。”
“不会,这里距离商团军太近,被洗劫是迟早的事。”力克陛下平静地说着,手指又开始在地图上移动,“这里是一个军用作坊,这里是一个走私马场,哦,这里是一个退休军官会所……都是意志不坚定的家伙,被洗劫也是迟早的事情。”
“我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的感激,您想的太周到了,我之前还吐您唾沫……”
“是我,我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的感激。将军,我会终生铭记你所做的一切!”力克陛下扶住要下跪的中年人,“曾经,我以兄长和骑士的名义起誓,要终生保护我的弟弟。但今天,在我弟弟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无法去实现这个誓言……我心如刀割!而你,将军,你的行动使我心里好受一些。”
“您的职责不在这里。”中年人微笑着回答,“请放心,我们这些人大多是独身,即使有亲人也是在待城……我们也有誓言,而且请相信,我们会替您完成誓言的!陛下,请保重!”
“诸君,保重。”力克的目光扫视过去,暗淡的灯光下,他记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但他却没有办法去记住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普通将士——多达两个军团的将士!在南方战区一线完全沦陷的时候,在南商团军气焰嚣张向二线进攻的时候,这些背负叛逃污名的将士们正跋涉在去往边境的小路上,他们没有马车,没有后勤,甚至没有武器!
“我的战士们,战斗!去战斗!”回到皇宫,力克?凯达在最高的塔楼上望向北方,紧握着双拳无声呐喊,“你们背负着斯比亚现在最需要的精神!”
战争零时之后第十一天,清晨,莫西克帝国南方地区,桑干河渡口。
“老爹——刀柄老爹!”渡口岗楼下有个嘶哑的嗓子在叫,“木筏子搭好了!”
“知道了!”正在升旗的刀柄答应一声,转头对身边的人说,“找矿工,你去安排人渡河,抓紧时间先让孤儿和伤员先走。”
“不行,让文件先走。”维克妈咪从观察孔中回过头来,“文件第一!”
找矿工站在原地“啊”了一声,不知道听谁的才好。
“文件都是死的,人命才是最宝贵的。”刀柄没好气的看着维克,“你的文件那么宝贵?”
“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战争时期的辨识文件!”维克犹如被踩到了尾巴,蹬蹬两步冲过来抓住了刀柄的衣领,“你知道这些文件的意义吗?只要有了这些文件,那些死在敌人手中的战士才能进烈士墓园!那些背叛陛下的人才会被万世唾弃!那些忠贞的官员才能不被埋没!没有了文件,你就是个死人、是个俘虏。甚至是个叛国贼!”
“老爹,妈咪,我有个主意。”一名最早跟随在维克身边的军乐团女准尉说,“文件不太厚,有坚硬的牛皮封面,可以让孩子们用防水布绑在前胸和后背上,就像是盔甲一样呢!”
“就这么干!”刀柄正愁找不到折中的办法,听到这个主意大喜,连忙吩咐手下去张罗。而维克也能接受这个安排。于是,两个人又变得亲密无间起来,开始肩并肩地视察防御。因为在他们立足的渡口岗哨外面,一队队的商团军正在集结,马上就要展开进攻了。
自从那个商团军侦察兵跟上之后,刀柄等人的撤退就变得极为艰辛。商团军专门派出一支部队对他们展开围追堵截,如果不是有熟悉道路的下属带着走捷径,这堆人早完了。但就算这样,刀柄他们还是没能抢在商团军前面,而是活生生地卡在敌军前锋和中路军之间!
这不奇怪,商团军的前锋是精锐,装备好跑得快,早就顺着大路不见人影了。而跟在后面的中军因为要到处掏装备武装自己,逐渐落下了达数百里的距离。这个宽大的缝隙里没有敌军大部队,只是充斥着难缠的商团军侦察队——非常非常的难缠。
敏锐的狼人、潜伏的石像鬼、空中巡逻的狮鹫骑士、两人一组的半兽人,刀柄带着大家一路不断战斗,苦苦支撑着向待城前进。每一场战斗都是陌生的,一路都有人牺牲,那些熟悉的下属倒下,长眠在故乡的热土上,刀柄甚至来不及去悼念他们,就要带着新的伤痕和新加入的下属继续使命。不断加入的士兵超过三百,刀柄事实上已经成了一个少尉营长。
加入的人很多很杂,有成队溃逃的士兵,有拖家带口的平民,有慌乱惶恐的官员商人,刀柄甚至带上了一个孤儿院和半个伤兵站……没有理由不带上他们,至少刀柄想不到理由,因为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方面军入境的情景,记得那种要回家的悲痛。
走桑干河是捷径,从这里过河之后就能直接进山,很安全的路,再前进几百多里就是另一个渡口,对面是属于待城边缘的森林——给商团军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进待城的森林!
千难万苦之后,他们昨天晚上到了桑干河渡口,这里原属第六分战区驻守,当然,这个分战区的部队都跑去圣都了。商团军前锋倒是没从这里过,但万恶的内奸却早就把渡船烧掉了!他们不敢烧仓库,因为商团军还需要东西武装,刀柄到的时候,内奸们还开门来着。
追兵是整整一个步兵团,几乎踩着刀柄他们的脚后跟赶到。于是岗楼两边都点起了火堆,橘红的火光中,这边扎木筏,那边扎投石车,中间是疯狂搏杀的军人们,一场血战直到天亮,商团军在岗楼外留下好几百具尸体……现在,刀柄他们的木筏终于扎好了,但这样意味着商团军的投石车也快扎好了。
“我们还有两百多能战斗的人。”妈咪再一次清点人数,“刚才那一场,又少了十多人。”
“不亏,我们杀了一百多。”刀柄回头看看飘扬的斯比亚新军旗,“安排好,我估计他们要来个狠的,哨所可不是要塞,这墙禁不起砸。”
“可以渐次撤离。”
维克看看后面的渡口,在那里,三只简陋的木筏载满儿童和伤员,正在启动它们的处女航,人们用水杯和木棍努力划水,试图让速度更快一点。
“我担心时间不够……”
“没事的妈咪,我可是刀柄!”刀柄大力拍他的肩膀,“我是见水就走运的人,我走运了,你就走运,大家就都走运!”
“你可别说这个。”妈咪立刻开始摇头,“你走运都是有代价的……”
“敌袭——投石车!”妈咪怪叫一声,“我真是嘴贱!”
“轰!”的一声,岗楼顶上挨了一发石弹,灰尘飞溅,旗杆被从中打断!
“扶起来!给我扶起来!”刀柄抓起自己的战刀,大声下令,“都低头注意防御,等狗丨娘养的上来了,就给我狠狠地杀!”
“我爱你们!”维克扛着他的魔法杖跑向位置,“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妈咪爱你们!”
为渡口而设的岗楼是个沙漏形状,其实是由两个一样大小的子楼组成,岸上有一个,另一个建在水里的小沙洲上,中间用石墙一样的多孔桥相连。沙洲、子楼把整个码头围在墙体里了,很安全的设计。然而终归太小,墙上站上五十人都嫌多。但敌人也痛快不了,岗哨三面同时进攻,加后备和弓箭手,他们最多排开千把人。
但因为有了投石车,商团军的气焰高涨,他们在弓箭射程之外整队,然后扭动着大屁股,“嗷嗷”乱叫一通冲了上来。云梯、盾牌、刀枪混杂在一起,在雨中构成一幅怪异的画面。
“弓箭——自由射击!”刀柄铁钉一样站在指挥位,拄着战刀,冷静沉着,“檑石准备!”
一蓬蓬羽箭飞出,扑向那些盔甲杂乱的敌军,在队列中扎出朵朵血花,哀嚎声此起彼伏,鲜血混着雨水流到泥浆中,又被无数只脚踩过,立即变成一片污浊的暗红——商团军的弓箭手立即还以颜色,但是守军完备的盔甲和战术安排,最大程度地降低了远端伤害。
“一线即将接敌——注意补位!”刀柄的综合指挥经过多次实战锻炼,此时已得心应手。
“杀!”顺着云梯爬上来的敌军刚刚露头,一排长刀就贴着箭垛砍了过来,“噗噗”声四起,十几颗头颅飞上半空!
“注意敌军偷袭——精英分队上!”刀柄向维克一招手,“魔法预备!”
果然如刀柄预想的那样,商团军的偷袭小队就隐藏在普通士兵中间,狼人、蛇人、石像鬼都不缺,居然还有萨满!他们中有的人是从天而降,有的人顺着墙根爬上来,还有的站在远处使阴招——刹那间,墙上杀成一片,后续的敌军得到空档,正在疯狂地向上爬!此时的岗楼就像一只死虫子,而商团军就是淹没它的蚂蚁群!
该死的商团军投石车,居然不怕误伤一直在发射!
“劈啪!”一声,银亮的闪电划过,先烧焦石像鬼,再烤熟了蛇人,最后在狼人的身体上留下一道乌黑!
“老子是魔法学院留级生!老子有的是卷轴!”维克晃动着魔法杖,开始跟远处的萨满过招——闪电、冰箭、土元素召唤,打的比战线上还要热闹!
“二线补位!三线弓箭支援!”看到敌军的攻击力度和自身伤亡,刀柄连续下令,“把伤员拖下去!弓箭手要节约箭矢!”
“杀啊!”替补的战士冲上来,用简短而激烈的战斗把爬上岗楼的敌人杀下去!
“冲啊!”但是第二批敌人又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裹带着第一批的残兵继续冲击!
嘶哑疯狂的叫喊中,战斗愈加的激烈残酷,一个战士倒下,立即有另一个战士接替岗位,雨水带着血水顺着岗楼向下流,慢慢的染红了墙体,在外面形成一个又一个的血洼,商团军的尸体在岗楼下堆积,守军的伤员也在向码头空地转运……毫不间断的厮杀中,三只木筏被绳子拖了回来,即将开始第二次航行。
“稳住!”刀柄高呼,“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其实不用他说,每个战士都毫无畏惧,在连场的厮杀中,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战斗力——他们是斯比亚的战士,是任何帝国的军人都比不了的!哪怕是一个新兵,在他死之前也能带给敌人数倍的伤亡!
只要有人指挥,只要有人带领他们抵抗、杀敌,这永远都不是一个问题!
“敌人的援军!”在木筏第三次航行时,商团军的另一个步兵团赶到了。
“孩子们,我们加餐了!”维克高喊,“妈咪很高兴,你们高兴吗?!”
“高兴!”在肯定的回答中,敌人的生力军冲了上来。
“全力!杀敌!”刀柄不再有顾忌,他知道对方势在必得。
木筏第五次航行时,敌人的特殊兵种集团冲锋,除了普通手段之外,居然有野蛮人在墙下直接丢人上来。木筏第七次航行时,刀柄手里的武器已经是一柄长刀,一刀一个砍得好不痛快!然而付出的代价就是伤痕在不断增加,到了木筏第八次航行时,“当”的一声,刀柄那残破不堪的盔甲终于瓦解,他只是笑了一声,光着上身继续杀敌!
一直保持均速的魔法,却在这个时候中断了,刀柄急切的回头去看——维克倒下了,小护士正在包扎他的眼睛。
“怎么回事?”
“敌人的毒。”小护士的回答很简短,刀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维克的魔法杖把一个小黑人钉在墙上,小黑人的双眼部位是两个深坑,绿莹莹的东西正向外流。
“轰隆——”岗楼外墙被石弹彻底破坏了,正在一块块的往下掉。
“都撤到沙洲岗楼!”刀柄扶起维克向后走,“你快上木筏。”
“不行,我必须跟你一起进退!”维克疯了一样地大叫:“我才是长官!我还有用!”
“好,一起吧!”刀柄看看天色,自己给自己包扎起来。退守沙洲岗楼的战士还有三十来人,其他的都已经登上木筏,开始第十次强渡。然而这次敌军聚集了起码六百人,正从三个方向强行靠近,在他们兴奋和疯狂的脸上,行动意图已经表现得很充分了。
当敌军开始逼近时,刀柄对他的战士们说:“我们一步都不能后退!因为后面就是我们的亲人,我们退无可退!战士们,你们忘记我们的光荣了吗?”
“没有!”
敌人开始冲锋时,刀柄问,“你们畏惧敌人的残暴了吗?”
“没有!”
敌军开始登梯时,刀柄高喊:“好!全体注意——跨过千山,撕裂寂静,起!”
“跨过千山,撕裂寂静;越过大江,黑暗咆哮!”战刀缓缓举过头顶,士兵们脸上写满坚毅,“我们是帝国的军团,如同暴雨中雷霆闪电!”
“铁血誓言,终生不变;征途漫长,谁敢抵挡!”战刀狠狠地劈下,商团军的血肉在漫天飞舞,“我们是帝国的军团,敌人不过是盘中美餐。”
“肩并肩,顶天立地!”双眼包着绷带的维克猛地站起,魔法卷轴不要命地向远处投掷。
“肩并肩,顶天立地!”刀柄在连接两个岗楼的多孔桥上,冲向了蜂拥而来的敌军,“为光荣的军队而战!为斯比亚帝国而战!”
“轰轰!”水柱在河面爆起,三只正在靠拢的木筏被投石车打成了碎片。
商团的军旗下面,现场指挥官开口下令,从口型看,那句话的意思是——活捉!
异人傲世录第五十六集第一章
战争第九日,夜,南方战区第二线指挥部驻地,雷根堡。
“口令!”一声低呼回响在城墙中段,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还有弩机绞弦的声音。
“待城在北!”细碎的脚步声停留在阶梯下,领头的军官站到火光里,抬头向阶梯上说:“二十一区第三班前来接哨——回令!”
“陛下万岁!老鼠吗,上来吧!”城墙上的军官回答:“注意,二十一区第二班交接。”
“各小队注意,清点检查!”带队接哨的军官检查完进了观察室,掏出一个手掌大的扁壶给第二班的军官:“独眼,这个给你,夜里太冷了,回去的路上可以喝两口。”
“目前为止一切正常,”脸上戴着只大眼罩的军官从观察孔中回过头,接过酒壶说:“你这班要特别注意远处的烽火台。我先带队回营,明早还要去指挥部。”
上下哨位的都是彼此熟悉的人,器械移交也能在黑暗中进行,很快,独眼军官就带着他的人下了城墙。整班一百多人走在回营的路上,脚步声却很微弱。那只酒壶在队伍中传来传去,每个人只能抿一小口,最后又回到独眼手里,他晃了晃,发现里面还有一点。
“长官,”年轻的副官走在独眼身边,羡慕的看着他把几滴酒倒进嗓子:“才接到敌军进发的消息,烽火也没亮起来,连我们机动队都全部上了墙,指挥部也紧张了点吧?从前面三线到我们这还有一大段路呢!”
“你知道什么?”独眼看了这个军校生一眼:“敌军打来是为了拚命的,一点都不好玩。”
“我当然不知道,那你跟我说说看。”副官讨好的笑着。
“别小看防守战,我这里眼睛就是在守城战里丢掉的,所谓敌人,就是要我们拼尽全力去杀死的对手。”独眼把酒壶放进怀里:“敌人的招数能穷尽你的想像,他们无声无息摸哨的手段太多了,轮番给你玩一遍的话可以十天不重复,等你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会吧?我们明明是最好的军队……”
副官的质疑还在嘴边打转,独眼就呼的一下举起右拳,几个时刻注视着独眼的少尉也立即举起拳头,整个队伍停下,士兵们看着独眼长官正侧耳倾听着什么——他微眯着眼睛,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回忆别人的欠帐。
“不好!回城墙!”独眼转身往回冲,手下们却有些恍惚。
“砰!”
城墙上,一团猛然炸起的火光打消了所有人的疑问,急促的警铃声引发了警钟和长号,也彻底惊醒了这个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的军事堡垒。
“敌袭!”
几乎是在瞬间,楼房岗哨上的灯光就暗了下去,只有各处关卡前的火堆在大放光明。各个营地里都响起集合口号,远处的巷子里也传出跑步声,但现在距离城墙最近的,反而是独眼军官带领的这队人——独眼的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他几步就跑到了前头。
“全速前进!顶盾!都顶盾!”
在这个时候,任何给都不会怀疑指挥官的话。大家顺从的把盾牌顶到头上,跟着独眼冲向被火光照得透亮的城墙——就在这一眨眼的时间里,城墙二十一区和相邻的三个区已经打起来了,接连不断的巨响声里,城墙上的火炬正在逐渐熄灭。
“咻——”
无数奇异的啸叫从黑沉夜空传来,那是迎头而来的箭雨,每个斯比亚士兵都知道这时候应该半蹲下去用盾牌组成叠阵,但冲在前面的独眼大叫一声:“继续冲!不准停!一定要把敌军的首轮袭击打下去!”
整齐的队伍在箭雨中疾奔,那些箭头“叮叮当当”的撞在盾面上,让新兵们的手臂发麻,牙根发酸,但这时候除了前进别无选择。跑动中无法保持盾牌的角度,队列里开始出现伤亡。
“夏克大腿中箭!”、“拖到墙角去!”、“啊!有巨弩!”、“那是标枪,跑快点!”、“大屁股被钉在墙上了!”、“快快快!不想死就要快!”……
新兵、老兵的叫声交织在一起,伴着急促的喘息,队伍距离上墙的阶梯还有五十臂。借助墙下的火光,他们看见城墙各处都有人在激烈的搏杀——十来个自己人正堵在阶梯上端的平台处,竭力抵挡着一个对手,情势危险万分。
一个,只有一个敌人,他矮壮的躯体被包裹在棕红色的皮甲里,手里拿着一根异型长枪,一条条紫色的闪电就在枪尖上游动,每次一出手,防守阶梯顶端的友军中就会有血光出现!
“二号阵列跟我上!”独眼大喊一声:“老鼠!尾巴卷好!”
“阶梯附近的兄弟们——卷尾巴!”老鼠的声音回荡在一片喊杀声中,充满了悲愤。
“二号阵列!”
第二班的士兵们高呼一声,端起了自己的弩机,盯着独眼那一根红头弩箭的去向,相继扣下了扳机——九十多根弩箭的威力不是开玩笑,特别是老兵们滞后半刻射出的那些钢箭,“嗖嗖!”掠过了伏低的友军,几乎每一箭都咬上了肉,至少有五个敌军被射成了刺猬,其中一个身形瘦长的家伙并不是既定目标,而是被新兵射偏的弩箭从黑暗里撞出来的!紧接着,这个之前隐形的家伙就被射中了眼睛——是独眼长官的独特风格。
“冲!”独眼把弩机往后背一甩,抽出了他那柄双手巨剑:“三人一组向两侧清场!”
“杀啊!”两个少尉紧跟着独眼的脚步,一左一右护住长官两翼,齐步越过精疲力竭的友军,接下他们的对手。
一踏上城墙平台,独眼双手剑就奔向距离他最近的敌人。
“咚!”的一声,宽大的剑身撞在一把铜头槌上,火星飞溅。
“杀!”
独眼步伐灵动,双手剑先斜举格挡再接一个顺势劈,沉重而锋利的剑锋砍断双方的兵器、皮甲、躯体,向外拖出一股猩红的血污!对方的上半身旋转着飞出了城墙,上半身还在“噗哧噗哧”的飙血。
“清场段落保持戒备!”带着人杀向观察站台,独眼看见老鼠带着几名战士在死守岗楼,外面围着一圈尸体,还有双方的伤员抱成一团在血泊里滚动撕咬:“老鼠,他们是怎么上来的?你眼睛瞎了?!”
“都是飞上来的,完全没有预警!”老鼠是单手剑配圆盾,瘸着一条腿,绕着方柱跟对方厮杀:“他娘的还有内奸!就是指挥部的那个参谋,我杀了他!”
“都稳住!卷尾巴!”一声令下,独眼这边又是一排弩箭过去,把攻击观察岗楼的最后两名敌人射倒。独眼冲进去,一剑把那个还在地上挣扎的敌军砍死,翻过来就着火光一看,发现那是一张美艳的面庞,干净细腻的肌肤上,一双湛蓝如同宝石的眼珠渐失灵动,却还在血污中散发着动人心魄的魅力。
“精灵,居然是精灵!”独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去翻开跟老鼠厮杀的敌人,结果比看到精灵还要令他惊讶,因为那是一个没有成年的石像鬼!
他没有声张,也不再去查看敌军身份,径直扶正向外的观察窗,看向城墙下面。在火光照耀着的几十步距离之外,却是一片黑暗和沉寂……但没有攻城梯,也没有后续部队,只有呼啸不断的箭雨,但怎么看都不正常。
“他们在玩什么把戏?”城墙上的厮杀还在继续,二十一区段因为有他的增援,战斗很快就进入了尾声,独眼下令:“小心羽箭,各小队汇报情况!”
“左面清场完毕,敌军没有后援,正在警戒!一二五队减员十一人!”
“右面清场中——第三队遇到麻烦,第四队正在增援!敌军没有后援!”
“分出一个小队救伤员,看看其他区段是否要增援。”独眼问:“老鼠你剩多少人?”
“减员一般,他们的偷袭来的太快,都是特战小队级别的好手。”老鼠靠着墙喘粗气,抹去满脸的血珠子:“不过后面的补充马上就到,他们这么偷袭算是没戏了。”
“有点不对。”独眼出了岗楼,抓起一支燃烧着的火把,顾不得夜间灯火管制的命令,尽力向城墙外面甩去——橘红色的火焰在空中拖出一条弧线,还没升到最高点,就被什么东西“噗”的一声打中,化为漫天的火星,根本就没机会看清远处的状况。
“再扔!”四支火把刚刚升空,一大篷箭矢就带着尖啸声飞了过来,是很老辣的覆盖射击,目标非常明确,一个老兵躲闪不及被射中胳膊,但箭头只是卡在盔甲关节上。
老鼠接过被拔出的羽箭:“箭上涂毒还有倒钩,独眼,这是你的老朋友了。”
“老鼠,这是个阴谋!他们用城墙战吸引我们,一定有人奔着魔法阵中枢去了。你打开魔法防御,死守!”独眼一个激灵,转身就走:“一二五队跟我来!特急任务!”
雷根堡的范围并不大,防御魔法阵中枢就在三座魔法尖塔的正中央,有半个步兵营和两个特战小队防御。但既然城上有了内奸,那边肯定也会出现的——如果防御魔法阵被破坏,雷根堡的陷落就会很快到来。
独眼带着四十来人从紧急通道回援,虽然这行动有违反规矩的嫌疑,但他身后的那面黑披风是最好的通行证。在斯比亚军中,黑披风就是忠诚和能力的直接象征,拥有者的权威甚至会超过军法官和督战队——他冲在第一个,一眼就看出在魔法阵中枢门口站岗的人有问题,没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
“战时口令!”话出口时,独眼的剑同时扬起。
对方并不准备回答,而是直接举起了手里的弩机——“当”的一声,弩箭撞在他胸口的盔甲上,被直接弹飞。
“进攻!”独眼的双手剑搅过大门,剑影就像一朵绽放的钢铁之花,六个“哨兵”随即变成漫天飞洒的血肉。
独眼掠过这片腥风血雨,“咚”的一声,他直接用身体穿透了大门。
“杀啊!”身后的士兵跟着长官冲进大门,穿透外面看不见的一层魔法屏障,闯进了魔法阵中枢!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毕生难忘。
背靠着中枢,两百多名斯比亚士兵正和二十多个蒙面敌军血战,然而他们绝对的人数优势只能保持战线;两只巨大的黑蝎围着这个防御圈大开杀戒,每次伸出巨钳都能夹起一个斯比亚士兵,却无人可以阻挡他们;斯比亚方的魔法师和特战小队早就被十几个敌军法师和武士缠住,已经到了落败的边缘。
很精确的算计,很绝妙的组合,敌军一定得到了内奸提供的情报,因为他们的兵力配置照顾到了每一个防守单位,如果没有外援的话,这里的结局只能是被攻陷。而独眼杀哨兵破门的速度太快,里面的敌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布置拦截,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三号战术!”独眼一边发出命令,一边用奇异的步伐向前冲去:“维持三号战术!”
“三号战术!”
三十具弩机同时扬起,定点齐射,目标当然是距离最近的外圈魔法师!当时就有个在施法的家伙被射了下来,血液一路飞喷——对付这些没有近战能力的家伙,连发弩箭太有效了。
十几个老兵跟着独眼向前冲,战靴踩得地板片片碎裂!是人都知道,只要打乱敌军的阵形,己方的魔法师和特战小队也不是吃素的——在这种偷袭战中,最重要的是一个转机,敌军只要一瞬间的混乱就会败。
“啊——啊——啊!”独眼高速冲上,然后腾身跳起,把自己狠狠砸向一只黑蝎的背心,巨剑夹带着强大的力量破开甲壳,洞穿之后插入地板,把这只血债累累的虫子牢牢钉住!
绿色的汁液飞溅出来,腥臭扑鼻。
重伤让黑蝎发出一声惨叫,尾勾扬起来一戳,顶端的骨刺扎在独眼的后腰上——火辣的痛楚瞬间就淹没了独眼,他喷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然后被甩向一边。
“长官!”他的副官悲愤交加,提着单手剑冲向了另一只黑蝎:“老子要给你来个大的!”
这只黑蝎已经转过身,黑亮的甲壳上长着钢针一样的绒毛,向着副官举起被染红的巨钳。而后者全无畏惧,单手剑在十几步外中规中矩的举起、刺出,一片银亮的光刃从剑尖上喷涌而出,冲碎两只巨钳、冲破厚实的黑亮甲壳,然后在黑蝎的脑袋里爆裂——黑蝎的上身高高弹起,巨大的身躯在空中扭动着,内脏碎片雨点般的落下来,最后“轰”的一声瘫倒在地,把一个刚刚被射落的魔法师压在下面。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家里有两个大法师!”副官丢掉单手剑,跑过去抱起了他的长官,而独眼脸色发黑,已经昏迷过去。
“长官!”副官一边哭成个泪人,一边手忙脚乱的开始吸吮:“魔法师!来个魔法师解毒!”
因为有了独眼这只强大的援军,魔法阵中枢的守军很快扭转局势,一个头发花白的魔法师跑过来给独眼释放解毒魔法,顺便把冒失副官的嘴巴也治疗了一下。
独眼很快清醒过来,脸上却没有一丝放松,而是对他的副官说:“快,带人支援指挥部!”
副官抹掉眼泪,带着几十号手下跑向指挥部,却只赶上了战斗的尾声,乱刀把一条伤痕累累的巨蛇彻底砍死……因为指挥部的防御是最强大的,临时派来的指挥官乌达少将,他甚至还带来一支神秘的卫队。那些偷袭的敌军,连同配合他们的内奸一个都没跑掉。不过那条蛇很可怕,卫兵们从它肚子里掏出三个人来,其中一个还有救。
“没见过吧?这是蛇族的通灵萨满,部族的瑰宝啊!”乌达少将拍拍呕吐的小副官:“谢谢你的支援,带着部队回城墙,一会才是真正的战斗。”
偷袭雷根堡的商团军部队一共有六支,真实目标是指挥部、魔法中枢、西门码头、地下仓库,军械库和后勤部两处只是佯攻,但都以失败告终。几处火焰被扑灭以后,城里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连城墙上的厮杀也渐渐的平静下去。
很快,详细情况就被报告到双方指挥官手里。
“将军,我们的偷袭失利。”商团军临时营地里,先锋军团参谋官对集群指挥官说:“雷根堡的防御非常完备,而且有临时加强。”
“也就是说,魔法攻击已经指望不上了,投石车组装好了吗?”
“正在进行中,天亮前一定可以完成。”
“不要等天亮了,凑齐一百具就攻击,主攻南门。”少将指挥官说:“守军虽然比较少,但斯比亚人天生就有一种可怕的韧性。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公爵到来之前拿下雷根堡!”
“是!长官!”参谋官坚定的回答:“我们立刻准备强攻,一定在公爵到来之前拿下雷根堡!”
雷根堡上空的魔法屏障已经被深度激活,里外两边,任何魔法都不能穿透。乌达少将命令点燃一个大号的火油石弹,用最大的投石车发射上天。这一次,敌军没能打碎它,微弱的火光终于照到了城墙几里之外的地方——斯比亚军人们看到的,是连绵整齐的方阵,是密密麻麻的敌人!简单估计一下密度,至少得有五万人。
这种规模的军队,瞒过了斯比亚方面的侦察系统,也瞒过了情报系统,甚至没有惊动一路上的烽火台就直接出现在雷根堡外面,而且还发起一连串的偷袭。
“犯罪,这是犯罪!”斯比亚军的参谋官恨恨的说:“我们的侦察系统要受审判!”
“不要冲动,打仗就是这么回事。”乌达少将擦着手说:“让二线指挥部开始销毁文件,我们优先安排他们撤离。远端投石车上火油石弹,来两轮最远射程的散射,准备魔晶弹。”
“魔晶弹?长官,那是要留到最危急时刻才能用的。”
“我提醒各位,第一,他们要强攻了;第二,他们没时间跟我们耗。攻击一开始就是我们最危急的关头,所以,我们没必要隐藏什么,弄死算完!”乌达少将平静的说:“参谋官,你接替我进行守卫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