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异人傲世录》》 · 明寐 · 2026-07-25
临近夜晚,迷濛的细雨已经掩盖了军港的一切,稍微远一点的景物都已变得非常模糊,就连军港里往日强劲的标志魔法灯所射出的灯光这时也穿不透雨幕,显得有些无能为力。在这偌大的军港中,在这湿冷的空气中,唯一保持与以往一致的只是码头上那群人,那群军人──他们身穿制式军装,正按军衔面对一艘军舰列队,无论职务高低,他们都笔挺的一字站在码头上,无人会稍微移动一下脚步,任凭寒气沾染衣裳,细雨湿润面庞。
此时靠在港口的这艘舰船,既不是体积庞大的指挥舰,也不是异常先进的攻击舰,只是一艘普通的斯比亚运输舰,特殊之处只在于一位斯比亚的特殊人物在上面。而对于这些斯比亚军人们来说,这个人在那里,那里就是最神圣崇高之处,别说是运输舰,就算是条小渔船也得列队迎接!
因为这位身分特殊的人,就是他们的皇帝,科恩。凯达。
不过运输舰中午就已抵达,众军官们只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内政官员应召上船,皇帝陛下却迟迟没有下船来,虽然大家都猜不透皇帝陛下在做什么,但上上下下的官员们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单单这气氛,就让人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英勇的斯比亚军横扫魔属,成功夺占两个帝国,在这举国都应欢庆的胜利时刻,却发生了让上至皇帝,下至众臣不觉愉快的事情,这会是什么事情?皇帝陛下又会用什么方式去处理呢?
“他还有什么异动?”船舱里,神态懒散的科恩。凯达正斜歪在躺椅上接见最后一批内政官员,说话的时候,他抬起眼来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内政官员,语气平静的问:“除了你刚才所说的那些,他还有什么实质性的活动或者准备吗?”
“回陛下,因为还没有得到陛下的命令,所以臣没有启动下属潜伏人员,只是一直在小心留意着,的确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一直以中等内政官为身分掩饰的情报官认真的回答皇帝,“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与旧总督体系的通信量增加三倍,家人的日常表现有一个大的转变,对平民或者下属都很和善,同时还有以种种藉口截留现金、粮食的举动......”
听着情报官的报告,面色平和的科恩陛下不置可否的反问了一句,“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调查出他有调集军队、准备军械等等实际上的反叛行为?”
“回陛下,”情报官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这些证据。”
“你们应该知道,朕是个简单的人,认定一件事的标准也同样简单。”科恩陛下坐正身子,左手伸出,在累积得高高的奏帖上轻轻敲击几下,“你们要定一个人叛乱,就得拿出他叛乱的证据来,仅仅凭藉一些所谓的反常举动就要朕认定一省之总督叛乱,这是草率盲目的行为,就算是再多一倍官员奏请,朕也不会制裁他。不过就是死了个弟弟,自己挨了板子,官降三级,这些就成为他赌上身家性命叛乱的全部动机?滑稽,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了吗?”
“陛下所说,的确是道理所在。”后面的一名大臣介面说:“但叛乱一起就势同洪灾,会对帝国造成极大破坏,我们不得不以防万一,就算他没有叛乱的打算,敲打敲打他也好......”
“敲打?要朕无缘无故的敲打一省总督?”科恩陛下淡淡一笑,“因为旧日背景,这些总督们都是精神紧张的人,朕这一敲打下去,说不定就真能打出个叛乱来,到时候劳民伤财的平定,谁来负这个责任?数十年之后史家评说起来,还不是把这笔烂帐记到朕的身上?”
“那陛下的决定是......”看到皇帝的态度,大臣们一时也无法再坚持。
“你们啊!把这些奏帖都领回去,朕就算是从来没有接到这些帖子,就当这事情没发生过,朕今天只是和大家同游海岸而已,之后大家各自归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到这里,科恩陛下站起身来,“如果各位实在很担心,那么在日后多加留意就是,切记不可再凭空猜测。朕任用大臣,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说这番话的时候,科恩的态度异常认真,让心中还有话的群臣无法再固执下去,只好点头应是,拿了自己的奏帖分别退出,而科恩陛下也没留下任何一位大臣来私下商量,直接让他们下了船。至此,这一桩三位官员上奏、十七位官员附议的总督叛乱事件,就这样被皇帝陛下强行压了下来,既不复查,也不转给大法官,说得上是不留一点痕迹。随后,完成政务的科恩陛下换装下船接见本地驻军将领,其间和下属谈笑风生,神态里丝毫不见有一点烦心。
而在另一边,晋见过科恩陛下的一位官员回归官邸之后,却把与科恩会面详细情况模拟给一位信使,又几经辗转,此事详情终于到达某总督手里。明了一切之后,这位总督带着官员直奔密室,将此事从头到尾的说给一位以面巾遮掩了容貌的人听。
在听完官员的覆述之后,这位神秘人物并没有满足,而是不厌其烦的反覆追问其间的谈话细节,包括科恩陛下每说一句话的表情、语气......特别是在科恩下最后结论时的表现,他甚至要求官员模仿当时的科恩陛下。
而这位狗胆包天的官员,居然也无视模仿皇帝举止言谈是重罪,把科恩陛下的举止做了个七、八分,但科恩陛下的神态表情当世无双,任这官员怎样头脑出众,却连一星半点也表达不出。可就算是这样,神秘人在看完之后,还是手扶额头,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大人,大人。”总督看神秘人久久无语,不禁出声问:“到底怎么样?”
“看不透,想不透,猜不透。”又沉默了半天,神秘人才长叹一口气,仰首说:“纵览一生,我还从没对任何一个人觉得毫无把握,科恩。凯达,是我所遇的最大的挑战和难题。”
“那么大人是想怎么选择呢?如何应对,大人总得拿个主意才行啊!”总督轻声问完,被神秘人眼中投射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赔罪说:“下官一时心急,逾越礼数,请大人见谅!”
“算你知进退,虽然我并不完全清楚科恩。凯达心里在想什么,但世事千万变幻都不离其宗,我心里自然是有衡量的......你以为科恩。凯达一个二十出头的半调子皇帝,有什么本事能斗过我?”轻哼了一声之后,神秘人的目光稍微缓和了一点,站起身来安抚说:“他有可能斗得过我们吗?”
“怎么会呢?科恩。凯达半路出道,怎么可能斗得过大人这样睿智的神殿下派官员呢?
自上次我平安从圣都归来,下官就知道这个小皇帝对神殿、对您还是心怀恐惧的。“总督笑着讨好说:”下官竭尽心力为大人办事,不就是在为了将来而拚搏吗?“
“科恩。凯达年少英武,恐惧神殿倒还说不上,他只是在很多事情上想要倚重神殿。只可惜时世无常,不然与此人同事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神秘人又叹了口气,“对这个皇帝,永远要小心看待,此次对魔属用兵的事,科恩。凯达这个名字就已震动整个神属了......”
“既然大人都知道这次用兵会震动神属联盟,那么科恩。凯达的名声会更上一步,我们......”总督踌躇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我们在这个时候试探,是不是有点儿......”
“不明白了吧?这个时候试探才是最明智的,你没从科恩。凯达的话里品出点什么味来?打下两个魔属帝国,这种丰功伟绩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一个帝国皇帝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极致了,他科恩。凯达潜心钻研帝王之道,当然明白在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才好......”神秘人物轻笑一声,“你以为,他会无缘无故的提到后世史家怎么评价他的事情吗?告诉你,后世的评价,史书的评价,这是每一个功成名就皇帝最看重的事情,拚搏到这一步,他什么都有了,现在就只想留个好名声。而你这种身分特别的总督,就是他的感化对象。”
“那么大人心里已经认定,科恩。凯达的表现是正常的?他真是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动我?”总督若有所思的问:“那么我的亲弟弟,他怎么会那么毫不犹豫的处决?
就连与那事情全无关系的我,都受了皮肉之苦......真是一点也不讲情面。“
“这就是触怒军人出身的皇帝的后果,如果当时他不立即处死你弟弟,恐怕你反而会寝食难安──下手忌惮,必有图谋,你用几十军棍换了安心,不吃亏。”神秘人自顾自的坐下,“不过,亲弟弟的这笔血债,你也一定难以忘记。他何时起程回圣都?他走之后安排我离开。”
“科恩。凯达这次是不急于回圣都的,说是连场恶战身心疲惫,要慢慢的一路巡视回去,随便沿途看望各级大臣,另一方面,也让圣都做好迎接威武之师的准备。”总督回答说:“下官估计,这一趟得花点时间,最快也得二十天才会回到圣都。”
“各地巡游?”神秘人站起来就走向门外,“去告诉你的手下,本地一切事务暂停。”
“大人要离开?”总督连忙跟上,“待下官去为大人妥善安排......”
“不劳你费心了。”神秘人轻笑一声,眼神让身前的总督不寒而栗,“既然自己能来,我自然也能自己离开。”
是夜,为了赶上事先安排的进度,皇帝陛下的车队星夜起程,在群臣的目光中开始了回归圣都的旅途,一长串的马车,再加上护卫的近卫军,整个队伍不算前后护卫就已长达三里。在宽敞舒适的车厢里,忙碌一天的科恩。凯达总算可以丢开公文,稍微喘口气。
白影换了科恩手边的饮料,又在科恩身后点燃一盏魔法灯,侧眼看着这位近在咫尺的少年皇帝,心里感触良多──自她跟随在科恩身边以来,亲眼见到科恩跨越一道道难关,从来都是在谈笑风生中定计,从容不迫间退敌,而像今次这么沉默凝重的神态,还是第一次流露。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休息吧!”看到科恩的眉头越拧越紧,白影忍不住出声劝说:“遇到的又不算什么大事,维纶总督的所作所为,还不是早在你计算之中吗?”
白影的话没错,维纶总督的所为对科恩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此人的叛乱谋划,也早在科恩意料之中......白影也知道科恩的心里是另一件事情在让他忧烦,而这件事情科恩却不能跟任何人商量,包括自己在内。做出一个巡游的决定,与其说是为了所宣布的那些藉口,还不如说是科恩陛下要留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
所以,白影只能藉由其他事情安抚科恩。
“事情有变化,与早先想的不一样了,维纶总督敢在这个时候试探我,足见其自恃势力不凡,而他一个小小的总督,一举一动都应在我掌握之下,还有什么资本自恃势大?”
闭着双眼的科恩轻声回答,“这一点让我疑惑,也让我举棋不定。”
科恩的话让白影想不透,又问:“为什么会举棋不定?一个总督,有这样的能力吗?”
“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就是整件事情的关键之处,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就算是一个有心有准备要叛乱的人,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试探自己的皇帝,这不是一个试探的好时机。”科恩回答说:“我正在想这其中的缘故,一旦想通,整件事自然迎刃而解。”
白影想了想,说:“或者......这些大臣所奏的确是空穴来风?”
“那不重要,维纶这白痴要叛乱是迟早的事情,这是有其必然性的,只是看他的准备做到哪一步而已。”科恩睁开眼睛,“现在看来,他的准备是差不多完成了,他一定是在藉这次的试探揣测我的态度,以便找一个最好的时机。”
“这一次的试探?”白影不无惊讶,“难道以前还有试探吗?”
“当然有,你忘记他怎么挨的板子了?那就是他其中的一次试探。”科恩点头说:“不过那种试探属于正常的手法,还没有让我觉得惊讶,但这次却玩得比较出格。”
“上次的事情是维纶总督在试探你?”白影却在此刻陷入了对丑恶人性的震惊之中,“他居然用自己亲弟弟的生命来试探?”
“有什么好惊讶的?除了试探之外,还有什么理由来解释那次事故吗?从个人眼光来看,一个码头的石料钱才多少,维纶的弟弟怎么也算是个贵族,会看得上眼?”科恩冷冷一笑,“如果是例行贪污......没错,维纶家族养私兵当然要大量的资金,但一个在以前可以自给自足的家族,怎么会突然在军事工程中卡油水?如果到了需要贪污这种钱来养兵的程度,那以前养私兵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这自然是维纶亲自策划,派遣心腹进行,推着他那并不知情的弟弟上了断头台。”
“你早知这一切?”白影怔怔的看着科恩,“既然早知道维纶的弟弟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将他处死?”
“码头是由他来建,坍塌延误军务,当然是要拿他问罪,以什么罪名处死倒是其次。”
科恩慢条斯理的回答,“当时稍一犹豫,帝国必生大变,他日要处死的人就是百倍以上。”
白影想想科恩的话,觉得有点道理,又想到即将要在科恩身上发生的事情,于是低头下去沉默不语......
在轻微的摇晃中,马车正在向前行驶着,当这车队到达圣都时,积蓄在科恩心里的那种负面情绪将会累积到怎样一种程度?国相大人此次的行为已经深深的触怒了科恩,父子之间将发生的争斗,又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怎样的影响?科恩这次巡游,将接见大批军事将领和内政大臣,也说不定就是父子相争的前奏。
不是白影不想劝,实在是身为龙族的白影对人类感情琢磨不透,不知如何开口,贸然提起又怕让事情恶化,她只有就事论事,把谈话限定在维纶叛乱的事情上,希望能帮身前的男子理清思绪,“那么他这次突然变化的试探,又说明些什么呢?是否隐约透露出什么资讯?对我们很重要?”
“这当然了,任何人、任何事情的改变,必定是由外在因素所引起,如果说维纶以前就准备要叛乱而试探,那他的外在环境还会发生什么变化呢?”科恩伸出手来拍拍自己的脑袋,眼睛盯着脚下出神,“让我想一想......维纶原本是准备自己叛乱,再纠集几个旧派系的总督或者将军,难道现在,他拉拢人数上有一个量的变化?不会,这不现实......
或者是根据我这边的情况变化而采取的试探方式?这也不能解释......“
自言自语到这里,科恩突然停住话头,抬眼看着白影,目光闪烁。
“怎么?”白影一楞,轻声问:“你想到了什么?”
“外部环境变化,外面有人跟维纶勾结上了。”科恩吐出几个字,眼神变得阴冷起来,“去把联络官和传令官叫过来。”
白影连忙吩咐下去,又回首过来看着科恩,“很严重吗?”
“必须查出来,否则事情危险。”科恩伸手出去,缓慢的握住酒杯,“就算一时之间查不到是谁跟维纶勾结,也要立即查出他们的准备情况,推测出他们大致上的发动时间!”
白影还想问点什么,车外的精灵侍女柔声回禀:“陛下,联络官和传令官到了。”
“进来。”白影偏头过去答应一声,然后就如同往常一样,站到了车厢角落里。
第三十二集第二章
魔属联盟、不知名的某处。
一前一后,两个人进入了长长的通道,脚步不紧不慢的移动着,两双稍带硬度的皮靴底轻扣在玉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有节奏的响声,这并不刺耳的声音回响在通道中,回响在偌大的厅堂里,并逐渐被四壁的隔音墙削弱,吸收。而坐在通道下方大厅的数十名贵族们,却在这时按照座次站起,一一凝神肃立,不敢有丝毫怠慢。
“联席会议轮值主席到场──会议开始!”在两人进入顶层的包厢后,一个清亮的声音扬声说:“请大家注意,虽然今天的会议属于紧急召集,但现在,我们仍然在等待着前方传回的绝密情报,所以在情报传回之前,请大家先自行参考我们准备的背景资料。”
听了会议主持的话,斯维斯.赫本公爵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金袍主祭,目光中带着一些疑惑。
金袍主祭只微微一笑,说:“如果阁下有问题,就趁这段时间提出来,我会回答。而且我们的包厢有单向隔音魔法,其他人无法听到我们的对话。”
“倒不是什么伤脑筋的问题,我只是在想这一个紧急召集的会议,贵会领导层怕是无人缺席,这是一件不能有丝毫差错的大事,可与会的人还要等待一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传回的情报。”斯维斯轻轻的摇着头,“是不是太冒险了些?是不是太仓促了点?”
“在军队生涯中,你是由情报官员为起点,对情报不能及时传回这种事有感怀是正常的事情,刀兵之事关乎生死,当然要有的放矢,不能无情而动。”金袍主祭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也摇了摇头,“但你现在不是在军队里,即便是不能发言的列席会议者,你现在所处的位置也早已超越了一支军队的统帅,你必须,必须从一个更高、更全面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军队的使命是攻城掠地,或是御敌于国门之外,但我们不同,我们要定的是百年大计,关系帝国、联盟的兴衰大计,所以,像是等等情报这种事情很正常。”
听到金袍主祭以师长身分说出的话,斯维斯公爵的目光虽然保持不变,但心里却很有些惊讶。
而金袍主祭却在继续着自己的师长训导,“你把科恩.凯达当成是自己的对手,这是一种勇敢、有志气的表现,但你要知道,现在的科恩.凯达不是一个将领而是一个皇帝,他是一个统领全局的人物,且完成了从将领到皇帝的心态转变。如果再以将领的心态与之相对,你将毫无获胜的希望。”
成年之后,斯维斯公爵虽然不是目中无人的狂妄之辈,但在他心里,对于自己的聪明和学识却不无自负,而能当面教训指导他的人举世不过三人。母亲对他关爱备至,但不太可能有这样“叛逆”的教导;前联军元帅严厉暴躁,也只是以上司身分严格要求;最有可能在这方面教导他的皇帝陛下却少有见面机会,即便是见面,也只是叙叙家常,绝不会教他以超越统帅的心态去面对某某──超越统帅的心态,那不就是皇帝了?
这种话,只有这位超越一切世俗权利的金袍主祭才能说出来,而对于这样的一席话,能领悟、能做到的人,整个魔属联盟里也就只有斯维斯公爵这唯一的人选。斯维斯公爵不能肯定主祭大人是在经过了怎样的考虑之后,才决定以师长的身分指导自己,但他却明白这几句话的份量,这几句话已经超过了整个帝国图书馆的藏书,超过了此前所有导师的循循教导,让自己的心态发生了质的变化。以前一直困扰自己的难题,在这刻几乎去了一半──以超越统帅,甚至是超越皇帝的心态去面对科恩.凯达,才是战胜他的唯一途径!
戴着面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公爵大人回望金袍主祭,终于点了点头──聪明人不需要多话,在师生的关系在沉默中建立起来之后,金袍祭司才点点头,“看资料吧!”
先稳了稳心神,斯维斯公爵才拿起桌上那份给自己准备的密封资料,按照一张纸条上的开启说明,中指、食指点在封皮骷髅图案的眼睛中,稍用力压,然后拇指点进骷髅下颚将整个骷髅图案左传三格,盈盈红光在封皮上浮现,并逐渐汇集成走向怪异的曲线弥漫在整个封皮表面。突然“喀嚓”一声轻响,魔法锁具打开,封皮自行脱落,两行红色大字在骷髅暗纹中浮出──仲裁计划实施细则、斯比亚帝国现状!
在知道坎普帝国和威尔斯帝国被斯比亚占领之后,斯维斯公爵就明白仲裁计划的实施已是必然的,虽然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公爵在翻开资料的第一页时,原本平和的心跳却无缘故的加快了不少,他清楚,在这份计划的每一个项目里,要消灭或者是要牺牲的人都是以万、十万、甚至百万为计量单位,但这些数字并不仅仅只是数字而已,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视人命为草芥,只有心理极度扭曲变异的非人类才能做得出来,任何一个有人性的人,哪怕是只有一丁点的人性的人,在面对这计划的时候,内心都会战栗、犹豫、进而反覆交战......想到这里,公爵的目光的望向金袍主祭,发现在主祭双眼深处翻涌的是无尽的痛苦。
“时间无多了。”主祭的话中,有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抖动,“你仔细看。”
公爵转回头,仔细看着手里的资料,心中却突然感到自己以往对主祭大人有一定的误解,这位大人虽然无时无刻不在宣扬为目标而牺牲的必要,但本身却不是一个嗜杀的人,而自己日后又将是这个计划的切实执行者,在实施计划时,只要自己好生拿捏,尽力周全,避免大范围的无辜牺牲不是一件难事......但愿,但愿事情会按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
比起上次公爵所接触到的情报,今天手里的资料又详尽了不少,包括在计划前已经实施的一部分准备以及正在实施的步骤,都有长串的说明文字与背景情报,看不多久,公爵大人已经沉迷在资料中,脑袋不由自主的跟着计划实施步骤转,也暗自赞赏主祭手下的人办事细心扎实,非一般情报人员可比。
偌大的黑骷髅会会议厅里,与会者都全神贯注的研究着资料,大厅里安静得掉针可闻,只有资料一页页翻转而发出的声音。不知过去了多长的时间,一阵入口处的响动才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在转头过去的第一时间,斯维斯公爵就知道情报到了。
那是一个跟斯维斯公爵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他在两个护卫的搀扶下,拖着疲倦乏力的身体来到会场外圈,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袋子交出,在交接那一瞬间,完成重任的轻松、转交珍贵物件的凝重、对事情结局的憧憬,都在这个年轻人脸上显露出来。
看到这一幕,斯维斯公爵心中一阵莫名的感动,而且是多年以来久违的感动。虽然对黑骷髅会谈不上了解,虽然并不认识除了主祭之外的其他成员,却在这瞬间对这个组织有了些敬意......把平和目光放到会场中央,公爵大人本来靠在舒适椅垫上的后背,已逐渐变得挺直。
“前方情报送到!”会议主持洪亮的声音响起,“请求正式开始会议!”
主祭收回放在斯维斯公爵身上的欣慰目光,挥手撤下隔音魔法,朗声回答,“准许!”
“各位请看,这是神属联盟斯比亚帝国周边的地图,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会议主持一边打开魔法屏,一边接过才送到的情报抄本,“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部分的部署,特别是在里瓦帝国的部署,斯比亚帝国将不可避免的陷入一场规模巨大的战争中!”
“里瓦帝国内乱在即,而他们的太子、长公主、二公主和二皇子都各有一股神属势力支援着,这些势力就是坦西、班塞、波塔以及奥马图帝国,另还有神殿下派及各国精英势力的暧昧支持,这是我们孤立、打击斯比亚帝国的最好机会。”或者是因为激动,会议主持的声音有些沙哑,“在我们的努力之下,这次内乱的时间提前了,第六、七、九、十二、十九项提前完成,而且我们在步骤上作了巧妙安排,必将促使斯比亚帝国进入圈套。”
一边听着解说,斯维斯公爵一边在资料上查找着计划分项,心中仔细衡量着,而在会场最上的一层包厢之中,已经有人禁不住大声发问:“具体安排是什么?就算准备工作做得再怎么好,可斯比亚凭什么会一定进入圈套?”
“斯比亚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帝国,作为一个疯狂的皇帝,我们肯定科恩.凯达不会放过任何扩张的机会,特别是在前些时候,他花了大力气才让里瓦帝国的小公主和斯比亚某位皇室成员订下婚约,这其中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借口在里瓦插手。”会议主持解释说:“而斯比亚一旦插手,就会引发我们设下的一连串圈套,他在军事上的败退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通过里瓦这个乱局拖住斯比亚,让他在这里消耗大量的人力财力,引起神属所有帝国对其的敌意,为接下来的两线总强攻创造一个有利的局面。”
“动乱的暂时结局是什么?”另一个包厢开始发问:“在两线强攻开始之前。”
“里瓦帝国将会分崩离析,变成三个、甚至是四个皇室势力割据的局面,但他们谁也没有一口吃下其他对手的实力,而且在实际的操作中,我们会让这些势力感受到斯比亚在侧的切身之痛......为了和斯比亚对抗,他们背后的支持国会加大投入量,这些神属内部消耗所带来的好处会在以后的战争中显露出来。”会议主持用手里的长棍指点着地图,“各支持帝国下了大力气,却没有在里瓦捞到好处,自然对斯比亚恨之入骨,他们还会恐惧,因为斯比亚日渐强大,他们自然会组成一个反斯比亚的新联盟,我们需要做的,就只是丢一个小小的火头。”
“让斯比亚直接插手的条件是什么?”会场中的提问越来越直接,越来越急促,让会议主持有些应接不暇。一项事关联盟未来走向的大计划,与会者当然是希望问得越明白越好。
“里瓦帝国的小公主,将会成为斯比亚直接插手的条件,我们具体实施的计划是:让里瓦其中一方势力在合适的时间将动乱消息泄露给小公主一方,然后促成小公主出逃,再让某方势力在斯比亚边境上,在科恩.凯达的眼皮下将小公主擒获并处死。”会议主持回答,“在仔细的研究了科恩.凯达的性格以及他与里瓦小公主的亲密度之后,我们认定在这种情况之下,科恩.凯达将会全力攻入里瓦。这份报告,就在资料的第十八页。”
听到这里,斯维斯公爵心中一凛,埋在资料中的目光抬起,看着会场中的会议主持──这样的神态,自然是情报官出身的公爵对计划设想有了不同看法,而这样的神态,是不可能逃过主祭大人那敏锐的目光的。
“骄傲是贵族的风骨,无畏是贵族的血液。”主祭轻笑一声,“这句话你熟悉吗?”
“似曾相识。”斯维斯公爵转头看着主祭,握着手套的左手已经举起,口中朗声说:“列席人员,请求发言。”
斯维斯公爵的话音一落,会场中的声音平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望向这个包厢,轮值主席的包厢。这个时候,公爵大人绝对不会想到,在黑骷髅会的绝密会议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列席人员,轮值主席带在身边的人,本身就是黑骷髅会的决策层人员,就算没有实际的职务,地位也仅次于十二人核心层之下。
“准许发言!”主祭表态之后,向包厢边的护卫打了个眼色,护卫腰一躬,打开了包厢向下的围栏,紧接着,围栏一层层的打开,组成一条通向会场中心的通道。
知道自己又被主祭大人将了一军,斯维斯公爵只是笑了笑,站起身来就向会场中心走去,脚步稳健,目光淡然──投身军政之后,公爵大人从来没有畏惧过什么,就算此时此刻他面对的是魔属联盟内最出色的一群人,表现也是一如往常。
“本人在里瓦小公主的处理上有不同看法。”站上主持人让出的位置,斯维斯公爵立即就开了口,没有一个字的废话,“里瓦小公主必须活着,仲裁计划才能顺利的实施。”
“为什么?难道有什么仇恨比死亡更深刻?”问题从会场上方而来。
“对于其他人,在详细的研究和严密的推测之后,大概能预知他对某件事的态度,但这种方法也合适使用在科恩.凯达身上吗?”公爵大人微昂着头,从容回答说:“从这个人当上总督之后,就没有人能在关键事务上推断他的反应,他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同时兼具冲动和冷静两种性格,在斯比亚前任皇帝自杀之后,整个叛乱部队都无法抵挡他的一时冲动,三队光明骑士的死就是最直接的后果。如果他与里瓦小公主的关系真的很亲密,如果小公主在他眼底底下死去,里瓦境内的几股势力真的能够承载斯比亚的愤怒和疯狂吗?”
“小公主不死,又能为我们的计划做些什么?”
“因为有个奇怪的婚约在,又因为斯比亚的治国方略,小公主不死的话,科恩.凯达乃至斯比亚就对小公主负有道义责任,他们必须要为小公主讨回公道,如果不这样做,斯比亚帝国的威望就会有损。”公爵指指地图,“斯比亚会在边境设立军营,组建一支光复里瓦的军队,当然,这军队名义上是受小公主指挥,但却是斯比亚的金钱物资堆砌起来的。”
“然后在军事压力下,其他里瓦势力和支持势力都会视斯比亚为眼中钉?然后我们再利用其对峙的情况,不断加深相互的敌视程度?虽然这想法有新意,但你怎么能肯定其中这些关键因素?科恩.凯达是个流氓,怎么可能咬紧牙关去维持帝国威望?”
“我已经说过,凭空推测科恩.凯达的行为是徒劳的,只能在计划还没实施的时候做得周全一点,留下变化的余地,但一个关键的人死了,自然就不再有余地。”斯维斯公爵摇了摇头,“科恩.凯达攻击魔属帝国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有谁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攻击?虽然我们都清楚科恩.凯达是个流氓皇帝,是个疯狂的皇帝,但斯比亚帝国的威望却在我们的白眼和蔑视中树立起来,还达到了其他帝国无法超越的高度!我并不清楚科恩.凯达的最终目的,但我敢肯定帝国威望将在这其中起到很重要的作用,科恩.凯达一定会全力维护。”
“为什么?”
“因为对一个皇帝来说,帝国威望和自身的威望是最为锋利的武器,在某种意义上,威望甚至比军队更加重要。”斯维斯公爵回答说:“针对科恩.凯达这个特殊的人,任何计划都难免有疏漏,更何况计划中根本就没有考虑到神魔的态度,这才是最为关键的地方。科恩.凯达为什么敢进攻魔属帝国?这难道还不值得大家深思?而对于这样一个人,草率决定以里瓦小公主的死去刺激他,他就真的会上当吗?在斯比亚前任皇帝死后,科恩.凯达的头脑可是异常清醒,所做策略没有丝毫差错......难道,里瓦小公主与科恩.凯达的亲密程度更甚?”
“那么......你的细节安排呢?”在公爵的解释下,发问的口气已经缓和很多了。
“敌对需要一个过程,仇恨需要时间萌芽,突如其来的严峻局面有可能使科恩.凯达清醒并冷静下来,要想让他入局,就要一点点的缠上他的手脚。”公爵平静的回答,“纵观整个局面,我建议让神属内、斯比亚帝国内慢热,而在魔属方面就可以快一点,以两到三次不间断的攻击扰乱斯比亚的视线,之后以谈判为主,让斯比亚有机会把手缩回去处理里瓦的事情......里瓦公主不死的话,客观上可以大为加快整件事的流程。”
魔属对斯比亚两到三次的攻击本身已在仲裁计划之内,所以公爵大人的提议并没有对计划造成伤筋动骨的改变,这很好解决,但里瓦小公主的最终命运却让参加会议的人讨论了好一阵,末了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这是关键人物的生死存亡,关系重大。
“我提议,投票表决吧!”到最后,还是主祭大人站起来说了话,“谁同意里瓦公主存在?谁反对?开始!”
“同意、同意、反对、同意、反对、同意......”
最上一层的环形包厢,从主祭左侧开始依次投票,除主祭外的另十一人中,七人同意,四人反对。
“现在是七比四,身为轮值主席,我要使用一票仲裁权。”主祭点了点头,扬声说:“我反对,里瓦小公主的事情,必须按照原定计划执行──会议继续,列席人员,你可以上来了。”
其实公爵大人早有心理准备,对于这样庞大的一个计划来说,关键之处并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但在听到主祭使用仲裁权维持原计划时,斯维斯公爵的眼神里还是有一点失望。到最后,他只有点点头,让出会议主持的位置。
第三十二集第三章
神属联盟、斯比亚帝国、圣都近郊。
昨天后半夜,这里下了一场细蒙蒙的小雨,在清晨时候,窗边的树叶和远处的绿草都还挂着一颗颗、一粒粒微小的水珠。从地平线上射来的阳光,顽皮的在这些晶莹剔透的水珠上折了个弯,幻化成千万点跳跃的小闪光,争先恐后的投射在一双靠窗倚望的美丽眼睛之中。
撩开几丝被轻柔晨风吹乱的金栗色长发,窗边的女子让自己清秀俏丽的脸蛋完整的暴露在阳光之中,纤细、秀气的眉毛,奶白色的细嫩肌肤,还有那不用笑也微微上翘的可爱嘴角......在整个圣都,甚至是在整个斯比亚帝国,能同时拥有这些迷人魅力而又住在郊外的女士只有一位,那就是香雪小姐。
“小姐,您已经醒了吗?”侍女轻扣着房门,“今天,您也是要自己梳洗吧?”
“是的。”窗边的香雪转身过来,回答说:“我自己梳洗,要不了多久的。”
“好的,昨天夜里下过雨,请小姐多穿一件。”侍女隔着门说:“早餐已经预备好了。”
侍女离开之后,香雪走到隔间的镜子前梳理起来,清洗完,先给自己梳了一个喜欢的发式,再挑选衣服,配上两样简单的首饰。做完这一切,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香雪不禁暗暗在心里揣摩,如果他......如果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装扮,会说些什么呢?那个令自己又感激、又恐惧的人,让自己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游走的人,银月湖子爵,每次想到这个名字,香雪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心跳也加快了不少,更是连着深呼吸好几次才能让自己安稳下来。
自己被子爵救出来,住在清净的乡间别墅里,生活虽然谈不上奢华,却也并不缺乏什么,最重要是这里没有人逼迫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按照常理来说,自己,就应该算做是银月湖子爵的女人了吧?可自己,为什么还是对银月湖子爵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呢?一个正常的女人,需要恐惧自己的男人吗?况且子爵大人还是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
应该试着去爱他吗?以前在任务中,自己不是稍用手段就可以把那些达官显贵迷得连祖先姓氏都忘记吗?
想到这,香雪嘴边却露出一丝苦笑,用少有的悲观目光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银月湖子爵是一座山,一座万年的冰山,一个弱女子,怎么才能去融化一座冰山呢?
当香雪走下楼时,露台边已经设好了餐桌,跟平时一样,两套餐具整齐的摆放在相对的位置上,这是因为没有人能说出银月湖子爵会在什么时候回家,所以餐桌上永远有子爵使用的餐具,浴室里永远会有温度合适的热水,马厩里永远都有一匹配备了马鞍的骏马......看着身前的餐具,再看看对面的那套餐具,香雪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个怪异的想法:自己、自己是不是也和那些餐具和热水一样,是为了让突然归家的子爵能立即享用的?
又有些不像,因为子爵大人从来不会动自己一根手指头,还请专门的导师来教授自己知识,可是,万一这一切仅仅只是子爵大人不想让自己的预备女人像个呆头呆脑的傻瓜呢?
“......小姐......小姐?”看香雪想得入了神,旁边的侍女轻轻的推她的肩,“小姐?”
“啊?”香雪惊醒过来,“什么事?”
侍女回答:“导师来了,在跟小姐说话,可小姐您没有听到。”
香雪连忙向对面站立着的导师道歉,这位女导师才华出众,深受香雪敬爱。
“小姐昨天夜里没有休息好吗?我看小姐房间的灯整夜亮着。”导师微笑说:“那么,我们今天上午可以暂时休假,反正小姐的课业已完成,只是还欠缺一些巩固的课程。”
“谢谢导师。”香雪满带歉意的回答,“我不要紧的。”
“课业本身就要有张有弛,休息一个上午没有关系,如果子爵大人知道你这么努力,也会建议休息的吧!”导师爱怜的看着香雪,坚持了自己的意见,“就这样决定了,我下午再来。”
“小姐。”侍女关切的问:“您想要怎么休息呢?不如我帮您准备一个鲜花沐浴?”
“不用了,我不是贵族,没有早上就沐浴的道理呢!特别又是在这个简朴的帝国里。”对自己身分依然很迷惑的香雪拒绝了侍女的提议,转头看了看远处绿色原野,“昨天夜里下过雨,那边山谷里一定有很多蘑菇,请帮我准备一个篮子好吗?”
“当然好啊!小姐,小姐好像很喜欢外出踏青呢!”侍女笑着说:“不过这次好啦,护卫们已经在小姐常去的路上铺了碎石路,溪边还有石凳呢!我们不用再弄湿衣角了!”
草草吃过了早餐,香雪带着两名侍女去了别墅旁的山谷里,侍女一左一右提着篮子走在前面,先用细长树枝敲打过身前的草丛才弯腰下去采摘,香雪单独走在后面,依靠自己的感觉,在齐踝或者齐膝的草丛中摘出一朵朵蘑菇,不一会,已经装满了一个筐子。
“小姐真厉害!”休息的时候,侍女拍着手说:“我们俩在前面,明明所有的地方都是我们先走过的,可我们俩采的加起来还没小姐的一半多呢!小姐您教教我们好不好?”
“这是教不来的,多采几次自然就明白了。”香雪坐到小溪边的石凳上,笑着对这两位同船来到斯比亚的里瓦女孩说:“蘑菇都是伴生的,无论哪一朵,总是生长在一群蘑菇中,只是其他的蘑菇被草掩盖了,不容易看到而已。”
“原来还有这样的技巧啊!好深奥哦。”天真的侍女感叹着,“要是小姐不跟我们说,我们一定不能进步呢!不然蘑菇不够大家吃,中饭和晚饭要多做好几个菜式呢!”
“好啦,先把蘑菇拿回去,再拿回篮子来,我等着你们。记得快去快回,别在路上耽搁。”香雪心中稍微感叹了一下,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诸如这样获取野生食物,采摘的数量不是关系到饭菜的准备,而是关乎自己能不能存活下去的大事,但这些香雪并不想对这两个女孩说,即便是说了,她们也未必能明白。
目送着两个侍女嘻嘻哈哈的打闹着离开,香雪站起身,跨出碎石路面,在靠近溪流的草地上一步步走着。踏着脚下柔软的草地,听着山溪潺潺的流水声,纷乱的心总算逐渐平复了下来。依稀记得,在自己不懂事的小时候,也是住在乡间的小房子里,经常跟着一位姐姐钻到山林里采摘蘑菇,自己最早的记忆,似乎就是起始于这位姐姐......
但让香雪无限痛惜的却是,无论现在的自己怎么回想,都记不起那位姐姐的容貌了,虽然幼年的一个模糊的影子还残留在记忆中,可过去那么多年,姐姐的样子应该有很大的变化才对,剩下的,就只是是刻骨铭心的饥饿,还有香滑蘑菇入口的感觉。但仅凭借这个感觉就想在茫茫人海里找出姐姐,实在是希望渺茫。
“仁慈的光明神王,请保佑我找到我姐姐吧!”香雪蹲下身,手指伸向一丛蓬松的长草,“如果是无毒的蘑菇,就预示找得到;如果有毒,就是......就是找不......到......”
翻开草,草丛下却连一朵蘑菇也没有,香雪很少失误,更不知道这预兆意味着什么,心跳又加快了,她心里默念着,把手伸向旁边的草丛:“光明神王,黑暗魔王,无论是谁都好,都要保佑我找到我姐姐......我现在只要一朵无毒......无毒......无毒的蘑菇......”
谁知道草丛之下又是空无一物,已经两度失手的香雪呆住了,忐忑的她看着第三个草丛,有些拿不定主意。可为了维持心中那一点小小的希望,支持自己在这污浊世界活下去的那一丝可怜的希望,她还是伸出了微微发抖的手指......可这次,她还能祈祷谁保佑自己呢?
在这方面,香雪是个喜欢简单的女孩,她有一种在多年流浪生活中学到的思维模式:既然诚心诚意的请求过了,但光明神王吝啬,黑暗魔王无视,那就不用再强求,如果还要继续哀求下去,只会使得自己更下贱。
只是稍微沉默了一下,她那两片能迷倒众生的嘴唇轻轻开启,微声祈祷说:“银月湖子爵,你什么都能做到,在你面前,没有任何不能战胜的困难......虽然冒昧,但我还是在这里,偷偷的恳请你保佑我,保佑我找到我的姐姐吧......请给我一朵,一朵无毒的蘑菇......”
说出这番祈祷,香雪小姐美丽的眼中已经被眼泪朦胧了,草被一根根的拨开,最后,一朵蘑菇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因为眼泪的关系,所以香雪没有在第一时间看清。她连忙拿出香巾拭干了眼泪之后再看过去。
草丛下只有一朵蘑菇,粗状的茎,伞形的冠,通常来讲,长成这种丑模样的不会是有毒蘑菇,但很遗憾,伞形的冠上是鲜红色配黑色、黄色斑点......这也就是说,这是一朵毒得不能再毒的毒蘑菇。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要夺去我这一点希望?”
虽然知道这不关银月湖子爵的事,但香雪却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她只是需要一点安慰,一点支持自己继续生活下去的安慰而已啊!当这一点要求无法得到满足的时候,再温顺的女孩也会崩溃的。泪流满面的香雪站起来,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边提起裙边,狠狠一脚踩在那朵毒蘑菇上!
这是凝聚了香雪小姐全部力量、愤怒和委屈的一脚,如果香雪小姐是属于神族或魔族,那么这样程度的一脚不是用来毁天,就是拿来灭地──嗯,不要担心,因为香雪小姐是个人类的女孩,所以她这一脚应该对天地无害,就算是香雪小姐踩出个十来脚,也最多是在踩碎那朵蘑菇之后再踩个小坑出来而已,而事实上,香雪小姐这会已经踩到第三脚了。
“啊~~~~~~~~~~~~~~~”在香雪踩到第四脚的时候,蘑菇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啊!”香雪小姐也显然是被吓到了,她向后一跳,右手抽出银月湖子爵送给自己的匕首。她只是想要一朵无毒的蘑菇,可不是想要一朵会惨叫的蘑菇......难道是刚才被企求的三位中的某一位显了灵,派了一朵会说话的蘑菇来告诉她自己无毒?可这、这也太胡扯了......
香雪没时间多想,用锋利匕首削下一段树枝,再斜切一段,把锋利处对准那丛草,稳了稳心神,就要投出去──在这紧张时刻,蘑菇又发出了声音,确切的说,那真的是人类通用的语言,虽然比较模糊和口齿不清:“我的妈......好痛......”
在这一瞬间,香雪的思维回复,毕竟是做过间谍的人,在打消了神话发生的瞬间幻觉之后,手里的树枝立即就投了出去,同时一步步后退──那声音一定是人发出的,而一个藏在地底的人,又会对自己有什么好关照?但一定不能慌乱,转身就跑的话,万一对方有同伙呢?只能先一边保持安全距离,一边仔细观察周围,找到一条逃生的途径!
“啊──完了!”蘑菇又开了口,而且是一种受到致命打击的腔调,“被毁容了......”
随着那声音,在香雪刚才立足之处,整片草皮都向上掀起,一个身体上包裹着油布,一手蒙着左脸的人坐了起来。
香雪紧张之极,雪亮的匕首横到了胸前,严厉的问:“什么人?擅闯贵族私地,这是死罪!”
“少来了,本少爷又不是被吓大的!”那“蘑菇”一手蒙着脸,还忿忿不平的反驳说:“擅闯贵族私地,只是训斥之罪加罚银,严重者才杖打三十服苦役三年,只有擅闯贵族私地并图谋不轨的是杀头!我图谋不轨了吗?不错,我藏在地下了,可藏在地下算图谋不轨吗?我就喜欢藏在地下,怎么样!?你咬我!?”
这倒是奇怪了,被人抓了现行的不法之人,通常情况下不是见机逃窜就是放手一搏,怎么这个人还敢冲主人发脾气呢......但看他如此通晓这条法文,一定是常常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说不定是想找机会偷溜......但是,这个年轻的声音却有些熟悉呢!
“你......”冷静下来的香雪看了看对方的体形,突然说:“把手放下。”
“......”对方显然也冷静了,爽快的回答,“不要!”
“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放下手,”匕首逐渐放到身侧,香雪说:“我就要开始尖叫了,而且是很大声的那种。”
“......”对方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显然是考虑到了香雪尖叫的后果,然后慢慢放下手来,先吐出几根野草和蘑菇茎碎沫,才颓然回答,“好吧!这次算你逮到我了。”
“果然是你。”香雪轻轻呼出一口气,但冰冷的脸色却没有改变,“这次你有什么解释?”
“蘑菇”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抖落身上的尘土,又走到小溪边捧水洗了脸之后,这才取下蒙在脑上与穿在身上的油布,露出一身贵族便服。
这一位,当然就是香雪第一次参加坊间聚会时在包厢里偶遇的那位年轻贵族,在那之后,他还跟香雪在集市上偶遇两次,在某贵族的游园会上偶遇一次,从别墅到圣都的路上偶遇三次......而香雪也在后来的课程中了解了这位年轻贵族当日所穿制服的种类,原来,那就是斯比亚法官的制服。
年轻,能在皇室活动中频频露面,甚至能进入皇室成员包厢,这样的法官在斯比亚帝国里只有一位,那就是大法官杰克──不过对于这位大法官,民间的传说和流言太多,而且各走极端,而对香雪来说,这位自己绝对惹不起的贵族,却是让她伤透了脑筋。
“这一次啊!”大法官擦去左脸上的一丝血迹,抬头看着天,“应该没有什么借口了。”
“可以让人闻风丧胆的大法官阁下,也会有找不到借口的时候吗?”香雪倒是有些奇怪了,“常常听人说,帝国高官都是真正的精英,怎么会连一个敷衍女孩子的借口都找不到?”
“你很喜欢别人敷衍或者欺骗你吗?如果你有这样的期待,我可以把你骗到你姥姥家。”大法官阁下转过头来,年轻的脸上挂着几缕被溪水沾湿的头发,“我,只是不想再找借口了。”
听了大法官的话,香雪心里“咯登”一声,连说糟糕,她很清楚,自己的美貌可以是杀人的利器,也可以是一切麻烦的根源,但她没料到眼下的麻烦是这么大,如果大法官垂涎自己的美色,她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是银月湖子爵的女人,而这位大法官的身分可说是极高,不但是帝国一等一级重臣,有个手掌兵权的哥哥,而且还是皇帝陛下的异姓兄弟。
哪怕是对方稍微愚蠢一点也好啊!那样的话,香雪就可以巧用手段让他死了这条心,但这位大法官,却是一个极聪明,或者说是极狡猾的一个人,斯比亚帝国里有多少穷凶极恶的罪犯,有多少尘封多年的冤案,都没难住这位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大法官......
如果这样一个男子想要得到自己,银月湖子爵将会是第一个受到打击的人,香雪不愿意子爵大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虽然子爵大人的一切行为都透着古怪,也让自己恐惧,但香雪却知道,自己这一生中,再难遇到一个这样特殊的男子。
“是吧!贵族都是这样的呢!”香雪叹了一口气,冷冷的回答说:“从开始热衷编造借口,理由,到后来的懒得编造。大法官阁下打算直白的说了吗?”
“是啊!直白的说。”大法官认真的点了点头,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地位和身分,“我跑去问了皇妃姐姐,皇妃姐姐告诉我,对女孩子要坦诚,所以我就不想再找借口了。”
坦白说,在两人最初的邂逅和前几次的“偶遇”中,香雪对这年轻人并不排斥,他这种认真中混杂着些许天真的表情,曾让自己觉得亲切和轻松,和他说上几句话,一整天的心情都会不错......但在知道对方的真正身分之后,香雪不由得暗骂自己愚蠢,一个大法官这样做,当然是对自己别有所求,从此就对这样的表情有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阁下应该称呼皇妃为殿下。”香雪把匕首放回鞘中,小心收好,“这样称呼,有失身份。”
“这里有别人在吗?就算有别人在,我也是这样叫的,谁不服气就去告发我啊!”大法官有些愤怒,“你以为我想做什么?你以为我会做什么?我不过就是想跟你说话而已,你用得着摆张冷脸给我看吗?刚才藏在土里已经让我很不爽了!而且我还要向无数人解释我脸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我是大法官呢!我的仇人满大街都是,这下他们要笑死了!”
“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了吗?”香雪曾经是个美丽的间谍,当然知道倾听的重要,而且在在多次的接触中,她也对大法官的性格有些了解,所以这时并不介意他的语气,面对他在石凳上坐下,“说说吧!我听着。”
“没有!”大法官哼了一声,转身过去把地上的杂物塞入土坑,看他小心翼翼的复原泥地,香雪不无好奇,而大法官的解释居然是下次可能还要使用......年轻的大法官一边说着这种称得上“厚颜无耻”的话,脸上却是一副天真的表情,甚至眼神里还带着一点点骄傲。
香雪不清楚他的表情是不是出自内心,但比较奇怪的是自己却从不惧怕这位大法官,就算在他发怒的时候,自己依然是以一种玩乐的心态在旁观。香雪当然明白自己的行为犯了贵族禁忌的,但在某些时候,人的心情和情绪真的很奇怪......似乎和大法官一起触犯禁忌,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就试着,试着让这位大法官死心吧......”不过,香雪依然是理智的,暗自做出了决定。
第三十二集第四章
小溪流淌着,两人各自坐在相距七、八步的石凳上,好半天没有说话。
“虽然阁下心情不太好,但即使是我开口问,阁下也必然不会告诉我是什么事情。”香雪淡淡的说:“是要这样继续下去呢?还是要另说点什么?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已经照足你的要求离你这么远了,你就连多坐一会的时间都没有吗?”大法官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一个判决结果,“你是讨厌我吗?回答,我是大法官,你绝对骗不了我的。”
“你并不讨厌,我没有任何理由讨厌你。”香雪平静的回答,心想大法官和女孩子的相处技巧可与他显赫的身分不怎么相称,连这么生硬的话也能问出来啊!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避开我呢?”大法官显然不清楚自己的问话方式有多么笨拙,还以这样的方式继续着,“难道我很可怕吗?”
“一点都不可怕,相反大法官阁下还很可爱。”用这样的方式对话,香雪觉得好累,她可不想扮演一个安慰者的角色,“要避开阁下的原因,只因为我是银月湖子爵的女人。”
“银月湖子爵的女人?”大法官怪叫一声,表情变得很古怪,“你们......已经......”
“告退了。”香雪站起来,转身就走。
大法官心里一急,连忙施展出平日里绝不显露的精湛武技,绕冲到前面,转身在碎石路面上拦住了她。
“阁下这行为算什么?”面对大法官这样唐突的行为,香雪很不高兴,没好气的数落对方,“调戏?引诱?”
“好了啦,算我错了好不好?我说错了话。”刚才还有些手足无措的大法官阁下却在这时回复常态,脸上挂起了招牌式的坏容,还自己退到了规定的距离外,“善良的大姐姐,陪我散步吧......我一个人好闷啊!”
“阁下是身分崇高的大法官,家里应该很多仆人,漂亮美丽的大姐姐也不会少,还会没有人陪你散步吗?”香雪偏着头看他,“上次不是还向银月湖子爵提出要求了吗?”
“你保证过不拿这件事情笑话我的。”大法官一脸的委屈,“怎么犯规?”
“你也保证过不突然出现吓唬我的。”香雪针锋相对的回答,“你犯规在先。”
“是你吓到我好不好?”大法官更加委屈了,“我还受了伤啊!你要赔偿我这张漂亮的脸......这可是被皇帝陛下批准的标准‘英气逼人’型和‘玉树临风’型脸蛋!”
“做梦。”香雪强忍住笑,把目光放在别处,“无论是偷瞧还是偷听女孩子,这都是不可原谅的。”
“原谅我啦,因为......因为在你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我一定是最乖的。”大法官举起右手,手指上套着一个可爱的布偶,“可爱吧!前天晚上通宵工作,凌晨时才做的。一共是两个,一个送给琴伦公主,这一个送给你。”
“你是最怪的一个。”看大法官把布偶放在路边的石凳上,香雪叹了一口气,“我不能跟公主殿下相提并论,也不能跟公主拥有同样的礼物,你拿回去吧!”
“没有那么严重,我喜欢琴伦小公主,也喜欢你,送你们一样的东西很正常啊!嗯,见过这么多次,应该是朋友了吧!接受朋友的小礼物,哪来那么多顾忌啊!”大法官哈哈笑着,在香雪前面倒退着走,“贵族的臭规矩是很多,但在斯比亚,我们这一级的贵族却是最不用讲规矩的,常常把皇家学院的导师们气歪鼻子,但除了向维素大叔告状之外,他们也没办法。”
“听起来,大家的关系真是很融洽。”在不生气的时候,香雪的表情很可爱。
“嗯......这个,不能告诉你哦,因为那是帝国的核心秘密。”大法官歉意一笑,“任何有关皇室成员的话题,我们都禁止谈论,但只限我们这些官员,你可以谈论和评价的。”
“那你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要告诉我?”香雪背起手来走着,“我没有话题的。”
“我是只想这样看着你走一段就好啦,不过既然你想听,我倒是可以跟你说些有趣的事情哦!”大法官想了想,“你不常常进圣都,应该不知道现在圣都出了两位令人胆寒的大豪杰。”
“大豪杰?”香雪不以为然,“只有男孩们才觉得这个有趣吧!”
“谁说的,这两个在圣都称霸的大豪杰可都是女的。”
“女的?”香雪摇摇头,“女的怎么做大豪杰?我不信。”
“听我说啦,第一位是血族族长的千金,古灵精怪的葳莎小姐。圣都那些没成年的贵族小姐们一向难以管教,令人头疼,这位葳莎小姐一到,这些贵族小姐们就更加的令人头疼,什么蒙面飞马过街、武装群山围猎,在城外开条岔路作弄外国官员和商人,就差没打家劫舍当山大王了!”大法官仰头笑说:“那些外地来圣都的官员们,都以为圣都组建了女子军团呢!”
“有这么厉害吗?”香雪惊奇的说:“可是我们这里还很安静啊!”
“你这里是什么地方?一般的贵族都进不来,更别说那些骄蛮小姐们了,她们只是图个好玩,不太敢以身试法,因为圣都的贵族犯事都是俺亲自伺候,撞在俺手里,她们哭都来不及。”大法官的话可一点都不夸张,事实上早就有传言说,得罪皇帝陛下还有可能会没事(当然这机率非常小),但不小心栽到大法官手里的话──请节哀。
“这样说起来,还真是有趣。”香雪不由得好奇,“既然知道得这么详细,你为什么不管?”
“这个......因为......嗯......民不举,官不究......”
“你说谎。”香雪一眼看破大法官的尴尬。
“好吧!我交代。事实上呢!我今天能有时间来看你,是因为我前几天稍微管教了她们一下,结果被骄蛮小姐大将军葳莎小姐威胁,是皇妃姐姐建议我躲躲的。”大法官抓抓头发,不好意思的回答,“这会,怒火中烧的葳莎小姐应该正在圣都里找我吧!”
“你是大法官啊!你怕这位小姐什么?”香雪更加好奇了。
“我怕她哭,她一挂上眼泪,我的屁股就会痛。”大法官的话让香雪不明就里,“在这种事情上,没人会站我这边,连我哥哥都不会帮我,小时候就是这样,常常是葳莎小姐嘴一噘,我就要倒霉了......上次陛下还说了,站在帝国的角度,杰克你做得好,但站在私人的角度,你这笨蛋居然敢欺负我妹妹?”
“原来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啊!”香雪终于明白了,第一次真正笑出来,“那另一位呢?”
“另一位就强悍了,皇家禁卫军某将领的亲妹妹,霞飞小姐,如果说葳莎小姐是在圣都贵族圈里称霸,那么这位霞飞小姐就是在横行。”说到这里,大法官一脸的景仰,“一旦她出现在某个地方,那就像是一位好猎人进了群山,所有的野兽都不敢出声了......就连圣都最凶悍的贵族恶霸,都要肯定霞飞小姐今天心情好才敢出门。”
“不信。”香雪摇头,“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贵族小姐呢?就算是近卫军将领的妹妹,这身分在圣都也不算太显赫啊!”
“不由得你不信啊!霞飞小姐的可怕是陛下造就出来的,而且是凯丽皇妃的直接下属,统领着圣都一营警备队,上下都是嫉恶如仇的主,自从她上任,圣都的恶霸们可倒了大霉。”大法官比划着说:“这营警备队抓人,十有八九是调戏民女之类的花案,通常又是霞飞亲自上,不管对方是什么爵位的犯事者,这位小姐一定是先把他们的隔夜饭打出来再说。只要是她们抓的人,交到我手上都得先治疗个十天半月的才能审......曾经有人想报复,结果十几个大男人被霞飞打翻在地,带头的人跑了十来条街,回后一看还在追呢!吓得魂飞魄散,最后跑到我的府邸求我救命。不过那天晚上我心情好,就和霞飞小姐一起审问了那倒霉蛋......”
“你和这位霞飞小姐也很熟啊?”香雪专注的看着大法官,“听你讲的,似乎你跟圣都的贵族小姐们都很熟悉呢!为什么还要跑这么远来跟我说话呢?”
“人跟人不一样的,因为你让我觉得轻松啊!”大法官笑着回答,“而且那些小姐们都是很暴力的哦,葳莎小时候喝过陛下的血,霞飞小姐的胆子就大得有点夸张......她可是举国上下第一个咬了皇帝陛下的人啊......”
“咬......咬皇帝陛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一直以来,香雪只专心学习与斯比亚有关的专业课程,听到近来这些趣事,觉得很新奇,所以一再追问。
“详细情况我是不太清楚啦!”大法官可不想左一个不能告诉你,右一个要保密的一本正经,把原因含糊过去,“反正就是霞飞小姐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用那硕大的半兽人牙口咬住了陛下的手臂,还死不松口,结果自然是连累她的哥哥和情人也被处罚......”
“就这样咬了皇帝陛下,一定受了很重的处罚吧?”香雪笑着说:“被半兽人小姐咬了,一定会很痛......”
“是啊!当场就出血了呢!皇妃们一起来包扎......”大法官正答着,却发现香雪的面色有变,“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大事,昨天夜里看一本书,不知不觉就看到早上了,所以休息的不大好吧!”香雪伸出手来,拢了拢头发,继续着自己的微笑,“不过,我听别人说啊!被人咬了左手会得到意外中的财富,被人咬了右手会有女孩子喜欢自己呢!”
“是吗?这说法好特别。”大法官抓抓头,“可是陛下他没得到什么意外的财物啊!”
脑袋中轰然一声巨响,香雪腿一软,用手紧扶着路边的小树、强自控制着自己才没有倒下去,而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呼,“他是皇帝!他就是斯比亚帝国的皇帝!”
银月湖子爵几乎没有受过伤,唯一一次见血就是左臂上的咬伤,自己还因为那伤口的形状而迷惑了好一阵,后来才知道是半兽人的牙印,时间、位置、再综合子爵一直以来的怪异行为,自己的推断绝不会有错......
曾经千万次揣测子爵大人神秘的身分,曾经千万次迷惑于自己对他的恐惧,但万万没有想到,子爵大人其实是皇帝......是啊!这么优秀的贵族,怎么可能到处都是,怎么可能就让自己随便遇到了?
夜宴上的会面,喂药时的温柔,左臂上的伤口,逐渐在香雪脑海中重叠起来。
瞬息之间,香雪就从“子爵的女人”变成“皇帝陛下的女人”,但这个身分的改变并没有让香雪感到高兴或兴奋,反而有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在她胸中翻滚,她的呼吸变开始得急促,几乎就快要控制不住的大声喊出来,“骗子!大骗子!为什么要骗我!”
“你怎么了!”大法官没有多想,抢上几步准备来扶,却被香雪倔强的眼神阻止了,一时间进也不好,退也不妙,伸出的手凝在身前。
“我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大法官的话惊醒了香雪,她强自镇定的微笑着坐下,一字一字斟酌自己说出的话,现在情况突变,她要担心的已不是“银月湖子爵”,而是眼前的这个大法官了,“我很高兴你今天能来和我聊天,但我的侍女们快回来了,让她们发现不好。”
“知道了,你要好好休息。”大法官点着头,小心翼翼的把布偶放到石凳上,“我,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有空,不过我会小心,绝对不会再吓着你了。”
“听我说,杰克,我很感激你一直以来为我所做的一切,能成为你的朋友,我也荣幸。”香雪坐直了身子,真诚的说:“但我却不想你再来看我了。”
“为什么?”被香雪叫了名字的大法官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受到严重打击,眼神非常震惊,“为什么不想我再来看你?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为了尽量不刺激到大法官,香雪只好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问题在于,我真的是银月湖子爵的人啊!如果我是个男孩子,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但我是女孩子,我必须要遵守你们男孩子不必遵守的规则。再继续见面的话,会对你、对银月湖子爵的声誉造成很大的损害。”
“说来说去,就是你身分的问题吧!”大法官还是被刺激到了,拿眼瞪着她,“我马上就去找他,叫他把你送给我!”
“送给你......”香雪的脸色黯淡下来,一半原因是杰克这句话伤了她的心,另一半是想到“银月湖子爵”当初在里瓦的举动,虽然有一个铜板,但自己事实上是被送给他的。好一个“银月湖子爵”啊!自己不过就是第一次见面时骗了他,他就大费手脚的做套让自己钻,一个报复心这么重的皇帝,怎么可能再把自己送给其他人?
虽然在传闻中,大法官与皇帝的关系非常好,但香雪却对男人的占有欲望了解极深,如果大法官现在跑去向一国之君讨要自己,只怕不但要不到,还会倒大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又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嘛!”大法官额头上都急出了汗,看到香雪依然沉默不语,他立即又激动了,“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杰克,我要你想一想,在你想让一个人陪你说话的时候,你先要确定这个人愿意和你说话才可以吧?”香雪抬起头,“我当然愿意陪你说话,但是在我心里,我更愿意陪另一个人说话。如果要在其中选择,你是第二位的。所以,我不想被转送给你。”
“谁?这个人是谁?”大法官听得一头雾水,显然他是很费劲才听明白了这非常专业的拒绝,“银月湖子爵吗?”
香雪摇摇头,把银月湖子爵第一时间排除,“不是他,其实我很害怕跟银月湖子爵见面,对他,我只有一种深切的恐惧感。杰克,你先走吧!别来看我了,如果我想见你,自然会去找你的。”
香雪知道,在男性的一生中,杰克这样的年纪是最冲动的时候,只要热血沸腾头脑一热,连杀神屠魔这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虽然杰克跟斯比亚皇帝是兄弟,但哪个帝国的皇帝重臣在血光四射之前不是以“父子兄弟”相称?生死大事,当然是小心为上。
“我明白了,那我就等着你的消息好了,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吧?”杰克露出一个微笑,向后退了几步,口里轻声说:“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哦,你要保重。”
香雪回望着杰克,轻轻的点了点头,后者不好意思的笑笑,抓抓头,向山谷中走去,不时跳跃的身影逐渐在香雪的视线中远去,在消失之前,还顽皮的转身过来对她招手告别。
在山谷中穿行,在确定彻底走出香雪的视野之后,大法官挺拔的背影瞬时松垮下来,脸色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嘴里不住的念叨,“被讨厌了,被讨厌了......完蛋了......”
虽然是执掌帝国司法的最高法官,但杰克说到底依然是个年轻人,幼年跟哥哥流浪,没有一天安稳生活,之后跟了老大,随军参战、四处奔波,所见、所学没有一样能在与香雪的相处中能用得上。如果让今天的大法官去挖野菜、搏虎豹,甚至刑讯逼供都是手到擒来,但要说到男女相处的规则和技巧,他显然是一窍不通的。
于是,香雪小姐只柔柔的一句“不要见面”,居然就杀得大法官落荒而逃。要知道,这位大法官虽然年纪轻轻,但只要他在审理处后院的台阶上一坐,下面的人犯就会吓得尿裤子!如果香雪小姐不是在巧合之下与“乖宝宝大法官”见了第一面,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对待我们那可怜的大法官。
说到底,大法官今天的零情商(EQ)还是斯比亚皇帝的过错,这位皇帝手把手的教会了兄弟们怎么行军打仗耍流氓,至于女人的问题,拜托,斯比亚皇帝自己都不清楚要怎么去解决......陛下对香雪处处都占尽先机,那是因为他并没有把香雪当成一个女人。
自从当上大法官之后,杰克就越来越孤独,科恩、莫亚、海尔特、玛法都是各忙各的,而其他的朋友也身负重任在各地奔波,常常半年见不到一面。维素亲王等长辈虽能常常见到,但爱护之中却有更多的教诲和期望,凯瑟翎阿姨等人倒是慈爱呵护,但......但我们的大法官已经是男子汉了,有些人生难题,自然也不好向这些尊贵的夫人们开口。
身为斯比亚大法官,杰克每日要处理的不是残暴凶案就是谋反计划,除了身边几名特别亲近的下属,根本没人敢跟他说笑,那颗稚嫩天真的心早已是不堪重负,他也只有在科恩回宫的时候跑去跟老大“撒撒娇”,所以这位在普通人眼里可怕得如同恶魔一样的大法官,在与香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阴错阳差的敞开了内心最赤诚的那一扇窗户。香雪小姐当时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如同是最犀利的武器,毫无阻碍的破开了大法官坚硬的心灵护壁。
而我们这零情商的大法官,却只是觉得“跟这位小姐说话好有趣”而已。
为了追求这种有趣的对话,大法官炮制了一次又一次的“偶遇”,甚至像今天这样模仿老大偷窥......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反常,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传说中的恋爱,他只是,仅仅只是想跟香雪说话而已。
可不管怎么说,香雪最后的话,已经刺伤了杰克的心,大法官阁下还从来没有这样失意过,最后那几句微笑道别,大法官都是硬撑着说完的。
“嘿嘿,大人别气馁。”看杰克情绪低落,一名贴身护卫忙跑过来,又拿出一朵“毒蘑菇”说:“大人你看,我这里还有准备,咱们再去试一次啊!”
“不用了。”大法官接过这朵呼吸用的伪装蘑菇,轻摇着头,“已经被人讨厌了。”
“怎么可能呢!?我们的长官是帝国里最聪明可爱的官员啊!”护卫先义愤填膺的大呼小叫一阵,然后小眼一转,凑到大法官耳边耳语起来,“我们先如此如此......再这般这般......包这位甜姐儿哭着喊着不准您离开──啊!”
大法官手上经办的龌龊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随身跟着的护卫随手拈来的都是环环相扣的恶毒计谋,这时献给大法官对付“朋友”,自然是讨不了好,脑袋上肿起一个大包不说,也让另几位护卫笑个肚痛。
“大人啊!咱们去洗澡吧!”另一个好拍马屁的护卫走上来,神神秘秘的进言说:“我听说,被女人打了耳光会倒霉耶......”
“有人打了我耳光吗?”大法官疑惑的反问。
“可是大人被踩了耶,还不止一脚。”那护卫一本正经的回答,“那不比打耳光厉害?”
沉默了片刻,山谷里响起一阵惨叫......
第三十二集第五章
有了这样一段插曲,香雪自然是没有心情再采蘑菇了,于是在侍女的陪伴下回了别墅,一路上,她的脑袋瓜里都翻转着无数问题,让本来已混乱的思绪更加不堪,不过在眼前,某些方面的疑惑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要怎么去面对自己的主人──斯比亚皇帝。
有“流氓”之称的皇帝,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救她出来,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把她养在这里,天知道这位传言里无比可怕和卑劣的王者会怎么玩弄她。说不定,说不定自己在里瓦太子处所受的苦难,正是这位王者有仇必报的具体表现,一想到这点,香雪的心都凉透了。
在沉默之中,脸色不太好的香雪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把捏在手心里的小布偶轻轻放在壁柜上,和其他大大小小的布偶放在一起,之后又退开几步,看着这一整排的布偶出神......但神情恍惚的香雪并没有发现通向浴室的门是半掩着的,一道同样沉默的目光从她进门后就从浴池中投射过来,看到了她所做的一切,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彼此的目光重合。
香雪苍白的脸上无法掩饰震惊和慌乱,以往一切有关镇静的训练都在这目光的凝视下飞到九霄云外,而这目光的主人却不急于开口,他欣赏着身体在微微发抖的香雪,仿佛很享受。
“子爵大人......日安。”香雪艰难的行礼,结结巴巴的问安,“香雪......失礼。”
“跪下,过来。”浴池里的银月湖子爵没有流露出一丝能让香雪缓解紧张的表情,反而用比往日更加冷淡的语气对她说话,“你在害怕什么?”
跪在浴池边,香雪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也不敢抬头仰望,因为银月湖子爵这时的目光就像针一样,好半天之后,香雪才开口,“我......我没有......害怕。”
话一出口,香雪就感受到一丝灼热的魔法能量从额头刺入,快速充斥到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里,她还在惊讶,这魔法能量就开始向周围的肌肉蔓延,身体的每一处都如同是在燃烧,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要跳起来,通过疯狂的奔跑来释放这种能量,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坚固绳子捆绑了一样,根本就无法动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瞬间,香雪就大汗淋淋。
“换在以前,我不介意有人向我隐瞒什么。”银月湖子爵从浴池中站起来,接过白衣侍女递来的浴巾,正眼也不给一个就跨过香雪痉挛的身体,“但现在,我开始介意了。”
拭干了身上的水,子爵大人坐到了外间的大沙发上,接过白衣侍女递上的红酒,目光才重新回到瘫软在地的香雪身上。而香雪正张大了嘴拚命的呼吸着,但那点空气并不能缓解她身体上的痛苦,她的眼珠已慢慢的红了起来......
在斟酒的时候,白衣侍女轻声在某人耳边说:“真要她死,就给个痛快的,什么时候喜欢在女孩身上出气了。”
银月湖子爵不满的看了白衣侍女一眼,左手平伸出去,一道纤细的金黄色线条从香雪身上飞出,隐没在他手心里。魔法能量一去,香雪才能有机会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呼,她慢慢的撑起身体,跪行到外间,默默等待着子爵的教诲,或者是其他毫无预兆的“介意”。
“抬头,看着我。”说到这里,子爵突然叹了口气,“原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身体微微一颤,香雪心里更凉。当彼此的目光再次接触的时候,她知道,在“银月湖子爵”面前自己再也掩饰不住什么秘密,自从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起,香雪就感觉到他跟往常不一样,变得比往常更可怕,身体上的伤痛还没有散去,她只有更加小心的对待,“是。”
“很聪明嘛!”科恩转头过去,看了看壁柜里的布偶,轻声一笑,“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是刚才。”香雪回答着,声音非常微弱。
“这么说来,朕原本计划要在你身体得到的快乐就算泡汤了,朕可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你自己说,朕要拿你怎么办?或者说,你能用什么来补偿朕的失落?”
不知为什么,科恩并不追问是谁,是什么事让香雪知道自己是皇帝,但香雪却很欣慰他的不追问,因为她不知道要用什么借口来隐瞒。
“我......我不知道。”香雪摇摇头,目光中的恐惧浓烈了些,“陛下要怎么做,都可以。”
“放心,你好歹是朕一个铜板买下的,朕不是一个习惯浪费的皇帝。”科恩指指桌子上放着的几个盒子,“去把那个红色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拿过来。”
盒子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个卷轴,拿在手里,香雪才发现这卷轴异常沉重。照科恩的话,她打开卷轴,摊开放在地上,立时,卷轴上扭曲的文字元号就映入眼帘,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房间里,感觉很是怪异。
“你应该没见过这玩意,事实上神属联盟里也没几个人见过这东西,帝国秘造坊新近出产的魔法卷轴,配方源自神殿,再加以改良。”科恩看着香雪的脸,笑得非常诡异,“本来不想用在你身上,但你不小心知道了朕的身分,朕也只有这样做了,希望你不会怪朕狠心。”
在科恩解释这卷轴来历的时候,香雪就知道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不是什么好事,听完最后一句,身体难以控制的开始了晃动,几乎说不出来话来,“我......不敢......”
“这个叫血咒誓约,发明这东西的人声称使用了这个卷轴的人将永远保持对朕的忠诚,不然,只要朕心念一动,那人就会死得很凄惨。事实上,如果朕有事发生,用了这卷轴的人也会跟随朕的命运,当然了,既然叫血咒,唯一追求的是效果,公平与否并不在考虑范围之中。”科恩笑眯眯的解释,全当看不见香雪的恐惧,“现在割破你的手指,一边用你的血覆盖卷轴上的字迹,一边大声念出来......记得,要诚心诚意的哦。”
“陛下......”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无力反抗的香雪才用哀求的口气说:“是不是在起誓之后,我就没有自己的思想和记忆了?”
“自己思想和记忆啊!这东西就见仁见智了。”科恩凑近了点,“你想保留些什么吗?”
“我......我只想保留一点快乐,还有很小时候的一点记忆。”香雪说:“请陛下答应我。”
“如果朕不答应呢?”
“陛下如果不答应。”虽然香雪在这时候变得勇敢起来,但却不敌科恩的目光,“我......我也不知道......”
“算你识相,那么不用念第三行,朕先暂时不拿走你的记忆。”科恩根本不把香雪脸上的凄苦神情当回事,“开始吧......嗯,怎么还需要朕的一滴血?靠!”
“我,愿意将我的生命以及灵魂奉献给我的主人,以我的鲜血凝成誓言,世间万物为证,我在此把我的生命、灵魂交由主人......”
修长的手指在卷轴上滑动着,香雪念出了誓言,被指上渗出的殷红血液覆盖后,那些字迹开始荡漾并挣脱纸面的束缚,飘散在一臂来高的空间中,在满眼飘浮的字迹中,一个六角的魔法阵图案时隐时现。
微笑的科恩把左手伸出,白影用指甲轻轻一划,一滴血从空中掉落下去,穿过飘飞的字迹,引起一阵强烈的激荡,魔法阵图案也跟着变得清晰,发出刺眼红光并开始了旋转,越来越急,到最后搅碎了飘浮的一切,纷乱的光线化成一个色彩艳丽的光球,消失在科恩手心里。
香雪呆呆的看着身前的空白卷轴,脑袋里空空如也......这就像是让她吞下了会随时发作的致命毒药,她以后的命运,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黯淡。
“差不多了。”科恩拍拍手站起来,“不要说朕没提醒你,在这段时间里,你就尽情回忆以前的快乐吧!说不准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香雪再也无法支撑,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进城的马车才刚刚驶出别墅,白影的手就伸到科恩眼前,嘴里淡淡的说:“拿来。”
“拿什么东西给你?”科恩没好气的回答,“问人要东西也不会客气点吗?”
“刚才的卷轴。”白影完全无视科恩的不满,“拿来。”
“卷轴啊!怎么突然喜欢上这东西了?说个理由先。”科恩看着伸在身前的白皙手掌,“如果我没记错,这是白影你第一次问我要东西呢!”
“因为这卷轴会发光,好玩。”白影要东西的意志非常坚定,“我要玩。”
“好玩?我看你是不想我再把这种卷轴用到别人身上吧?就你刚才那么用力的划破我的指头,我就知道你心中的不满。”科恩笑了,“不过我现在不能给你,因为这一批的数量不多,都是马上要使用的,等下一批到了,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还要使用?”白影眉头轻轻皱起,“对谁用?香雪这样的人就一个吧?”
“你从来都不笨。”科恩伸出手去,打开身边一个箱子,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两排卷轴,“自己数数看就知道了吧!”
“这样数目的卷轴,又随身携带,你究竟想干什么?”卷轴并不多,粗略看去就一目了然,在知道了数目之后,白影的眉头却皱得更加紧了,“这样性质的东西,在有些人身上用得,有些人身上是绝对用不得的!你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
“后果?什么后果?比某些人挑战我的绝对权力更重要吗?”冷哼一声,科恩重重的关上箱盖,“一直以来,白影你不都是一视同仁的吗?怎么这次会放宽要求,觉得可以在一些人身上使用这种卷轴?龙族的道德观,原来也是可以浮动的啊!”
“龙族的道德观,从来没有一分一毫的价钱好讲,是我私自背离了龙族的传统,是我自甘堕落,此事完结之后,我会向长老们请求处罚。”白影的目光中,第一次对科恩流露出恨意,“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你就不再是科恩.凯达,我会......我会唾弃你的!”
“你觉得,真正的科恩.凯达就会在乎你唾弃与否吗?”科恩看着窗外,“不过......你是因为什么而堕落呢?”
“绝对......”白影痛苦的眼神,一如刚才的香雪,“绝对不是因为你!”
“真绝情,你一直在我身边,清楚一切事情,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而改变一点的,哪怕是一点也好啊!”科恩闭上了眼睛,“不过,你不是因为我而改变也好,我接下去做的事就少些顾忌,我就能毫不保留的去完成。”
“你要想清楚。”白影是强忍着才没有一巴掌把眼前这个冷酷的皇帝煽出马车,“如果做了,你会失去一切引以为傲的东西,你将彻头彻尾的变成一个卑鄙龌龊的皇帝!是的,这样做,没有人敢再违背你的意愿,但你又能得到什么?一群没有自己思想的下属?一个由这些下属支撑的帝国?就算这样的帝国强大无比,可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那不就是大家一直希望的吗?大家不都一直把我推向那个位置吗?别的不说,龙族不就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这样的我去解救他们吗?大家所要达到的,不就是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人吗?我不想一个人玩,要玩大家一起玩!”科恩看着白影,嘴边露出一个冷笑,“老子现在要自强不息,不就应该从身边的人做起啊!”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很久之后,白影才轻声说:“我愿意......留在科恩.凯达身边,但是,我不愿意,留在一个什么都不顾及的皇帝身边。”
“很感人的告白。”科恩悠然回答,“但那跟我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听过这句话千万次,但这一次,白影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其实,在前几天和科恩谈话得知他清楚维纶总督用亲弟弟的生命做试探时,白影就很不适应科恩近来的改变,虽然科恩以前也不是没显露过心机,但却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人心凉。龙族的骄傲,不允许白影再有什么规劝的话,就在情绪激动的白影下定决心,要说出一句与这个冷酷流氓彻底决裂的话时,在车夫和护卫的大声呼喊中,马车来了一个急停。
在杂乱的呵斥声和兵器离鞘的声音中,车厢里的一人一龙还在对视着,谁也不先开口。
“这是银月湖子爵的马车!子爵有紧急公务要进宫,谁敢阻挡!快点退后,不要自寻麻烦!”
车前传来护卫的训斥声,不过这声音听起来却令车厢里的一人一龙稍感奇怪。因为这些身手一等一的护卫都是清楚科恩身分的,皇帝身边的护卫从来都是做多说少,遇有阻拦,通常都是冲上去一阵砍杀继续上路,怎么今天有心情喊话了?
“少来了,银月湖子爵有什么了不起吗?”一个骄横的声音响起,竟然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圣都的子爵多了,光我们家就有三个,都是对俺言听计从那种。”
话音刚落,一阵哄笑响起。
“阁下要怎样才肯放行?”科恩的护卫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奚落过,这时的话里已有掩饰不住的怒气,只等科恩一个信号,他们就会冲上去把这些人打得哭爹叫妈,不过科恩倒是对这一群刚才打断自己跟白影谈话的人起了好奇心──因为这是一群女人,而且年纪都不大。
“实话告诉你,俺们今天就是在这里等你们家子爵的。”领头的人一副山贼口气,“要过去也简单,叫你们子爵出来,说几句好听的,再随便给点什么就成。银月湖子爵常年在国外公干,油水是少不了的吧?平时也不跟俺们套套交情,今天就一次过清的好。”
科恩是又好气又好笑,一群女人,居然欺负到自己头上了!?好在白影跟他呕气,子爵的装束还没变,当下就“啪”的一脚蹬开车门,下去教训这一群不知死活的女悍匪。身为侍女的白影也趁机收拾怨气,和另两位精灵侍女一起下车,跟在科恩身后。
这一段商路平常并没有太多马车通行,所以路面比较窄,两棵大树横倒着,刚好把路面堵个密不透风,二十来个“兵痞”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依靠在路障周围,一脸“老子不好惹”的讨打表情。仔细看过去,全是清一色贴着假胡子、假眉毛的小妞。再仔细一看可不简单,虽然外面穿的跟士兵没两样,但里层服饰华贵,一个个皮肤细嫩,哪里是什么兵痞,分明就是一群未嫁的贵族小姐!科恩才略略看过,已在其中认出了七八个家世显赫的。
“咳!发什么呆?”领头的小妞抽出起码价值二十金币的佩刀,“当当”连声的砍着树干,嘴里大喊,“子爵大人,给兄弟们上供啊!兄弟们头顶烈日出来卡油也不容易啊!”
科恩当时就有一股冲动,想直接一拳把她轰回家,让她那时任帝国财务副理兼学艺部司长的老爹看看自己的宝贝女是个什么德行。
活该这群骄蛮女倒霉,她们的总头领正带着一干精兵强将在圣都找大法官算帐,没空搭理她们这群虾兵蟹将。在没人带领的情况之下,这群人在商路上敲诈了几笔之后还欲求不满,决定在这条岔路上开个张。说起来也真是难为她们了,她们是在多次试探之后,才终于找了这么个不会引来城防军的好地点──这处是由帝国联络处监管,如果不是清楚这群“土匪”的底细,联络处的人早把她们拆成散件当花肥埋了。
“嗯,好,果然是有气魄。”银月湖子爵仰天长笑三声,“都给我拿下!”
这群女悍匪的家世一个比一个高贵,而她们也都是靠这个压人,平日遇到的贵族或商人怎么得罪得起这群人?都是闷声发大财、给了贿赂走人,就算是不小心劫了德高望重惹不起的老贵族,口口声声“爷爷、叔叔”的撒娇,不但不会引来怪罪,反而会得到更多“贿赂”,什么时候见过真翻脸的?讨厌啊!人家手里的兵器都是没开锋的呢!
“呀~~~~~~~~”科恩这边的护卫才一动脚,那边就立马炸了窝,而且叫得希奇古怪,“救命啊!非礼啊!抢劫啊!有人耍流氓~~~~~~~~~~”
“大胆!”路边的林子里,立即就涌来了一群家丁护卫,“怎么了?怎么了?谁敢欺负我们家小姐!?啊!不要命了是吧?”
有人叫:“我们家主人是伯爵!”
有人喊:“我们家主人是近卫军将军!”
还有人宣布:“我们家主人是显赫的皇亲!”
然后异口同声的威胁:“快点赔礼道歉!”
“你们玩玩吧!别毁容就成。”丢下这句话,科恩返身上了马车。
第三十二集第六章p{text-indent:2em}
圣都,是斯比亚帝国的首都,生活在这里的民众,每一天的生活几乎都是那么平静,那么安详,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们的生活苦闷,因为这是一座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城市,随时都有可能上演精彩的事情。比如刚才,数十名已经在圣都叱嗟风云达两月之久的一支“贵族小姐军团”成员,被人用绳子像捆奴隶似的拴在马车后面,从城门带了进来,一路向皇宫而去。
这条行进路线是圣都最重要的街道,当然,消息也就立即传开了。作为受害者的“贵族美少女军团”,是在圣都民众的无比关注下成立、发展、并壮大的一支“劲旅”,专业的旁观者当然不能放弃关注她们“覆灭”的权利,因为那属于一种“始乱终弃”的不道德的表现......事实上,民众对此事件的关注程度之高,远超一般人想像,他们甚至还开了赌局,从赌注上看,多数人对“贵族小姐军团”的前途还是乐观的,而对于用绳子拴了她们的那位子爵,极高的赔率已经显示出了圣都民众对他命运的担忧。
“贵族小姐军团”成员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主人们一路上灰头土脸,哭哭啼啼,护卫家仆也血淋淋的跟在后面,却一个个倚仗着自己主人的权势硬着脖子,宁死不肯向小小的“银月湖子爵”认错,就更让这支壮观的队伍显得悲壮......在队伍到达皇宫之后,贵族小姐们的家人已经得到消息,纷纷派出家里的中流砥柱四下活动,打探事情原委。
一时之间,各部司都充斥着穿戴整齐但一脸愁容的贵族,后宫门外更是排了长串马车,争相请见各皇室成员。
科恩下了马车,直接去了旁边的房间,皇帝礼服上身之后再绕了个小圈子回到庭院。
看到皇帝陛下亲临,庭院里顿时哭声一片,跪在地上的贵族小姐们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杜鹃啼血,酝酿已久的晶莹泪水或汹涌澎湃、或润物无声,都在脸上的灰尘中冲出一道道横七竖八的沟壑,其间点缀着些许鲜红唇色、亮白贝齿,让庭院里那些真正的士兵又爱又怜,再一听某某子爵是怎么怎么无理嚣张,怎么怎么目无君上,不免又为这些小姐愤愤不平起来。
不过,听着这一切,科恩陛下倒是显得很享受,转了一圈,陛下脸上的笑容还是保持在让人猜不透他心意的范围内,最后他把手一举让哭声停止下来,清清嗓子说话,“朕听说,你们这些日子在商路上干了些不法的勾当?还纵容家仆联袂抢劫银月湖子爵?”
贵族小姐们除了喊冤枉、装委屈之外,绝对不会交代自己任何的过错,皇帝陛下当然是无比尊贵的,但陛下本身是男性,这种女儿家的事情,从古到今都是由皇妃来处理。
“好吧!朕不需要你们马上就说,你们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再说好了。”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后,陛下也不生气,哈哈一笑,对身边的内侍吩咐,“去拿些软垫来,怎么能让女孩子直接跪在地板上呢?至于那些家仆,先给我打三十棍,再交大法官处置。”
“是的,陛下。”内侍领命之后又问:“请问陛下,以何罪名棍打家仆?”
“主人穿成这样,家仆还不该打?”陛下离开前说:“叫她们的家长们也来看看。”
没过多久,皇家议事楼里来了一位身穿骑士装,满脸不高兴的俏丽小姐,这位小姐的脾气可不小,在皇家议事楼过道里等候传唤的时候,居然都敢用小皮靴踩地毯撒气──这是什么地方?皇家议事楼!斯比亚皇族成员的办公地,绝大部分圣都贵族都摸不到边的地方。
没过多久,内侍就带她上了楼,但她已经把地毯弄破两处,吓得内侍长赶紧搬了一座雕像过来掩饰──这地毯是来自魔属帝国的战利品,让陛下看到可不得了。
“菲琳姐姐、迪尔姐姐、凯丽姐姐、温丝丽姐姐!”身着男装的小姐走进皇妃们的办公地,不等大门关上,又是一脚跺在地上,“有人欺负我!”
“葳莎啊!”埋首在公文中的菲琳皇妃淡淡一笑,“这真是奇怪了,在今天的圣都,你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还敢来欺负你啊?”
“就有人敢!”葳莎噘着小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温丝丽皇妃赶紧放下手里的事,拉着她在菲琳皇妃桌前坐下,轻声安慰几句。
菲琳皇妃在文件上签了名,盖了印记,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小妹妹,笑问:“好啦,告诉姐姐,是怎么回事?还是因为杰克处罚了你的姐妹?”
“杰克倒是坏,但今天不是他。”红着眼睛的葳莎小姐说:“因为前几天的事情,我今天去找杰克理论,一直在他家里等着他,当然就没时间跟姐妹们待在一起,她们就自己出城去了。可没想到,刚才就有人把她们用绳子绑成一串,从城外押到了皇宫!”
“有这样的事情?美少女军团也有走背运的时候?”旁边的迪尔皇妃笑出声来,“谁做的啊!把这些美女用绳子绑了送到宫里可是会得罪很多人呢!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银月湖子爵!”葳莎小姐大喊一声,“就是那个常常在国外公干的银月湖子爵。”
一听到银月湖子爵的名字,房间里顿时沉默了,四位皇妃互相看看,脸上都失去了笑容。科恩每一次回圣都,至少会提前两天通知,这一次不声不响的回来,甚至回到宫里都不来见大家,自然不会是没有原因的──难道刺杀俘虏的那件事情,科恩不肯轻易放过?
迁怒,这是迁怒,科恩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资讯,那资讯就是他很不爽,他要闹事!
“菲琳姐姐,我知道银月湖子爵是皇帝哥哥的大臣,但他也不能这样做啊!把人从城门带到皇宫,谁受得了这种侮辱啊?”看到几位皇妃都没表态,葳莎有些奇怪,“我想见皇帝哥哥,我要在皇帝哥哥面前跟银月湖子爵理论!”
“葳莎,别闹了。”心乱如麻的温丝丽皇妃握住了葳莎的小手,却看着桌后的菲琳皇妃。
“葳莎,听清楚我以下的话。”菲琳皇妃郑重的看这个血族的小妹妹,“你马上去我的更衣室换下男装,尽量穿得合体一些,然后直接去凯瑟翎阿姨那里,要一步不离的跟着凯瑟翎阿姨,不然的话,你的皇帝哥哥会把你抓起来处罚。”
“皇帝哥哥......会处罚我?”葳莎瞪大眼睛,几乎不能相信,“为什么?”
“别多问,去换衣服,路上不要耽搁。”菲琳皇妃站起身来,“温丝丽,我们去看看情况。”
当两位皇妃到达“贵族美少女军团”所在的庭院之后,却没看到皇帝陛下,只有满院子行刑队的卫兵,他们手里的棍子正在那些家仆护卫的身体上翻飞,搅起一阵阵痛苦的呻吟。菲琳皇妃只好问旁边的内侍,但内侍却一问三不知。万般无奈之下,两位皇妃只好折回皇家议事楼,去跟维素亲王商量。
对于上次派出刺客去了结战俘的事情,几位皇妃是知情的,而且也都赞同亲王的做法,但维素亲王怕事情过后科恩与四位皇妃心生嫌隙,所以整件事情都没允许她们插手。科恩的反应,维素亲王也有心理准备,只是不曾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情。现在科恩回宫而没有任何事前通知,再加上一些奇怪的举动......不得不令大家担心。
三个人还没说上几句,维素亲王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抬头看去,亲王的妻子,科恩的母亲凯瑟翎正微笑着推开房门,身后跟着一身女装的葳莎。
“你怎么来了?”亲王有些意外,连忙站起来,“你还从来没有来过我办公的房间吧?”
“以前不来,所以就有好奇心了吧!”凯瑟翎笑着吩咐身后的葳莎等在外面,自己走进了房间,回身关上房门。
“母亲午安。”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来,两位皇妃只有先问好。
凯瑟翎走上去,没有像平日那么慈祥,脸色反倒不好了起来,“午安?安什么?怎么安?”
“我说,有什么事不顺心,别难为孩子们啊!”和妻子生活了数十年,亲王当然知道她的性格,连忙站出来为皇妃开脱,柔声说:“孩子们日夜操劳,已经很累了,让她们回去吧?”
两位皇妃不知因为什么事而遭到母亲责难,头低得不能再低。
“那么,就当我是在无理取闹好了,但我不点头,这里谁都不能离开。”凯瑟翎看着自己的丈夫,突然又笑了笑,“斯比亚帝国的国相阁下,我有一个问题,你能给我答案吗?”
“你是我的妻子,我当然不会在任何事情上隐瞒你。”亲王有些哭笑不得,“问吧!”
“我是以斯比亚皇帝母亲的身分向你提问。”凯瑟翎在一张为客人准备的沙发上坐下,双手叠放身前,“我儿子──斯比亚帝国的皇帝,已经回来了是吗?”
“是的,刚回来。”亲王极力回想着,但想不起来妻子上一次如此认真是在什么时候。
“那就请你解释一下,科恩为什么没有事前通知?以前都有通知的吧?”凯瑟翎笑笑,“或者......是你们做了些什么事,以至于科恩连我这个母亲都不想见了?”
“我们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亲王两手一摊,无可奈何,“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传?”
“如果我是一个只会相信谣传的笨女人,那么我生下的科恩会成为帝国皇帝吗?”凯瑟翎又笑了,“真是那样的话,你也不会娶我吧?”
“嗯,突发的事情倒是有。”亲王沉吟片刻,“但没有那么严重。”
“皇帝陛下率军远征,回国之后不是直接回圣都,而是去了几个重要的行省,跟数十位重要的军政官员会面,君臣会面谈些什么,难道真是庭报上所说的那些理由吗?回到宫里,直接去了自己的秘室,连我这个母亲也不见。虽然我不是官员,但我也知道这种会面是什么性质,这说明国相大人,还有你们几位皇妃,已经被皇帝排斥了。”说到这里,凯瑟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是什么事情,严重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一个皇帝做出这样的举动?”
“凯瑟翎,事情是这样的......”
“我不是官员,我也不想知道这件事的发生、发展和结束,因为那已经无关紧要了。”凯瑟翎毫不客气的打断丈夫的话,“我只想提醒你,我亲爱的丈夫,作为一个国相,你应该是皇帝最为信任的人;作为一个父亲,你应该是儿子最坚固的助力。无论从哪一角度来说,你和科恩之间都不能产生猜忌,这有违你的使命。在我看,这件事不管是怎么发生的,主要原因都在你,科恩不会恰当的处理这类事情,他才多大?而你呢?”
说完,不等亲王回答,凯瑟翎就站起身走到两个皇妃面前,“抬头,看着我。”
从没见过母亲发怒的皇妃们抬起头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要说你们不知道这种事情,我也不想听你们的解释,我现在要你们去弥补自己的过失。你们是科恩的妻子,清楚一个妻子的责任吗?这样看来,丈夫在你们心中还不是第一位的。”凯瑟翎平静的语气中,蕴涵着无比的严厉,“诸如此类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
第一次遭到训斥,皇妃们的眼圈都红了,亲王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我会去把他逮出来,其他的事情就得你们自己做了。”凯瑟翎一转身,出人意料的叹了口气,“我能逮他这一次,下一次还能逮吗?科恩的性格有多强,你们应该知道。”
不一会的工夫,抱着琴伦小公主的凯瑟翎已经找到了科恩,她是皇帝陛下的生母,谁敢向她隐瞒皇帝陛下的行踪呢?
皇帝陛下,正在被近卫军严密守卫的演武厅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第三十二集第七章p{text-indent:2em}
演武厅里,不但全体近卫队员跪伏在地,就连日常伴随在皇帝陛下身边的官员、内侍也都全跪在地上,这些人组成了一个以科恩.凯达为圆心的大圈子,每人面前都摊放着一个魔法卷轴,一边把手指上的血液抹到卷轴的字迹上,他们一边大声念诵着,“......以我之血,唤醒我虔诚的灵魂,不带任何杂质的澎湃热血将与皇帝陛下高贵的血溶为一体......从此之后,我的生命与灵魂都和皇帝陛下联为一体,我将拥有皇帝陛下一样的血液,拥有皇帝陛下一样的勇气与智慧!”
无数个色彩艳丽的六星魔法阵飘浮起来,最终组成一个硕大的魔法阵,无数魔法符文在空中飘飞不止,站在魔法阵中心位置的科恩拿起小刀刺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液涂在左手的卷轴上。立即,卷轴上沾染了科恩血迹的部分开始分解,一个个细小的金色文字飞散出来,在空中飘荡着,缓缓的向着每一个跪在地上的人靠近,最后,这些小小的金色文字贴在他们的额头上,一闪一闪的没入了皮肤中。
魔法阵开始变换形状,逐渐收拢成一条耀眼的光带,绕着科恩飘移,慢慢的首尾相接,覆盖在科恩的身体上,并将满天游离的魔法光芒统统吸收进来,像是在科恩的皇服上加了一件五彩的外袍一样......很久之后,这绚丽的光芒才逐渐消失,周围一切重归寂静。
“恭喜皇帝陛下,也要恭喜各位。”一位主持魔法仪式的魔法师上前几步,“在以后的战斗中,陛下你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范围攻击魔法而不用担心伤到身边的人了,而且,如果陛下愿意的话,范围攻击魔法也会加强陛下随从人员的能力,假如是在战场上使用,陛下,您这支近卫队的战力,将远超过其他任何军队。”
“这一切效果朕都很满意。”科恩陛下把流血的手指放到嘴里吸吮着,但他的面色却没有流露出“满意”的神情,“但这卷轴上的话写得太肉麻了!谁写的?拖出打二十军棍先!”
“这个......”魔法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回陛下话,整个魔法都是那两位人犯口授,我们再加以改良的。因为魔法释放过程异常复杂,所以我们并不敢在念诵语句上做修改......”
魔法师所说的两位人犯,当然是指光明神殿前红衣左祭和前红衣右祭,这两位已经在科恩的地牢里关了很久,所知的一切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其中不但包括神殿的各种秘密书籍,更包括许多失传的魔法研究资料,像是这个被科恩大批制造的卷轴,正是从其中改良而来,另还有一些其他种类的魔法卷轴,正处于魔法师的鉴定阶段。
“他们是想用这些肉麻的话来讨好朕,你们难道看不出来?任何事情都不可以全信,必须得经过自己的探询,答案才能让人满意。”科恩陛下抬抬手,让大家站起来,“不过,在短时间内能完成对这些魔法卷轴的复制,足见你们用了心,书记官!”
“陛下请吩咐。”站在厅角的书记官连忙站出来。
“传令嘉奖秘造坊上下人员,并赐宴慰劳。”科恩走到厅中,笑了一笑,“试试看吧!”
话音刚落,附着在皇袍之内武士服上的魔法就被科恩发动了,一个淡青色的光环出现在科恩身体外,光环先是在微微颤抖着,然后猛的膨胀出去,直接在百来名站立的侍卫身体中穿过,瞬间就来到场边观众席上──并不是科恩有意识的要把魔法扩大到这种趁度,而是因为科恩刚使用这种魔法没多久,还没有完全掌握,为了追求魔法的扩散速度收势不及所致。
在魔法光环临身之前,白影已经飘飘到空中,而在另一侧,一位以盔甲严实掩饰着自己的将军却动也不动,只是在身体表面撑起了一个白色的魔法光幕。除了这两位没有受到影响,其他几位没有加入魔法仪式的魔法师全在光环临身的那一刹那倒在了地上,就连远远站在厅角的魔法师也不例外的跟着倒了下去......他们不是受伤,也不是昏迷,而是被强制睡眠了,当然,倒地之后是否受了伤谁也无法保证,这完全是个技术上的问题。
科恩在神魔分界线告别四神之后,他就发现神族长公主赐给自己的“沉睡之服”和“风之束缚”已经觉醒,这可是他期盼已久的事情,当时就拉了白影去实验,在森林里催眠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动物......这时用出来,范围、威力又见增加,不由“君心大悦”,挥手让岩石带着其他人下去,自己拿了腰刀,坏笑着向那位穿了全副盔甲的将领走去。
“乌鸦啊!很久不见,来试试吧!”科恩站到乌鸦面前,“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是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退步吧!”乌鸦的回答从金属面罩的缝隙中透出来,冷冰冰的,却让科恩觉得很自在,“我无所谓。”
“好歹是场比试,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科恩哈哈一笑,“打起精神来!”
“我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乌鸦用他的招牌语气回答,“是你不正常。”
“我不正常吗?”科恩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腰刀的刀鞘不住敲打着自己的膝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正常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厅门边,有人大声回答科恩,“你的确很不正常。”
“啊......”科恩转头看过去,顿时把刀一丢,换上满脸的堆笑,“老妈你来啦......”
“有本事啊!出去打了一仗,连自己的名字也快忘了吧?”凯瑟翎夫人走过来,微笑着向白影和乌鸦点了头,随即施展她的拿手“武技”,一把就拧住了斯比亚皇帝的耳朵,“还翻天了你?说,这里谁最大?”
“当然是老妈最大,老妈才是最大的!”可怜的斯比亚皇帝偏着头,痛苦的回答着,“轻点啊老妈,耳朵是肉长的啊......”
“是吗?是我最大吗?耳朵是肉长的,我的心就是石头做的是吧?”凯瑟翎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企图蒙混过关的痛苦表情,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在外面野够了,回到宫里也不来我那边问个好,也不来看看小琴伦,还敢说我最大?”
“这个......”斯比亚皇帝眼珠一转,“老妈你要知道,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皇帝真是好口才啊!”凯瑟翎夫人在手上加了一分力,威风凛凛的回答,“可我也有苦衷啊!我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老妈饶命啊!你不能发,再发耳朵就要掉了!”
“套句皇帝常说的话──那跟我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就这样,苦命的斯比亚皇帝就这样被他母亲拖了出去,白影赶紧抱起一边的琴伦小公主跟上,而无事一身轻的乌鸦抱着双手,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走......当然,作为帝国皇族的最高机密,是不会有不相干的人看到这一幕的。
没走多久,处于苦难中的皇帝陛下就在一条走廊里与维素.凯达亲王和两位皇妃“偶遇”,一看到科恩的苦状,两位皇妃连忙走上来,一边一个挽住凯瑟翎夫人,满脸的微笑,嘴里说着不相干的话,加上亲王在旁搭茬,终于成功的将陛下的耳朵“挽救”下来......也成功的让几人见面的气氛趋于缓和,科恩心里就是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爆发吧?
“我说夫人啊!你就先忍耐一下吧!”亲王笑着隔开妻子和儿子,“我们和科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谈啊!都是关系重大的国事。家事的话,可不可以留到晚饭后再说呢?”
“有吗?”凯瑟翎夫人一脸的不相信,“我看不像。”
“真的。”亲王晃晃手里的公文,“这是刚刚收到的文件,帝国各地的一些总督和将领近来言行失据,很有可疑,必须要跟皇帝商量对策。”
“既然这样,那就商量你们的国家大事去吧!我去准备晚饭。”说着话,凯瑟翎夫人看看还用手捂着耳朵的帝国皇帝,“等下要不要过来吃晚饭啊?”
“要的要的,我一定来。”科恩笑眯眯的回答,“这次一定不会偷溜了。”
“那还不快去?晚饭是马上就好的!”
看着科恩在亲王的陪伴下走进旁边的房间,凯瑟翎夫人才从白影手里抱过小公主,去准备家人团聚的晚饭了。她并不担心留下的亲王还有皇妃怎么去挽救这件事情,因为,身为科恩的母亲,凯瑟翎夫人拥有一眼看透科恩心理的本事......在刚才,凯瑟翎夫人已经看出来了,科恩虽然心情沉重,但却不是针对亲王和皇妃。
“刚刚收到的。”走进房间之后,亲王立即就把自己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几位以前投诚的总督已经在四处联络旧部了,特别是一些投诚的军事将领,是他们极力想拉拢的对象。”
“这么快?”科恩接着公文,就着窗边明亮的光线看起来,“他们联络时做得很明显吗?”
“不,这次的联络行为做得非常隐秘,情报系统用上了全部本事才查到这些情报,而且还不是第一手的资料。”亲王走过去,把公文翻到某一页,“这里,我们的情报系统第一次用上了估计和猜测,后面的一些蛛丝马迹也不能让我们推断出有价值的东西来。”
“他们这一手做得比往常高明很多嘛!”闷哼了一声之后,科恩又笑了笑,“早知这些总督会反,我们是有万全准备的。难道这些人是因为不小心吃了大便,所以才变得狗胆包天?”
“不好说。”亲王以一种少见的凝重眼光看着自己的儿子,“现在的局面,恐怕是这些总督已知我们有准备,但还是决定要反。”
“父亲说得对,他们应该清楚我们有所准备。”科恩点点头,转头看着两位皇妃,“在这个问题上,你们俩有什么看法吗?”
科恩像个没事人似的发问,两位皇妃心里不由得更加担忧,她们可没有凯瑟翎夫人的那种特殊技能,菲琳看了看温丝丽,考虑了一下才回答说:“这是一件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我想,如果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指挥者,总督们不大可能铁了心拧成一股绳。但他们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就得把这个强而有力的指挥者找出来,才能对症下药。”
“你们的思路很正确,在这些人里,要数维纶总督最有野心和统御力。”科恩把文件交还到父亲手上,轻轻的摇了摇头,“但仅凭借他自己还不足以号召这些投诚总督一起动作,必定有更强大的外部因素在起作用,让他们不得不跟着做。否则的话,他们不会信任维纶。”
“这样说起来,情况已经很严重了,皇帝认为这强大的外部因素是来自哪里呢?”亲王不无忧虑的对科恩说:“我们的准备还要进一步的加强才行。”
“回圣都的路上,我接见了不少人,也给他们打了招呼,如果他们硬要在这种情况下起事,规模不会太大,凭帝国现在的兵力,短时间内扑灭不算什么难事。”科恩回答说:“最主要的是影响,一旦帝国内发生这种事情的消息传到我们新近占领的土地上,局面会变得不可收拾。为今之计,只有在叛乱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坚决、果断的将其扑灭!”
“但是,如果能在第一时间就被扑灭的叛乱,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来发动呢?皇帝的强势,他们心知肚明。”维素亲王叹了口气,“只怕叛乱一起,就是投诚总督们孤注一掷的疯狂,规模和强度都会远超我们想像。况且还有外部因素在作怪。”
“我不这样看,在规模方面,我们能算出他们有多少兵力、多少粮食军械;强度方面,这些总督的领土并没有连成一片,就给了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密令莫亚由海路回国,主持军事镇压。”科恩轻声回答,“但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外部因素来自何方,所以......我为所有方向上的外部势力都准备了一份大礼。”
“准备给所有外部势力的......大礼?”维素亲王不由与两位皇妃面面相窥,不知道科恩所说的大礼是什么东西,因为现在的斯比亚,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各个方向上的其他势力为敌啊!就军事或政治上来说,那几乎是在自寻死路嘛!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和担心,但你们要相信我。”科恩看着眼前表情茫然的三个人,突然笑了出来,“我不是一个将军,我是一个皇帝。作为皇帝,可选择的打击手段是非常多的。”
不等维素亲王和皇妃发问,科恩就凑到他们跟前,细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三人都抬眼看着科恩,一脸震惊的、不能置信的神情。
“大家都清楚了吧?任何东西都可以作为打击敌人的手段,特别是作为防御一方来说。但国内这方面就要完全拜托给你们了,我还要找出外部势力的真正发动点,不找到这一点,我们无法彻底破坏他们的阴谋。”科恩轻声笑着,“一会我就得去看看我的新武器了。”
虽然大家对科恩的话半信半疑,但看着科恩胸有成竹的神情,也不好马上反对。于是,菲琳皇妃轻轻一拉温丝丽的衣袖,柔声对科恩说:“夫君和父亲商量吧!我和温丝丽妹妹去帮母亲准备晚饭。夫君征战辛劳,今天晚上大家就好好聚聚吧!”
“去吧!”维素亲王点了头。虽然科恩是帝国皇帝,但在晚饭聚会这样的事情上,一家之长的维素是更有发言权。
“父亲,我马上得出宫一趟,尽量赶在晚饭前回来。”在两位皇妃离开之后,科恩对维素说:“晚饭的话,请父亲拖延一会。”
“科恩啊!你先等等。”维素叫住就要往外走的科恩,欲言又止,“关于那件事情......”
“那件事情?”科恩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自己的父亲说:“是说麦泽大叔那件事情吗?”
“既然皇帝还肯叫他一声大叔,就请顾念旧情饶恕他吧!一切的事情,其实是我主持要做的。”想了想,维素还是决定开诚布公的说出来,“至于我,皇帝想怎么样都可以啊!”
科恩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过身子,就那么静静的站立着。
“虽然我有这样那样的考虑,虽然事情有这样那样的起因,但我这次的行为过于轻率莽撞,没有想到皇帝所处的角度。”维素苦笑了一下,“是我的错,陛下可以不处罚其他人吗?”
“这件事情,的确给我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困扰。”科恩终于转过头来,一步步走回维素身前,轻声对自己的父亲说:“请答应我,仅此一次。”
“当然,这样的错误只犯一次也令我很汗颜了。”维素原本以为科恩会有一个小小的爆发,至少也会有抱怨,所以准备了很多说辞,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科恩平平淡淡的一句,那些东西全都用不上了,“我准备自请惩罚......”
“那些东西没有意义,只要有你仅此一次这句话,一切就都结束了。不需要解释、追究等等。”科恩终于露出了一个正常的微笑,“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虽然是皇帝,但我的目的却不是成为一个孤家寡人似的皇帝。”
“就......这样?”一种奇怪的感觉在维素心头翻涌着,他眼中的科恩已经幻化成两个身影,一个属于真诚的儿子,一个属于睿智的君王。
“就这样。”科恩点点头,“麦泽大叔和莫亚在一起。”
第三十二集第八章p{text-indent:2em}
早在斯比亚光复之时,圣都城外百里范围内的农庄、田地、别墅就全部被皇族按市价收购。靠近商路的地方,一切都还保持着原貌,在商路上行走的人甚至可以看到一幅田园牧歌的场面。但在行人看不到的地方,全是皇家近卫军建立的军事设施,十多个大型的囤军营组成了两道防御圈,紧紧的守护着斯比亚的首都,还有情报体系的训练基地和各军种的高等学校,更有其他神秘的机构分散在其间的小军营里。
这样的一片土地,完全杜绝了间谍的窥探,任何一个陌生人进入这片区域,总会被躲藏在暗处的无数双眼睛发现,总会被接踵而至的“意外事件”打乱行程和步骤,总会被人“押回”商路......如果不回商路,就会进入帝国大牢。久而久之,各国的情报系统都知道,圣都城外的防卫,在某些方面几乎超过了圣都本身。
距离圣都二十余里的一个隐秘小山谷里,有一个驻军三千的中型军营,军营依山而建,鱼鳞状排列的营房顺山势逐次上升,山腰中一座两层木楼就是军营的指挥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正站在二楼围栏边焦急的眺望着远方,在他身后是两名准将级别的军官,再后面是十来位出身皇家近卫队的贴身护卫──在斯比亚帝国里,能被这样保护的人物可没有多少。
一支马队簇拥着的马车出现在远方,不多时已到了军营正门,看清楚马车的式样,焦急等待中的人面露喜色,叫声:“陛下来了。”就要向外走,却被身后的将领拦住。
“伯爵大人。”将领说:“陛下严令,您不能外出,哪怕是一步也不成。”
“知道了,想不到我伊瓦.梅林也会过上这种日子。”伯爵看着眼前的将领,一脸的索然,满嘴的抱怨,“我是皇帝的岳父呢!这身分贵不可言,对帝国也有相当贡献,现在却连出门迎接女婿的自由都没有,你们说,这样的保护,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啊!”
“大人请宽心,陛下说过,您是罕见的人才,你的才华对帝国来说太重要了,容不得一点闪失。”也许是平常就听多了这样的抱怨,将领笑着回答,“再说了,我们不都是陪着您吗?”
“陪着我倒是不假。”伸手不打笑脸人,伯爵只有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的不满,“但你们一不会唱歌二不会跳舞,全是木头脑袋,多闷啊!”
“我们每次开饭前都唱军歌了啊!那声势叫一个雄壮。”将领很无辜的摊开双手,“还有,说到这个跳舞啊!大人,上千人的操练怎么也比几个小娘们扭腰晃屁股好看吧?您知道吗?当初我们军团参加阅兵经过皇宫正门时,那些小娘们还冲我们吹口哨来着呢!”
“你......你......”听了一通歪理,伯爵吹胡子瞪眼睛,伸出两手在面前比画了一下,“如果你是我儿子,我就用这么粗的棒打你!”
“打谁都可以。”抱着琴伦小公主的科恩走进了房间,笑着对伊瓦.梅林说:“不过啊!朕建议换细一点的棍子,不然累着您老人家啊!”
“见过陛下。”一屋子人跪下,唯有身为皇帝岳父的伊瓦.梅林伯爵有免跪之权,他冲上两步,从科恩手里接过琴伦小公主,嘴里夸个不停,“我们的小公主越来越漂亮啦,嗯,面色又比上次好得多了,记得要常笑啊!这可是小女孩的特权呢!”
“朕还得赶回去处理一些事情。”陛下笑着跟将领们打过招呼,难得见一次,少不得要拍拍大家的肩膀以示鼓励,之后轻声吩咐,“时间不多,开始吧!”
“陛下这边请。”虽然平时满腹牢骚,但一说到正事,伊瓦.梅林伯爵却是毫不含糊的,立即就带着科恩走到一道暗门边,“接到陛下命令,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暗门后是一个二十臂直径的原形深井,黑黝黝的看不到底,伯爵在墙上的一排吊绳中选择几根,按某种规律一一拉动之后,井下传出一阵转动绞盘的声音,无数悬在井中的铁链开始上下滑动,一个巨大的铁制平台从上方升了上来,最后“匡当”一声,与脚下路面连接。
一行人走上平台,伯爵再次拉动绳子,平台开始均速下降。随着深度的下降,周围井壁上不断出现通道,明亮的灯光从里面照射过来,平台上的人隐约可以看到通道里的忙碌景象。按照已经下降的深度计算,平台已经降到了山下,而且还在继续向地底降落──也就是说,这整座山、甚至垂直于山下的地底,都是挖空利用了的。在这些地底通道里忙碌的人们,数量并不比军营的人少!
“陛下,这里已经有些潮湿了,请小心。”抱着小公主的伯爵对科恩说:“陛下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要说矮人和沙人做土木工程的本事还真不错,这里建得很完美。我们已经在这里同时进行三个大系,十二个小系列共一百多项实验。”
“帝国给你的拨款数额巨大,你不做这么多实验怕是难以向朕交代。”陛下今天心情不错,笑答说:“对了,朕已经看过你的帐目,透支相当严重。”
“嗯......那个是因为......”说起经费的透支,伯爵有点尴尬。
“你的研究透支,对朕来说倒不是坏事,说明这里用足全力在做研究。”科恩看着自己的岳父,“只要你有好东西给朕,明年拨款加倍。”
“我们做出了很多好东西。”伯爵咧嘴一笑,“不过......现在的实验项目已经用完了所有的空间,地面上的实验田地更是紧张,陛下得帮我解决。”
“你还真是不会当官呢!哪有事先就向皇帝提要求的?如果要讲价钱,也要看过东西以后再说嘛!”
科恩陛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平台“匡当”一声停了下来,一条通道出现在大家面前。伊瓦.梅林先行走进通道,然后转身过来,脸上洋溢着由衷的骄傲,“这是我引以自豪的地方,数千人辛劳成果的展示厅,陛下请进!”
这条通道比其他通道要大得多,弯弯曲曲的通道还被一道道魔法屏障分成十来个小厅,每个小厅中都陈列着一些通体透明的柜子。如果走到近处观察,就会发现透明的部分都是另类的魔法屏障──在这么狭隘的空间中,居然能共存这么多不同属性的魔法屏障,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大陆上,其他帝国的魔法师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毕生追求的高等魔法技巧,会被斯比亚的野蛮人用来做柜子,这简直就是败家子的作风!
“陛下请看。”伯爵指着一个柜子里的植物,“还认得这东西吗?”
“当然认得,当年黑暗行省的救星,野生木薯嘛!”科恩牵着小公主走过去,“难吃、难看,但是好种、多产。”
“陛下好记性,但这一株木薯可不一样。”伯爵神秘的笑笑,“为了配合陛下的战略需要,我们全力改良,这木薯现在口味上佳,开花时节还可以作为观赏植物用,但生命力非常脆弱,种植要求异常的高,产量很低。一亩良田所产,最多让一家五口吃三顿──我们准备把这种木薯输往国外,那些贵族会大量种植以改善自己的膳食水准。”
“坏人。”陛下点点头,“继续。”
“我哪里坏了。”伯爵耸耸肩,领受了皇帝的夸奖,来到临近的柜子,“这也是一株木薯。”
“啊!”陛下跟过去,“有什么特殊?难道会在晚上唱歌跳舞?”
“我还想呢!最好是女高音,还有柔软的腰身。”伯爵没好气的介绍说:“这是改良后到达另一个极端的木薯,拥有强横的生命力,只要在地里种上一株,一个月之后,这株木薯的根系可发展到三亩,二个月就进入成熟期,而且是高产。”
“就这些?”科恩有些不满意,“这种东西一旦被敌人拿到,对我们是弊大于利。”
“在适当的时候出现的话,他们一定会用它来做军粮,但在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哭了。”伯爵点着头着,“关键在于果实的腐烂期,第一季五天,第二季三天,第三季就是一天......再之后,不想饿死的人就得整天守着木薯,哪都别想去了,小个便都要用跑的。”
“好倒是好,可如果有人把种子撒在本国境内呢?那我们不是完蛋了?”
“陛下看到这根小针了吗?”伯爵从柜底拿出一个小盒子,把里面一排黑色细针展示给自己的皇帝看,“被这种针刺过之后,针上的毒素会通过木薯发达的根系传送出去,让一大片的木薯中毒死亡,三天内全部变成优良的肥料。”
“啧啧,真是坏人。”陛下君心大悦,“还有什么东西给朕看?”
“请陛下跟我来。”
伊瓦.梅林把皇帝带到另一个相距很远的小厅里,停在一道透明的魔法屏障前,目光穿过屏障,可以看到相连的小厅与别处不同,厅里只有一个柜子,一位长相猥琐、身材矮小但身披学士袍的男子正等在厅中,遥见众人过来,连忙跪下行礼。
站在魔法屏障前,伊瓦.梅林郑重的说:“我的陛下,严格来说,这里面的东西已经超过我的学识承受能力,更超过我的良知承受能力,我一直在对自己说,这仅仅是一项研究而已,这东西永远只会待在这里,不会出现在其他地方......如果陛下要用这东西做什么,请永远不要告诉我。我,我会受不了而疯掉的。”
“朕不会跟你讲什么大道理,你只要知道刀子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就行了。”斯比亚皇帝扬扬头,“那个人,就是这项研究的主持者吗?”
“是的,我许诺给他大学士头衔,伯爵身分,外加财富美女。”虽然脸上有了点掩饰的笑容,但伯爵很直白的评论说:“从根本上讲,这人就是一个人渣而已。”
“只有对朕有用,那他就不再是人渣。”科恩领头走了进去,威严与坚毅的神情在脸上并存,尊贵得让人不敢正视,“伊瓦.梅林伯爵对朕说,你虽然出身不怎么样,倒做事还勤力。”
“是、是!我的皇帝陛下!”那人紧张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小人愿意做到一切,不!小人的一切都是陛下赐予的......小人要......要要要、要......那个......赴汤什么的......”
“你太紧张,还是先退下吧!”伊瓦.梅林走了上来,“陛下,请让我来解释。”
“随便,说清楚就行。”科恩看着柜子里的厚厚一层泥土,“这就是朕花了大把金币换来的成果?可以长出摇钱树的泥土吗?”
“土,是一般的土。”伊瓦.梅林伸出手来指着泥土的断面,“陛下请看这里,这里有一层黑色的颗粒,当这些小颗粒苏醒并钻出地面之后,它们就会成为对任何帝国来说都是恐怖的代名词的东西──蝗虫。”
还在弯腰观察的科恩一楞,直起了身体,面上没有表情,“你告诉朕的最重要成果,应该就是这个吧!”
“是,这种东西的研究,快过其他任何项目,我想应该是蝗虫本身的生命力就很强悍的缘故。自从我们在海外抓到母虫开始研究以来,它们的变化简直让人震惊。”伊瓦.梅林解释说:“根据陛下提出的要求和思路,我们又开始了分支研究,想办法让不同种类的蝗虫杂交,甚至和其他物种杂交,而我们眼前的这个样品,就是其中最厉害的一种──它的体内有分泌毒素的小囊,被它咬过的植物会在半天之内枯死,但它只吃新鲜的,所以会另选地方吃。积聚成群,周而复始,破坏力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一种蝗虫。我们在海岛上的实验只进行了一天,除了大树,整个海岛上的植被光秃一片。”
“怎么使用?”斯比亚皇帝冷冰冰的问。
“只需要隐蔽运送到目的地,将卵板埋入地下,半月之后就会破土而出。”伯爵的声音在抖,“再之后,千里荒野,生灵涂炭。”
“会不会飞进斯比亚境内?”
“没有可能,这种蝗虫的寿命只有一个月。”伯爵摇着头说:“因为这东西具有毁灭性的能力,所以在研制的时候我们特别小心,最后找到了方法......在所有埋下的卵里面,没有会孵化成母蝗虫的卵,这本来是一种蚂蚁的特征,只有蚁后特别照顾,卵中才会孵化出新的蚁后,其他蚂蚁全是雄性──另一个特别之处,这些蝗虫不吃木薯。”
“如果有意外呢?”沉默了一下,科恩才继续问:“比如说,其他帝国抓了这些蝗虫并加以研究,最后成功复制出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已经考虑到了,蝗虫制毒的毒囊里含有微量的自然成长的魔法元素,属黑暗系。”伊瓦.梅林变戏法一样的掏出一个卷轴,“这是经过改良的神属净化魔法,一个卷轴,可以消灭方圆一里之中的所有蝗虫。”
“虽然这些研究都是朕叫你们做的,但这次研究出来的蝗虫真有这么厉害吗?”
“多次的实验证明了效果,的确是一种非常厉害的蝗虫,比一支军队更令人恐惧,但是陛下,它再厉害也只是虫子而已,它没有军队的纪律和意志,它不受我们的指挥。”说到这里,伯爵苦笑了一下,“即便是我们在创造它的时候尽了全力,它依然有比较多的缺陷,放出十万枚卵,也不一定能达到我们所希望的目的,三次之中有一次成功,都算是我们走运。”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实际的效果怎么样,那不是单凭努力就可以决定的事情。”科恩转过身,看着蝗虫的研究者,半天没说一句话。很久之后,他才打破这沉重的气氛,“你是功臣,朕要赐给你一座府邸、三处别墅、二十名美女、十万金币!”
“谢......谢谢......”披着学士袍的猥琐男不停的行礼。
“不过这些东西,你这大学士暂时还享受不到。”科恩陛下蹲下去,用不能拒绝的声音说:“因为蝗虫的研究要继续下去,研究一种,必须要研究出相应的克制方法,然后再研究一种不被克制的蝗虫......克制、反克制,再克制、再反克制......这就是一场战争,你要给朕打赢!”
说到最后,斯比亚皇帝的话已经让在场的人胆战心惊,猥琐男更是被吓得无法说话,只能一个劲的点头了。只有小公主不受影响,她笑嘻嘻的掀起科恩的披风把自己藏了进去,又露出头来冲伊瓦.梅林扮鬼脸。
“事情办完了。”科恩交代完,反身抱起小公主,“给朕看点开心的。”
“开心的。”伊瓦.梅林想了想,“陛下不如去吃些点心,我的老本行,很拿手哦。”
第三十二集第九章
“很久没吃到您做的食物,真是很怀念啊!”一走进伯爵的起居室,科恩陛下就毫不客气的坐在餐桌边,顺手拿过餐巾为小公主戴上。虽然陛下一直照顾小公主的起居,但餐巾实在戴得难看,把一边的白影气得够呛,走上去替代了科恩。
“陛下可别这么说,我还想每天吃宫廷菜肴呢!”伯爵吩咐仆人上菜,又转过头来低声问:“听说陛下在我们新占领的两个行省上请人吃了一顿特殊的大餐?有这等好事,为什么不记得你的岳父?我可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很久,好事也应该轮到我了吧!”
“请那顿饭是为安抚人心,您还用安抚吗?再说那东西也入不了你的口。”科恩有点哭笑不得,“等这事做完,再为岳父大人加加官、进进爵?就是想要珠宝美女也没问题啊!”
“我的陛下,我都多大了?说真的,自从成为陛下的岳父之后,我的眼界和胸襟比以前开阔太多了。”伯爵苦笑,“伯爵的爵位已经很好了,不能再加,陛下也不要封我官职,那样的话只会招人嫉妒。至于说到财富美女,一把年纪接受这些,我不是在给自己抹黑吗?”
“也不会啊!”科恩有些惊异岳父的变化,在他的记忆中,伊瓦.梅林可不是个清高的人,于是只当岳父在施展欲擒故纵的手段,“朕的赏赐,还没有人敢说三道四吧!”
“好吧!我承认我喜欢这一切,金钱美女我都喜欢,但我还是不能要。”伯爵叹了口气,“这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我的女儿......抱歉,应该说是为了陛下的皇妃。作为父亲,我亏欠她太多了,又不可能帮到她什么忙,洁身自好一些,就算是尽点绵薄之力吧!”
听了伊瓦.梅林的话,科恩心里感触良多,也昂首叹了口气。好在菜肴恰好在这时送上,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这一君一臣要对叹多久。
“来来来,陛下试一下,这是专门为陛下准备的。”结束了不快的话题,伊瓦.梅林打开了盖子,“为了试验,前段时间送来很多各地的有益生物,实验之后就没用,我就想啊!这益虫可是我们很多研究成果的天敌,消灭一只是一只,搞到后来,居然发明了很多新菜肴。”
“那可得试试看。”把通体晶莹的颗粒状肉块放进嘴里,科恩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之后一拍桌子,“真他妈好味道!”
“还有呢!”伯爵把一只小碗送过来,“尝尝这个。”
“蒸的......”、“炸的......”、“烤的......”
“啊......”把接连传上来的菜肴一一吃完,科恩长出一口气,“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好吃的,都是用益虫做的?”
“都是。”伯爵点头。
“这种风气不可开啊!”科恩苦笑着说:“朕要传令下去,斯比亚帝国内任何人不得食用这些菜肴,否则是死罪。正好大法官手里有几个犯死罪的贵族,就以这个罪名处死好了......不过,您这菜肴的秘方可得交出来啊!朕要拿去卖个高价。”
“没问题。”
“那好,朕这就回去了,琴伦?跑哪里去了?”谈完了一切的科恩站起来,却发现小公主不在她的座位上,转头一看,可爱的琴伦公主正在房间的书桌边摆弄着什么东西,玩得非常开心。
听到科恩叫自己,琴伦公主不但不跟着走,还“啊啊”的叫着,拉着衣角把科恩拖了过去。本觉得时间紧张的科恩不忍打断琴伦公主的快乐,只得跟着琴伦来到书桌前。
“发现什么好玩的了?我们一起玩。”科恩才说完这句,琴伦公主已经把一根小木棍递了过来,科恩笑着接过,问:“要怎么玩?”
琴伦公主“咯咯”笑着,把两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昆虫标本放在书桌两端,手里的木棍点在一端的虫子身上,随即,另一边的昆虫腹部闪出一个蓝色光点。琴伦公主又接连点下去,那点蓝光就随着琴伦公主点下的频率而闪烁不止。
每天在人前以皇帝面目出现的科恩,其实也还童心未泯,觉得有趣也加入游戏中,用木棍点另一只昆虫──琴伦公主木棍下的昆虫腹部也开始起闪烁光点。
“玩起这个来了。”伯爵走过来,卖弄起自己的见识,“这是一对少见的雪御昆虫,那个亮点是这种昆虫的语言,即便是相距一段距离,只要有一只昆虫摩擦翅膀,附近的其他昆虫腹部都会发亮,只是在颜色上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啊啊、啊啊啊!”琴伦公主一边点着木棍,一边看着科恩,发出别人听不懂的声音。
“我也喜欢你,我的公主。”科恩明白那声音的意思,边笑边点,“我──也──喜欢......”
科恩的声音突然停止,让伯爵一楞,“陛下,怎么了?”
斯比亚皇帝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在房间里绕起了圈子,一会愁眉苦脸、一会咬牙切齿。
当大家都认为他可能疯了的时候,他开口说话,“交代传令官,让秘造坊头领、全体精灵族长老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向朕报到,地点在皇宫,不得延误。”
“陛下......到底怎么回事啊?”伯爵疑惑的问。
“没时间解释了。”科恩抱起琴伦公主,抓起两只虫子,“你也跟朕去皇宫。”
当伊瓦.梅林交代完事情跑出来之后,科恩已经在卫队的保护下出发了,苦命的伯爵只有跳上自己的马车,带着护卫风驰电掣般的追了上去。
轻微摇晃着的车厢里,白影抱着小公主,两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古怪的斯比亚皇帝──他一直拿着那两只昆虫,目光闪烁不已。一般而言,普通疯子的目光会闪烁得比较快,但也达不到如此频繁的程度,所以说,此刻的科恩只能是一个极为疯狂的疯子。
“啪”的一声,科恩的左手拍在了窗框上,双眼一闭,轻声说:“解决了。”
看到科恩双眼再睁开的时候,白影不禁想跳起来欢呼,因为在科恩双眼中纠缠近月的阴霾已经烟消云散了,于是好奇的问:“什么事情解决了。”
“一两句说不清,不过总归是件大事。”科恩摇头晃脑,“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吗?”白影不知不觉的靠近了科恩,靠近了这个不久之前差点与之决裂的恶劣男子,关切的问:“所有的?”
“当然了,难道还有很多事情困扰我吗?”科恩背靠厢壁,惬意的回答,“一直以来,困扰我的只是无法确定外部威胁来自哪个方向,而现在,无论来自哪个方向我都不需要担心了。解决了这个问题,其他的自然就迎刃而解。”
“你翻脸也太快了一点吧?”白影气结,“既然这样......维素亲王的事情也完结了?”
“嗯,当然完结了。”科恩点点头,“虽然我知道皇妃们也有份,但又能怎么样呢?两种思维方式的撞击,必然会有火花产生,他们是我的家人,我能把他们关起来吗?既然不能,那还不如轻描淡写、一笑而过。老爸也不是不知轻重,答应了我,自然就不会再犯。”
“这就奇怪了,既然你早就想通了,为什么还要一路上装出一副死人脸?”
“这个是因为......”科恩嘿嘿的笑,“你紧张的样子很可爱啊!特别是明白你在紧张我的时候,我心里就更高兴了。”
“你!”白影强自忍住想打人的冲动,“那么,那些卷轴呢?给香雪用的那一个呢?”
“那些卷轴当然只有一个作用,就是在我使用范围魔法的时候不会伤害到他们。”科恩倒是坦白得很彻底,“给香雪的那个也是一样的作用,既然让她知道我的身分,本少爷就没有太多耍她的机会了,所以就顺手拿个东西吓唬她......嘿嘿,本来就想用来吓唬你的。”
这一瞬间,白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想也不想就一拳打在科恩胸前,让这个无聊皇帝兼流氓胚子在地板上翻了个滚,撞倒屏风,头下脚上的挂在后门上──虽然说是吓唬,但科恩逗自己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张嘴,这次专门准备了道具,自然是没安什么好心。
科恩哀号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白影背对着他坐在车厢一角,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公主悄悄探出头来,顽皮的冲科恩吐着舌头。
“还有,那些虫子,你打算怎么用?”白影低声问:“你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吗?”
“知道,蝗虫放出去,大好的庄稼就会被吃个一干二净,老百姓会很苦一点。”
“才只是苦一点而已吗?”想回头过去瞪他,但白影忍住了,她怕自己看到他的眼睛,就不能再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说话,“会死很多人的!你的初衷是救人,而不是杀人!”
“又想说‘你如果坚持我就离开你’这样的话了吧?拜托,跟了本少爷这么久,你也学点新鲜的。”科恩揉着胸口,“谁说放出蝗虫就一定要死人的?动动脑子好不好?本少爷像是那么残忍的人吗?”
“你......”白影哼了一声,“像。”
晚餐之后,维素夫妇还有几位皇妃跟伊瓦.梅林聊天,科恩就忙里偷闲的在外间穿梭往来,处理着因自己离开而堆积的各项事务,差不多完成之后,秘造坊头领与精灵族长老还没有到,科恩知道他们不会在路上耽误,是因为路途不近的缘故,于是也想进去跟其他人聊天。
“跟我来。”门口遇到维素,向科恩一招手,“有事情告诉你。”
“有什么事情?”科恩跟在维素身边,看着父亲的表情,好奇的问:“少见的神秘啊!”
“皇帝这次出征,打下两个帝国,而且平定了两帝国贵族的不满,实在是一件少有的壮举,即便是身为一个严厉的父亲,我也不得不夸你。”走进护卫严密的房间,一路无话的维素亲王开了口,“但用来降伏两国贵族的理由,特别是占领魔属土地之后不彻底铲平魔殿的这种行为,你又要怎么向神族和世人交代?他们一定会在近期派人来询问的。”
“理由啊!当然是还没想好,虽然有点腹稿,但要看到时候是谁来问我才知道是否合用。”科恩大大咧咧的一笑,“治理魔属土地本来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从来没皇帝做过,开个先例、事急从权,想来他们也不太可能再为难我,台面上能交代得过去就好。”
“既然皇帝心里有办法,我就不再问了,只是稍微提醒。”维素亲王点点头,“其实我要跟你说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想告诉你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说。”科恩走近了点,“虽然我不明白这时还有什么其他要紧的事情。”
“皇帝前段时间心烦,是不是因为无法确定外部势力的缘故?其实从今天下午的对话中,我就了解到你心里的忧虑。”维素说:“对我派人去杀两帝国废皇族的事情,你这样淡薄的处理方式让我感到惊讶,也让我内心震撼。说句心里话,如果换了我是你,我的处理方式应该会更加激烈。科恩,也许你没意识到,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皇帝。”
“父亲你怎么会这样想呢?”科恩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一直当得很辛苦,大臣们时刻规劝我也同样辛苦,我率性而为、性格怪癖,怎么能说得上是个好皇帝?”
“那只是你的感觉,而你内心里,一直是在用当皇帝的感受跟当总督的感觉比较,皇帝责任重大,当然会觉得很辛苦。事实上,无论你做得多好,喜欢规劝的大臣们依然会规劝。”维素郑重回答,“真要佩服先皇的眼光,当日让你接替帝位。如果换了一个会被群臣或者我规劝住的皇帝,斯比亚帝国,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等一下!”科恩警觉的举起手来,“老爸你连接灌我迷汤,是不是又有什么苦差事了?”
“皇帝想错了,这次可不是什么苦差事。”维素笑了笑,“我只想给皇帝说明一股势力,皇帝以前所不知道的一股势力,也就是皇帝目前最主要的敌人。”
“不会吧?”斯比亚皇帝一楞,“还有我不知道的势力存在?”
“科恩,你知道当年左相造反的时候,为什么首先要进入皇宫杀先帝,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帝国支持他吗?”一边说着话,维素亲王一边亲手拨亮房间里的几盏灯。
“神殿祭司的阴谋?”科恩回答,“为了掩盖战败的过失?”
“就算是神殿在胡作非为,但神族为什么又不闻不问?”维素亲王转过身来,脸上满溢着痛苦的神情,“叛乱只是一个爆发点,他们,迟早是要对先帝下手的。”
“他们?”科恩想了想,才确定父亲所说的“他们”是代表谁,“为什么?”
“因为在神属联盟,不但有神殿下派官员体系,还有另一股秘密势力存在着。”维素看着自己的儿子,“克里默陛下,就是这个组织的领导者之一。”
“这个......要我怎么评价呢?”科恩歪着头说:“克里默大叔已经是皇帝了,为什么还要去领导一个秘密势力?这股秘密势力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克里默陛下所领导的秘密势力,自然不是追求财富权力,其他的陛下先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这种组织不容于神族和神殿就行......如果不是组织高级成员在一日之内全部离奇死亡,左相怎么可能叛乱成功?仅仅一个圣都他都吃不下来!”维素亲王愤慨的说:“因为失去了克里默陛下,这个组织在叛乱之后已经自然瓦解了。”
“这样说起来,我倒是能猜到一点这个组织的宗旨,老爸你久经浮沉却始终屹立不倒,也不是个巧合吧?马丁爷爷、卡罗斯这些人,自然也不是平白无故的出现在我面前的。”科恩轻轻一笑,“其实我早有疑惑,为什么我能遇到这些人,而且是总能遇到......”
“你想的没错,我在组织里担任一定的职务,却并不重要,我只负责调配、囤积斯比亚帝国的物资而已。”维素解释说:“至于马丁、卡罗斯这些人,还不属于组织,只是受到我们的庇护而已,你所认识的人里,真正属于组织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菲谢特.夏麦陛下。”
“嗯,你们都不跟我说这些事情。”科恩平淡的说:“我能理解。”
“克里默陛下曾经提议让你加入,但我替你推脱了,一来你年纪小,二来你性格还没定型。”维素亲王轻声说:“你已是皇帝,想必明白其他要害。”
“我明白。”科恩抬抬手,“可这跟我现在要面对的敌人有什么相干?”
“克里默陛下不在之后,我这个中层已经是组织最高的官员了,虽然组织瓦解,而且没有希望再聚集起来,但我手里还握有直属我的一小部分资源......但有关组织现状的事情,外界不知道,组织其他人员也不清楚,所以,表面上我们还存在着。”维素递过一张纸条来,“前几天,一些消息辗转送到了我的手上,令我有些吃惊,皇帝看看吧!”
“奇怪,神殿要对付你们?”科恩看着纸条上的资讯,疑惑的问:“这消息是假的,因为你们的组织已经被瓦解了,那么送这消息的动机何在?又是谁送的这个消息?”
“神属联盟之内,只有我们的组织和神殿下派组织,神殿下派联盟即便是不知道我们的组织已经瓦解,他们也不会送来这种消息,因为我们跟他们一向是对立的。”维素亲王的眉头一扬,“这个消息,只能是来自魔属联盟的类似组织。”
第三十二集第十章
“魔属联盟里的类似组织?真的存在吗?”听到这个消息,科恩不免皱起了眉头,“现在的情况是越来越复杂了,老爸你一次说完好了,魔属那边的组织又是怎么个性质。”
“当然存在,因为我们本身就是这样的秘密组织,所以都隐约知道对方的存在,只是不能确定对方的最终目的而已。魔属的性质大概和我们组织差不多,都是为了某种目标而建立起来的。”维素亲王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存在的时间比我们久,而且在历史上遭到多次血腥打击,是一个规模和生命力都很可观的秘密结社,而我们组织建立的年头并不长。”
“两个组织之间,相互有联络吗?”科恩问:“否则这份东西从哪里来的?”
“据我所知,两个组织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但一些重要的消息我们还是能从其他管道获得。反之,我们也常利用这些管道向对方发送一些消息──我们希望他们知道的消息。有时是真的,有时是假的,其目的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维素亲王点点科恩手里的纸条,“今次的这些消息就是经过这些管道来的,消息是假的没错,但对方的用意却值得探讨。”
“他们是想通过这些消息,让你们的组织做些什么吗?或者,是想让你们的组织保持在某种状态之下。”科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如果神殿要对付你们,你们会怎么做?”
“在以前,如果神殿要对付我们,组织会暂时停止一切运转,主要成员分散隐蔽。”维素回答,“我们的组织是秘密的,见光后会变得异常脆弱,只有隐蔽在暗处才能发挥出力量──在没被瓦解时,我们有不输于任何大帝国的力量。”
“如果没有被瓦解,那么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无论是不是相信,你们的组织都要暂时停止一切活动吧?”举起手里的纸条,科恩轻声说:“无法在这段时间内对周边的事情做出及时反应,也无法干涉一些事情的发生对吗?而且,你们组织的影响力只存在于神属吧?”
“当然。”维素点头说:“我们的组织很年轻,影响仅在神属。”
“这就是对方的目的所在了。”科恩把纸条揉成一团,指头再一搓,点燃了纸团,火焰在他的手心里跳动,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他们要在神属做什么事情?又不想有人干涉?”
“而且是在这个时候。”维素看着自己的儿子,“目标当然不会是除了你之外的人。”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我,因为他们无法判别你们的组织跟我的关系,所以才传出这样的假消息让你们休眠,他们才是我现在最大的敌人。”科恩嘴角露出些笑容,“行啊!老爸,你还不老嘛!现在有什么心得要跟我共享吗?比如说他们要在哪里搞事?”
“他们要在哪里搞事,还得由皇帝来判断啊!但有一点值得注意,这个组织一旦出手,事情绝对不会小。”维素亲王淡淡一笑,“不过我相信,皇帝既然攻击魔属,就不怕有人搞事。”
“说实在的,我怕。”科恩很老实的点着头,“斯比亚军队已经在全面运转之中,目前只能维持战略防御,没有任何力量发起新的进攻,如果他们搞事的范围很大,我们就危险了。”
“那你想怎么做?”维素亲王倒对儿子信心满满的样子。
“我要马上确定对方的计划,能掐死对方当然是最好,如果不能掐死对方的计划......”科恩摇了摇头,“我们就又得拚命了。”
“无论是一介平民,又或者是贵为皇帝,在世为人始终都有需要拚搏的时候,这不算是什么艰难的选择。”维素拍拍科恩的肩膀,“但你要知道,这个组织不是简单角色,你又是第一次与之对阵,敌暗我明,你能保持一个不输的局面就难能可贵了。”
“他们有这么厉害吗?”科恩有些惊讶,“你应该对我有信心才对啊!”
“我们的组织成立没多久,就拥有不输于一个帝国的力量,而他们的组织承袭自远古时代,势力之庞大、成员之精锐,怕是魔属联盟各帝国也不能与之相比。以前我们就有一种感觉,仿佛在魔属联盟的土地上,真正具有发言权的是他们,魔属联盟本身只是一个壳子,一举一动都深受其影响。这个组织里,也不乏皇室成员和各界精英。”维素亲王说:“皇帝进攻魔属的举动,似乎已经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他们已把你当做最主要的敌人,在他们决定全力出击的时候,我们连喘息的机会都很难获得。”
“无论是魔属联盟做主,又或者是这个组织下令,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科恩把手一摊,“魔属联盟、不敢见人的组织,我始终都要与他们为敌的,跟谁斗不是斗?不管魔属有多少股势力,他们依凭的还是那块土地,还有那块土地上的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吧?”
“以前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没有告诉这个组织的存在,但现在不一样。”维素摇摇头,“我没有想到,他们势力的触手居然能伸到神属的土地上来,这就说明,他们的能力比我预想的要强很多──把手直接伸到神属,这并不是一个距离上的差距,而是一个战略性的突破。”
“父亲的意思是说,他们的行事风格和一般魔属人不大一样了?”科恩想着父亲话里的意思,“能在神属搞事,必须在神属这边有相当大的投入,也必定要跟神属民众和相当程度的接触,甚至直接吸收神属人员加入──这就与魔属的信仰相违背!?”
“你终于明白这点了,现在知道他们的可怕了吗?这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信仰都敢违背的组织啊!”维素苦笑着说:“我知道我这样说,必定会激起你强烈的好胜心,但科恩你要知道,面对这个组织,赢的结果并不比输的结果好,甚至可以说,你赢得越漂亮,就意味着你输得越彻底。”
“输也不行,赢难道也不行?”科恩摇摇头,“父亲你怎么这样说呢?”
“如果你赢了他们,你必将取而代之,到那个时候,你的势力范围会有多大?你的威望会有多大?恐怕到了那时,就不单单是神殿容不下你了。”维素点醒科恩,“身为上位者,并不在意下面有多少股势力,而只在意这些势力的互相制约和平衡,一旦有人打破了这种平衡,你想想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斯比亚帝国能有今天,根本原因是斯比亚并没有威胁到上位者。”
“父亲的意思是说,上位者们对这些势力,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然知道,要不然,历史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离奇血案?”维素冷哼了一声,“每当一个组织的势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并有改变平衡的能力时,也就是这个组织的末日。但我们目前的这个对手,却能一次次的在打击中存活下来并死灰复燃,在这一点上,我很惊讶他们的生命力和扎实的组织基础,如果我们当初能有更雄厚的基础,也不会在一日间就被瓦解了。”
“这样啊!”科恩低下头去,“如果输了呢?”
“输了,怕是谁都想在斯比亚身上捞些好处回去,那样的话,斯比亚将永无宁日,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三流帝国。”维素回答,“即便你想做出一个输了的样子,那也是不现实的。不过......”
“不过什么?”
“科恩,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必定会全力抵抗,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即便是我们输了,对方也只会比我们更惨。”维素解释说:“他们是一个秘密组织,和我们一样,他们头上也悬挂着一把利剑,如果他们显露出超越一些人容忍范围的实力,这把利剑就会毫不犹豫的劈下来!而他们要对付你的抵抗,又不得不全力以赴,所以这场角逐的关键,是在打击对方的同时隐藏自己的实力......以免被冠以破坏平衡的嫌疑而遭到清洗。”
“平衡,平衡啊......”科恩痛苦的敲敲脑袋,“让我再好好想想。”
“是得好好想想,毕竟是关系到帝国的以后。”
“我会再做调查。”科恩问:“但我有点奇怪,父亲你的组织,是以什么宗旨而建立?”
“如果是其他人做皇帝,我一定会告诉他这个宗旨,因为那宗旨将会成为他的奋斗目标,但科恩你不一样。”维素眼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我能看到你的以后,我现在就能感受到那分激动──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们组织现在的宗旨,只会成为束缚你手脚的绳子!”
“难得父亲你会说出这样的话。”科恩回望着亲王,“父亲,请回房休息吧!今天晚上,我怕是要再忙一会。”
片刻之后,一位近卫军官冲进了皇宫传令官待命室,打开手里的文件,大声念道:“陛下传令!”
几十名军官同时站了起来。
“传令圣都卫戍军团第一军团长、第二军团长,立即到皇宫报到!”
“是!”
“传令第十九军团长、二十六军团长、三十三军团长、三十七军团长,立即到皇宫报到!”
“是!”
“传令近卫军总后勤官、总训练官、工兵军团长,立即到皇宫报到!”
“是!”
“传令......”
领受任务的传令官们飞奔出去,冲向旁边的马厩,而在皇宫大门,先前应召的秘造坊头领和大精灵们才刚刚抵达......今夜的圣都,又注定不能平静了。
篇外篇黑暗传说──祸起萧墙
神属联盟、里瓦帝国、首都金沙萨。
餐桌上摆放着丰盛的午餐,酒杯中的红酒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年轻的帝国太子殿下却无心进食,他的眉头紧锁着,脸色有些难看,右手支在桌上托住了下巴,呆滞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左手手心里的一团血污──那是一只刚被他消灭的苍蝇。
太子殿下失去愉快心情的原因自然跟他最近的遭遇有关,上个月,他手下共有两位将领因为非作歹而被皇帝剥夺了军权,又有三名文官被人陷害而被皇帝陛下调离了原职,这几位的遭遇让太子殿下本身就不怎么雄厚的政治基础变得更薄弱。可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太子手下的人依然不知检点,本月又有几名手握实权的人惹上了不小的麻烦,皇帝已经两次召太子进宫训斥,而且是当着某些大臣的面,训斥的口气也越来越严厉,甚至将太子的导师革职。
“同样是年纪轻轻,可你看看斯比亚的皇帝是怎么做的?人家年纪比你小,却已立下赫赫奇功,谁不刮目相看?”皇帝当着众大臣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做臣子时不忠勇、不清廉、御下无方,将来如何做得好帝国皇帝!朕看你是缺少磨练,太沉溺于声色犬马了!”
得到亲生父亲这样的评价,太子殿下很是苦恼,也非常恐惧,皇帝陛下这样做,难道是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吗?
还没等太子殿下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有几个地位重要的手下汹涌而入,哭声凄惨的诉说起自己的遭遇,原来,他们也被皇帝陛下迁怒,要被驱逐出首都了。
几个手下出事是偶然,手下出的事情多了,自己被训斥就是必然,但皇帝陛下无故把这把火引到其他人身上,这就让人很茫然了。太子虽然一向愚笨,但起码的政治争斗头脑还是有的,把整件事情详细分析一下,他觉得这一系列的变故后面隐藏着什么东西。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那愚笨的政治头脑却不能为他提供正确的思维导向,贫乏的争斗经验也无法提供最佳的解决方法,最后,在他本身阴鸷的极端性格影响下,太子殿下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老子看他不顺眼,而且不是一星半点,很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如果,太子身边有如同斯比亚帝国现任国相那样的人物,太子会得到劝阻和开解;如果太子有斯比亚现任皇帝那样的家庭观念和浓厚的亲情,他可以直接与父亲交流并解决所有的难题。但是很遗憾,太子本身并不具备这些条件,所以,他只能在自己的被害妄想症里越陷越深。而这一切的一切,也都是在另一些人的意料和期望之中。
这一刻,窗外仿佛传来了首都特有的喧嚣气息,这是生活的气息,这是生命的气息,太子殿下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着,终于下了决心。稍后,他让心腹手下传出两封密信,一封是去向长久以来就支持自己的帝国高层,另一个信封上的收信人写着:斯比亚帝国银月湖子爵收──转呈──荣耀、伟大的斯比亚帝国皇帝陛下亲启。落款:您谦卑的朋友与兄弟。
这是两封早已写好的求助信,请求两帝国在最关键时刻助自己一臂之力,既然是求助,信里当然少不得为两帝国许诺若干好处。信发出之后,各负使命的密使也分别潜出太子府。
时光不会因为人事而停止脚步,依旧在向前流动着。第三天中午,在金沙萨郊外的皇家园林里,里瓦小公主贝尔妮.艾宾浩斯正在为她的父亲绣制一件外袍,但突然毫无来由的一阵心慌意乱,细细的针尖落到了手指上,在如同玉石般白皙的肌肤上扎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温特哈尔,你在吗?”贝尔妮公主放下针线,目光久久凝视着血珠。
女将军从十步外走来,站在公主身后,轻声回应,“在。”
“现在。”公主拿起一张丝帕,拭掉手上的血珠,淡淡的问:“城里是什么状况?”
“回禀公主,现在几位公主都因为各种原因,被皇帝陛下分别派出了首都,太子殿下近日受到两次训斥,领受了圈禁半月的处罚。”温特哈尔回答说:“各位公主离开后,各派系的人都收敛了些,也没有什么动作,加之太子的人一向不喜挑衅,局面倒是比平时要平静。”
“是啊!在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贝尔妮公主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温特哈尔,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这样吧!你去城里看看,顺便帮我把这件衣服送到陛下那里。再说,你也有段时间没有回家了吧?回去看看也好。”
“我家就我一个人,没什么好看的。”女将军微笑着接过衣服,“倒是要去军部为卫队办理一些手续了。”
首都城内一切如常,当皇帝陛下接过温特哈尔呈上的衣服时,神情严峻的脸上还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陛下仔细询问了自己小女儿近段时间的起居,又嘱咐女将军几句,然后才让温特哈尔退下。温特哈尔走出皇宫的时候,正好看到本应禁足在家的太子殿下,忙肃立行礼。
“是你呀!我们瑰丽娇艳的军中玫瑰。”太子殿下看到温特哈尔,表现出一种令女将军难以接受的亲切姿态,“最近跟着我妹妹过得怎么样?她的身体调养得好些了吧?”
“回禀太子殿下,小公主的身体正在恢复,郊外园林的空气对她很有益处。”温特哈尔无法拒绝回答太子的问话,只有敷衍着说:“末将正要回公主殿下处,太子殿下有什么话需要末将转达给公主殿下吗?”
“当然有啦,你看啊!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太子殿下伸出了两根手指,拉住温特哈尔的一点衣角,把温特哈尔拉到门边,“你看,我前些时候让陛下不高兴了,所以被罚禁足在家。今天听说陛下身体不适,特请前来探视,也想请陛下解除我的处罚。但我一个人哪能劝动陛下啊?所以啊!我想请妹妹今天回来帮我求情,你也知道,陛下最心疼小公主嘛!”
“是。”温特哈尔强忍着想煽他耳光的冲动,“太子的话我一定带到。”
“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晚上皇宫有一个盛大的宴会,如果小妹能在宴会前到达皇宫向陛下说几话好话,那我就能出席这个宴会了。”太子呵呵一笑,“这样的话,我也能在大臣和各国使节面前挽回一些颜面啊!要知道,太子不出席这样盛大的宴会,是很严重的事。”
“太子殿下请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温特哈尔点点头,“末将先行告辞。”
出了皇宫,温特哈尔直接前往军部为直属自己的部队办理一些手续,前些日子,皇帝陛下正式调她组建卫队保护小公主,虽然说是组建,但所有成员都是以前就跟随她的战士,五百人的卫队里有一半就是她的家族亲兵,今天,温特哈尔要去领取半年的军饷和建制文书。
进入军部大楼,温特哈尔就有点奇怪,因为在平常时候,军部大楼总是一片喧嚣,甚至走廊上都是人满为患。办事的、托人办事的、阻扰人办事的都在这里排长队,可是今天走廊里却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而且各部主管几乎都不在,温特哈尔上上下下跑了两圈,才找到一个副职为自己办了手续。出于职业敏感,温特哈尔向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将军还不知道啊?今天晚上皇宫有个盛大的晚宴,大人们都去试穿新礼服了哦,听说是太子殿下掏腰包。”副主管一脸羡慕的表情,“这不,大人们一离开,事情就全压在我们身上了,而且比平时还要多,把我们几个副手忙得满头是汗......而且要处理完了才能回家啊!”
原来是太子殿下在做人情,应该是为了解除自己禁足的处罚吧!温特哈尔释然的点点头,离开军部,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向城外皇家园林行去。
皇宫的御书房里,太子殿下正跪在皇帝陛下的脚边,感情真挚的向自己的老子做自我反省,说到激动处,太子殿下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皇帝陛下坐在椅子上,手上握了一卷书,饶有兴致的观赏着自己亲儿子的过人表演,还时不时的哼一声或者笑一下。
“朕训斥你,是为了你好,因为你是帝国唯一的储君,将来,你是要继承皇帝位置的。”太子的表演告一段落之后,里瓦皇帝清清嗓子开始发言,“不是朕非要这样严厉的要求你,朕是皇帝,当然知道太子手下不能没有人,不能没有一个执掌政权的基础,朕难道真会为了那么点小事就处罚他们吗?”
太子唯唯喏喏的答应着,但目光里却是迷惑不解。
“你看看你的那些手下,做事不知掩饰、遇事惊慌失措,连被人陷害都找不到一点借口来反驳,这样愚蠢的手下,你要来何用?所以,朕早就想为你换一批得力点的手下了。”皇帝陛下弯下了腰,轻声对自己的儿子说:“但以前首都人多,不太好做换血的事情,所以朕找了借口把公主们调离,又罚你禁足在家,就是为了在没有干扰的条件下做这件事情。”
“谢......谢谢陛下为儿臣解忧。”太子结结巴巴的感恩说:“陛下身体欠安,还这么处心积虑的为儿臣着想,儿臣身为太子却无法为陛下分忧,儿臣、儿臣真是万分惭愧!”
“有什么好惭愧的?你还年轻,缺乏经验是正常的,谁也不是天生的皇帝,都要一步一步的学着走过来。”里瓦皇帝笑笑,“朕啊!一直不跟你太过亲近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如果朕与你太过亲近,那么几个公主就会绝望,就会直接向你下手,所以朕从来不管你的荒唐行为,但常常训斥你,还会偶尔表露出一些厌恶你的苗头,就是为了让她们看到点希望,自然的,她们就会在朕的身上下功夫,不会对你下毒手了。”
听了皇帝的话,太子殿下心中不免思绪起伏,但起事的命令已经发出,这时候无论如何也回不了头了,于是嘴上说着一些感恩的话,心里还是准备按照既定步骤实施下去。
里瓦皇帝说了一长串的话,有些疲劳的咳嗽起来,一边的内侍连忙出门吩咐人送上汤药,太子殿下也乖巧的站到皇帝身后,轻揉的抚拍着皇帝的后背,还连声劝父皇要多加注意休息。
“休息,怎么休息啊?”里瓦皇帝转头看看太子,笑着说:“斯比亚帝国又立奇功,做为邻国的里瓦,自然不能让斯比亚比下去啊!朕是老了,但怎么着也要给你留下一个好基础,让你将来的路顺利一些,在神属的几个皇帝之中,怎么也得占个不受欺辱的中游啊!”
“父皇的话,儿臣一定谨记在心。”太子殿下感动的说:“儿臣一定会努力的!”
内侍端着汤药上来了,热心殷勤的太子上前几步,从银盘中拿起药碗,先用唇在碗沿边试了试,又喝了一小口,然后才转呈给自己的父亲,“父皇,温度刚好,不是很苦。”
“乖啊!”里瓦皇帝接过药碗,看着自己的儿子,感叹着说:“和小时候一样的乖啊!”
里瓦皇帝的目光久久凝视着太子,太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终于,皇帝陛下长叹了一口气,先喝了一小口,再喝了一大口,之后在太子的注视之下把一碗药汁全喝了下去。
“父皇喝得急了些。”太子乖巧的接过碗,另一手递上毛巾,“吃点水果吧!”
“好啊!”里瓦皇帝擦了擦嘴,含笑回答说:“只要是太子亲手送上的,不要说是水果,哪怕是穿肠毒药,朕也要喝下去啊!”
太子禁不住的一个寒战,心里慌乱,手上的毛巾掉到了地上。
“做大事要心狠手辣,你慌什么?把毛巾拣起来。”里瓦皇帝平静的看着太子,既不发怒,也不愤慨,“太子今天的安排,很不错嘛!纵观计划全局,步骤倒是少见的缜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计划失败后的应急方案呢?”
“父皇......父皇在说什么啊!”太子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比一颗大,“儿臣、儿臣听不明白。”
“把你唇上的毒药擦了吧!虽然服用了解药,但不小心吞下去的话,始终对身体有害。”说出这句话来,里瓦皇帝依旧平静,但太子却已是极度的绝望了,“朕在先前也服用了解药,你应该看到了,朕咳嗽比平时要厉害一些。”
“父皇......父皇......儿臣......儿臣是冤枉的,儿臣......儿臣!”
“不要再说了,朕是谁啊?朕会不知道这一切?”里瓦皇帝举起手来,阻止了太子苍白无力的狡辩,“你以为朕先前那些话是无的放矢?告诉你吧!那是朕最后的规劝,朕不希望你走到这最后、最大逆不道的一步,所以朕想用亲情来感化你......但是,你还是让朕失望了!”
“父皇......你听我说父皇......父!”太子的求饶被一记耳光打断。
“不用多说了,你做得出,朕当然也硬得下心肠。”里瓦皇帝收回手,“不过你放心,你始终是朕所出,朕不会杀亲生儿子,在你六十岁生日那天,你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
“我有什么错!”太子崩溃了,肆无忌惮的狂吼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你逼出来的!这都是你的错!你的错!我要诅咒你,我永远诅咒你!”
“随便你啊!那是你的权利......”里瓦皇帝强忍着心中的痛楚,要给太子最后的判决,一句话还没说完,又咳嗽起来,内侍忙送上毛巾。
太子的身体被两个影子侍卫按住,但他还是在极力挣扎着,而老皇帝那边,咳嗽声却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终于,有几点粘稠的液体飞落到太子脸上──太子抬眼看去,发现老皇帝嘴边正涌出大量的鲜血!
随同血液飞出来的,是隐藏在老皇帝身后的一组影子卫士,瞬息之间就在书房里搅动起更多的血光,房间里的其他人全都倒了下去,外面更是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太子殿下心知,自己安排的人已全数伏诛──他实在太小看自己的老爸了!
两名影子武士扶住了皇帝的身体,不断催动手里的顶级治疗卷轴,试图挽回局面。老皇帝看着手上、胸前、地毯上的血迹,流露出不能置信的眼神──但突然的,他掏出一柄短小的蓝色魔法匕首,刺入自己的左胸位置,在不知名的魔法压制下,暂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我们父子都中了圈套!现在要取我性命的不是你的毒,而是一种极厉害的魔法......”里瓦皇帝瞪着自己的儿子,“想活下去吗?太子!”
接连而来的变故,已经让太子无法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朕死之后,你立刻即位,朕会把相关东西全部传给你,影子武士也会保护你。”老皇帝用尽全部力量支持着自己,“你要立即关上城门,召集效忠于你的军队,你那两个妹妹会立即发兵攻击你的,让......让贝尔妮去斯比亚求援,许诺给科恩.凯达半个帝国......的土地......让他出兵帮你......不然你......只有死路......一条......”
“朕......不甘心!”一口鲜血吐出,老皇帝分别抓紧太子和影子武士首领的手,“一定要保住里瓦皇族的血脉!”
行进在郊外的温特哈尔,听到从背后金沙萨方向传出一声奇异的响声,转头看去,发现一个色彩艳丽的魔法球升上了天空。
“快马到园林!”女将军顿时觉得全身冰凉,“快!快!快!”
到了园林,温特哈尔二话不说的冲进庭院,把小公主塞上了马车,五百卫士已集合完毕,一声令下之后,保护着公主殿下的轻便马车上了商路。在马车上,温特哈尔才向贝尔妮公主说出老皇帝已经出事──那个魔法球是老皇帝跟女将军约定的信号,其意义只有一个,就是让温特哈尔带着贝尔妮公主出逃斯比亚帝国!
前行三十多里,斯比亚派驻里瓦的联络官带着几十人急切的追赶而来,合兵一处,联络官员和女将军一路都在研究着出逃路线──因为另两位公主,绝对不会放任贝尔妮公主逃到斯比亚帝国!
果然,第二天的时候,后面的追兵就跟了上来,虽然有卫队在一路上拚死抵抗,有斯比亚情报人员不计代价的掩护,但在距离斯比亚边境四百多里的地方,贝尔妮公主一行人还是被追兵包围在一处山谷之中。
贝尔妮公主在山坡上,身边还剩下四十多人,由长公主和二公主合并组成的追兵在四周整齐排列着,共有八千多人,一个巨大的魔法防护罩严密的覆盖在整个区域,杜绝了公主殿下一切逃走的可能性。
“啊!将军,看来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追兵之中的带队将领对身边的副将说:“但在开始之前,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将军是否可以考虑一下呢?”
“正好,末将心里,也有一个提议呢!”副将微微一笑,回答说:“请讲。”
“长公主令我将贝尔妮公主带回去。”带队将领说:“不知二公主是怎么对将军说的?”
“二公主的命令也是和长公主一样。”副将回答,“要我把贝尔妮公主带回去。”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只有一位贝尔妮公主,但我的长公主,和阁下的二公主都要,真是为难啊!”带队将领呵呵一笑,“难道,我们还要先打上一仗分胜负吗?”
“需要吗?”副将摇着头说:“做为二公主的坚定属下,我只做对二公主有利的事情。”
“阁下说得好啊!本将也只做对长公主有利的事情。”带队将领的脸上收敛了笑容,“将军认为,贝尔妮公主被带回去,对长公主或者二公主中的谁有利呢?”
“怕是对谁都没有利吧!”副将一副无法确定的口气,“将军何不直说呢?”
“说得直白就没趣了。”带队将领说:“不如我们写在手心,看过就算。”
“啊!将军好办法。”副将脱下手套,“开始吧!”
两只手心靠在一处,一只手心上写“杀”,另一只手心上写“抛尸边境”,然后,两位对视着的将领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起来。
命令下达了,追兵们一步步的向目标紧逼而去,山谷中回响着甲片相互撞击的声响,公主殿下仅余的卫士们站了起来,紧握着手里的武器,决心要以自己的生命维护公主的威严。
山坡上,一身素衣的贝尔妮公主在女将军的陪伴下向山头走去,微风吹起公主飘逸的衣角,顺直的长发飘飞不止,就如同一朵盛开在风中的百合,美丽得让人窒息,纯洁得让人不敢正视......
下期预告:
虽然科恩.凯达对围绕在自己身边,围绕在斯比亚帝国周围的阴谋有所察觉和防备,但这位斯比亚皇帝也不能逆转里瓦帝国的叛乱。他仅仅是这场乱局的终结目标,他无法阻止乱局的发生,也无法改变其过程。
但身为皇族,斯比亚大陆之上最骄傲狂妄、最桀骜不逊的皇族,科恩.凯达是可以愤怒的。为自己屹立不倒,为他人抗争命运,这熊熊燃烧的怒火注定会蔓延到远方。
沉重的平静之中,从未谋面的女性款款而来,翩翩身影映入皇者的眼瞳,在愤怒的流氓升腾不止的复仇欲望里,又加入了近于毁灭的东西......
第三十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