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人傲世录》》 · 明寐 · 2026-07-25
自古以来,凡是那些在历史上声名远播的城市,大多都会与毁灭和灾难扯上关系,这是一再得到证实的,让人感觉很无奈、很奇特,可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却又让人觉得很正常。从兴盛到毁灭再到兴盛,这似乎已成为一个自然规律——如果神魔两族同意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投入到对这个哲理的研究中,但很显然,人们并不清楚上族对什么感兴趣。
所以,在经历过战祸不久的布鲁克帝国首都福克斯堡里,没人去关注这个或许掠过了很多人心头的迷思。整城效忠于老皇帝的臣民们,此时正在尚有余热的废墟中忙碌着,他们要准备另一场战事。当然了,一如既往的,在这些劳苦的人里并不会包括贵族。
布鲁克帝国法令规定,一旦战争爆发就不能再举行歌舞酒会,因此,老爷夫人们正抓紧即将开战的三天时间在皇宫中彻夜狂欢。在传统上,这种舞会是为鼓舞士气,也是为了表示自己国家的勇武,参加的人大多会带上凶恶面具,并作各种奇异威猛的装扮。
但根据大多数贵族传统的命运,这个本来立意优良的传统也沦落得差不多了。
国域狼烟,都城披甲,皇宫别院中却是火树银花。
之前的某年某月某天,福克斯堡上演过一场闻名遐迩的魔法焰火晚会,起因只是一个玩闹式的赌约。时至今日,可能很多人都淡忘了,但那一夜的景观,却超越了贵族晚会和魔法焰火的范围,最后闹的整个魔属贵族阶层,特别是在年轻一代中沸沸扬扬。
有人说,那是贵族中的迷惘一代首次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内心世界;也有人说,那是新一代贵族内心彻底腐败的标志……
至于那位晚会主办人荷南伯爵,他的下场却没有人去关心。
事实上,跟几位同样倒霉的魔法师在一个“有助消化之”进过食,并被皇家变相处罚之后,这位荷南伯爵就变的成熟多了,而且在其后的战争中积功甚厚,现在已经做到了福克斯堡治安督察官,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正是当初斯维斯.赫本公爵抓他时所担任的职务。
伯爵、公爵只是一字之别,但在待遇上有很大差别,荷南可不能像斯维斯那样万年猫在家里不上工,在每一个应该当差的日子,荷南都兢兢业业的出现在自己的岗位上,带着手下巡查在福克斯堡的大街小巷里,途中劳累时才会去一些方便手下寻找的方暂时休息。
年轻人年富力强,所以他大多当的是夜差,彻夜巡查中最合适的休息点是观露宫,也就是当初老皇帝处置他的方。不过现在的观露宫却只余下一片废墟基台——福克斯堡里唯一一座山上宫殿,已在上次斯比亚远征军的攻击中毁于战火。虽然宫殿毁了,但山体的高度还在,补种上一些树木之后,还算看得过去。
每次站在观露宫的基台上鸟瞰福克斯堡,荷南伯爵心中都是思绪万千、感怀不已,也总会默默的望着下方的那些*出神。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任何人有那样的遭遇,心境上都会产生极大的变化,这个年轻贵族能支撑着一路上进,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这样一个空气中沁透着寒意的夜晚,荷南伯爵照例走上了基台高处,在一处平整面停下脚步,沉默的看着城中情况,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金属圆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一股清淡的酒香飘扬过来,荷南伯爵眼眉一开,旋而又是一紧,扭头向上风头看去——只见上方歪斜的石柱边依靠着一个黑影,他手里拿着一只皮袋,正往嘴里大口灌着美酒,从轮廓到动作都是一副懒散的模样。
“阁下真是好兴致,”荷南伯爵不动声色的摸到剑柄:“深夜在此豪饮,痛快得很啊!”
“冷夜喝冷酒,这有什么好痛快的?”黑影身形一挺,离开被依靠着的石柱,一步步走近了伯爵:“三更半夜,你一人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做什么?不知道这里是皇家庭院吗?”
“本人正在当差巡查,这个皇家庭院正在本人职责范围之内。”堂堂的治安督察官被人这样质问,荷南伯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戒备之心倒是去了不少,因为来人的衣饰华美,显然不是平民百姓或刺客的装扮。
“当差?巡查?”来人停在十步之外,身姿挺拔,风度不凡,只是一张脸还隐在树荫阴影下:“那你还喝什么酒?”
“谁告诉你本人喝酒了?”荷南伯爵一愣,这大概是他当上督察官以来初次被人倒打一耙。
来人却冲他一扬头:“你手里拿的不是酒吗?”
“这不是酒,”看着手里的圆壶,伯爵的目光变得温柔了些:“是一壶热饮。”
“半夜里爬这么高,既不嚎叫又不喝酒,你还是不是男人?”来人微感惊讶,几步走出了阴影,终于站到了伯爵身前。
“嗯,阁下好运气,要是早几年对我说这话,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哦?会是怎么个不妙法呢?”
“阁下没听过传闻吗?几年前,我还是个什么都不顾忌的纨绔子弟,阁下这样说话,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总归是要被群殴的……”
伯爵淡淡一笑,慢悠悠的抬起眼,但目光一触到来人的脸,笑容就僵住了,手上的热饮也洒了一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是你!”
“当然是我,”来人脸上有邪恶的笑容:“那么今天会怎么样呢?”
“疯狼!”荷南伯爵飞起一腿,虽然不是快逾闪电,却也架势十足。
“这是何必呢!”让过几脚之后,恶名昭彰的坎普疯狼烦了,于是也一抬脚,轻巧端正的踢在伯爵小腿的胫骨上。
伯爵痛的大叫一声,抱着被踢中的部位原单脚跳,另一只手却还拿着圆壶不肯松开。
“怎么会这么想不开?”疯狼坐到旁边的石头上,拿起皮袋灌了一口酒,鄙夷的说:“过了这些日子,你还是没什么长进嘛!”
“早知道打你不过,但是不打说不过去!”好半天之后,荷南伯爵总算缓过气来,在旁边骂了两句粗口,先把圆壶仔细盖上,再一瘸一拐的走到疯狼身前:“私仇已经报过,现在你跟我去做个入城的书碟,省的你一会被人抓去当苦力。”
“谁能抓着我?”疯狼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治安督查官。
荷南伯爵呸了一口,说:“现在要打仗了,福克斯堡不安宁,到处在抓人。我知道没人能抓住你,但这是皇家法令,你也不能和军队对抗吧?有了书碟,你去找那人也方便。”
“你知道我要去找谁吗?”疯狼脸上表情更加有趣。
“谁能劳动你的大驾?你总归不是来找我决斗的,”荷南伯爵摇了摇头,也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能去的话你就早些动身,留在福克斯堡没什么前途,兵荒马乱的,别耽误了。”
“居然知道福克斯堡没前途,你也不简单嘛,看来我得收回先前的评语了。”在伯爵的善意提醒下,疯狼点了点头:“你怎么不去找他?按道理说你跟他的交情不错,他手下也有大批你的同龄人跟随,据我所知,其中也不乏你的熟人。”
荷南伯爵笑笑,只是看着手里的圆壶,没有说话。
“谁送你的?”疯狼瞄了一眼,那是个造型简单的金属壶,表面有银白色的花纹。
“还能是谁,一个傻姑娘啊!”伯爵晃了晃圆壶:“我很早的时候就是伯爵了,虽然说不上夜夜换新娘,却也是群芳环绕。在跟你打赌彻底输掉之后,在那些聪明姑娘们的眼睛里,我就变成透明的,还会有小姐们掩着鼻子绕道走,只有这个傻姑娘……不计较我狼狈的名声,不计较我晦暗的前途,依然用以前的态度待我。”
“我开始好奇了,”疯狼看着伯爵说:“她以前是怎么对待你的?”
“她家不在福克斯堡,只是我们两家的庄园靠在一起,而我小时候曾经去偷过她表姐的东西,所以每次回庄园遇到,她总是会泼我一身水,然后骂我卑鄙无耻。说来也奇怪,我长大后纠缠过不少女人,但是却没打过她的主意。”说起以往种种,伯爵却没有羞涩惭愧:“决斗后我就躲到庄园里去,没想到又遇到她,照惯例被泼了水,只是在她骂我的时候,变成怯弱怕事、不知上进了……”
“哦,果然不错,虽然风格另类了些。”疯狼点点头。
“很少人能理解这一点!”听到疯狼肯定的话,伯爵显得很高兴:“之后,我就一步步爬了起来,别人很难想像我能做到这些所谓困难的事,我自己最明白不过,能追到她,当个官算难么?!”
“可我是一般观众,”一脸好奇的疯狼对一脸豪气的伯爵说:“我就想知道她有多漂亮。”
“说真的,我已经不在意这一点了,漂亮的女人大多不能说心事,更不能共事,因为她们通常转身就能把你论斤卖了。”伯爵轻声回答:“可她不但漂亮,而且事我愿意说心事和共事,甚至一直待在一起的人。”
“那你更应该带着她走,”疯狼说:“你已经看出福克斯堡的近况了。”
“她走不了。”伯爵的声音低沉下去:“她叔叔是前线将领,她在福克斯堡为质。”
“原来如此。”
“或者在阿撒先生看来,我只是一个曾经的、根本不能入眼的对手,但是在决斗之后,我却很感激阁下,”伯爵感叹着说:“阁下能体会我这种心情吗?”
“多少能了解一些。”
“我们虽然算不上朋友,但总能算旧识吧?”
“算!”疯狼很肯定的点着头:“特别事在那场焰火之后,我对你的印象很深!”
“那事情就别提了,”伯爵一脸平静的说:“那么,在杀了我之后,请阿撒阁下把她带到一个安全的方去吧!作为交换,我可以不反抗。”
“你反抗有用么?”说到这里,疯狼呸了一口:“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杀你?”
“这很好理解,阿撒阁下是那个人的挚友,他做大事你不会不帮忙,而且你也不是经由福克斯堡去找他,那么你来见我做什么呢?”伯爵冷静的分析着:“但是很遗憾,我不会提供其他官员的情报给你,阿撒阁下,那与我的誓言相违。”
“那么,就因为我有能力救你那个——”伯爵很配合的举起手,让阿撒看到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阿撒干咳一声,继续说:“因为我有能力救你的未婚妻,所以你选择从容就义?”
“谁不想好好活着?换个人来看看!谁就义还不一定呢!”伯爵又骂了句粗口:“你曾经在我家门外杀过刺客,老子趴在墙头看过,知道打不过你!玩计谋也不行!”
“哈哈哈哈!”好好的笑了一通,阿撒.古台才摇了摇头:“你变成了一个有趣的人,已经能让我刮目相看了,所以你不应该死,你也不会死。”
“就因为你这样说了,”荷南伯爵说:“我就不会死了吗?”
“是啊,因为我这样说了。虽然我这次来福克斯堡,的确是准备杀点人什么的,但你已经在无意中救了他们的命。”疯狼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分手吧,希望来日能有机会相见,再听你说你追那傻姑娘的经历——哦,按照传统,我是不是应该祝福你们先?”
虽然不太相信对方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但伯爵还是致谢说:“得到阿撒阁下的祝福,我很荣幸,但阁下如果还要在福克斯堡做事的话,我会很为难。”
“为难个屁啊!”一块石砖从阿撒.古台手里飞出,直接就把伯爵砸晕过去,随即气呼呼的说:“饶你不死还跟我啰哩八嗦,欠扁!”
料理了伯爵,疯狼阁下拍拍手上的尘土,把身后的披风一扬:“走!我们去找点乐子!”
一个白衣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阿撒身边,与他肩并肩的走下山去,那些在路上游弋的巡查卫士竟然对他们视而不见,根本不知道有人与自己擦肩而过。
山脚下是一条直通皇宫的御道,深夜时分无人行走,只有几处卫兵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白衣人回头去看看山头,不满说:“半夜爬山砸晕个小虾米,这就是你所谓的正经事?”
“这能怪我头上吗?来得匆忙,没有时间联络情报人员啊,”疯狼阁下把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这个混账皇帝不在这里,这应该是他最喜欢的方才对,虽然宫殿被烧了,可如果我是布卢克的皇帝,说什么也要重建的。”
“那现在我们去做什么?”白衣人没好气的问:“找乐子?”
“乐子而已,想找的话总是能找到的,就看你的目光是否具备探索功能。”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疯狼走到御道边,看了一会在摇曳*中劳碌的民众:“有兴趣去参加一个舞会吗?”
“舞会?”
“听说就在这御道尽头的皇宫举办,其实也不是皇宫啦,是在新建的庭院里,很盛大的哦!”说到这里,疯狼阁下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然后大力一拍白衣人的肩膀:“而且我保证,这种舞会跟本少爷举办的皇室舞会绝不一样!”
面具一去,斯比亚皇帝就恢复了自己本来面容,只是长发与双眼瞳孔的颜色并未复原,看起来未免有些怪异。
白衣人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把他的手晃下去:“不都是跳舞?凯达家的舞很别致吗?”
“哎,乌鸦君啊,你快给自己的脑袋上点油吧,都快生锈了!”科恩叹了口气,迈步当先:“来来来,本少爷就自己受累,给你当一回解说员!”
进行途中,科恩不断给乌鸦介绍着神属与魔属舞会的区别,但乌鸦明显缺乏兴致,就算被逼问感受,最多也只是恩一声而已......没一会,两人已经到了皇宫,可遗憾的是皇宫也在上次的战争受损不小,直到现在还处于翻修中,显然是没什么好遮的,只好顺着宫墙再向前。
等听到隐隐乐声时,两人就知道距离会场不远了,科恩在生命祭坛中下了苦功,显然已经是当世顶尖高手,随便找了个防守空隙越墙而过,大摇大摆的靠了过去。
“哟!”才打量了一眼,科恩就满脸的欣喜:“原来是放荡的化装舞会啊!”
“我只看到无聊,”乌鸦平淡的看着那些奇装异服的人:“怎见得就放荡?”
“这还用说吗?乌鸦君,化装舞会的精髓就是放荡,”科恩一边说,一边掰手指:“如果她化装成妓女,那么她就是一个放荡的妓女;如果她化装成圣女,那么她就是一个放荡的圣女,如果她化装成一个……”
“背的很辛苦吧?”乌鸦一笑。
“的确,”科恩手一扬,一本书被他扔进了旁边的灌木:“我们还是去感受一下好了。”
“谁?!”灌木中突然冒起一个脑袋,脸上戴着一个眼罩,正紧张的四下张望:“是谁乱丢东西?!”
“哦,兄台你不去跳舞,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科恩转过头去,话里带上了魔属通行官话的口音:“咦,兄台你没有穿衣服呢,啊?你下面那团白花花的是什么生物啊?”
“大胆!”那人一声威吓,然后放低了声音:“我可是参赞军务的公爵!你坏我好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靠,化装之后谁认识你是公爵,”科恩伸手就是两个耳光,打得对方脑袋晃来晃去:“老子还是皇帝呢!”
“你你你!”号称自己是公爵的人捂着脸说:“你大逆不道!我刚才还见过陛下!”
“哦,这样说起来,我这本书还扔得正是时候。”科恩眼中闪出一点诡异的银辉:“你的陛下在哪?”
对方的眼神明显的呆滞了,嘴里说出一个名,科恩点点头,向下方一直不动的生物说了声“打扰”,然后悠然回转。
“乐子来了,”科恩哈哈一笑:“我们找布卢克老皇帝去吧!”
“你想好了,这里可是福克斯堡,不远处的魔殿祭坛是可以直通狱岛的,你也听说魔殿这几天来了大人物。”
“有你在我怕什么?至于那个魔族长公主,她这时候恐怕正在往威登赶呢!”科恩毫不在意:“入乡随俗,让本少爷去换身衣服先!”
没过一会,科恩已经收拾停当,领着乌鸦大摇大摆的向舞会主场走去,根据参赞军务的公爵所说,布卢克老皇帝此时正在舞场后面的某一栋小楼里,最直接的路径就是直穿舞场。
“虽然你的穿着……放在斯比亚没有问题,”跟在科恩身后,乌鸦一个头两个大:“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位黑发黑眼、身穿黄袍的年轻人,趾高气昂的走在魔属布卢克皇宫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看看就知道了。”科恩回答:“我很期待的。”
说话的时候,两人已经靠近了舞场边缘,前方就是正在演奏的乐队,正对两人而站的乐队指挥目光掠过科恩,手里的指挥棒当场就掉了,乐曲明显乱了两个节拍,于是乎,满场的目光转移过来,被新出现的这两人吸引!
在那些被各式面具遮盖近半的面孔上,多是一副惊讶、迷惘的神情。
“……那是科……科恩.凯达!”
“……要……要叫卫兵吗?!”
“你傻啦?这是化装舞会!谁规定不能扮科恩凯达的?有比斯比亚皇帝更辟邪的吗?!”
“……这是哪家的少爷?真是勇气可嘉啊!”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最拉风?早知不扮祭司了!”
“……本人可是见过斯比亚皇帝的,他脸上的面具至多只有七八分相似,完全没有刻画出科恩凯达的可憎之处!”
“……旁边那个装扮白衣杀手的人,明显没下功夫嘛,还一脸不怎么情愿的模样……”
“嗨……科恩陛下是吧?”一具妩媚的身躯靠了上来,用手指绕住了科恩?凯达的衣带,唇间缓缓释放着一股秘香:“有没有兴趣与我这位魔殿圣女谈谈……人生和理想?”
“很遗憾,朕没有那两样玩意,”科恩?凯达让圣女挽住自己的手:“不过朕希望圣女能陪朕走上一小段路。”
“大家都在看着呢,”女子软若无骨的身躯紧贴着科恩:“那么,陛下想拐带圣女去哪里?”
“我们去会见布卢克皇帝。”科恩脸上似笑非笑:“谈谈……国家大事。”
低低的娇笑中,一口热气喷在科恩颈边:“科恩陛下,你可真坏呢……”
第四十八集第2章作者:明寐
房门开,人影闪,浮光掠影中倒下一地护卫。
当紧闭的房门被猛然打开的时候,布卢克老皇帝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震怒,紧接着又浮现出一点惊异,然后就不动如山的坐在原位,再也不动分毫。倒是他身边的一位老者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挡在了老皇帝身前,左手里的地图向来人砸去,右手顺势去抽腰中短剑!
“呛!”的一声,才抽出三分的剑刃被外力压回鞘中,一位白衣如雪的男子站在老者身前,面无表情的说:“再抽剑,他就死。”
“亚提律亲王,让开吧,”老皇帝声音中略带沙哑,“让朕看看客人是何等模样。”
老亲王怒视着近在咫尺的白衣人,慢慢的移开了身子,当老皇帝看到来人的脸时,安坐的身体却禁不住一抖,口中惊呼:“你?!”
白衣人左手一挥就将亲王打飞,右手的长剑直接抵到老皇帝的喉头,让老皇帝硬生生的把下面的话语咽了回去,然后才阴冷的问:“你认识我?”
“不认识!确实听说过斯比亚皇廷有一位穿白衣的豪杰,戊技举世无双,人称乌鸦。”
老皇帝两手紧揣攥着,显然是在压抑心中的无尽愤怒:“阁下是要刺杀朕么?”
“你?”白衣人冷哂一声,侧身退开两步,他这个动作自然是将老皇帝的目光引向门口。
谁知这一看,已经有几十年专业经验的老皇帝完全有违一国之君的气度,又惊呼了一声!
不是他心中有鬼,也不是他目光锐利,而是门口那人的特征太过明显——长发如墨,眼瞳似镜,脸上带点玩世不恭的笑容,但在老皇帝看来,
这笑容却是喜怒无常的标志。
今时今日,满大陆的这些皇帝们谁会想到,谁又敢去想有一天斯比亚皇帝会亲自登门?如果真的去考虑这个问题,那就意味着自己离亡国灭族不远了!
“科恩·凯达!”老皇帝的手颤抖着,后面的话已经说得不太利索,“你……你居然……你欺人太甚!我布卢克帝国的儿女是有血性的,你不怕走不出去吗?”
“朕刚才这一路走来,布卢克贵族儿女的血性嘛,已略有见识。”科恩起脚把身边一张沙发踢到老皇帝桌前,慢悠悠地走近坐下,“现在不妨来领教一下布卢克皇室的待客之道。”
“科恩陛下不远千里而来,只是想戏弄朕吗?斯比亚帝国虽强,但我布卢克从没有怕过谁。”一般来说,皇帝的修养与年龄成正比,两句问答下来,老皇帝好歹恢复了一些风度。
“就像老陛下说的那样,斯比亚是个强国,很强,非常强。”科恩点了点头,说,“朕有这强国之君的身份,难道就不能来探望一下同道前辈?都是当皇帝的人,不用这么紧张吧?”
“当然可以,相信魔属神魔之地还没有科恩陛下去不了的地方,但两国皇帝这样见面,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一点。”
听了老皇帝的话,科恩笑说:“推陈出新,正是朕的风格。”
不去理会科恩的笑语,老皇帝终于正色发问:“科恩陛下为何而来?”
“朕已经说过了,斯比亚是强国,强国自然有强国的担当和义务。关心、维持现有大陆的平稳局势是朕不可推卸的责任,”科恩也正色说,“布卢克帝国近来不太平,已经影响到了斯比亚。派使臣来问拖延时日,派军队又显得小题大做,所以想来想去,还是朕来最合适。”
“皇帝对皇帝的直接交流,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科恩进入正题,“在运河沿岸,布鲁克帝国与南条约商团排兵布阵,这是想干什么?”
“斯比亚以战立国,科恩陛下居然看不出这是一场即将开始的战争吗?”老皇帝拿不准科恩的用意,所以在回答时只能避重就轻,“不知这样的状况怎么会妨碍到斯比亚帝国?或者说,斯比亚要插手全大陆的所有事务,布卢克国内这一场小小的战争都需要向科恩陛下报备?科恩陛下什么时候成了全大陆的皇帝了?没错,魔属联盟是与斯比亚签订了协定,但我们至少保留发动内战的权利。”
“斯比亚不想插手全大陆的事务,朕也干不来全大陆的皇帝,”科恩心平气和地说:“老陛下不知道吗?在目前局势之下,任何一点动荡都会损害斯比亚帝国的利益。”
“如果科恩陛下真的关心斯比亚的利益,那么就应该祝愿布卢克皇室早日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说起战争,老皇帝显然对自己信心十足。
“这样说来,老皇帝认定这场战争很有必要?布卢克皇室已经是非打不可了?”
“布卢克皇室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发动战争,”老皇帝说,“南条约商团不过是一群乱臣逆子,自以为攀附上了斯比亚,又有赔偿条约在手,行事就可以无法无天,他们搞得魔属联盟天怒人怨,这可怪不得朕!”
“乱臣逆子,老陛下这样形容亲侄子是否有些过分?朕听说他父亲可是因为救你而死。”
“朕不否认这点,但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莫测。”说这句话时,老皇帝的目光在乌鸦背影上一瞥,又立即回到科恩身上,“就像科恩陛下这样的豪杰,也怕难以调和家事吧?听说几位斯比亚亲王就很让科恩陛下头痛啊!”
“老陛下这是在怪朕了?”科恩轻轻卸下关于自己的话题,“南条约商团是因为战争赔偿条约而诞生,但却不在朕的管辖之下,黑暗魔殿才是它的直接上司。”
“是谁在豢养商团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南条约商团已经成了一条恶犬!如果布卢克现在不动它,未来必然被其反噬!”
“布卢克战意澎湃啊,”科恩的话很直接:“可在朕看来,布鲁克皇室赢不了这场战争。”
“胜利绝对是属于布卢克皇室的!”老皇帝愤然而起,“无论兵员、外交、物资,朕都一力周全,三线攻势一起发动,不出三月必将让南条约商团覆灭!”
“朕能在瞬息之间让老皇帝你永垂不朽,一天内屠尽布卢克皇室子弟,两月内踏平福克斯堡!”以科恩的性格,这时候怎么会放任老皇帝的气势高涨起来,“而且在这个过程之中,黑暗魔殿不会有不利于斯比亚的举动,魔属联盟也不会有一兵一卒来救援布卢克!”
“哪怕战至最后一人,布卢克也将坚持信念!”听了科恩的话,老皇帝心里异常悲苦,因为科恩的每一句,甚至每一字都不是威胁,而是真切的事实。但老皇帝心里知道,科恩这次来绝对不是向自己下战书那么简单,所以也不敢把话说绝,以免真的把科恩的暴戾秉性引发。
“老陛下请坐吧,我们现在没必要剑拔弩张。”科恩的语气缓和下来,“斯比亚帝国虽然以战扬威,朕却不是一个嗜杀的人。战争是最后的手段,而且效果并不怎么好,这个道理朕早就明白了。”
“那科恩陛下因何而来?”老皇帝真是有点弄不懂科恩的来意了。
“朕来,是因为朕的仁慈,”科恩笑了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算布卢克皇室现在已经铲除了南条约商团,但因为魔属与斯比亚的条约依然在,那么就会有其他人来负责执行。会是谁呢?黑暗魔殿的下派官员还是外面舞场中的那些肉虫?在老陛下看来,他们会比你的侄子做得更
好?会比你的侄子更具善意?或者布卢克皇室能在他们身上获得安全和利益?”
“无论以后是谁来重新组建新商团,布卢克皇室必然会在其中占据相当份额。”老皇帝正色回答,“当然会比今天的状况好。”
“是这样吗?怎么朕的看法恰好与老皇帝相反呢?”科恩只是冷冷一笑,“新商团建立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纠集其他帝国灭掉布卢克,将老陛下你刨心挖肝以平息民愤,并将首级飞呈斯比亚待城,以求得朕的宽恕!”
“你这是危言耸听!”这个瞬间,老皇帝脸色大变,居然忘记了面前坐的是科恩·凯达。
“朕并不清楚是谁在推动这件事,也不清楚别国与布卢克达成了什么秘密协定,但朕清楚这是个一石三鸟的阴谋。”科恩并不生气,反而显得耐心十足,“首先除掉朕首肯的南条约商团首脑,然后颠覆容不得商团的布卢克皇室,顺便再给朕一个下马威。之后他们就顺风顺水了,正所谓升官发财各得其所……如果不被朕识破,倒真是个好计谋。”
“你……你……科恩陛下……你有何依据?”
老皇帝的脸色一变再变,几乎口不能言,想来经过科恩这一指点,他也恍然明白了其中的凶险,只是一时还无法完全确定,更为可能的是他不想在科恩面前失了这份应有的“气度”,所以还有些不愿承认。
“需要朕再多说什么吗?”科恩摇摇头,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老陛下你也是几十年的皇帝了,仔细想想各方的前后作为,难道还得不出答案?”
老皇帝顿时呆立当场,无言以对。
“斯比亚帝国就是这样一路过来的,陷害、圈套、阴谋、朕的生活里怎么会少得了这些?至于说到看破,老皇帝你只是布卢克的皇帝,而朕却是斯比亚的皇帝,这两个皇帝之间是有差别的。”科恩淡淡一笑,“这结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你总该知道目前对布卢克最友善的人,是朕,只有朕才不想看到这场战争。”
“斯比亚与布卢克的差距,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吧,”良久之后,老皇帝才发出一声叹息,“今天才知道科恩陛下不是只凭勇武立世,可笑我等还一直腹诽陛下年轻冲动,不善谋划!没想到被仇恨和恐惧蒙蔽住双眼的,却是我等自己!”
“经历不同而已,如果朕有一个优秀的侄子,而这个侄子又在朕身边发展起一个足以制衡帝国的势力的话,朕大概也会被仇恨的愤怒冲昏头脑,”科恩脸上并无得意,“加上身边的人一味唆使,也会有杀机吧!”
“多谢科恩陛下提点。”
“归根结底,这是两种体制、两种思维的冲突。布卢克帝国其实已经病得很重,而条约商团就像是稚嫩的希望之树。老陛下还没有明白,事情的起因并不这么简单”科恩说,“布卢克帝国并不是没有适应变化的能力,但需要搭配一个好机会才能有所作为。为什么不把条约商团看作是一个自我改变得好机会?说到底,斯维斯的志气并不在布卢克,老陛下非要把他当成绊脚石,这算是怎么回事?”
“科恩陛下此来,想必就是因为这件事了?科恩陛下为什么会如此看中斯维斯?朕当然知道他志不在布卢克,但科恩陛下真能容得一个以斯比亚为目标的人吗?”老皇帝考虑一阵,终痛下决心,“好吧,无论怎样,科恩陛下既然已经开口,那么布卢克皇室可以罢战!”
“罢什么战?架子已经拉开,布卢克要是不打,怎么向其他势力交代,之前与你签订协定的人会放过布卢克皇室?”
“打也不行,不打也不行,科恩陛下这是在消遣朕吗?”
“老陛下已经了解真相,自然知道该怎么办。朕是不希望看到另一场不受控制的战争。为了避免更大的悲剧,朕一向是发动战争、控制战争!”科恩又一笑,“朕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所以从不替别人拿主意,但既然战争是在布卢克与南条约商团之间展开,那么相对于朕,老陛下不是有更合适的商议人选吗?”
“这……”老皇帝当然知道科恩在说谁,只是难以想象科恩会这样说。
“总算是一家人,能维持还是维持下去的好,老陛下你是长辈,细微处忍让一下又不损颜面。打仗嘛,只要是自己说了算,消耗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说到
这里,科恩站起身来:“朕话尽于此,老陛下好自为之。”
“科恩陛下这就要离开了么?”布卢克老皇帝还在思索着科恩的上一句话,闻言不禁一惊。
“一个舞会已经让朕大开眼界了,还要留下来吃早饭吗?”科恩的手一挥,老皇帝的身体软倒在椅子上,已经昏睡过去。
出了大门,科恩在楼前的花园里吐了一口长气,远方的舞场上依然成双成对,与这边的清冷形成强烈对比。
“我越来越迷惑了,”乌鸦开口说,“你今晚的举止很奇怪,与往常绝不一样。”
“你迷惑算什么?连我本人都很迷惑,今天分明只是想来杀个把人,结果却变成说客了!”科恩用指头点点自己的额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里萌芽,要破土而出。”
“既然已经注定要成为头上长东西的妖孽,”乌鸦一本正经的说,“那你就要祈祷上面结出好果子来。”
“你才是妖孽!”科恩呸了一口,“这边走,再从舞场里过,我怕你把持不住!”
“你确定?”乌鸦说,“从这边过去是毁在上次战争中的宫殿废墟,都还没有翻修,你现在心绪起伏,最好不要从这种乱成一团的地方过。”
“就算是废墟,也比不上我现在的心情,”科恩摇了摇头,“或者还能让我的心情好点。”
“随便你了。”乌鸦无所谓地耸耸肩,跟在科恩后面。
经过几栋楼宇,穿过一片树林,再向前几十步,福克斯堡皇宫的废墟就出现在两人眼前。在那一场战争大火后,这片宏大的皇宫已经没有翻修的可能,只能择日重建——这可能就是布卢克皇室不去翻修皇宫的根本原因,因为修筑宫殿是一项耗资巨大的工程,在这个战争前夕,老皇帝的腰包里哪还能掏出闲钱来?
“这就是了,”乌鸦在夜风中抱胸而立,“你还满意吧?”
“满意。”科恩点了点头,目光从身前的地面扩展出去,近处的路面龟裂凹凸,远方的梁柱斜倒如刺,间中瓦石一片狼藉,再向前去,真是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前一次来福克斯堡,我也站在这里看过宫殿,当真是堂皇大气,冠盖魔属。你看,我们脚下就是分化这宫殿的中轴线,前面不远,是被成为‘敛威阁’的大殿。”
“中轴线么?”乌鸦取笑说,“我可没见过蚯蚓模样的。”
“我知道这条道路现在应该是蚯蚓模样,但你知道我眼中看到些什么?”科恩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说,“我还看到这宫殿之前的繁华堂皇,这往日景象与今天废墟重叠在一起,两幅画面,相互交错,我怎么分都分不开……”
“你想说什么?”
“有些事会突然改变,而有些东西却永远也不会变,”科恩说,“或者是我们不希望某些东西产生变化。”
“比如说呢?”
“比如说?比如说这宫殿、这帝国,甚至这大陆,一切总是在变化。而你眼中的我,或者我眼中的你却不会变,或者说,是我不希望我眼中的你改变,你也不希望你眼中的我改变。”
“你能不能说得明白些?”
“我对这个世界本来是漠不关心的,”科恩看了乌鸦一眼,“我没有开玩笑,在某个时刻之前,我从来没有当这个世界是‘我’的世界,我只是当这是‘你们’或‘他们’的世界,这里发生什么,将来会怎么样,我认为与我无关……即使有一点相关,那也是与我身边的人,所以我需要照顾的、考虑的事情不会太多。”
“果然,”乌鸦点头,“这点我们一样。”
“但是在某个时刻之后,我认同了这个世界。那个人,菲谢特·夏麦,他是引领我走进这个世界的钥匙,从此之后这世界就与我息息相关,悲喜与共。”科恩又说,“我也希望自己成为引领你走进这世界的钥匙,让你也如我一样去关心这个世界……”
“坦白地说,这有点难。”
“我希望你明白,你在我眼中永不会变,无论过去、现在或者是未来,相对于我,你永远只是单纯的朋友和知己。”
“你……能不能说明白些?”
“没关系,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记住我这句话,你会明白的。”科恩顿了一顿,突然换了一种奇怪的语调,“大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未曾有一事,不被无常吞。你明白吗?”
“不明白。”乌鸦摇头。
“一切皆有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科恩又问:“你明白吗?”
“如果你要我杀人的话,你就直接说好了。”乌鸦的五官几乎扭成了一团,剑鞘微微抖动着,“别跟我说这种谜语!”
“是你要问的,怎么能怪到我头上?”科恩莞尔一笑,回过头说:“你说的对,这其实就是谜语,不只是你,我也想不通,更别说去做选择……”
“有标靶送上门来了。”一声轻鸣,乌鸦长剑出鞘,“只杀人多方便,非要搞出些花样,现在只能希望你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还有能力自保。”
“那就要试试看了。”科恩笑意不减,一步向前踏出,皇袍边角无风飘起,鞋底下的沙粒滑开,但他的身姿却凝固在脚踏地的那个瞬间,远远看去,十分诡异。
“嗷。”的一声,两人身后的地面炸裂,一只黝黑的巨爪探出,向着乌鸦腰间抓来!
乌鸦反手一剑斩去,月华下寒光如练,先将巨爪无声无息的断为两截,跟着回身一脚,把一颗巨大而丑陋的脑袋踩回地下,然后再冷笑一声,沉肩回肘,与另外几道扑来的黑影战成一团!
“魔族降临,翼下无尘!”
“恩威浩瀚,凡人跪伏!”
“科恩·凯达——你束手就擒吧!”冷喝声中,一组组黑影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更远处,声势浩大的魔法吟唱猛地响起,无数道明亮刺眼的魔法光芒冲上夜空!
科恩从凝滞状态中回醒过来,面上一副不喜不怒的表情,继续向前走去,每一步踏下都缓之又缓,脚周围的碎石残瓦受到无形力量压迫,都是无声滑开,而乌鸦却杀得畅快淋漓,让突袭者始终无法完成外圈合围。
“结阵强攻,分隔对方!”见一时无法拿下乌鸦,远处有声音指挥说:“三位魔将与长公主大人将至!诸君还不趁此时建功?!”
话音一落,几十道快逾闪电的影子轻忽忽的“飘”了过来。
“终于舍得自己上场了吗?黑暗魔族的的阵势,吾也算久违了!”乌鸦一剑劈开六只魔兽,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已布满一层红芒:“让我来看看尔等的长进!”
然后手臂一震,剑锋上附着白芒,乌鸦纵身向对方的攻势反扑过去——霎时,黑白轨迹撞在一处,刺目的剑光亮起
四十八集第三章
威登城,南条约商团总部。
正如科恩之前所预料的那样,魔族长公主莅临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就这样?这就是科恩?凯达对你的要求?荒唐和儿戏都不足以评价这样的要求。”长公主殿下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清亮、平和,但绝对不会让人感觉亲切:“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在你和他之中,必然有一个人是傻瓜。”
被他询问的对象正单膝跪地,双手放在自己的左膝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身前的地毯——正是斯维斯?赫本公爵,他拘谨的回答:“回禀长公主大人,这就是他的全部要求。”
“你确定科恩?凯达不是在耍什么阴谋?或者是你遗忘了某些线索?”长公主丢下手里的信笺,冷冷的看着斯维斯:“他辛苦跑这一趟,既为你化解危机,又给你送上急需的兵员,结果就是提出这点要求?斯维斯卿,你要本宫如何及时,才能让黑暗魔族相信这是真实的?”
“回禀长公主大人,在下一开始也无法相信,但科恩?凯达再也没有提出其他要求,然后就径直离开了商团。”明显感受到长公主目光中的眼里,斯维斯的额头已经汗湿,不由在心里暗暗叫苦:“在下愚钝,无法看破他的用以,也无法揣摩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你说无法揣摩科恩?凯达?这可真有意思。”听了斯维斯的回答,长公主殿下不由把眉头一扬:“斯维斯卿,你平常无法揣摩的都是哪些人?不要紧一个个说来听听吧!”
“这……长公主大人恕罪!”
斯维斯真实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这场问答足足持续了一刻钟,自己处处小心谨慎,却还是在这句话里捅了个大漏子!繁重的事务和压力让他几乎忘了,这位长公主的心胸并不如常人想象的那么宽大,类似这种大家都理解的事情,她却会抓住不放的。
“事关大计,你据实回答好了。”长公主殿下说:“对于你的经历,本宫也略有了解,不会因为几句话而怪罪你,而是希望从你的话里找出些头绪。”
“长公主大人仁慈。”事到如今,斯维斯也只有豁出去了,咬咬牙说:“在下自幼丧父,加之周遭环境严酷,所以早年沉默寡言,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揣摩他人心理的习惯,这种方法只能求得一时自保,于大事无用。”
“斯维斯卿,本宫不想听原因。”
“是,”公爵说:“除却黑暗魔族之外,之前在下无法揣测的人,只有金袍主祭...”
“这样说来,除却黑暗魔族之外,科恩·凯达是你无法揣测的第二个人?”
“可以这样说,但却不完全准确。”既然已经说出来了,斯维斯就不介意把意见表达的更全面一些:“之前我曾经与科恩·凯达会过面,但在那时,他的心理是有迹可循的,虽然我能力上不如他,却总归可以猜个大致...但是这次见面,他就像是换了另一个人,让我完全摸不到头绪。”
“此话怎讲?”长公主好奇的问:“是因为他改变太大?”
“说改变,其实并不太贴切。”斯维斯回想片刻:“自从上次神魔大战之后,在下就很关注科恩·凯达,眼看他从总督上升为统帅,最后成为皇帝,这条轨迹很清晰,而无论他处在哪一种身份上,说话做事总是有一种发展惯性,就算中间有变化,在下也能稍作模仿。”
“但是这一次出现的科恩·凯达,却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现在的思维根本不是从原先思维里发展而来的,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的线索!”斯维斯接着说:“以我对他的了解,却不知道他在什么位置,正以何种身份看待这些事情,更不清楚他要做些什么...”
“听你这样一说,事情倒真显得有趣了。”听完斯维斯的描述,长公主不由得点了点头:“黑暗魔族虽然强大无比,却不是真正的人类,很难发现人类个体这种细微处的变化。”
再思索了片刻,长公主正要开口,房门被第一魔将轻轻敲响。长公主转头看向魔将,后者走到近前,跟长公主说了句什么。
“本宫知道了,这件事就到这里。”长公主立时站起,对斯维斯公爵说:“你无需多想,这种事不会影响到你,你好生运筹眼前的事情,条约商团的事情魔族很看重,不能有丝毫的差错,再有什么变故,你要立即上报。”
“谨遵大人旨意。”
“本宫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斯维斯想不到这么轻易就能过关,但长公主显然是不再追究,他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于是向着门口行礼:“恭送大人!”
等他再抬起头时,房间哪里还有长公主和魔将的身影?出了一口长气之后,斯维斯公爵这感觉自己全身乏力,居然站不起来了。
“看来,我也习惯了上位者的姿态,”抓着沙发扶手站起,昂望着窗外无尽*夜色*(禁书请删除),公爵脸上尽是自嘲:“但愿,我不会在未来遗忘自己的初衷。”
繁星的光辉照耀在他消瘦的脸颊上,他的目光显得孤寂而冷清。
“确定是科恩·凯达和乌鸦?!”威登城外,长公主问第一魔将:“不会弄错?”
“第二、第三魔将已经赶到现场了,她们确定是科恩·凯达本人之后,才给我传来消息。”第一魔将谨慎的回答:“虽然我们还不清楚他去见布卢克皇帝有什么用意,但他并没在第一时间离开,反而还在布卢克皇宫的废墟处逗留,现在已经被魔将带着人手围困住了。”
“那个乌鸦是否与他同行?”长公主再问:“他的武技高超,可有做好安排?”
“除了福克斯堡魔殿的祭司们以外,最先到达的是大量魔兽,待命的魔域逆星众和黑翼、涤尘也已经驰援过去。有这些魔族成员亲自出手,科恩·凯达和乌鸦这次是插翅难飞。”第一魔将回答:“为确保万无一失,福克斯堡大魔殿还出动了上千名魔法师。”
“无论科恩·凯达怎么狡猾,他总是会露出马脚。”听到这样的安排,长公主殿下不禁一笑:“抓来问问,他的奸计自然就会显形!”
“长公主殿下说得对,抓来问问,奸计自然就会显形了。”毫无预兆的,另一个女声从上方飘忽而下,清晰的回响在魔族长公主耳边。
下面两位仰首望去,只见一道洁白的身影高悬在夜空中,久违的神族长公主殿下素面如玉,正笑盈盈的俯视着他们。
“真是巧,神族长公主殿下也舍得出来了?本宫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天堂岛清闲呢!”虽然嘴上说着客气话,但神族长公主得到来还是让魔族长公主脸色微变,她暗中吩咐第一魔将:“你先过去福克斯堡,凡事仔细些。”
“谨遵大人旨意!”第一魔将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夜色*(禁书请删除)中,不过片刻,一股淡淡的神识就从远方的福克斯堡传来,让魔族长公主知道了那边事态发展。
“所谓清闲的日子,一向就不属于我。”神族长公主的身影缓缓降下:“殿下也知道,科恩·凯达是个麻烦,神王谕令要将之捉拿,但我又不擅长找人,只好厚颜跟着长公主殿下了。殿下不会怪我吧?嗯,魔将的这股神识来得真是时候,看来这个麻烦身上又起了变化啊!”
“你不擅长的不仅仅是找人吧?”魔族长公主长袖一拂,语气里已经带上了鄙夷:“何必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相识这么久,你哪一次又甘愿屈居本宫之下了?”
“殿下可不要误解,我当然甘愿了,比你强又如何?用句人类俗语来说,这又当不得饭吃。”神族长公主继续笑着:“奈何神族有赫赫威名,不能在我手里折损半分,所以也只有跟着殿下你勉强一争。但是殿下你却不能把这口怨气洒在我身上,我啊,可是受不得半点委屈呢!”
在对方说话时,远方与魔族长公主连接的神识一阵激荡,显然是福克斯堡那边的情况有了剧烈变化,而眼见自己脱身不得,魔族长公主的脾气有些按捺不住,一句训斥脱口而出:“阴魂不散!你到底想怎么样?”
“本来,好不容易遇见了殿下,我只是好意来跟殿下叙旧的,但既然殿下恶语相加,我也就不再客气了,不知殿下近来状态如何?不如,我们来复习一下功课好了。”
神族长公主这句话一出口,手上已经有了行动——手指弹动间,一点白芒飞射而至!
离开长公主身边不过才几息时间,第一魔将已到达福克斯堡皇宫的附近。
只略略看一眼,她就知道今晚这事不容易收场——这时的福克斯堡,城内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就没有人能制止这场混乱,无论军民贵族都在蜂拥外逃,大小街道上挤满了仓皇的面孔,尖叫嚎哭不绝于耳。
而在几条主要的街道上,数量庞大的魔法师和集市队伍正向皇宫废墟前进,却很不幸的与外逃者挤在几个十字路口,性急的祭司们已经在用风刃魔法开路了,更有人直接用魔法在居民中生生拆出近道...因为空中激荡的魔法能量非常紊乱,浮空魔法根本不能使用。
而在这些人身后,占地极广的皇宫被一个巨大的魔法屏障包围起来,淡黄色的光芒照耀着整个夜空,就好像是一颗在黑夜中焕发无尽光彩的夜明珠,又像是阻隔在人类面前的一柱险峻高峰。凡人在此,只能昂望祈求。
在屏障接地处的附近,已有数千名祭司组成了巨大的魔法阵,数千道苍凉的咏唱汇合后就如惊涛骇浪一般,各色魔法彩光当空飞驰,其声势已不能用浩大来形容了。
室黑暗魔殿最高裁决庭才能使用的超大型魔法!
这近似于城市防御光幕的东西,其实并没有防御外部魔法打击的能力,只是针对内部的防御,而且,这魔法的针对对象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为了防止光明神族成员无视协定进入魔殿为祸而设,虽然不能对神族成员构成直接伤害,却能围困住对方,以等待黑暗魔族驰援。
由此可以看出,他们遭遇的麻烦有多大!
“姐姐你总算来了!”第二魔将迎了上来,还带着一丝惶恐目光向爱米妮身后看去:“长公主殿下没来?”
“长公主殿下随后就到!”第一魔将压下心头震惊,一边召唤出战甲长枪一边问弗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让魔殿祭司施放绝地屏障?不是有魔域逆呈众和黑翼、涤尘在吗?”
“他们都进去了,但情况超乎我们的意料,我们不一定能拿下科恩和乌鸦!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战力变的极为强悍。”弗格指着魔法屏障说:“古德龙正在里面,支撑得很辛苦。”
“先不要惊慌,我们进去看看!”
心念电转,第一魔将带着弗格从魔法屏障的缝隙处进入,还没看清楚情况,一具魔族的高大躯体就倒向她,更有一道凌厉的剑风如影随形的从远处追射而来——来势极为凶猛!
爱米妮下意识的飞掠而起,长枪点在魔族的身体前帮他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剑风在枪身上分裂,但余势却不减分毫,甚至还割断她一绺头发!
“第一魔将?你要小心!”倒地的魔将稍一喘息就挺身站起,顾不得跟她多说些什么,直接就扑了过去。
那战团内,一道快如鬼魅的白影正在上下翻飞,他的速度极快,轨迹亦是变化多端,拖带着包围在周围的十多名魔族一起快速移动,只要其中某位魔族稍露出破绽,接踵而至的必然是白影的一记重击!
“这、这是乌鸦!”第一魔将吃惊不小:“他居然能挡住魔域逆星众?!”
战圈中的乌鸦听到了她的疑问,先是停步大笑一声,然后将长剑高举过头,猛的向下一划——剑尖爆出的白芒触及地面,恍若巨龙咆哮一般,巨大而无形的威势向四周震荡,十多位围在四周的魔族如被巨锤打中,一起向后飞跌!
就连站在远处的第一魔将,也被这威势逼退了两步。
“魔域逆星众?有这么难吗?!”
乌鸦好整以暇的冷笑着,眼中的红光不住闪现,虽然还没有展现出杀机,整个人却充斥着一股阴柔和残暴。如果说以前的乌鸦只是一柄锋利的兵刃,那么现在的乌鸦就应该是一柄屠戮人间、沁透着恶念的凶器!
趁着乌鸦说话的时候,倒地的逆星众们纷纷站起,均是一脸愤怒。
虽然乌鸦并没有真的伤到他们,但一次次的被他击退,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第四十八集第四章明寐
看着乌鸦脸上妖异的笑容,一股熟悉的感觉掠过第一魔将心头,但只有感觉,却没有相应的记忆。不过,仅是这种感觉就已经足够了,因为那里面充满了暴戾和杀戮。
“让外面的祭司继续加强绝地屏障。”她踢起自己的长枪,轻声嘱咐着弗格:“你走在我身后,小心应付,我们先去会合古德龙。”
“不会吧,姐姐?”弗格小声问:“上次他能打伤你,是因为我们魔将的使命只是应付人类强者的,可这次他居然能伤到逆星众,逆星众可是真正的魔族战将啊,难道说,他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一般的黑暗魔族了吗?”
“很简单,以为他根本就不是乌鸦。”第一魔将沉声说:“或者应该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乌鸦了!”
“谁说我不是乌鸦?”听到了爱米妮的话,乌鸦脸上慢慢显露出一丝狰狞来:“你真的认识乌鸦吗?”
被他的异样目光一瞥,第一魔将猛的停住,全力戒备中,脚下的步伐再也迈不出去。
“我对你没兴趣,”乌鸦却又摇了摇头,似乎对她不屑一顾:“去前面换魔翼和涤尘过来,也好把这个阵型弄得完整些,我要打得尔等心服口服!”
如果是换一个人来说这话,怕是瞬间就会被周围的魔族挫骨扬灰,但在此时此地,逆星众全员却都默不作声——虽然缺了魔翼和涤尘两组人马,这个阵型的威力大打折扣,但以真正黑暗魔族的身份和能力,他们十多人联手却拿不下乌鸦,那么被乌鸦侮辱也是很正常的。
第一魔将也不多话,带着弗格从旁掠过,她们要赶去另一处战团,也是今夜的核心所在。
不管乌鸦有多嚣张,但他的实力已经摆在那里,单由逆星众组成的阵势根本拿他无可奈何,三魔将必须把魔翼和涤尘换出来,好让围困乌鸦的阵型变得完整。换个角度去考虑,自己三人虽然对付不了乌鸦,但应付科恩还是有把握的,只要拿下科恩,也就等于拿下了乌鸦。
至于乌鸦的能力是不是超过了黑暗魔族,是不是应该被抹杀掉,这些并不是三魔将应该关心的事情。
绕过几堆宫殿的废墟后,爱米妮终于看到了科恩·凯达——不过这一瞥却让她更加震惊。
与乌鸦那边打得天翻地覆不同,这边是一片寂静,别说人,连影子也没有移动分毫。
在凌乱的废墟土堆中,有一片干净无比的地面,身着皇袍的科恩·凯达就站在这平滑地面的正中。
科恩微闭着双目,左手手掌贴在一位魔族胸前,右手反握一张金光闪闪的战弓,似乎是挟持了魔族作为人质,而被挟持的魔族目不斜视的看着科恩,面上是一副惊骇莫名的表情。
十来位魔族成员分散站在科恩·凯达身边的各个方位上,一动也不敢动,就连手持双刀的古德龙,也只是在科恩身后作势欲扑。
场中一片死寂,仿佛一切都很平静;双方都像是雕塑一样,没有动作、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思绪。但很明显,静止下来的只是一种表象,场中无形里透出的压力,却让这时赶到的第一魔将不敢妄动。
这太诡异了!
在这片场地上,科恩才是整个势态的主宰,他把局势控制在一种极易被破坏的平衡中,远方光幕投射而来的光线,好像全凝聚在他一个人身上,也逼迫着旁人把目光放在这唯一的光源上。
而周围的魔族成员,却被迫站在没有光线之地,接受这光源的照耀,完全失却了主动,正处于进退不得的境地——他们只能和科恩一样保持静立姿态,留意着科恩的下一个举动。
魔翼和涤尘,是真正的魔族战将,是能与光明神组成员直接对垒的强大组合,怎么可能让一个凡人制住?!虽然乌鸦对上逆星众的场面已经让第一魔将吃惊不小,但她好歹早有心理准备,因为在上次的事件里,三大魔将就在乌鸦手里吃过亏,她本人甚至还受过伤。长公主殿下本来要大举报复,后来在魔王的干预下才作罢。
魔王说过,乌鸦是另有来历,但科恩不同啊,他是真真切切的凡人!
在她的印象里,但凡是遇上打斗,流氓皇帝的表情一定是既丰富又精彩,各种心计和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哪会像现在这样,脸上一片平静,手里举重若轻?
什么时候,一个凡人,一个静立不动的凡人可以压制两部魔将了?
难道说,他已经达到能以实力威慑众魔族的地步了吗?
不,这不可能,凡人怎么能跨越上族的界线,拥有比黑暗魔族还强大的实力?这一定是假象,一定是科恩?凯达穷他全部心力制造出来的一个假局!他应该是在等,在等乌鸦杀退逆星众之后再来支援他——可是在今夜,他不会等到这种机会了,因为黑暗魔族势在必得!
如果他现在束手就擒,那么还会有一大半存活的机会,可现在已经展露“如此实力”,又把局面搞成这样,魔王陛下……不,长公主殿下岂能再容得下他?!
想到长公主殿下,魔将心头一凛。
“涤尘的裂日弓,怎么会到了他的手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第一魔将又向遥远的长公主殿下发去一道神识,知会这边的异状。
第一魔将的这句轻语,让场中的科恩察觉,他两眼慢慢的睁开了一条缝——弥漫四周的气氛也跟着一变。第一魔将惊讶莫名,因为她的感觉告诉她,睁开眼睛的仿佛不是科恩,而是周围这死局一样的迫人气氛!
她终于稍微体会了其他魔族的窘迫,原来这场地就如同科恩的本体一样,他们虽然距离科恩有一段距离,却如同那位站在科恩面前的魔族一样,其实已经被科恩控制住了!
她不清楚科恩是怎么办到这一点的,他的斗气和魔力没有丝毫外溢,但那种被控制的感觉却如此真切——因为在他睁眼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魔族跟着动作,他们只是更紧张。
看着他那只贴在魔族成员胸前的手,第一魔将忽然涌起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或者这不是科恩要加重对方的压力,而是一个缓解压力的手法……
“爱米妮,你可来晚了。”
睁开眼帘的科恩向她这里看了过来,语音比平时缓慢,甚至双唇的每一开合都能让她看得清清楚楚。从睁眼、转移视线再到说话,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比平时要慢上许多,这让她能很轻易的预测他的下一个动作,但是,他每两个动作之间,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打击的间隙。
至少以第一魔将的眼力,她找不到任何可以反击切入的缝隙。
“你穿盔甲的模样还是那么耐看。”
“有多耐看?”对上科恩,第一魔将并不像面对乌鸦时那么生硬,她闻言露出一个淡淡笑容:“你手上抓着黑暗魔族,这可是犯了大忌讳。”
“他射了我三箭,难道就不犯忌讳?”科恩那漆黑的双眼,正在漫天黄光下闪闪发亮:“说起来,你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吗?”
“差不多了。”第一魔将目光掠过科恩胸口,把枪尖放低了些:“陛下呢?”
“我是再好也没有了,”科恩轻声一笑,转头去问近在咫尺的魔族:“你想好了?”
一直到科恩说出这句话,场中气氛才稍有回缓,古德龙趁机退到第一魔将身边,犹自气喘不已,但面对着科恩的那位魔族却没有这份运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第一魔将轻声问。
“他用精神力能直接冲击我们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精神力,配合上其他武技,让我们很难近身。”古德龙语气急促的解释:“涤尘战将射了三箭就被他找到,已经折磨两次了——你进入场中就能感受到,那种精神力非常诡异,虽然不会伤及肉体,却能给我们极大的痛苦!”
“让魔翼和涤尘去那边助攻乌鸦,我们三人来负责科恩,长公主殿下一会就会赶到。”安排好战术,第一魔将扬声说:“陛下,你还没玩够吗?”
“你这是在故意气我吗?”科恩摇摇头苦笑:“我什么时候玩过男人了?”
“但是看起来——很暧昧呢!”
“是这样吗?那接下来就劳烦三位魔将吧!”
话音一落,科恩手掌中蓝光一闪,站在他身前的魔族被打得飞起,落地时的狼狈也就算了,站稳之后居然还弯腰干呕,连三位魔将都看得有些不忍。
“爱米妮,弗格,古德龙,这才是我最喜欢德组合。”科恩把玩着手里的金色战弓,脚下纹丝不动,神情平淡的问:“三位准备用什么来招待我呢?”
“只要你肯留下,用什么招待都可以。”爱米妮说:“你要是跑掉了,我可是会被责罚的。”
“自己主子不够仁慈,这又关我什么事了?”洒脱的把手里的战弓这段丢弃,科恩笑对三位魔将:“算了吧,如果你们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是留下又有什么关系?”
“问题?”想起刚才涤尘战将的遭遇,爱米妮的目光不由的看向了古德龙,古德龙点头回答说:“他今天晚上很奇怪,一开始就问了我们很多问题……这些问题很怪异,涤尘战将就是因为不肯回答才会被他折磨。”
“陛下什么时候好学起来了?”爱米妮好奇不已:“好吧,请陛下考校。”
“难得有人肯为我解惑,真是不胜感激,”科恩欣慰的点了点头,目光中显然充斥着一股欢欣:“请问何时无泪?何时无声?何时无言?”
“陛下的问题真奇怪,”爱米妮说:“这很简单,无泪时便无泪,无声时便无声,无言时便无言。”
爱米妮的话一出口,另两位魔将立即全神戒备!
“无泪时无泪,无声时无声,无言时无言……”
科恩将爱米妮给出的答案念叨了一遍,然后眉头一紧,进而低头闭眼,进入了沉思状态。
他这一思索,整个人的气息就变得紊乱起来,时而低缓、时而高涨,就好像是一支燃烧在狂风中的蜡烛,紧跟着,身体内的斗气和魔力也开始了剧烈波动……对一个武技高超的人类来说,这种动荡是极为危险的,继续下去的话,就有斗气爆裂、魔力反噬的可能!
可还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场地的气氛,甚至整个空间也跟着科恩的起伏而剧烈变化着——无形中给予爱米妮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无形力量充斥在自己周边。
狂暴的、凌乱的,毫无规则的撞击、缠绕,就好像自己闯进了一个迷乱的心境,被万千无序思绪包围!
是的,就是这样!科恩还是那个科恩——只不过这时的他正好和以往颠倒了顺序,静的是人,狂的是心!
可以说整个大*陆上,包括神魔两族,只有爱米妮才能看到这一点。
她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她震惊不已,脚下不禁向后退了少许。
片刻之后,气息起伏不定的科恩慢慢抬起头来,目光罩定了她。
“爱米妮,”他嘴里吐出三个字:“你错了。”
科恩的话一出口,场中气氛当即凝滞!
“来了——”两位魔将同时纵身:“快闪避!”
“你,错了。”一丝痛苦,涌入了科恩脸上的平静神情中,他的手指向爱米妮缓缓一点,从指间涌现的蓝色光芒犹如长链,兜头向第一魔将抽去!
“轰!”的一声巨响,从科恩到爱米妮的站立之处,足足三十步的空间里出现了一串爆裂的光球——爱米妮事前得到提醒堪堪避开,却没能完全退出爆裂范围,被那弥散的蓝光扫中下肢,顿时半个身体像是被火焰点燃,痛楚到了极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第48集第5章作者:明寐
被科恩的攻击余威少中,爱米妮固然是痛苦万分,但在这同时,也还有另一人感同身受,那就是一直与第一魔将保持神识连接的魔族长公主——在威登城上空,正在与神族长公主对垒的她,忽然间眉头蹙成一团,纤腰弯曲,一个才在掌中成型的魔法光球被她生生捏散!
“诶呀,忽然停下来可不合规矩啊,”神族长公主用手指拨弄着自己掌上的魔法光球,笑吟吟地打趣他:“怎么?难道是无意间想起情郎,殿下心痛了吧?”
“本宫一直容忍殿下,却不是真正怕了殿下,”魔族长公主直起腰来,神色变得极为坚定,一对紫色翼尖缓缓从她后背上探出:“殿下一直苦苦纠缠本宫,只怕是要自食苦果了。”
“殿下想多了,千百年前的一件事,并不至于让我耿耿于怀,”神族长公主淡笑说:“殿下想在这里以本来面目大战一场?在魔属联盟已经毫无顾忌了吗?”
“引发人类的天灾,还不就是那么回事?”魔族长公主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起来,这也是殿下逼出来的,谁让殿下擅长用假身游走人世,不用本尊,本宫还真是没有胜算。”
“也好,就让我用这副身姿来试试殿下的本事。”看对方下定决心扩大这场争端,神族长公主不得不凝神戒备:“几千年了,殿下想必进展神速吧?”
魔族长公主再不说话,背后那一对紫色羽翼越来越大,逐渐在夜空中伸展开去,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就如同一朵巨大的莲花在月下盛开,连整个夜空都被这绚丽的紫色所渲染。
“等一下,”神族长公主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一场小小的争端,还不至于让殿下召唤出四对羽翼吧,你是想彻底毁掉这方圆几十里的生灵吗?”
“长公主殿下胆怯了吗?或者是舍不得下面城市里的人类?殿下啊,你几千年前的好胜心去哪里了?”魔族长公主冷冷的笑着,目光中闪动着丝丝妒意:“在那个时候,殿下你不就是靠着杀伐果断而扬名吗?一连串翻江倒海、火烧连城的事情做出来,连黑暗魔王都赞不绝口,这才区区几个城市,怎么会被殿下放在心上?”
“做有做的必要,不做有不做的理由。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听对方提及往事,神族长公主眼神微微一颤:“你疯是你的事,但我不能陪着你疯。”
“殿下巧言令色做给谁看?杀也是你对,不杀也是你对,你想占尽一切便宜吗?今夜这场争斗是你挑起的,可与本宫无关——你就承接本宫的愤怒吧!”
魔族长公主长笑一声,双手已经扬起,炙亮的紫色光团闪现在两只掌心之间,滴溜溜旋转着,从四面八方的夜空中吸取着能量,忽地在一声轻响中飞出,拖曳着余光向神族长公主撞去!
神族长公主双手在身前重叠,撑起一道弧形光幕。奇异的巨响声中,紫色光球撞在光幕一侧,却并没有消散,而只是被震得向天上飞去——又在上空一晃,分作数十个体积稍小的光球,各自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网般向神族长公主反罩下来——而两人身下正是灯火辉煌的威登城,如果让其中任何一个光球飞射下去,那都足以引发一场人间惨剧!
“大胆!”神族长公主震怒不已,一对洁白羽翼瞬间从身后分出,翼尖一个转折,绕着自己呈圆形展开,就像夜空中张开的一张大伞,稳稳托住了所有光球。
刹那间,柱柱青烟腾起,洁白无瑕的羽翼上已经给腐蚀出数十个黑斑点来——神族长公主转头再看,空荡荡的夜空中已经没了魔族长公主的身影,她与福克斯堡的神识连接也消失不见。
“消弭隐身?倒是小看了殿下你,”身后的羽翼逐渐收拢,神族长公主摇头一笑:“不过用这种耗费精力的方法,你可走不了多快。”
福克斯堡,布卢克皇宫废墟中。
“错了,你们的答案……都错了!”
科恩愤怒、不敢的语声里,充斥着一连串的魔法轰鸣,绝地屏障之内,耀眼蓝光不住闪耀,爆炸震起的瓦石碎屑如同千百支利箭,一波波的飞出,撞在黄色光幕上后反弹回来,毫无规则的在绝地屏障内乱窜,让一干黑暗魔族手忙脚乱,穷于应付!
但科恩的身体却还在原地,自始至终,除了那轻轻的一指,他就没有移动过分毫——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发溢出他身体的魔力和斗气引发的,这些狂暴的力量连续不断地在他体内产生,又毫无规律地在他体表成型,最后化作浪涌一般的连绵攻击。
那洁净光滑的地面,就是被斗气生生刮出来的!
“停下!”
第一魔将一个后跃,脚尖点在废墟中支出的半根木梁上,手中长枪直指科恩.凯达,一张俏脸上再也找不出任何笑容。
事实上,在亲眼见识了眼前这人的能力之后,爱米妮已经不能把他当成是以前的科恩看待了。
好在科恩的“攻势”并不是针对某人,而更像是一种膨胀到极点的自然喷发,否则,这里的魔族会是什么下场,谁也不好说!
“陛下是在做什么?你不知道这是在自取灭亡吗!”因为自己的神识正在与长公主相连,任何不当的言行甚至心理都会殿下察觉,所以爱米妮也没有办法在暗中帮助科恩,只能最大限度的尽一个魔将的本分:“陛下你已经犯下大错,此时束手就擒的话,或许还能被魔王饶恕!”
科恩静静站在那片洁净的地面上,闻言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我为什么要魔王饶恕?他是我什么人?”说道这里,科恩脸上的笑容又开始转向困惑:“心理的疑问既然产生,如果不能得到答案……那么……那么……”
“那么怎么样?”第一魔将反问:“陛下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答案?!”
下一个瞬间,科恩就移动到她面前,两人的眼睛只隔一臂的距离,第一魔将甚至从那黑色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惊惶表情。另外两名魔将仰望着科恩悬空而立的身体,禁不住齐声惊呼——这不是什么快速移动的武技,而是一种真正的空间魔法,只有神魔才能拥有的魔法!
“有一个人,或者他不是人,算了,你就把他当成人好了,他叫生命守望者...”科恩定定的看着第一魔将,嘴里的话如同是梦呓:“他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会毁灭的,彻底的被毁灭。我们的一切都会化作虚无、回归尘土,无论我们做什么,怎么去做,最后都无法避免这个结局...然后过若干年,又会有人类来重复这一切,最后再经历毁灭...再然后...”
“生命守望者?”第一魔将艰难地说:“这种疯言疯语,陛下你怎么能信?”
“我分辨不出疯言疯语吗?我已经看到了毁灭!我是皇帝,我拥有一切,帝国、子民、伟大的功绩...但是这一切注定要消亡!爱米妮,这一切都要消亡!”科恩的神色变的凌厉:“没有希望,没有改变,一切不过是永恒不变的循环!这不是我的命运,这不应该是我的命运!你告诉我,你回答我!爱米妮,怎么才能摆脱这种枷锁!”
“我...我怎么会知道?”被科恩震慑的第一魔将喃喃地说:“我怎么可能回答得了?”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你不是人类,你感受不到这种痛苦和疑惑,所以你连最浅薄的问题都回答不了...你们,你们这些魔族都回答不了我...”科恩摇着头,悬浮的身体缓缓向后飘退:“不行,我要离开这里。”
“陛下你要去哪里?”爱米妮下意识的问。
“随便,”科恩转过身去,喃喃地说:“有可能是任何一个地方,我要去找寻我的答案,这才是我要做的事情...”
这个回答传到爱米妮的耳中,又通过相连的神识传向遥远的地方,几乎是马上,一股震怒就像惊涛骇浪一般顺着神识传导回来,让爱米妮身体一震。
她不由自主提起手中长枪,冷声对科恩的背影说:“站住!”
“你的言行表明,在你眼中已经没有值得敬畏的存在,也没有真理的存在,”爱米妮阴沉着脸,长枪上缠绕着一圈圈的紫色电光:“科恩?凯达,你看看这四周,这是连光明神族都会被围困的绝地屏障,更外面还有无数的魔法阵,就凭你,你能出得去吗?”
“黑暗魔族要把我看做是自己羽翼下的傀儡,那是黑暗魔族的一厢情愿,我科恩·凯达,似乎没有承认过敬畏黑暗魔族,所以,请不要以主宰者的面目来面对我,这很可笑。”科恩转过身,面沉如水,语气平缓:“我不是光明神族,我就是我自己,我要找到我自己的真理,所以,这个能禁锢光明神族的牢笼是阻止不了我的。”
“你,已经疯了!”
枪尖一颤,爱米妮已经腾空而起,弗格和古德龙分别左右跟上。
科恩漆黑的瞳孔深处闪烁出一点银辉,三位魔将飞跃而来的影像在其中倒映着,连最细微的动作都没有遗漏,不但如此,他还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三魔将的身形逐渐在空中重叠、重合,直至化为一个被斗气包裹的整体!
虽然科恩看到了整个过程,但这一切其实实在瞬息之间发生的,不过眨眼间,合体后的三大魔将就已处在科恩上方,双刀当空一扬,向科恩头顶劈来!
科恩右手缓缓平举,手掌才到胸前,一抹蓝光却已经在头顶闪现出来。
“当!”的一声,由蓝色光芒凝成的一柄长剑挡住了双刀!
“不可能!”古德龙一声哀号,双刀被震回。
另一柄长刃凭空出现,就从古德龙的两片刀锋之间刺出,科恩胸前的手腕一偏,悬在头上的蓝光忽地一转,端端正正的挡在长刃前。
两两相击,一声脆响。
长刃尖端如水果皮般一片片剥落,飞散出漫天金属碎屑!
爱米妮的长枪终于出现,带着凄厉长啸,向科恩胸口猛刺。而科恩不移不动,只是用手指向前一探,蓝光凝成的剑尖与枪尖丝毫不差的对撞在一起——雷霆万钧的长枪再也前进不了,枪身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声声怪响中向上拱起。
蓝光长剑轻轻向上一提,然后下压,拍在第一魔将的枪身上。
“啪!”的一声,枪身立断,寸寸飞裂。
一个回合之中,三位魔将的兵刃已经折损了大半,不得已只能向后飞退。
在不能置信的目光中,科恩手掌竖在胸前,飞退中的爱米妮身体一震,如同被绳索套住,又好像是被一股强大力量弹回,不由自主的飞向科恩——三大魔将的合体再也维持不下去,弗格和古德龙的身影左右飞散。
“我说过了,”科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我要离开,你们是挡不住我的。”
“真的吗?”爱米妮脸上出现一丝残忍的笑容,用一个不属于她的语气说:“你唬我!”
一抹亮紫在两人的身体之间逆射出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诡异的啸叫中混杂了长长的布帛破裂声。
强烈的冲击之下,爱米妮与科恩都是立足不稳,同时向后退出好几步...飞散的蓝紫光芒里,随着科恩的脚步,点点殷红的血珠洒在地面之上。
在他的胸前,出现一道长长的伤口!
“还以为你已经刀枪不入了,原来不过如此。”爱米妮脱力的身躯继续后退,原地只余下另一个女性伫立的身姿。她紫袍飘飘,眉目含煞,正是黑暗魔族长公主殿下!
两侧的弗格和古德龙忍住痛楚,上前扶住了嘴角溢血的爱米妮,三人勉强向着突然出现的身影跪拜下去:“见过长公主殿下。”
“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真是一群废物,去那边帮忙!”长公主殿下面若寒霜,长袖一挥:“怎么样?科恩·凯达,本宫这一记不怎么好消受吧?值不值得你敬畏一下?”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太可能敬畏你了,”科恩的手掌盖在胸前的伤口上,阵阵柔和白光从指缝中透出来,深可见骨的伤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好转:“不过,因为这一击,我还要谢谢你,芙莉格?伊萨伯安特。”
“大胆!谁给你直呼本宫名讳的权利?!”长公主手一挥,一股强烈的气流直撞上科恩,打得科恩身体一歪。
“这是每个人生来就有的权利,说到底,你的名字不就是给别人叫的吗?”科恩站正身体,面上还带微笑:“多谢,是你让我明白,我所见到的表象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这不是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长公主殿下冷笑一声:“因为要知道这个而付出代价,你也不怕在史书上留下愚蠢的名声。”
“知道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抱歉,我不应该说这种你听不明白的话。”科恩摇摇头:“简单的说,就是我连你都不怕,还会怕在史书上留下什么名声吗?”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远处就传来一阵笑声,神族长公主用她一贯的语气调侃说:“果然,科恩·凯达再怎么变,也不会变成一个笨蛋。”
听到对头的声音,魔族长公主眼中凶光涌现,伸手就向科恩的头顶抓去——指尖紫光袅绕,指甲暴达数寸,用看的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招数!
“锵锵!”两声,火星溅起!
白衣如雪的乌鸦挡在了科恩前面,先用长剑架住了魔族长公主的攻击,尔后用剑身划出数组弧光射向长公主,长公主长袖招展,轻松把乌鸦的攻势化解,但看向乌鸦的延伸已有了异样。
“你是谁?”
“你没长眼?”
“找死!”再出手时,魔族长公主直接捏碎了乌鸦手中的长剑,顺势一拳打得乌鸦栽了个跟头——科恩抓住乌鸦的衣领把他拖向一边,躲过了长公主接下来的杀招。但长公主却不依不饶,穷追不舍,竟是要置两人于死地!
几下交手,电光石火之间,科恩的蓝色光剑已经三凝三散……实力来不得半点虚假,科恩已经能都过三魔将,却不能抵挡住魔族长公主,而长公主殿下的用意却很简单,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杀掉他们!
这一幕随时都可能成真,也许是下一次攻击中,也许就是在这一次转身时。
“啪!”的一声,她的手被架住了,紫色的指甲已经擦到了科恩的头发!
“你要杀他?”神族长公主的声音响起。
“杀不得吗?”魔族长公恨声反问。
“当然杀得。”神族长公主回答:“但灵魂要归神族!”
“你做梦!”芙莉格手臂一震,下一抓直追科恩头顶。
神族长公主却后发先至,再一次挡住了芙莉格的攻击,自己另一手伸向科恩前胸——乌鸦嘴里叫骂一声,拖着科恩就闪!
数十名闲下来的魔族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站着,只见场中几个身影翻转腾挪,个个快如风、疾似电,移动轨迹匪夷所思,间中还夹杂着叫骂争论,不由一个个目瞪口呆。
两位公主殿下用一只手与对方打斗,只能用空出的另一手追着科恩,却招招不离他的头顶胸口,乌鸦和科恩要使尽浑身解数才能勉强化解,这还多亏两人合作多时,配合上极有默契,要不然早就被插成马蜂窝了。
但奇怪的也是这里,科恩是一声不吭,想极了以前的乌鸦,而乌鸦却是说个不停,奚落、挑拨、咒骂,神魔两族的祖宗十八代都被他翻出来当道具,泼了无数脏水在两位长公主身上,用语孤高清雅,情节夸张荒诞,其中的阴损恶毒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连科恩都要自叹不如。
在这种气氛之中,或者丽瑞塔.克纳赫还能沉住气,但周围有数十位魔族目睹,芙莉格·伊萨伯安特怎么还能镇定自若?原本还有所顾忌的她,手上的力气不由加了几分。
而直接承接她这份怒气的却不是科恩和乌鸦,而是与她针锋相对的丽瑞塔,于是两位公主殿下可就是打出了真火,威力也是越来越强,逐渐的,周围的魔族都有点站不住脚了!
在乌鸦说到两位长公主殿下的“宫闱秘史”时,两位长公主积累的怒气也到达顶峰,这场打斗终于挣脱出双方的理智和控制——轰然巨响中,光芒闪动、气流爆裂,释放而出的能量铺天盖地的向周围涌去!
别说地上的废墟了,就连三位魔将和远处的几十位魔族也被狂乱的气流高高卷起,向着黄色光壁直撞过去!
竖立在夜空中的光壁猛的被撑大了一圈,科恩和乌鸦的气息在光壁处闪了一闪,然后就如露水蒸发一般消失无踪。。。
第四十八集第6章作者:明寐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一场发生在福克斯堡的、光芒万丈的豪战,就这样在黎明到来之前落下帷幕。来的突然,去得匆忙,就像是中途结束的演出,在伶人消失不见、观众纷纷退场之后,舞台上下只余一地的凌乱,还有几柱瓦砾堆中冒出的袅袅青烟……
写到这里,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凝住不动,白发苍苍的魔殿祭司转过头,目光从小窗中望向远方,落在布卢克皇宫的所在地。他还记得几个钟头前从那边传来的阵阵轰鸣,也感受到了剧烈震动魔殿祭坛的强大力量,而此时,那里却是一片寂静,周围连一点光亮都没有。
绝地屏障的光亮消失了,威武的上族战将隐退了,转瞬之后,福克斯堡恢复到本来面目,犹如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皇室贵族似乎没有人消失,帝国各部依然在发挥着职能,军士们走上街头,喝令外逃的平民回去继续准备另一场战争。皮鞭下的人群就像绵羊一样温顺,也没有人去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我们,在几十年后,甚至几百年后,是否还会记得这个夜晚?在无尽岁月长河中,又会有几人知道今夜真正发生了什么?
是的,我也同其他人一样,不知道究竟都有哪些上族参与了今夜的战斗,他们所讨伐的又是谁,但我知道,这一场战斗隐含的意义,绝不只是我一个凡人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绝地屏障”是一组复杂而伟大的魔法,是黑暗魔殿建立之初,由黑暗魔族传授的,威力无穷,需要数千名技艺精湛的魔法师同时施展。有史以来,这个强悍的魔法并没有被真正使用过,而与之类似的魔法也只被使用过一次,时间是数千年前,光明神殿在围杀“杀戮之魔”时,曾经使用了他们得自光明神族的秘法,终于围困住对方,等到了光明神族的驰援。
毫无疑问,两场相隔千年的战斗具备同等意义,或者这一场战斗还会超出。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意义,要知道在数千年前,杀戮之魔的失败并没有直接影响到世间的凡夫俗子,而只是影响到我们所不知的、注定会被影响的存在,从而间接的改变了我们之后的路。
历史之所以被称为历史,大概也是为因相似的两件事不会完全一样,在今夜,至少我清楚,这一场战斗并没有结果。在数千年前,杀戮之魔被光明神族消灭,而在今天,上足却没有宣布他们的战果,我们所见到的只是一地废墟。或许上足另有深意,为因上族的睿智并不是我能够体会,但我心中的确有了这样一种预感——对方到底是谁?他们的命运如何?
因为他们的命运,将会影响到无数我们所不知的事物,以昂影响到我们无数针对我们的决定,冥冥中,这一切的后果,或者好,或者怀,都将会在将来降临到我们身上。
无论如何,我们未来的路已经被改变,就在今夜,也在更多我们无从察觉的时候。
无论如何,谦卑的我再次祈愿,未来的路上还会有我们的足迹。
无论如何,黑暗魔王拎爱世人,必将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写到这里,祭祀合上书卷,沉思良久,又提笔在书卷上写下几个标题大字:福克斯堡战记——废墟之战。然后,祭祀颤巍巍的站起来,把淑娟放进一个铁匣,藏到了壁橱最下层里。
第一抹阳光跃出地平线,穿过地狱岛无数楼宇亭台,最后洒落在黑暗魔王的大殿上。魔族长公主芙莉格。伊萨伯安特、第一魔将爱米妮、第二魔将佛格、第三魔将古德龙,还有魔翼和涤尘的首领们,此时正分作前中后三排,屏息凝神的跪伏在地毯上。在地毯的另一端,黑暗魔王冷然端坐在自己的权座里,眼神不喜不怒,一片小小的光幕隔在两者中间,上面正在反复重演着福克斯堡昨夜的那一幕。
大殿的气氛几乎是凝滞的,不言不语的黑暗魔王,带给所有魔族的压迫感无比巨大,这不仅仅是为因黑暗魔王是魔族首领,更因为他是所有魔族心中的信仰——他们都亲身经历了昨夜的事,体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而现在,轮到他们心中信仰来体会了,黑暗魔王将会受到何种影响?这种影响又会带给黑暗魔族什么?
如果说这些魔族成员在昨夜感受到的仅仅是震撼,那么他们现在感受到的就是恐惧,一种对未来和未知的恐惧!
……直到太阳高高升起在东方,黑暗魔王才把自己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放到后面的魔族身上。在这个时候,被魔王注视绝对不是一件惬意的事,被纳入主上视野的魔族成员,都不约而同的把身体伏得低一些,再低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抵消自己心中的惶恐。
“黑暗魔族的成员上一次公开出现在魔属联盟,已经有千年之久了吧?”威仪的低沉声音回荡在大殿内:“魔翼、涤尘,那似乎也是你们做的,是因为什么原因?结果又是怎样?”
“回禀魔王陛下,那是在一千二百余年前,三名抹去记忆、在人类世界中历练的黑暗魔族成员本该觉醒,却被黑骷髅会无意诅咒,结果发生意外,以武力抗拒回归。”跪在后排的一位女性魔族回答:“魔翼奉陛下旨意前去接引,涤尘随后清洗了黑骷髅会九成的中坚成员。”
“九成的人类叛逆,这是多少数目?”
“回禀魔王陛下,”并列的另一位男性魔族回答:“一共七千人,其中五千一战屠尽。”
“一战屠尽五千人类叛逆,接引三位迷途的黑暗魔族回归,你们做到了。”魔王的声调没有丝毫波动,但接下来的问话却令他们难以回答:“与五千人类和三名魔族成员相比,科恩?凯达的战力更强大?绝地屏障也被你们施展了,怎么会徒劳无功?”
“回禀父王,”一片寂静中,长公主殿下回答:“科恩?凯达变得很诡异……”
“外因姑且不论,”黑暗魔王却没有给长公主回旋的余地:“我现在看到的,是没有丝毫进步的黑暗魔族。千年之前,你们尚且知道如何去做一件困难的事,而在千年之后,你们却变成了只知道使用蛮力的莽夫愚妇。当事情出现意外变化的时候,你们不知变通、手足无措。”
“求魔王陛下教诲!”
“一件事,所有的事,总会随时间产生这样那样的变化,我今天教诲了你们这一处,明天遇上另一种你们如何应对?难道只有经历过之后,你们才能学会处理的方式?在这一点上,你们被科恩?凯达远远的抛在后面,失败,是你们应得的。”黑暗魔王摇了摇头,失望神情溢于言表:“魔翼、涤尘众将,入血池静思百年,轮值空缺由黑炎、蚀空众将替补。”
“叩谢魔王陛下!”
听到这个惩罚的瞬间,两部魔将的身躯都微微颤抖了一下,在听到时限的时候,再跟着颤了一下。在平常,也偶尔会有犯错的黑暗魔族入血池领受惩罚,但很少有超过十天的,这次处罚之严厉,可算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去吧,希望你们能有所心得。”魔王把手一摆,两部魔将退出大殿。
“父王,昨天的事情是因为有神族长公主从中作梗,加之还另有变化,所以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跟两部魔将的牵连不大。”在两部魔将退出之后,长公主殿下委婉的说:“这惩罚是否过重了?”
“战败斩将不是黑暗魔族所为,处罚他们,是因为有处罚的必要,理由我已经说的很明白。”黑暗魔王神色不变,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让长公主起身回话:“至于其他,神族长公主的出现,不是应该在你的预料之中吗?神族长公主针锋相对这么久,你居然一点准备也没有?”
“任何时候,儿臣都能应对丽瑞塔?克纳赫,但在应对她的同时,却没有余力将科恩?凯达的灵魂取到手里,这是儿臣的疏忽,请父王责罚。”
“你的确有错,但却不是错在这里,”黑暗魔王微微摇头:“你临去之前我交代过,必须是确定科恩?凯达继承了遗志,而且有了实质上的行动之后,你才能杀他并夺取灵魂。但你当时并没有确认科恩?凯达继承了遗志,也没有判明他的行动,直接就动手了。”
“儿臣是怕神族长公主抢先下手。”
“那为什么丽瑞塔?克纳赫会在威登堡城外拦住你?她想抢夺科恩灵魂的话,绝地屏障能阻止她吗?”黑暗魔王说出关键:“你不要会错意,你这样的行为,其实并没有让结果变得更糟,只是一度让形势偏向危急而已。在某个角度上看,恰好是丽瑞塔?克纳赫挽回了局势。”
“儿臣不是很明白。”
“这很简单,你没有察觉科恩.凯达身心上的变化?在你看来,这种变化是因为什么?”
“在儿臣看来,科恩.凯达昨夜似乎是情绪沮丧、思维迷乱,所以才满嘴的疯言疯语。而且儿臣并不认为科恩.凯达没有实质上的行动,他秘密会见了南条约商团的首领,达成一个援兵的协定,又和布卢克帝国的皇帝长谈,为其指出一系列的错误……”
“长公主认为这些事情,与他继承遗志、反抗现有信仰的行动又关联吗?”
“儿臣认为他在收买人心,经营势力,好在来日为他所用。”
“乍一看,我们并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但深入考虑的话,这个推断就不成立。长公主有没有想过,作为斯比亚的皇帝,科恩再任何事后都又足够的理由去这样做,而出发点仅仅是因为斯比亚。”黑暗魔王说:“换一个角度来看吧美图过科恩.凯达真的要继承遗志,那么他一定是再生命守望者那里得到了确切资讯……第一魔将,科恩凯达对你说了什么?”
跪伏再长公主身后的第一魔将把科恩对自己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明白了吗?生命守望者告诉了他这些,这里面会不包括所谓的醒悟历?会不包括希列王朝的往事?以科恩凯达的洞察力和智慧,他还会去追随希列王朝的覆灭之路吗?”
黑暗魔王叹了口气:“三大魔将并不知道这些往事,所以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你早就再在我的图书馆中知道了这一切。你觉得科恩凯达如果真的继承了遗志,他还需要使用这种方式吗?波不及待的联络其他势力,那跟自取灭亡又什么区别?”
“儿臣坚持认为科恩凯达是在收买人心,父王所说的种种,不过是他放出的烟雾。”
“不过是他放出的烟雾?”黑暗魔王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儿臣没有质疑父王的意思!”在魔王的笑容中,长公主的身姿矮了一分:“儿臣愚钝,直觉科恩·凯达是如此打算。请父王指点。”
“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对你说呢?也罢,现在也到了让你清楚一切的时候了。”黑暗魔王轻轻的叹气:“第一魔将之外,其他人退下。”
等大殿里只剩下三人时,魔王开口说:“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留着生命祭坛吧?”
“生命祭坛有对黑暗摩族布下的禁制,神魔两族与属下力量都无法进入。”长公主如此回答:“另外,黑暗魔族也需要人类进入,以观察人类进步的程度。”
“你所说的这两点,是我告这一般魔族成员的,但事实上,情况不只这样。或者换一个说法,只是事实的前半部分。”黑暗魔王摇头:“生命祭坛的创建者,的确针对黑暗魔族布下了很多禁制,这是真的。但后面一般的事实却出乎这些人的预料,因为第一个进入生命祭坛的并不是人类,而是我;第二个进入生命祭坛的,是光明神王。如果不是了解到生命祭坛的存在意义和威胁程度,我们怎么可能还让它存在?”
听到这里,长公主和第一魔将都震惊莫名,忘记发出声音。
“简单的说,如果一个普通人类进入生命祭坛,接触到了生命守望者,并且成功地走了出来,那么他们的选择不外乎三种,一是沉默,二是顺从,三是继承并行动——也就是我们所说得破蛹。”魔王解释说:“而在破蛹之后的这个阶段,人类的心理和行为都会产生极大的变异,这也就是我感兴趣的地方。在一般情况下,我只需要平常的手段就能获得我所想要的东西,但科恩·凯达不一样,我必须拿到他的灵魂,才能保证这种资讯的真实度。”
“我所想要的,不是一个被黑暗魔族威逼,不得已产生反抗行为的灵魂;而是一个接受了多种资讯,冷静思考后做出选择的灵魂,你们明白吗?”
“大概明白了。”长公主回答:“可父王您这么做……有什么深意吗?”
“有什么深意?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黑暗魔王又一笑:“魔族为什么建立魔属联盟?”
为什么又要建魔殿?为什么要不断将魔族抹去记忆放入人类世界?为什么,人类世界那么低迷、令人厌烦,而我们却要不断的给与他们关注?还要不断去帮助他们?甚至要在一些天空灾难发生时去保证人类的一部分存活下来?人类,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种吗?”
长公主摇摇头:“显然不是。”
“至少你明白这点。”魔王点点头:“黑暗魔族和光明神族,并不是被看成上族那么简单,上族自然就会有上族的作为。我们指引人类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我们仁慈,也不是因为他们可怜,而是因为我们与人类的关系——我们需要人类,或者说我们需要人类的某种东西。”
“我们需要人类的某种东西?”长公主惊讶了:“人类能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关切?”
“打个比方吧,人类就是土壤,或者说人类的躯体是土壤,在这种土壤中生长的东西是灵魂,灵魂上结成个果实是思想。人类世界中的国家、阶层、种族差异,就如同土壤的差异;人类的爱恨情仇,就相当于风霜雨雪和养分……而神族和魔族,就是最后采摘这果实的人。”
“但是,我们并不直接采取这种果实,因为里面有太多普通的,这累平庸的果实对我们毫无意义。所以我们要用最普通的果实去催生特殊的果实,用特殊的果实去催生更特殊的果实,直至出现最特殊、最有滋味的果实,”黑暗魔王问:“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大体上明白,“长公主回答:”就好象奴隶滋养平民,平民供养贵族,贵族供养皇族。”
“不完全一样,果实的特殊与否并不限于身份,平民奴隶中也能出好果子,只是几率比较小。”魔王纠正说:“在某些时候,我们要做些修剪,倒如清洗一些人类、终结某个帝国;有些时候,我们要浇水施肥,倒如传授他们魔法等等……”
“二十年一次的神魔大战,可以看作是一次大范围松土、培土的过程,因为战争和杀戮可以促进人类灵魂成熟,使甜美的更甜美、苦涩的更苦涩。而生命祭坛,就好象是保存远古果实的一座园林,我们会允许一部分思想接近声熟的人类进入这个园林,让这些人类的思想发生变异,籍此带给我们更大的惊喜。”
“可是,我们魔族要这些果实做什么呢?”
“当然是充实自己,你也可以理解为食用。以人类产生的思想,来补全神魔两族的缺憾和遗漏,这就是人类存在的全部意义。”魔王正色道:“你不要小看了这一点。”
“思想,是人类和神魔所共有的东西,能力的强大,并不意味着思想就一定强大。相对于神魔两族,人类世界复杂多变的环境使得他们的思想更富于变化,而神魔却不具备这点——就算勉强拥有了这一切环境,但思想的成熟却要以无数生死为代价,神魔都不能达到这个条件。”
第四十八集第7章作者:明寐
“科恩·凯达,”长公主突然抬头问:“他也是这样一颗果实吗?”
“他当然是,而且还很有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具特色的一颗,所以我与神王都很小心的呵护着他。至于这果实的滋味,我们可以从他的生长历程来估计——其实他降生时并不是我们关注中的幼苗,而是与绝大多数人类一样。仅仅是催生其他果实的养分而已,但在之后的日子,他逐渐取代了身边那些有发展前景的人类。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有吞噬和同化的能力。”
黑暗魔王回答:“幼年开始,他拥有常人难及的善良。这个年纪的善良没有事实上的意义,仅仅是他心性的一种折射,这种善良越纯粹、保持的时间越久,则证明他抗拒外部环境的力量越强——对一切事物,科恩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而且会独立保持下去。”
“到少年时,他已不受立法约束,天性的自主性展露得相当充分。成为总督并经历一系列战争后,他的特殊性已经开始生成,斯比亚的一切作为里,无不充斥着这种特殊性。”黑暗魔王做出了这样的评价:“可以说,科恩·凯达执掌斯比亚后,是大陆最为特殊的一个皇帝。受到的外部影响最小,对自己的信念最为坚持,斯比亚在他的掌控下,很短时间内就完成了蜕变。当然,帝国的改变也与他身边的人有关,但不能否认,科恩·凯达才是这里面的关键。”
“所以,我们才让他靠近了蛹?让他接触希列大陆时期的思想,还有反抗我们的使命?”
“每一个进入生命祭坛的人类都经过长期观察,确认具备一切条件之后才被允许。否则的话,他们连入口都找不到。”黑暗魔王说:“在我们的安排中,科恩·凯达的进入是必然过程,他这样独立的心性,会如何去判断那一切?希列大陆时期的思想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变化?这才是我们最关心的。”
“一如既往,科恩·凯达这次也是让我们感受到了惊喜,并不是他昨天晚上有了对抗一般魔族成员的能力——因为进入生命祭坛的人类都会在身体能力上产生飞跃——他思想上的变化更为奇特,简直出乎我和神王的意料。”说到这里,黑暗魔王拿出一个卷轴:“你可以看看这个,这是你们昨夜赶到之前,科恩·凯达说出的两句话。”
“大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未曾有一事,不被无常吞。”缓缓拉开卷轴,长公主的目光掠过上面那金光闪闪的字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父王您明白这些话的含义?”
“坦白的说,这生疏的语句我也不是很明白,”黑暗魔王回答:“所以我昨夜一直在思考,但直到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清楚,只能掌握一个大体上的脉络。”
“前一句比较好理解。世界万物,必将在某个时间归于虚无,没有任何东西例外,也算是提供了一种解释的思路,却还不是真正的答案。”黑暗魔王正色说:“综合起来,这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思想模式,这里面没有反抗,也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反抗和愤怒都不可以比拟的深层思考,也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人类哲学,可这一自一意,都跟这个世界和人类紧密相关。”
“父王的意思是说……”
“以往人类进入生命祭坛之后,思想的果实虽然也多姿多彩,但除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自我欺骗之外,大体上呈现两种趋势,一是反抗,二是顺从。而这两种思想的产生,都有一个既定的自我定位,即‘我’是在这个世间,是构成这个环境的一部分,而且一直如此。”黑暗魔王说:“但科恩却好像要跳出这个局限,他思想中的‘我’有?离~脱?环境,转向?立~独?的趋势。所以,现在的科恩并不是在一个皇帝的位置上看待世事,而是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接洽南条约商团首领、会晤布卢克皇帝的种种细节,就是他这种新眼界的直接体现。他昨夜之所以会迷惑、之所以会狂乱,恰恰是因为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这是一种瞬间错位,他身心上的极度不适应。”
“这些……”长公主问:“这就是破蛹的真正意义所在?”
“我们留下生命祭坛的本意,并不是为神魔创造几个反抗力量。生命祭坛的思想给予科恩的影响,比我预想的要打,直接导致他本人的思想产生本质的变化,这种变化过的思想模式超越了之前种种。”黑暗魔王说:“这就好像在我们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对神魔两族来说都是千世难遇的契机,所以,让科恩.凯达一路不受干扰的思考下去,这才是我们最正确的处理方式——神族长公主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全力阻止你的行动。”
“可是……”长公主愣了愣:“父王分明知道一切,为何不事先阻止我们?”
“科恩凯达生长再人类世界之中,而你,我的长公主,你是人类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缺少你一贯的影响,科恩所处的世界就不完整,这必然影响他思想的成长,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我能看到的结果,光明神王也能看到,却无法告诉你们。”黑暗魔王颇有深意的解释:“就如同昨夜这件事,我阻止你之后会发生什么事?科恩.凯达又能从中得到什么资讯?会不会影响到他思想的自然发展?长公主,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应该知道。”
“那么,儿臣今天就可以知道这一切了吗?不会对科恩凯达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长公主看了一眼身边的第一魔将,下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这个问题,就关系到时机了。在科恩的角度来看,黑暗魔族昨夜无功而返,无论再之后产生什么样的变化都是正常的,因为科恩凯达不了解我,而我又可能施加给你们任何一种影响,甚至是不闻不问。”黑暗魔王说:“所以在之后的时间里,长公主你仍然可以用自己的本性去对待科恩.凯达,只是那一条底线,你不要去跨越。”
然后,黑暗魔王的目光放在第一魔将身上:“之所以要第一魔将旁听这一切,是因为魔将一直在跟科恩打交道。可以说,科恩接触魔将的时间比接触其他魔族要多得多,魔将,特别是第一魔将已经成为科恩了解魔族最重要的渠道。而且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在对待科恩的事情上也需要第一魔将配合,让她知道事情的始末是必要的。”
“一切遵照魔王陛下吩咐。”第一魔将依然保持着谦卑的跪伏姿态。
黑暗魔王看向芙莉格:“我所说的这一切,长公主明白了吗?还有什么不解的地方?”
“儿臣还有一些疑惑,请父王指点。”长公主殿下稍微抬起头:“儿臣大胆请问父王,我一直以为的作为,究竟是对还是错?因为父王的话让儿臣疑惑,仔细想下来又似是而非。”
“长公主,黑暗魔族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以我们的目光去看的话,这种事情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需要或者不需要。”黑暗魔王回答:“以人类的目光看,你似乎做了很多错事,可关键在于,这些错误的累积影响,却成为了催生科恩思想转化的一个诱因,从而带给黑暗魔族莫大的好处——那么现在,你觉得你是错还是对?谁又有资格去判断你的对与错?”
“儿臣——儿臣似乎明白了一点,”长公主目光中似乎有些醒悟,却又涌上浓浓的疑惑:“另一个疑问,父王,科恩这种思想,究竟能给黑暗魔族带来什么好处?”
“这一点,就不是现在能告诉你们的了。”黑暗魔王嘴角又露出一丝微笑,这抹微笑跟刚才不同,有一种让长公主如释重负的魔力:“好了,你退下吧,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魔将。”
“是,父王。”长公主退了出去,大殿中只余下黑暗魔王和第一魔将。
“爱米妮,你是否在奇怪,为什么我要独自留你下来?”
“魔王陛下睿智无比,臣下不敢揣摩。”第一魔将甚至没有抬头。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没错,我是藉你去刺激芙莉格。”黑暗魔王微微点头:“长公主需要知道这一切,否则她不会再有行动;而清楚了这一切之后,她就不再是以前的她,所以我需要再给她一个保持自我的方式——对她而言,嫉妒就是最好的复原药剂。”
“需要臣下做些什么吗?”
“不需要你做什么,因为你走出这个大殿后,嫉恨就已经产生,芙莉格对你会更加苛刻,但在无法宣泄的情况下,她会把这种嫉恨发泄的其他人身上。”黑暗魔王说:“辛苦你了,出去之后你先去找科恩,随便说点什么,然后回来覆命……小心中途不要让长公主遇到。”
“谨遵谕令。”第一魔将谨慎万分的回答:“臣下告退。”
魔属联盟,布卢克帝国边境密林。
午夜的月光柔柔的洒下来,虽不似阳光那么强烈,却也渗透了林冠,在草地上铺上一层迷朦的光辉,密林中的小河潺潺奔流,光影与柔声的层层交叠,汇合成一股使人倦怠的氛围。
绕了一个弯,河水进入平缓地势,河面扩大将近两倍,波光粼粼的水面顿时平静了不少,情牵水波中,倒映出一名曲腿坐在河畔的白衣女子。
她低垂着头,微闭着双眼,正在静静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一张凝脂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风里,她头上的垂柳和身畔草叶一起浮动着,而她本人却仿佛是独立于这环境,连一根发丝也不晃动分毫。
她白皙的面容皎洁无暇,她眉目间静无一物,目力所及这处,这里在没有任何一样能与她争辉的存在,她,就是这一切的焦点。
薄雾,正渐渐的生成,一点点漫过了水面,一丝丝挤过了草丛。
密林外面,有稳健的脚步声响起,并且坚定的一路移动过来。但越是靠近小溪,这脚步声就越是缓慢,声响也就越大——似乎脚步声的主人正在极力挣扎着,在到达她身后时,每一步之间的空隙已经相当大了。
女子不闻不文,犹自梳理着手上的一缕长发。
在她身后十步的地方,来人最后一次踏步声大得出奇。
这一声,分割了一切。
杀那间,漫天的月华收敛,四周的水声蛰伏,就连轻抚在河面的微风,也仿佛静止下来。但水依然在流动,月华如旧照耀大地,只是这一切夜的神韵,却象是被封印在时光之中,再也没有任何意境可言。
女子眉头一紧,放下玉梳,修长的手指绕东这,将手中长发缓缓盘成一个发簪。然后,她睁开了双眼——周围的一切灵动与活力,奇[+]书[+]网已经重新流动起来,而且都依附在她身上,并再由她向周围发散。
因为那一声脚步而时却神韵的万物,终于又经由她的恩赐而恢复过来。
身后传出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月影下,来人单手扶助佩剑微不可察的震颤着,他的呼吸也不如初时那么平缓,而是短促了许多,在他脚下弥漫的雾气,被无形力量一层层的排挤开去,犹如水面的涟漪。
他象一柄出鞘的利器,虽然只是静静的伫立,却充斥着割裂一切的威慑,让人不敢正视。
女子幽幽的叹息一声,眉头轻轻舒展,婉约的转过身来,一袭长裙在风中轻荡,正是光明神族长公主殿下,丽瑞塔·克呐赫。
两两先顾,无声无言。
她那一双眼瞳灿烂若星,温柔的目光一寸寸的将那人缠住,圈进自己的视野。
在她的凝视下,他如刀锋一般冷洌和锋利的目光,在快速的软化、消融尔后猛然明亮!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这份明亮向她传递过去——丽瑞塔像一面至纯至净的镜子,将他明亮的目光映照、放大,知道彼此间再无他物,知道这明亮如火焰一般汹涌澎湃,点亮自己、点亮对方、点亮周遭的一切!
弥漫在两人四周的雾气,正被无形力量翻卷蒸腾,一时形如万千花瓣,一时浩如苍烟海……又在无声的沉寂中平复下来,最后化作点点晶莹的露珠。
一朵绯红的花朵被他拿出来,缓缓举到身前,在娇艳的花瓣之后,是一张ping静的脸庞——虽然俊美得几乎完美,却毫无生气。
她轻轻的一笑,笑容里有一点欣慰、一点欢愉,但到中途时,却又被注入了无言的苦楚。
手指方开,花朵轻飘飞出,端正的插在她的发簪上。
花的艳丽,人的淡雅,相得益彰。
无论在谁的眼里,神族长公主殿下都是多变的,而此时的她却素淡如玉、冷清如水。这一朵艳丽的花,就好像是打开了她的魔法阵,让她每一处的柔媚都被衬托出来,要比她多变时亮丽千万倍,就如同一个旋涡,足以让她身边的人与物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迷失、沉醉。
他的手缓缓收回,冷俊的表情也有了细微的消融。
“难为你。”她的身子微微一倾,手指轻轻滑过花瓣:“这花已不多见了。”
“迟了几千年,你喜欢就好。”他的声音清雅而悠长,就像是穿越了时光,正在与大地和天空一起共鸣。
“你……你还好吗?”
“我既然能来,当然一切都很顺利。乌鸦的一切现在都归了我,或者说我的一切都归了乌鸦。你的魔法和智慧,都很完美。”来人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笑容:“我虽然忘却了很多,去显然没有忘记你。”
“其实,如果你真能忘记我,也许是一件好事。”
“我只忘该忘的,即使是你,也无法把意志强加于我。”说话的“乌鸦”穿着一袭白色武士服,一只手随意的插在腰带上,目光内敛,如同深潭。
“你这又是何必?假装没有醒来,就在科恩身边做乌鸦不好吗?”
“绝不!”乌鸦表情一禀,眼中杀机滚滚,低沉的声音中饱含着愤怒:“他们欠我的!”
“世界变了,神魔也变了,仅仅靠你自己,机会是很渺茫的,”长公主长长一叹:“难道又要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杀你一次?”
“这样杀我,对你而言不是很简单吗?”乌鸦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似乎并不是再说自己的生死:“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再做的话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然后让我再等上数千年,甚至是一个世代?最后只能这样见一面?”长公主摇了摇头:“数千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有多少高山变成了海洋?你知道多少个寒暑时光?仅仅一笑,你可以就忘记这些,但那是你。而我,这就是无解的深渊。”
“时光……就那么令你忌惮吗?”
“夏虫,”长公主摇了摇头:“不可语冰。”
“我可不是夏虫,”乌鸦也摇了摇头,随即洒脱一笑:“如果按照那个人的说法,我是一只睡了数千年的睡虫!”
第四十八集第8章作者:明寐
乌鸦这句话一出口,丽瑞塔公主就定定的望住了他,质疑的目光几乎有点令乌鸦经受不住。
好半天之后,长公主殿下的嘴角才浮现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跟着科恩,又继承了乌鸦的一切,堂堂的杀戮之魔也变得油嘴滑舌了。”
“声明一下,我现在只是乌鸦,并不是杀戮之魔。醒来之后,我就在观察周围的一切,我改变了自己的言行举止,改变了很多其他的东西。”上前一步,乌鸦两眼看着丽瑞塔的脸,满满的嗅了一口含在她身上淡香的空气,然后他的嘴角又流露出一丝笑容,只是其他的邪恶比科恩更甚:“不过这名字可不怎么有趣,你也舍得让我的一半意识用这个名字?”
“这种事情也来怪我?”丽瑞塔殿下并不生气,嘴角的笑意反而更加真挚:“虽然只是一半意识,但你自己也应该知道你的秉性,连面容都不肯要,名字这种事就更不听人劝了。”
“无论如何,‘我’当初要取这种没格调的名字,你就应该教训才是。”乌鸦的眉头挑了挑:“严厉一点,也不至于让我空等多年,盔甲就是我的牢狱,其中的岁月可不是那么惬意。”
“对乌鸦严厉有用吗?即便乌鸦早早做好觉醒前的准备,科恩这种人物也不是可以凭空出现的。你这具身体是神族挑选的,二十多年就会被清洗一次自然记忆,没有科恩这样的人,一切都是白费力气。”丽瑞塔殿下摇头说:“既然你已经遇到了这么难得的契机,就应该好好把握,不要再凭一时意气去对抗他们。要知道时光可待,科恩却再没有第二个了。”
“你对科恩?凯达的评价如此之高吗?”乌鸦似乎有些以外:“说来听听,也许有些事是我所不知道的。”
“杀戮之魔需要别人的意见了?”长公主顿时轻笑出声,眼中满是打趣的意味:“数千年之前,某人不是号称眼光独步大陆吗?”
“那似乎是对于别人而言,对丽瑞塔大人,我可不敢这么自大,让长公主殿下追杀可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乌鸦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说起来,科恩也似乎被魔族长公主追杀过,什么时候让他被你追杀看看——你和芙莉格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上一次吗?芙莉格只是逗弄科恩,其实并没有杀心。”丽瑞塔纠正乌鸦说:“不过以当时的情况来判断,科恩能以人类之身逃避,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逃得那么狼狈,还有什么了不起?”乌鸦的语气很是不以为然。
“你这样评价当日的科恩,明显是有失公允。难道是容不得别人被夸奖吗?这个脾气还是没有改掉。”丽瑞塔公主倒是很公正,不过之后又一笑:“见微知着,你在科恩身边也不是一两天了,难道还不清楚他的可贵之处——别的不论,科恩能以本身有限的实力去博取无限的环境,这正是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
“已经有所领悟,特别是夜间大战布卢克皇宫,让我看到他真正的潜质,虽然没有见血,但我也满意!”
“如果你认为科恩仅仅只是个打打杀杀的人类,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丽瑞塔轻声说:“不过我也在开始时犯了这个错误,当初遇到他的时候,他的性格里不过是隐约有你的影子。”
“于是你就把盔甲给他了?”
“他出身贵族,又在斯比亚有军职实权,性格更是狂放不羁,之后经历的血腥杀戮一定不会少……有这样一个人类出现,正好可以做为你的藏身之处。这不是最合你的意?虽然后来的事情有了偏差,但科恩总算做到了我希望他做的事情。能早日醒来,你不是应该对科恩心怀感激吗?”丽瑞塔轻叹说:“当天把盔甲赐科恩的时候,我并有意料到你真能在科恩时期醒来,也没想到那一场战争中的诅咒,会解开盔甲上的封印——你可知当时的情形?”
“我当然知道,不过就是有芙莉格在场而已。但我对神魔两族的争斗一点兴趣也没有,也没有兴趣理会她。”乌鸦伸了一个懒腰:“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与乌鸦融合的?”
“你拿走了剑,送回了剑鞘。”丽瑞塔说:“在剑鞘上留下这花香,我还不明白吗?”
“一时间玩闹心起,”乌鸦笑笑:“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我本来只是试试而已,没想到你真能丢下科恩来见我,他就放任你一个人出来?”
乌鸦——或者应该叫他杀戮之魔更合适,他听了长公主的话后又是一笑,如果有熟识的人在场的话,恐怕很难想像,这样频繁的笑容会出现在“乌鸦”身上。
“不是乌鸦丢下他,而是他丢下了乌鸦……他说两个人走在一起目标过大,不如分开来得灵活,约我之后在神魔分界线某地会合,我这边高调行进,他潜行去另一处找些东西。”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科恩还有心思潜行去别处?”丽瑞塔殿下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神情:“他还说了些什么?有了更深入的变化吗?神王很关心这件事。”
“光明神族长公主殿下,我是杀戮之魔,说起来,我应该是为黑暗魔族服务才对,长公主殿下当我是卖身给神族了吗?”提起光明神族,乌鸦语气里有很明显的反感:“科恩?凯达怎样,我并不关心。他随便说说,我也就随便听听,至于研究其深意,我还没那个心思。”
“但是这种话,科恩?凯达不会说给其他人听,他只会对乌鸦说,这也是乌鸦还能留在科恩身边的最重要原因,要不然,早被带回神族清洗记忆了。”丽瑞塔公主的语气却是娴静而柔和的:“如果得不到进一步的消息,光明神王还是会下令让我回收乌鸦。”
“真要回收啊,谁会比较着急?”乌鸦笑笑:“我是无所谓了。”
“你当光明神族没有这个打算吗?只是因为科恩,这一切才被延后了。”丽瑞塔说:“早先科恩说的那两句话,神王已经知道了。而正是因为这两句话,神王才决定暂不执行回收,让乌鸦继续陪在科恩身边,随时汇报他的最新情况。”
“光明神族会如此紧张一个人类?难道世道真变了?”乌鸦冷笑一声:“莫不是科恩身上出现了什么异状?”
“不但是光明神族,就连黑暗魔族也很紧张科恩,”丽瑞塔说:“黑暗魔王已经下令,所有人间的魔族都不得靠近科恩,亦不得干扰斯比亚……自然,神族也下达了一样的命令。”
“就凭那两句话?”
“是的,就凭那两句话,科恩改变了神王和魔王的态度,也改变了很多事。”丽瑞塔点头:“神王在得知这两句话后,沉默了三个钟头之久,我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没有想到过,神王会为了一个人类而沉默这么久。”
“光明神王不是号称最强大和最睿智的存在吗?唯一能与他齐名的,不是只有黑暗魔王吗?仅仅两句不着边际的话,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此重视?”
“事实上,改变一切的就是这两句话,不由我们不信。”丽瑞塔正色说:“说到底,神王心里在想些什么、关注什么,我们都不清楚,而现在出现了这样一件事,正是我们弄清楚一切的机会,有很大可能,我们会通过科恩而知道这一切真相。这不是与你也息息相关吗?”
“不能。”虽然语气很轻柔,但丽瑞塔公主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科恩,他是打开这一切迷团的钥匙,他能开启的,是我们一直希望得到的真相。”
乌鸦微微侧身,目光望向远方的夜空。
“以前的杀戮之魔无论遇到什么事,也不会有丝毫的踌躇,但现在你却开始犹豫了。”
丽瑞塔公主缓缓说:“是因为科恩吧?其实你在接受另一半自我的时候,对科恩的感觉也跟随着一起被接受了——你依然把他当作朋友。”
“我没有朋友!”乌鸦眼中杀气一闪,语气冰冷透骨:“永远!不会有!”
“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对你而言是一件好事。”
“没有人能与我并驾齐驱!”乌鸦斩钉截铁的回答:“即便是科恩也不行!”
“为什么要这么顽固?能与你并驾齐驱?你现在说得轻巧,上一个有希望与你并驾齐驱的人是什么下场来着?你追了他三个帝国,最后把他活活累死!”刺激完乌鸦,丽瑞塔公主再次方缓了口气:“你不用急着决定,好好想想。也许在某个时候他会醒悟过来,觉得与这样一个特殊的人类成为朋友,其实并无损你的骄傲。”
“女人!”被提起往事,乌鸦显然不是很开心:“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处处让着你!”
迎接乌鸦这句话的是一个大白眼——丽瑞塔公主这时的目光高傲而清冷,只在乌鸦脸上微微一瞥,然后就很是不屑地转开了头。
无论是对乌鸦,还是对杀戮之魔,这样的目光都会引发灾难。但此时的乌鸦,他除了呼吸粗重一些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而且接下来,这位连神王与魔王都不放在眼里的桀骜人物,很明显的把这口气憋了回去……
“这些年来,表里不一的人和事,我也见过很多了。”在杀戮之魔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丽瑞塔公主才开口:“但是像你现在这般斩钉截铁的表里不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杀戮之魔轻声说:“不过是一句话,值得你这么上心吗?”
“因为你对科恩的感觉,关系到很多事情,所以我一定要弄清楚才行。”丽瑞塔公主说:“就现在而言,我更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你之所以说刚才的话,是因为你不想把科恩拉进到我们的事情里。”
“真不愧是长公主啊,是的,这是一部分原因。”杀戮之魔坦然承认:“一个人类,他不够分量参与我们的事,强拉进来是不合适的。”
“无论你在顾虑什么,我必须要提醒你,科恩早已跟我们要做的事情搅在一起了,谁也不能分开。”丽瑞塔公主轻轻摇头:“难道你……是在担心他的安危吗?”
“我不是保姆。”
“那你对科恩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你从乌鸦那里,承接了多少科恩的印象?”丽瑞塔公主并不打算让杀戮之魔随便过关,反而是越问越细致:“或者说,你有多大可能会接受他这样一个朋友。不要在朋友的定义上与我纠缠,你的作为,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杀戮之魔皱起眉头,心情似乎很烦躁,不过还是强忍着不对公主发泄。
“其实,你不是不能有朋友,只是你的标准太高吧?”丽瑞塔公主问:“这可以在乌鸦身上看出来。他是你一半意识,只是没有你的记忆而已。他的性格、喜好,跟你相差无几。”
“公主殿下真是……善解人意,既然你一定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乌鸦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苦笑:“乌鸦是我一半的意识,所以在我醒来之后,他对人或事的感觉当然会与我这一半意识融合。可以说,我现在所见的一切,所想的一怯,都令我难受。”
丽瑞塔公主评价说:“一个孤零零的意识,加一上禁锢数千年的意识,两者融合只是让你难受,这已经很走运了。”
“乌鸦当他是朋友,而且是很坚定的确认这一点。”杀戮之魔叹了口气:“每当我要想谋划他时,心底里涌起的抗拒感便会异常浓烈;而每当我想接受他、像朋友那样对待他时,记忆的闸门就会茫然打开,过往的无数画面浮现出来……在这种记忆面前,我和科恩的这部分经历,能占到多大比重?这段被喻为友情的东西,显得太多于幼稚和单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很迷惑。”
“换了你,你会不迷惑吗?”
“我没你那么爱钻牛角尖。”
“我不爱钻牛角尖,但对他的感觉,这是一直存在的一种折磨!”杀戮之魔说:“乌鸦在这方面很脆弱,不单是对科恩,他甚至还对一个人类小女孩有强烈的依赖。而因为意识的融合,我无法阻挡科恩在意识上对我的侵袭,如果我真的接纳他成为一个朋友,那会对我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在我要杀掉一个人类时,我会想到这是我朋友的同族,我要顾及我朋友的感受!”
“你……你还真是单纯得可怕。”丽瑞塔公主又好气又好笑:“很简单,有很多人类都有魔兽朋友,但他们就会因此而不杀魔兽了吗?科恩本人也有魔兽,你可曾见过他杀魔兽的时候心软过?!”
“为了果腹,魔兽会相互残杀;而人类,甚至会因为取乐而残杀同类;但你觉得科恩会这样吗?”杀戮之魔正色说:“不要小看科恩的侵蚀性,乌鸦的杀机,是在和科恩成为朋友之后开始改变,这是为什么?那是因为科恩的作为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以本身的行为让乌鸦变得不嗜杀,你觉得什么性格的人才能做到?而我,却正在受这样的影响!”
“你……难道不能抵抗这种影响吗?”
“我是乌鸦,我是待在科恩身边、拿他当朋友的乌鸦,这样的状态下,我拿什么去抵抗?”杀戮之魔苦笑:“成百上千次,我都想过一剑结果他,但是这种念头根本无法存留,到后来,只能是一闪而过,而且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科恩?凯达,他正在成为我的弱点,而且是致命的弱点!”
第四十八集第9章作者:明寐
大运河的水面,还是那么平缓;驻扎在两岸的军队,数量还是那么可观。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江边的烽火几乎可以和天上的浩瀚星辰连接成片。当然了,以上只是浪漫主义的说法,现实一点的人已经能预见到,运河两岸在未来十年的夜里将会处处幽火。
今天晚上,就是布卢克帝国内战的爆发临界点。
因为此地内战里有充足的皇族成分,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会有富于传统色彩的事情发生,比如说布卢克皇族的私家夜宴——其实这宴会的真谛在于双方都想标榜自己的风度和心胸,最不济也要捞个谈笑用兵的招牌回来,说不定还能镶嵌上爱与正义的花边。
换个角度看,在这时候担心死多少人,那不是没有信心的举动吗?
两支剑拔弩张的小型舰队,很夸张的在航道上摆出“T”字阵形,同时下了锚,布卢克老皇帝与斯维斯?赫本公爵上了同一条小游船。
放置碗碟的是老亲王亚提律,执壶传菜的是斯维斯的母亲,酒是十年陈酿,鱼是现捞现做,看起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家族聚会。岸边、水中,同时有上百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老皇帝与公爵对面而坐,侃侃而谈,尽是些家长里短,没有一句话涉及了眼前的军政……不得不说,这两叔侄如果去剧团谋生,都会成为实力派。
终于,酒足饭饱之后,老皇帝抹抹嘴,义正词严的要求公爵归顺自己,而后者几乎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于是,晚宴就在这唯一一丝异样的气氛中结束。
大家不住称赞女性美貌、男子英武,温文尔雅的握手道别,两支舰队也逐渐退开。
但等脱离对方的火力范围之后,一路默不作声的卢布克老皇帝回首过去,只把手臂一扬,第一支火箭就划过了黑沉的夜,点燃了这场帝国内战!
“言而无信!无耻至极!”南条约商团首脑所在的战舰上,公爵的下属们义愤填膺的喊叫:“迎战!迎战!南条约商团不是羔羊!”
“迎战!”斯维斯公爵的目光,放到了河岸上:“一线部队坚守,等待直属第三团支援!”
战鼓擂响,火光连绵,争夺大运河的第一次攻防战拉开了序幕。
主攻的是大剪刀步兵军团,此军团从建立之日起就由皇帝亲信统领,所以军纪严明,装备精良,属于布卢克帝国近卫军序列,是一支相当有战斗力的部队,也是近卫军中唯一的战役级别攻击力量。这一次,他们是作为老皇帝的护卫军团来前线,投入战斗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防守此地的,是南条约商团第六地方守备队,因为皇族家宴的地点,刚好就在这个守备队营地外的河面上,所以他们无形中排在了最前面,甚至比公爵随身近卫团的位置还要靠前。
第六守备队,其实本身就是混杂了地痞、佣兵、土匪的一股流窜势力,早月前才依附地方贵族加入到条约商团里,甚至没被纳入商团直属部队名册,不但是如假包换的风吹两边倒、打仗四处跑的混吃等死部队,而且还是商团脸上的一块烂疮——仅仅加入商团半个月,已经犯了无数案子,官兵上下一心,抢劫、杀人、绑票无所不为。
对于这支“部队”里的“士兵”而言,上战场并不需要太多技能,只要学会三件事情就能富贵吉祥了。
第一是要有眼色,仔细观察战场上的一切,知道哪些地方是缺口,哪些地方不在对方的攻击路线上。第二是跑,跑不过敌人不要紧,只要比自己的“战友”跑的快一点就会很安全了。第三是跪,等山穷水尽之时,两膝盖一弯来个五体投地,不过是换身衣服吃粮而已。
就像今天晚上的战斗,虽然此地地势狭窄,正前方是敌人,正后方就是凶悍程度不亚于敌人的商团督战队。但左边有山,右边是水,打起来这两个地方都是好去处,趁着*夜色*(禁书请删除)应该很顺利的脱出战团……可他们没有想到,等战火燃气之后,这情况就发生变化了。
战鼓一响,先是万恶的魔法师照亮了天空,后是弓箭手点燃了山林和水面,把第六地方守备队牢牢的限制在敌人的冲击路线上。
“军官”们大惊失色,数十逃逸者当场被督战队射杀,“士兵”们开始争抢先前没人愿意拿的盾牌兵刃……
不得不说,攻击一方的风格极富特色,大剪刀步兵军团不做开战热身,也不做火力试探,直接进入正面突击。一声令下,攻击线上巨盾成墙,长枪如林,各兵种步步跟进,三百步距离上加快速度,弓箭手集群抛射五次之后,突击兵就压到千疮百孔的地方守备队面前——这是实力,来不得半点虚假!
就好像铁锤砸面包,只是听见铁锤响,没有听到面包叫。
纵深两里的防御阵地,很快就被汹涌的兵潮淹没,整个视野里都是翻飞的帝国制式兵刃,第六地方守备队遭遇灭顶之灾,想跑的,撒不开腿;想跪的,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被称为“大剪刀”——只要是会动的生物,都会被他们“剪”成两段!
当地方贵族们跟斯维斯讨价还价时,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的“军队”会变成现在这种摸样,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整个营地就被穿透了,只因为营地里的建筑帐篷杂乱无章,清剿残兵让剪刀们花了更多的时间。
夜战中的野战,很难让一支队伍打的畅快淋漓,对双方来说,黑暗处就是无法控制的地区,好在现场狭窄的接触面不用投入太多兵力,突破之后,就要清剿、固守,而两里的纵深刚刚能消化大剪刀的兵力。
半个多钟头之后,南条约商团的直属第三步兵团已经开上来,与开阔处的督战队换了位置。
抢了开门红的大剪刀军团并不急于进攻,士兵们在阵营里清理出几条通道,让后续部队能顺畅通过。于是,在哒哒的马蹄声中,贵族雇佣兵——萨瓦利家族的屠夫上来了。
萨瓦利是布卢克南方的世袭贵族,在政军两界拥有极大势力,而且财力雄厚,成天跟魔殿眉来眼去,每每成为帝国法令必须绕道的绊脚石,这支骑兵部队,就来自其家族的私兵序列。老皇帝给萨瓦利家族开出的条件,凡是萨瓦利家族打下的土地,大家三七分账,帝国七成。
按一般的战场势态,这时候应该是最好的出场机会,因为局面已经打开了,而且那个什么直属第三步兵团是临时进入战场,怕是连起码的防御都组织不起来,所处地形相对前面要宽敞一些。于是剽悍的雇佣军指挥官抡圆了马刀,嘴里呼喝着,让麾下摆出冲击阵型——作为特殊的,只为家族服务的私兵,他们不用打神魔大战,战力保持得很完整。
所以,这支部队跟那些在神魔大战中混过的部队不一样,他们对某些事物缺乏警惕,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的战意高涨,以致听不到对方步兵团里的号令声。
“敌骑兵——十五节外列阵!”
“弓箭手列阵完毕——射界良好!”
“陷阱检查完成——撤桩!”
“器械准备完成——射界良好!”
商团直属第三步兵团的指挥旗下,身形伟岸的中校指挥官正昂望夜空,悲愤莫名的念叨着:“……最后一名,妈的,就因为是最后一名,就被发配到这里来指挥菜鸟……早知道就去学写诗了……”
“报告指挥官阁下,全军准备完成!”作战参谋声音响起:“等候阁下的作战命令!”
“叫长官!”指挥官对着这个军衔比自己高的下属吼:“对方排的那么紧密,先给他们加点油——长程弓箭诱骗散射!”
“是!长官!”少将作战参谋在肚子里咒骂着,却不敢顶撞这位披着黑披风的军官——对方是斯比亚帝国援助的战场指挥官,而第三步兵团本身的全部军官,这次只作为参谋和副职参与战斗。
“哈哈哈——稀稀拉拉几枝破箭!”萨瓦利屠夫的指挥官大笑:“命令——缓步向前!”
“缓步向前!”整齐的马蹄声响起。
“标定十节——稳住!”商团军阵营中传出语音怪异的命令。
“举盾——中速迫近!”萨瓦利屠夫们开始提速。
“稳住——稳住——”商团军中,十几双眼睛紧盯着指挥旗:“放!”
天空中,响起奇异的尖啸声。
“自由冲击——”惊惶中,屠夫指挥官的喝令声戛然而止,一枝来势迅猛的破甲箭贯穿他的门面,另一只破甲箭从肩胛射进,直接刺入肺部。
整条进攻线上血珠飞散!
整齐的骑兵阵列正准备冲击,但瞬间就被箭雨笼罩,刺眼的魔法光线中,被射成刺猬状的战马悲鸣着,拖着影子栽倒,最后只能徒劳的弹动腿脚!
“斯比亚人……斯比亚人……”运河战舰上,老皇帝身边的一名将领喃喃自语,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缩着:“这是斯比亚人的箭雨……”
“扑通”一声,失魂落魄的将领失足掉下水去。
“不用救,这种窝囊废,死了更好!”老皇帝脸色铁青:“命令萨瓦利家族,给朕把那些人拿下来!拿下来!朕就站在这里看!”
老皇帝的命令被传达了,萨瓦利雇佣兵将领们拿出了他们的看家本领,步骑联合冲击——在古老的传说中,萨瓦利家族就是因为这个战术帮助布卢克帝国建国。但那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特别是在今天晚上,在面对一个不知名对手的时候,萨瓦利家族踢到了铁板。
十节,萨瓦利家族以前并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概念,只知道大概是一个距离单位,但这个时候,他们深刻体会到了——那是斯比亚军事体系中,战场覆盖火力的边界线,进入十节之内,会遭受猛烈而精准的远端打击,就像是踏入猛兽的领域一般!
对方的弓箭指挥官太狡猾了,他们能准确测量出雇佣军的行进速度,指挥弓箭在最恰当的时机发射,在魔法照明箭的引导下,对方的箭雨铺天盖地。英勇而强悍的萨瓦利雇佣军,在进入的时候就遭到了巨大打击!
连射、抛射、直射、紧急连射,商团直属第三步兵团的弓箭兵们苦不堪言,手套下已经鲜血淋漓,但来自斯比亚的传令官却一次次的下达口令,根本不顾他们的体力已经耗尽——平常弓箭兵只能连续拉弓五到十次,最优秀的弓箭兵也只能连续拉弓十五次!
而他们,已经拉弓十次以上,能射击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终于,本队指挥官上前提醒弓箭指挥官,自己的士兵已经到达极限,在这样射下去就会变成残废了。
“废物——这就是一群废物!”对于这些体能与技能都远远落后于斯比亚弓箭兵的下属,指挥官破口大骂之后也只能改变战术:“改变队形,站成六排,准备再接战时支援射击!”
突然稀疏下来的箭雨,给了雇佣兵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他们跌跌撞撞的冲了上去,居然还没有忘记保持战线。在短兵相接的时候,谁的战线保持得好,谁就占优势。
然后,他们就进入了预设陷阱区。
人仰马翻。
一个小小的套筒,能折断一匹骏马的腿骨;一根寻常的木杆,能瞬间拉到七八名步兵;一节三十臂长的绳子,能让一个小队陷入混乱……
没有人能想到,只用半个小时时间设置的陷阱区会有这样的效果。加上之前弓箭的打击效果,最终能冲到阵前的雇佣兵,只有总数的三分之二,而且稀稀拉拉不成阵型,所谓的步骑联合冲击,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而阵前,却还有一道看不见的死亡线。
弩箭、飞斧、魔法,彻底把雇佣军耸入绝境,还骑在战马上的雇佣兵伤亡尤其惨重。
越过这道线,雇佣兵面前就是一个很传统的兵种,长枪兵。但他们那稀稀拉拉的战线,已经显然不是对手,即便是冲击力强大的骑兵,看见特别加粗过的长枪也会心里发寒……
没有什么意外,短短的接触之后,雇佣兵的战斗意志就接近崩溃。
在死亡线上的魔法渐渐湮灭时,前线指挥官一声令下:“突击兵上前——准备投矛!”
本来斯比亚中没有这个科目和战术,这是针对部分魔属士兵的爆发力而临时设置的。
“投矛!再投!冲锋!”
精悍的突击兵将自己手中的两支短矛投掷出去,然后再抽出战刀,吼叫着开始了反冲锋。这个战术没有让志愿军官失望,上千支短矛敲碎了雇佣兵最后一点战斗意志,它们开始溃退,但却跑不过处于体力巅峰的追兵……饱经打击的萨瓦利屠夫在他们面前变成了羔羊!
这次进攻,最终变成彻头彻尾的找死。
看着威名赫赫的萨瓦利屠夫被人屠宰,布卢克老皇帝的战舰上,一片静默。
看着自己人屠宰威名赫赫的萨瓦利屠夫,条约商团首脑所在的战舰上,也是一片静默。
其实这一次战斗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对整个战役布局造成什么影响,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应景的安排,只是为了向对方表现自己的态度和意志。老皇帝和公爵,都没有想到最后会打成这种局面。相比第二阶段的惨厉,第一阶段就像一场杀懦夫的马戏。
雇佣兵从士气澎湃到意志崩溃,这一过程非常清晰,清晰得让萨瓦利家族代表哭成泪人,也让旁观者毛骨悚然。而感受最深的,却是商团军队的将领们——因为斯比亚援助军官,进入这支部队不过才十天时间,他们根本没办法把士兵改造成满意的状态,只能在战术、指挥、配合上想办法,可即便是这样,成果也极为显著。
看着最后几名萨瓦利雇佣兵推出布卢克舞台,斯维斯公爵冷峻的目光中隐藏着缕缕疑惑。他知道,关注这里的目光不仅仅是商团和布卢克,还有很多很多,甚至还包括——科恩·凯达!
第四十八集第10章明寐
在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在距离战场不远的山头上,也有其他人在观战。
这个“不远”的概念,就是刚好处在交战处交战双方的弓箭与魔法打击范围之外。通常情况下,这种地方会游荡着交战双方的斥候,所以,现在一共有九名斥候倒在地上———因为某位煞星的突然到来,完全打乱了这场本应该很短促的战斗。也没用那个煞星做什么,刚开始捕杀的斥候们就同时倒下,不是死,而是比死更难爱的麻痹。
“魔法师都有这种身手了,为什么不去正面战场?”在煞星拿出大酒囊开始喝的时候,本身隶属斯比亚参谋部战术侦察局,暂时隶属商团的斥候队长很不服气的腹诽着:“跟我们这种不会魔法的人较劲很有趣吗?”
斥候队长刚刚抱怨到这里,他的对手,一个魁梧的布卢克斥候兵就诡异的拱起身子,把硕大的屁股盖在了他的脸上。虽然没人告诉他,但商团斥候队长知道这绝不是巧合,他什么也不敢想了,心里面猛唱军歌,然后就觉得脸上一轻,硕大的屁股已经移开,轮到自己的身体诡异的扭动,等每一块肌肉都静止下来的时候,他屁股下已经垫着别人的脑袋。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也不管外面的战事如何,斥候队长稳了稳心神,开始默唱“魔法天长地久”。
远处在天空中,照明魔法在不断飞掠夺,一路散发出强烈的光线,煞星的影子忽长忽短,不住划过斥候队长的视野边缘。他不想去辨识对方,但他却经爱过最顶级的侦察训练,自然而然,对方的基本轮廓就在他脑海中成型:种族、性别、身高、穿着、习惯坐姿、行为模拟、性格推演……等进行到估算偷袭成功率时,斥候队长终于泪流满面。
“看来是没有活路了,这魔法师会读心术……”再然后,他就很彻底的晕了过去。
远方的战事逐渐平定下来,反攻的突击兵正把雇佣兵追的七窍生烟,还有些不小心追过界的突击兵被敌人的弓箭偷袭,少数几个逃得性命的雇佣兵在友军阵地嚎啕大哭,而交战双方都没有要继续打下去的意图……在场面上,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再值得关注的东西。
“本来是个很幽静的夜晚,却被这战争打扰了。”随着这轻柔的话语,树后走出一个穿着紫色裙装的女性,明灭不一的光线飞掠而过,并无损她那妩媚的风韵:“陛下真是令人猜不透啊,分明是打过无数仗的人,还有兴致来观摩这种无聊的小战事。”
“这不一样,以前都是我自己在打,全部精力都要放在赢得胜利上,从来没有机会真正关注过全局。”煞星的神色很平静,没有因为有别人出现而产生任何变化:“今天晚上,是我第一次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战争,当然要从小处入手才能适应。”
“那么,”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看过来:“科恩陛下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看到了什么呢?”
“几千人在眼前搏杀,每个人背后都牵引着无数命运线条,就是这些命运导致了各种变化和挣扎。虽然是一样的命运,却会引发不同的结局,这感觉很真切,也很奇妙。”
“可仗已经打完了,科恩陛下可看够了吗?”
“可以说够了,也可以说没有,这种场面看多了也没好处。”科恩放下手里的酒囊,叹了一口气:“说起来,爱米妮你老是从别人身后出来,万一不小心吓倒人怎么办?”
“我这个不称职的魔将,还不至于吓倒陛下吧?”第一魔将缓缓走近,最后就站在科恩身侧:“陛下这次的开场白怎么不循惯例了,哪怕只是稍微惊异点,也能满足我的虚荣心啊!”
“很遗憾,你现在遇到了一个诚实的人,要是早来几刻钟,我还可以惊异一下配合你。”科恩微微一笑,把酒囊递给爱米妮:“事实上,我是专程在这里等你的。”
“专程等我吗?你怎么知道我会出现?”爱米妮双手捧住了酒囊喝了一大口。
“你不来谁来?”科恩语气平和,但其中却充斥着无上威严和信心,好像他不是在跟对方闲聊,而是在宣扬天经地义的真理:“魔族长公主吗?如果我是黑暗魔王,也不会让她来吧!说起来,她比你更适合当魔将,而你呢,爱米妮,你真是不怎么适合做打打杀杀的事情。”
听到科恩这样说,爱米妮不由呆了呆,临现身之前,她针对科恩的变化做了种种准备,但现在显然是用不上了,只好叹了口气:“可我不管忏悔,也放不下面子去卖赎罪牌。
“这才是我熟悉的爱米妮,”科恩点了点头:“我要去一个地方,请你做我的导游,如何?”
“只要不是地狱岛,去哪里都无所谓。”爱米妮说:“那我的报酬是什么?”
“地狱岛实在太远了,而且主人不怎么友善,我们随便去个近点的地方就好。”诚挚的笑容浮现在科恩脸上:“至于报酬嘛,我以后不打你行不行?”
“好丰厚的报酬,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爱米妮把手里的酒囊丢弃,想着科恩莞尔一笑:“请陛下指明想要游玩的地方,我这个客串的导游也好马上开工。”
“不讲讲价钱吗?爱米妮,我难得做一回老实人,”科恩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为第一魔将。
“不用了,在魔属联盟的地域内,很少有我不清楚的地方。”爱米妮说:“至于报酬,只怕我争取不到什么更好的东西,陛下每次打定主意欺负人,总能够得成的吧!”
“既然这样,我们就出发吧!”科恩不置可否的站了起来:“黑骷髅会,你一定很熟悉。”
“黑骷髅会?”听说是要去这里,爱米妮倒是有些惊讶:“陛下要去黑骷髅会杀人吗?”
“我不介意杀人。”科恩走过去,踢了踢斥候队长:“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是!”斥候队长一个利落的翻身,挺胸收腹,立正敬礼:“长官好!”
“第一期夜鹰被发配,这是个记录啊!”
“是的长官!我很抱歉,长官!”
“把这里收拾好,然后滚回去。”说完这话,科恩就转身跟爱米妮一起离开了。
斥侯队长哭丧着脸,开始收拾长官留下的摊子——所谓的收拾,其实就是灭口。他左手拿刀抹了三个人的脖子,用重手法打碎两个人的脊骨,再正手捅了剩下人的胸口,然后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潜进了*夜色*(禁书请删除)里。
两天后的正午,在爱米妮的带领下,科恩站在一处废弃多时的农庄前。
“这就是黑骷髅会总部?我得承认,它跟我想像中有些差别。”
“陛下又在说笑了,不过这样的你,才是我所熟悉的斯比亚皇帝。”爱米妮拢了拢耳边垂下的发丝,站到了科恩前面。
在这两天的相处中,她对科恩的气质、性格变化深有体会。
他像是一个心性不定的孩子,很容易被外界的事影响,从冷淡到温和、从和蔼到凛冽,这些迥然的变化通常都是在一瞬间完成;他更像是一面镜子,真实的映照到身边的某种迹象,一片飘落的树叶就能使他悲切,一株盛开的野花也能让他兴奋……这完全取决于他的目光。
在这样无序的变化过程中,要与他保持良好的沟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爱米妮要用尽浑身解数才能化解掉那些变化带来的障碍。第一魔将甚至觉得,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而且比真正的战斗更加消耗心力和体力。面对科恩这个对手,自己已经越来越吃力了。
“陛下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可以进去了。”好不容易,爱米妮才将繁乱的思绪从心里排挤出去,轻声对科恩说:“因为我只是导游,所以只管带路和解说,至于一路上可能出现的干扰,就要烦劳陛下亲自动手了。”
“情理之中。”科恩点点头,言行之中很是体贴:“爱米妮,你看起来很累。”
“陛下现在才看出来吗?你是皇帝嘛,不是很好伺候的。”爱米妮也不申辩,手臂从身前划过,将农舍的大门缓缓打开:“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入口,连这代黑骷髅会的高层都不知道,但我们进入之后,总部里应该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吧!”农舍地窖一侧,竖立着一片魔法光幕,蓝波荡漾,从微小的褶皱看过去,那边人影参差。
“我对黑骷髅会闻名已久,只希望它不会让我失望。”科恩想也不想,一步就跨了进去。左手微抬,光幕的另一侧已经人仰马翻。
很显然,里面已经警号长鸣!
“黑骷髅会做过的那些事情,对陛下伤害很深吗?以至于在这个时候,陛下还要来报仇。”爱米妮跟着走了进去,目光一扫,发现有十多人倒在面前的通道里,在他们凝滞的面孔上,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不是来报仇的,这种行为现在对我毫无疑义。”科恩对爱米妮摇了摇头,对从通道那头涌来的人潮视若无睹:“我只是来拜访一个远古的存在,而这些人——”
“杀!”身手敏捷武士悍不畏死地冲上来,用最精良的武器、最忠勇的身躯堵死了科恩前进的路线!
而科恩再次举起手,双眼一片清澈:“他们并不是主人。”
几百条细如发丝的黑光从科恩的手掌中喷涌出来,顺着通道向前飞射,瞬间就刺穿那些前赴后继的武士和魔法师,没有任何武器的魔法能够阻挡分毫,那些被刺穿的人没有外伤,却都倒在地上软成一团——这是不折不扣的魔法攻击,而且是默发!
身为魔将,爱米妮很清楚科恩的魔法造诣,因为科恩每一次实力增进,她几乎都有亲眼目睹。初看到科恩如此作为,她微微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他前些日子连三大魔将都打败了,还有什么值得自己奇怪的?
直到再也没有人进入通道,科恩才回过头来,看到爱米妮两脚悬浮于地面,他笑了笑说:“或许你并不喜欢现在的情形,但这是我的风格。”
“陛下的风格我早已领教了,”爱米妮没好气的回答:“陛下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如果现在不做决定的话,恐怕一会就看不到什么东西。”
“直接去黑骷髅会存放记录和秘密的地方吧,我要翻看他们的一切记录。”科恩说出此行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这地点。”
“陛下你真走运,我刚好知道这个地方。”爱米妮笑了笑:“但我很好奇的是,陛下看这些记录做什么?如果有什么事情是陛下先知道的,直接问我这个导游不是更方便吗?”
“听说黑骷髅会为我和斯比亚安排了一些命运,”科恩笑答:“我想亲自揭开这个谜底。”
“既然如此,”爱米妮婉约的做了个手势:“请右转下楼。”
两人可以说是不慌不忙,闲庭信步。
可这里是黑骷髅会的总部,是他们的联席会议所在地,虽然他们的势力一再被打击,首脑也惨遭清洗,甚至连最后几张王牌也因为对付科恩而消耗殆尽……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总部,传承无数年代,以拯救人类为己任的骷髅会总部!
或许在漫长的年代中,伴随着腐化、堕落和偏执,他们遗忘了很多宗旨,也放弃了很多主张,但是此刻,在面对这两位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的时候,他们身上表现出来的强硬和决然,却一如骷髅会诞生之时那么强烈!
随着科恩的脚步,通道外的大厅中响起了繁杂的魔法咏唱,有苍老的,有浑厚的、有稚嫩的,充斥着远古的气息,沁透了无畏无悔的心意……间中还夹杂着无数晶石被捏碎的响声。
科恩当先走出通道,来到外面的大厅处,爱米妮飘飞跟上,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灿烂。
没错,那是灿烂——灿烂的魔法光耀,灿烂的斗气剑芒!
以生命为代价,前赴后继,无穷无尽,挤满每一寸空间!
炽热而刺眼,犹如彩虹般绚丽,恍若千万颗星辰降临在此!
即便是身为魔族的爱米妮,她也绝想不到黑骷髅会能做到如此程度,这是近千人的自杀攻击,不说被攻击的对象会是是什么下场,就是这个大厅也保存不下来了——当着灿烂狂乱扫过之后,接踵而至的必然是一次剧烈的魔法爆炸,甚至在这时,连她与魔王的神识联系也被切断了。
爱米妮当然能避开,但她却没有退开分毫,她想目睹科恩的作为,因为无论生死,科恩必然会在这灿烂中一舞,就如同在土城的血战、在黑暗城楼上的飞跃、在神魔分界线上的逃亡一样!爱米妮渴望着这一幕,哪怕逃不开后面的爆炸,她也要亲眼看到这一切发生!
因为这片灿烂,是专属于科恩的,而此刻的他并不会被其他魔族分享,在这个瞬间,科恩?凯达的身姿只有她能看到,也只有这个瞬间,她才能放下一切纷扰,真的用心去看。
科恩,他就站在这灿烂的终点,坦然的面对着那些忿怒和暴戾,坦然面对着那些不容分辨就横加于他的一切攻击!皇家衣袍紧贴在身体上,背后的披风激荡不止,他就如同一支伫立在惊涛骇浪中的信标,又像是出现在星河中的无尽黑洞。
他的两臂举起,高过了头,相对的双掌中空无一物,又好像是捧起了整个世界。无数黑丝从他体内窜出,烟雾一般的向四面八方弥漫,所过之处,一切都恍若被凝聚了起来。
无形的震荡传播向四面八方,灿烂尽墨,生机无存!
无数干瘪的身躯化为尘土,无数锋利的刀剑转瞬腐朽,在黑暗的大厅中,隐约响起了低沉的悲泣!
还有,还有一种吞噬的欢愉在飞旋荡漾……
不过片刻,光亮就重新笼罩下来,而大厅里空空荡荡,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科恩转过头来,看着爱米妮,他线条硬朗的脸上一片苍白,平淡的神情中,还有一丝怜悯和落寂没有来得及消失。
对视中,科恩走近爱米妮,手指掠过她的脸庞。
“你流泪了。”
爱米妮这才察觉,自己脸上竟然一片冰凉。
第四十八集篇外篇黑暗传说——湮灭过往明寐
空荡、硕长的大厅里,第一魔将跪伏的身影很孤单。遥遥端坐在她对面王座上的黑暗魔王,一双毫无生气的瞳孔中倒映着爱米妮的身姿,甚至连那份孤单都不曾遗漏半分。
“照你所说,在神识被紊乱魔法气息阻隔之后,科恩就杀死了黑骷髅会总部的留守者?”良久之后,黑暗魔王低沉的嗓音才回响在偌大的殿堂里,引起一阵阵悠长的共鸣:“他杀死了全部的留守者?”
“是的,科恩-凯达杀死了所有向他攻击的留守人类。包括武士和魔法师在内,数量庞大,且到剩下的一部分留守者意志崩溃,夺路而逃为止。”爱米妮据实回禀:“在整个过程之中,他没有主动攻击过那些留守者,也没有去追击逃走的人,但交手时却没有丝毫的仁慈。”
“不是寻仇,也不像是报复,更不是拜访……科恩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真是违背他的习惯,”黑暗魔王的手指在额头上轻轻点击着:“他就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解释过?”
“针对这种情况,科恩只说了两句话。”爱米妮回答:“第一句,他说这是个悲剧。然后又说,既然已经成为悲剧,就要让这一切早些结束。”
“既然已成为悲剧,就要早些结束吗?”黑暗魔王轻摇着头,波澜不惊的评价说:“这两句话就说得有些过火了——那么你觉得,这两句话是他真实的内心写照?”
“回禀魔王殿下,我无法做出这样的判断,因为我根本看不到他的内心,这令我感到羞愧。科恩,比在福克斯堡的时候更加难以捉摸,他忽而会映照周围的环境,忽而会被某个突然出现的变数吸引。”爱米妮回答说:“但他此行有一个很明确的目标,就是查阅黑骷髅会中的记录。不但是那些关于他和斯比亚的,甚至连千百年前的一些废弃计划他也仔细看过。”
“是什么原因促使他这样做的?仅仅只是对黑骷髅会的好奇?”
“科恩对此的解释是,黑骷髅会自诞生之后,就已经摆错了自己的位置,认为自己掌握了真理,进而把自己视为人类和世界的救世主,甚至自大到替别人去安排命运,这就是黑骷髅会一系列悲剧的源头。这显然是一条死路,前车可鉴,他自己决不会踏出这样的步伐。”
“这种生硬的解释就不那么有趣了。你呢?你对此有何感想?”黑暗魔王淡淡一笑,目光聚集在爱米妮身上:“身为第一魔将,可不要浪费了我对你的恩赐,在所有的魔族成员之中,只有你才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情感。现在让我来听听看,你所感受到的,有关科恩的一切。”
“回禀魔王陛下,我的第一个感觉是惊异,不但是科恩的心性,而且也针对他所展现出来的新能力。他已经能默发魔法,大范围的杀死敌人,这比一般的黑暗魔族还要强一些。”
“黑暗魔殿、甚至很多黑暗魔族的成员总是以为,一旦人类拥有了超越一般魔族的能力,那么接下来就必然是灭亡,我决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人类存活。关于这种论调,爱米妮你应该知道吧,其实,我真正的用意被掩盖了。”黑暗魔王从王座上站起:“那些为求身体强大而枉顾其他的人类,只会造成妨碍;而对于科恩这样的人类,我却还嫌他进步缓慢……”
“魔王陛下的意思是?……”
“你不要跟其他魔族成员一样去关注这种细枝末节,这只会禁锢你的目光,你应该看的得更远,因为你本就可以看得更远。”看着魔将的疑惑,黑暗魔王叹了口气:“爱米妮,你担任第一魔将这个职务,有多少年了?”
“回禀魔王陛下,我担任第一魔将的职责已近千年。”
“已经过了这么久吗?你一直表现得体,恭顺谦和,这真是难得。”黑暗魔王点了点头:“第二魔将是你从人类中选定、点化的,第三魔将也是你亲自唤醒的……在完成这些职责的时候,你对自己的过往和经历就没有一点好奇?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
“回禀陛下,”爱米妮温顺的回答:“我并不是不好奇,但陛下的一切安排都有深意,我无法揣测,等到了能让我知道的时候,陛下自然会告诉我的。”
“我召见你的次数明显比召见长公主要多,这种迹象,你一点都没有察觉?”
“回禀陛下,类似这样的比较,我认为已经不是一个魔将应该做的事情了。”
“嗯,我听出来了,你心里还是有一点不满的。”黑暗魔王并没有动气,反而笑得更自得:“好吧,现在已经到了让你知道一切的时候了。”
魔王转过身,庄严而高大的王座无声滑开,后面的墙体从中裂开一条通道,尽头处的平台上,有一个小型魔法阵。
“不用太拘束,”魔王向爱米妮招了招手:“你随我来吧,我们要去赴一个约会。”
听到魔王这样说,爱米妮这才谨慎的站起来,跟着魔王进入魔法阵。
这种魔法阵她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充沛的魔法力量顺着简单而古朴的线条流动,整个魔法阵的构成颜色只有黑、白两种——这就是说,这魔法阵里没有那些常见的属性魔法。
“你看出来了?没错,这魔法阵里没有其他属性。这黑色是魔族的原生力量,而白色是神族的原生力量,”魔王微笑者解释:“彼此交汇在一起之后,就成为了统治世界的基本力量,如同白昼和黑夜共同笼罩世界,世间一切魔法力量,都是以此为基础。”
“难道,这就是神魔两族免疫许多人类魔法的原因?”
“不全然是,一般意义上的神魔成员,并不都具备这种原生力量,他们只是带有原生力量的烙印而已,必须要在被赐福之后,才能真正拥有免疫一般魔法的特性,比如几位公主,她们的羽翼比一般魔族多,这不但是实力的写照,也是被赐福的特征.”
“也就是说,几位公主殿下的实力,都是魔王陛下赐予的?”
“当然如此。”黑暗魔王微微点头,伴随着他的轻语,两人脚下的线条开始闪烁缓慢流淌的魔力加速回旋,风格古朴的线条逐渐飘荡着,黑白两色弥漫,这魔法阵已经被激活了!
被浓烈的魔力包裹,爱米妮早就闭上了眼睛,但她还是能通过自己的神识,清晰的“看”到这些正在发生和变化的场景——她身处的空间中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褶皱,正如暗流那样涌动着,压缩了时间、扭曲了光线,直到面前一切真实存在被挤成薄薄的一层,就像纱幔一般缓缓“伸展”在魔王和爱米妮的身前。
“走吧!”魔王的声音响起,虽然温和,却带着不能抗拒的威仪。
爱米妮向前迈动了一步,她的身体就穿过了那纱幔一般的时光,脚下的面微带弹性,显然已不是魔法阵那种坚硬的质。她依然闭着双眼,但神识却变得极为敏锐。
神识从身体中延伸而出,不断的向远方、向更远方探寻着,却没有找到尽头和边际,这竟然是一个无比广大的空间。甚至比她以前所见过的景色都要优美和丰富……
她能“看”到身边那鲜活亮丽的色彩,她也能“看”到远方雪原中挺立的千山,她甚至想抓住那些在天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捧起脚边娇弱的草叶细细呵护……
但在下一个瞬间,她就感受到另一股具备无上威仪的意志存在着!
虽然不同于黑暗魔王的一贯风格,却如同黑暗魔王一样强大,一样不可违逆!
四散的神识如被炽热的光线灼烧,猛得倒卷回来——在前所未有的强烈震惊之下,爱米妮脸色煞白,几乎无法思考。任何一位黑暗魔族成员都清楚,这样的存在不会再有第三者!
因为,只有光明神王才具备这种与黑暗魔王并驾齐驱的实力!
黑暗魔王的王座之后,居然有一个可以与光明神王见面的魔法阵?!如果其他的魔族成员知道魔王和神王直接见面,不知会有何等想法?!
但既然魔王带她来赴这个约会,一定是另有深意吧?
两股强大无比的意志正相互掩映着,不但没有任何一方被压倒,反而在汇合交流中变得更加纯粹、浑厚。在他们面前,爱米妮那可怜的神识可以被忽略不计,其实没有任何一方针对她,仅仅是站在两个意志的边缘,她紧贴在身体表面的神识就被一再冲刷,几乎没剩下多少,或许在下一个瞬间,她就会被某一方的神识侵蚀,以致完全破灭!
“不必紧张,”魔王适时开口,将爱米妮纳入自己的保护之内:“见过光明神王陛下。”
在魔王的话音中,两股弥漫四处的神识不再咄咄逼人,爱米妮也才有机会收敛心神。
“是。”她睁开双眼,不卑不亢的向光明神王行了个无可挑剔的见面礼:“黑暗魔族第一魔将,见过光明神族,神王陛下。”
然后,爱米妮才微微抬起头来,去打量那位“黑暗魔族永远的对手”,身为魔将,她这样做或许有违礼仪,但她内心对光明神王的好奇压倒一切——她的目光掠过面,再越过一张石桌,顺着光明神王那华丽无方的衣袍向上攀升,直到与光明神王睿智的目光相接。
但出乎意料的是,光明神王回望她的目光是柔和的,气质也很儒雅,甚至连他的长相,也和被黑暗魔族崇拜的魔王一样,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缺。只是在气质上,神王与魔王稍有不同。两相比较的话,魔王外露一点,而神王则内敛一些。
“魔王陛下请入座吧!我等候多时,没想到你会带她来,看,就和以前一样,她一点都不怕我。”端坐在石桌后的神王露出一个微笑:“爱米妮,你也免礼。”
神王和魔王相对而坐,爱米妮不等吩咐,自然而然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酒壶为两位斟满。
神王和魔王不以为意,但爱米妮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随便、大胆。
“爱米妮为我们斟酒,真是难得。”光明神王淡淡的问:“科恩发展到什么步了?”
爱米妮知道神王是在问自己,于是把科恩的近况描述了一遍。神王专注的倾听着,不时点头,他这种认真的态度,就跟魔王初听她回报时一样的反应。而爱米妮也没去想这两位为什么会重视自己的话,仔细回想着科恩的一举一动,说得很详尽。
听完之后,神王沉吟片刻,然后看着魔王说:“你如何判断?”
“虽然有很多干扰,但现在的科恩对我们来说极为宝贵。”魔王的回答并不那么轻松,语句中的每一个停顿都显得沉重:“这样的思想新奇可待,却稍嫌脆弱,我们要帮他一把。”
“但我们找不到科恩成长中的源泉。”神王似乎不是完全赞同:“在同样的环境下,他思想中却出现了这样的转折,这似乎解释不通。我们早已经知道,突变的思想最难以控制。”
“我们永恒不变的命运,已经接近终点和原点。无尽漫长的时光之轮,也会再一次碾压在亘古的车辙上。这种沉重,我们经历过太多次了。”魔王沉默半响:“现在的科恩,是这些世代以来,最有可能为我们带来变化的存在,怎么重视都不为过所以,我想去见他一面。”
“虽然有这个必要,但你要和科恩说些什么?上族之王与下位者的交流……”神王的眼中涌起一股惆怅:“这让我想起了从前。”
“我想,简单一些好。”魔王回答:“魔王和神王不能垂下目光,那就允许他昂视吧!”
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神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爱米妮。
“爱米妮很用心,把科恩的一切说得很细致,这在别处可听不到。”神王温和的目光蕴含着赞许:“那么,我送你一件礼物。“
垂首站在一边的爱米妮,其实早被神王和魔王的谈话所震慑,虽然并不清楚原委,但他明白,这里响起的每一个字都足以引发比斯大陆的巨变——科恩的思想,会被神王和魔王如此重视,甚至要给他更高的位,这是爱米妮以前不敢想象的事情!
而神王突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爱米妮不知道这位统领光明神族的神王的习性,不知他是否对其他人也这么和气,但她清楚自己是第一魔将,绝不能接受神王的礼物,特别是在黑暗魔王面前。
“第一魔将身份低微,不敢领受神王恩惠。”
“魔将的身份,压在爱米妮的心头太久了。”似乎早知道爱米妮会拒绝,魔王柔声说:“既然已经进入这里,那些所谓的神魔两族的分别就抛掉吧,神王陛下的礼物,你接受就好。”
神王的手伸过来,手掌缓缓打开,一团柔和的柱型白光从他的手心冉冉升起,升至五寸高时,已化作一副全身铠甲,秀美的银色纹路中镶嵌了无数宝石,平举的双手里托着一支纤细的长枪,两抹纯净的光翼在铠甲背后打开,足见向外延展,最后边得饱满而圆润。
然后是第二对!第三对!第四对……一对又一对得光翼在盔甲背后出现,伸展、交叠、融合,虽然最后看起来只有一对,质感上却已完全不同!
爱米妮根本就没有在任何一位魔族身上见过这样数目的光翼,哪怕是魔族长公主殿下,她本尊的羽翼也没有这么多!
“这本就是属于你的,只是暂时存放在我这里而已。”神王说:“拿去吧!”
“魔王陛下,我……我不是很明白。”爱米妮后退了一步,求助的目光看向黑暗魔王。
“爱米妮,通过科恩身上发生的事,你大概也了解到一些神魔的前尘往事吧?”魔王说:“能进入这里的除了我和神王之外,还有三位,而爱米妮你是其中之一。这就是意味着,你比其他魔族成员要高贵,即使对方是芙莉格-伊萨伯安特。”
“长公主?!”爱米妮又后退了一步,她哪里能想到,这种话会从黑暗魔王嘴里说出来?!自己比魔族长公主高贵,这可能吗?!
“很难接受吗?但这是事实。”魔王接着说:“神魔两族平常做些什么,我与神王几乎不闻不问,公主们就可以自行决断。因为值得我和神王关注的,只是类似科恩这样的人类,他们一路成长,最终都会进入生命祭坛。”
“而生命祭坛是我和神王刻意保留下来的,那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方。这样关键的点,必须要守护住,所以我们会在神族或魔族中挑选一位去驻守,”神王结果魔王的话:“没有被挑选上的那位长公主,则要负责监督神魔两族的作为,既要保持神魔两族对科恩这样的人类施加一定影响,又不能让他们对其造成真正的干扰。”
“那么……我……”爱米妮隐约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或者是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正被提及,但她却猜不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你,爱米妮,就是在这一个世代里,负责看守生命祭坛的魔族长公主。”
“可是,”爱米妮猛然抬头:“我没有看守过生命祭坛!”
“生命祭坛并不是我们建的,所以这祭坛能量有限,不能任人进出。而且祭坛很多入口,所以我们只能将你的意识剥离,塑成普通巡游者的模样去看守,而你的本态则不再有这方面的记忆,恰好可以担任有丰富情感的魔将。”魔王说:“而现在,科恩已经破蛹,生命祭坛不用再守护,这些被剥离的意识自然就要归还给你——赐福你,爱米妮。
光彩莹莹的铠甲飘升起来,逐渐变得如同真人一般大小,展开的双翼闪耀出夺目的光辉,华丽而甲的眼部位置似乎有目光在涌动,就像是有另一个爱米妮在凝视着自己,引起她内心深处的阵阵共鸣。
“去拥抱真实的自己吧,”魔王说:“你是爱米妮-伊萨伯安特。”
“我……我是爱米妮-伊萨伯安特……”迟疑片刻,爱米妮向半空伸开了双手。
铠甲微微颤抖着,传出一阵悠长轻吟,一道道虚幻的影子投射下来,就像是无数分身幻影扑进了爱米妮本尊的怀中——爱米妮的身体微一摇晃,后退了两步,然后整个人飘起数寸。
银色的光芒敛去,铠甲已经穿在爱米妮身上,她整个人的风格焕然一新。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已有了很大的改变,表面平静,内中冷寂,更深邃处还隐隐潜藏着什么。
“爱米妮-伊萨伯安特,见过两位陛下!”
两王对视,都是轻轻一笑。
神魔分界线。
在森林的边缘部位,有一座不知道多少年前修建的小型祭坛,在岁月的侵蚀下,只剩下大半个石头基座,它孤单的伫立着,嶙峋的表面支撑着早已崩溃的轮廓。周围的树木,大部分都比这祭坛来的高大,这使它看上去显得很悲凉、很无助、很声嘶力竭。
一阵清越的乐声从这堆乱石中响起,经过最初的生涩之后,逐渐悠扬和轻快起来,虽然旋律简单,在正午的时候却有驱逐烦热的功效。
一曲之后,那袅袅余音仿佛渗透进了微风里,正伴随着芬芳浮动。
“这混蛋跑哪儿去了?”甩甩手中的乐器,穿着黄袍的黑发年轻人站了起来,轻声抱怨:“这么没有时间观念,怎么跟我闯荡江湖?”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出一身冷哼,很显然,有人很不高兴。
“还不现身?”科恩摇了摇头:“你什么时候学会装神弄鬼了?”
“我早到了。”白衣如雪的乌鸦从树后一步步出来:“只是不想打扰你吹这个东西。”
“这是我亲手做的,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乐器,”科恩笑说:“闲来无事,想吹吹生命守望者的那个调子,却找不到趁手的叶片,干脆就做了这个。不过做好之后,我却忘记了他的那首曲子,只好自己找点东西应景。”
“闲来无事?”乌鸦问:“你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当然,我去骷髅会总部游玩了一番,进入分界线之前也跟那些家伙们联络过,想知道的已经知道,该安排的也已经安排了。”科恩回答:“从这里向前,不需要几天的时间,我们就能跟近卫军会合,他们已经在森林里开辟了营……”
“你去吧!”乌鸦神情木然:“我不去了。”
“你说什么?”科恩一愣:“你不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乌鸦冰冷的目光错开了点:“有你在的方,我不适合出现,反之亦然。”
“你抽什么风?”科恩盯着乌鸦,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神情。
“我说真的,你有一个皇帝要完成的事。而我,也有我的目标。”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乌鸦用剑鞘拨开科恩伸向自己额头的手,冷声回答:“你说的对,我们都不希望对方改变,但改变是必然,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科恩摇了摇头,惊异一丝丝的敛去,脸色转而变得慎重:“你这不是改变……”然后眼光一动,口气突然变得严厉:“是谁?出来!”
“真是人心不古啊,”神族长公主缓步走出,站到乌鸦身后:“科恩也变得这么凌厉了。”
“你们俩怎么会走到一起?”科恩眉头皱起,尔后恍然大悟:“你们俩有一腿!”
“大胆!”长公主殿下的威势可不是闹着玩的,一股犹若实质的气流卷起,把科恩推出去好几步远。
“等一下!”科恩站定之后大吼一声:“被看破了要灭口吗?!”
“科恩陛下,我们彼此也算是熟悉了,”神族长公主平伸着手,一根修长嫩白的手指对着科恩:“但你非要用这种粗鄙的语气来说话,那我唯有让你消失。”
“在让我消失之前,长公主你不是应该解释清楚吗?”科恩无所谓的摇着头:“你明目张胆的在我这边抢人,还到我面前炫耀,如果我彬彬有礼的接待你……这才是人心不古!”
“你这话可不对,他——”长公主殿下看了乌鸦一眼:“他又没和陛下你签订契约,怎么就不能离开陛下身边?”
站在两人之间的乌鸦神色不变,一言不发。
“乌鸦早已是斯比亚的国民,有官爵在身的,就算是光明神族要他,也得过我这一关,因为这规矩是光明神族定下的!”科恩用手掸掸身上的灰尘:“再一个,他是斯比亚皇室的一员,如果要离开,必须得到大多数皇室成员的同意。这规矩,是本少爷定的!”
“其实我只是受他所托,勉强来做个中间人而已,既然科恩陛下要自找麻烦,那么,”长公主殿下淡淡一笑:“你自己说吧!”
科恩的目光落到乌鸦身上,乌鸦的神情依然平静。
“其实,”沉默片刻,乌鸦开口:“在生命祭坛的时候,你就察觉到我的变化了。”
“每个人都有变化,这没什么要紧。”
“你是在欺瞒我,还是在欺瞒你自己?”乌鸦的语调里毫无波动:“就算我就在你身边,也帮不到你;离开你,也不会向别人泄露你的事情。”
“我没打算你帮我什么,也不在乎你泄露什么。”科恩回答:“独自生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可你看看自己,你像是一个生活可以自理的人么?除了杀戮之外,你还擅长什么?”
“我要做的事情,能杀戮就足够了,”乌鸦并不反驳:“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现在当然知道了。好吧,我可以不去理会你的事。”科恩眼神闪动:“但你要把乌鸦还给我,他是自由的,并不属于你。”
“乌鸦就是杀戮之魔,那个数千年前被围剿的杀戮之魔!”乌鸦的眼神中隐藏着一股决然:“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早就在我醒来的一刻死了!”
“你觉得我很好哄吗?”科恩冷笑:“杀戮之魔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离开我,去跟数千年前杀死自己的长公主混?啊,或者说,数千年前的被杀只是一个幌子,是你们的算计——在那个时候,你们要算计谁?你们还需要算计谁?”
“你是想威胁我吗?”乌鸦的目光有了变化,冰冷中有锋利渗透出来。
“你听到了,这不是威胁,不管你们如何做到的,但你是你,乌鸦是乌鸦。”科恩平静的回答:“我可以忘记你们利用我,也不想管你们要去做什么事,但你们要把乌鸦还给我。相对于杀戮之魔和神族长公主,他那点能力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我,乌鸦却很重要。”
“乌鸦是我意识的一部分,这是不可分割的。”
“既然能融合,当然也能分割,”在这个问题上,科恩有着异乎寻常的固执和忍耐:“杀戮之魔去做杀戮之魔的事,乌鸦去过乌鸦的生活,互不干涉,这多好。”
“我的话就这么多,如果你不服,也可以试着留下我们。”乌鸦的手垂到身侧:“不过我要提醒你,杀戮之魔的手中,没有任何仁慈。”
“我不信。”
杀戮之魔眉心中涌起一股凶戾,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然后向前一步,冰冷目光将科恩锁定。
“何必做出这副没信心的姿态,杀戮之魔还需要积累杀气吗?或者说,因为你和乌鸦融合,所以你已经没有了在盔甲里的决绝。”科恩不无蔑视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很了解乌鸦,他的意识决不会被杀戮之魔压到,而他,是不会跟我动手的!”
随着科恩的这句话,远处响起一阵畅快到有些嘶哑的笑声,充满了讥讽的意味。
场中三人都在第一时间确定了这个笑声,却都是静立不动,因为这笑声属于魔族长公主,她的突然到来,够分量让事情复杂化和死结化,更麻烦的是,刚才三人的话显然被她听到了。
科恩保持着脸上的表情,目光却捕捉到杀戮之魔与神族长公主之间的隐蔽交流——那肯定不是留下对方吃饭的意思,魔族长公主今天有难了!
“真好看——简直是千载难逢!”魔族长公主毫无察觉,她一步步的走近,怨毒的目光在神族长公主、杀戮之魔和科恩身上来回移动,最后罩定了杀戮之魔,那目光很锋利,就仿佛要刮下他的皮肤一样!
“杀戮之魔,久违了。”芙莉格的话,是从紧咬的齿间挤出来的:“连科恩都能把你看透,你不觉得羞愧吗?”
“关你屁事。”杀戮之魔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你赶着来给人提鞋吗?”
“好,你很好!”芙莉格发出一阵悲苦长笑,哪里还有半点魔族长公主的沉稳风范:“你骗得我好苦!”
“你不长眼,跟我无关。”在杀戮之魔眼中,芙莉格就如同草芥,根本不值得关注。
“没错,我是不长眼,没有看透你和丽瑞塔的计谋,反而被你们利用!”气到极处,芙莉格又笑了起来,只是随着笑声全身微微抖动:“但是杀戮之魔阁下,你可知道,即使是不长眼,被阁下利用的我,也会做些阁下想不到的事情……黑暗魔族,就那么容易染指吗?”
“你能怎样?”
“不能怎样,最多在阁下手足情深的时候做点事情而已。阁下不是舍不得动科恩吗?让我来替阁下坚定点信念好了。丽瑞塔阁下,请看好了,免得杀戮之魔阁下忘记这一切。”
“芙莉格,我想你误会了……”
神族长公主的华彩说了一半,芙莉格的脸色已冷下来,两手上举:“傀儡印记——唤醒!”
杀戮之魔目光一滞,就像是有一层黑雾掩盖在他的瞳孔上,两手跟着这喝令声举了起来。
“傀儡印记——发动!”芙莉格两手一划,并拢的指尖遥向科恩刺出:“杀!”
“科恩避开!”丽瑞塔身影移动已抢到科恩面前。
几乎是同时,杀戮之魔手中的长剑已向科恩刺出——从剑尖涌出的耀眼光华,直接就撕裂了神族长公主刚刚展开的羽翼!
来不及反应的科恩,直接被杀戮之魔的长剑穿胸!
剑尖从科恩背后透出,“叮!”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的巨石上!
两双眼睛相距不过一臂,连接他们的,只是一把冰冷的长剑!
在芙莉格疯狂的笑声中,杀戮之魔的目光从呆滞中恢复过来,他不能置信的看着自己的长剑——这是凌厉到极点的一剑,也是不留后手的一剑,没有人能挡住的攻击!
那份独属于科恩的气息,正在飞速的消散着,就连他那蓝色的灵魂力量,也从伤口处狂涌,正发出一阵阵不甘心的嘶叫!
异人傲世录第四十九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