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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异人傲世录》》 · 明寐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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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摇晃里,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在乡间的麻石路面上慢慢停下,路边,乔装成农夫的护卫转过头来,用沉默的眼神向主人报告一切正常。之后,一位身披大氅,用风帽和面巾将自己掩饰起来的男子步下马车,他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才向旁边的房舍走去,一双铮亮的高筒马靴轻柔踩在路面上,没有响声。

进到门厅里,男子才取下风帽和面巾,露出了清秀俊俏的面目,手脚麻利的侍从接过他解下的大氅,净手的金盆、拭面的毛巾、润喉的饮料一样接着一样上来,另有侍从匍匐在地,仔细的清理马靴上的灰尘,男子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任由侍从们服侍。

“不太习惯吗?”进了大厅之后,坐在壁炉边的主人站了起来,“赫本公爵?”

“还好。”斯维斯。赫本礼节性的点点头,“晚安,主祭大人。”

“身为上位者,理所当然应该享受与身份相符的待遇,贵族之所以被称为贵族,并不仅是贵族的付出更多一些,还有生活的优越。”主祭走到酒柜边,拿出水晶酒杯为客人斟酒,“虽然也不可避免的助长了荒淫奢侈的风气,但对普通人来说,这种生活方式正是他们努力奋斗的目标。各国每年的新进贵族不在少数,哪怕只能在百人的新进贵族里让我们筛选出一名精英,对我们的事业都是有帮助的。”

“这点我当然明白。”斯维斯。赫本接过了酒杯,“我一直不明白的倒是主祭大人的选择,大人已经做到魔殿主祭的官职,为什么还会参与一个秘密结社?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如果是其他人问我,我会沉默,因为保持适当的神秘感对结社首脑很有好处,但公爵阁下却是一位不会被神秘感迷惑的人。”主祭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惜的样子,微笑着说:“请坐,我的先生,我会为你解释这个疑问。”

“这是一个故事,你这样的人必定不会相信魔殿那种关于我的公开宣传,说我出身子普通人家,不过是为无数平民子弟编织一个梦想罢了,我们姑且把这当做是善煮的宣传好了。”宾主落坐之后,主祭看着壁炉里的橘红色火焰,轻抿了一口红酒,“我出身子突蓝帝国的一个贵族家庭,家族庞大显赫,为了自我保护,在家族会议上,长辈们决定让我进魔殿当见习祭司,主要原因是因为我性格最坚韧,长了一张坚毅的脸,而那一年,我才十二岁。”

“做一个祭司是很辛苦的,因为魔殿与世俗是两个世界,世俗的一切权力在这里都要低头,即便是有强大的财力,也找不到门路送出去,做祭司想出头,早期全*自己。”主祭叹了口气,“在一般权贵眼里,穿金袍的祭司是一群可怕的自利小人,但他们不知道,越是地位低下的祭司阶层,其权力斗争越是可怕和黑暗。学院祭司中的自杀率和他杀率是一般贵族不可想像的,我那一期两百人,到毕业时仅剩三十二个人,天资好的、心机深的、长得俊俏的、性格强硬的、糊里糊涂的,一个个都死了。这些人,无一不是有背景的贵族子弟。”

就算已经见惯了权力斗争,斯维斯。赫本在听到这样血腥的事情时,还是感到很惊讶,这机率已经远远超过了激烈的战争。

“熬,一直熬到从学院出来,当上一个小魔殿祭司,不*钱财、不*装傻、不*屁股,我得到了委派书。”主祭向公爵举起酒杯,得意的晃晃,“我新的起点,是领五名灰领祭司、五名见习祭司、一名书记祭司、二十个卫士和三万四千九百一十六位信民。”

“这个时候,应该可以缓一口气了。”公爵回答,“至少会减轻一些压力。”

“对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来说,压力是少了,只要让上面满意、下面不出事就好。”主祭大人苦笑了,“但在另一方面,情势却更加危急,家族的生存压力最重要,自己还得向上爬。向上爬,就得把数+名跟我同样身份的祭司踩在脚下,一个不好就是引火烧身的结局。”

“我理解。”公爵点点头,“祭司的地位不是世袭,争夺极为激烈。”

“对于一些知根知底,会在将来威胁自己生存的人,怎么能让他们继续存在呢?所以,虽然心里非常难过,有些事情还是要去做,不能有半点犹豫。”主祭的声音低沉下未,“我一直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格言来安慰自己,总想着当自己有一天攀上权力顶峰的时候,会结束这样的悲剧……每天,我都在救赎别人,但有谁知道,我才是真正需要被救赎的人?知道为什么我被称为有史以来最幸运的金袍祭司吗?”

斯维斯。赫本回答,“因为大人是有史以末最年轻的一位金袍祭司。”

“也有这个原因。”主祭点点头,“不过对于我而言,我的幸运之处在子我心狠手辣,因为这样,所以我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当上艾里纳帝国大魔殿的助理祭司,在这一任上,我遇到当时的金袍主祭,从而被破格提拔,追赶上了一个时代。”

“追赶上了一个时代?”公爵想了想,“大人所处的时代,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你还年轻,有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自然不明白。”主祭笑笑,“祭司风光无限,但几乎每一个祭司的心里都极阴暗,又不可娶妻生子,如果不是性格坚韧、信念忠贞的人,早晚都会身心堕落。但我的导师,上一任金袍祭司却就是这样一个人,同期的皇族、贵族中也有这样的人存在,你熟悉的皇帝、凡尔伦元帅、吉伦特子爵都是这样的人,由这样的人所主导,接连两次赢得神魔大战,彻底扭转神魔联盟局势,怎么能说这段时期不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斯维斯想想,的确如此。

“在这样一个时代之中,我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被吸引,跟很多人相比,我的内心是自惭形秽的,自当上祭司以来的种种疑问也越来越浓厚。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是这样?为什么想活下去,就得双手沾满鲜血?”主祭的目光闪烁着,“当这一切的疑问积累起宋,有一件事使我对这世界的认识有了改变。”

“我想不到在这段时期之内,世俗还能有什么事情能改变大人的世界观。”公爵想了想,“应该是魔殿里发生的事情?”

“是的,这件事情就是我的导师,上任金袍主祭过世。”主祭点了点头,“在当时的魔殿,导师是我唯一不需要防备的人,是我的良师益友,这样一位亲人即将过世,我当然很伤心,日夜守在病榻前服侍,但我那弥留之际的导师,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显得非常的欣慰和欢隃。”

“欣慰和欢愉?”斯维斯不能理解怎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我很迷惑,但这样的迷惑怎么能向一位即将寓世的人提出呢?”主祭缓缓说:“导师自然是知道我在迷惑,于是向我说明了原因,一个令人震惊的原因——我的导师,他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位善终的金袍主祭。”

“唯一一位?”斯维斯公爵这一惊可不小,“那么以前的主祭……”

“全部是死于非命,当然宣传里可不会这么说,也没有任何记录。”主祭不动声色的说:“我在当时同样震惊,但我导师却向我说起一件往事,他的导师死得凄惨无比,他当时就在场,眼见着自己的导师被烧成灰烬却毫无办法……”

“谁有这样的权力,难道是……”

“是啊!除了他们,谁还有权力处死魔殿金袍主祭啊?想想看,拥有如此显赫身份的人都会死于非命,这个世上还有谁的生命是得到保障的?这样一个世界,真的正常吗?”

主祭笑笑,“自此之后,我就发誓要为心里的疑惑找到答案,我要避免更多、更大的惨剧发生。我告诉自己,我不是什么祭司,我是一个骄傲的贵族,我有责任,我有义务……接下来的事情,因为你不是骷髅会的成员,所以你不能知道。反正后面的事情就是这样了,我加入了骷髅会。”

“那么……骷髅会的宗旨是什么呢?因为我现在无法想像,像骷髅会这样一个组织能在魔属联盟里产生和延续下来。”公爵问得有些困难,“一切秘密组织,产生的基本条件是追求共同利益,但就我所知,参与骷髅会的成员已经超越国界,每位成员都是显贵精英,这些人还有什么追求不到的利益?又有什么利益,值得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去争取呢?”

“你的疑问就是这些吗?”主祭的目光看过来,仿佛洞悉一切。

“当然,我还有一个疑问,最重要的疑问。”斯维斯公爵回望着主祭大人,“但凡是秘密组织,之所要严守秘密,一定是因为其宗旨不符合当权者或上位者的利益……但骷髅会的成员是如此显赫,那么容不下骷髅会的,就不是各个帝国的皇室了吧?”

“就像我以前曾经告诉你的那样,你一日不决定加入,你就不可能知道骷髅会的宗旨。”主祭并不打算向公爵说出这关键的一点,“生活就是在赌博,在对手揭开底牌之前,你就需要作出正确的判断,而我在这个赌局中还能做些什么呢?告诉你对手的底牌?当初我在赌这局的时候,可没有人这样帮过我,这显然很不公平。”

“的确,是我的要求过份了。”公爵点点头,回答,“可见好奇心太浓,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有没有好好想过,自己的好奇心是源自哪里?世界上值得探询的事情太多,为什么你单单对这一件事情感到好奇?还是你心中对世情旱有疑惑,只为寻求答案?”说到这里,主祭放下酒杯,“虽然无法告诉你关键的东西,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黑骷髅会的往事。”

第三十集第十章

“简单的说来,黑骷髅会存在至少已经有一千年的历史,而且黑骷髅会是源自于两个秘密组织,虽然这两个组织是黑骷髅会的前身,但年代太过久远,它们的历史已经无法考证,仅有黑骷髅会保留的一些原始记录,我相信黑骷髅会的宗旨就是继承自这个组织。”停顿了一下,主祭才接着说:“毫无例外,所有成员都是贵族,而且是各方面的大师级人物,这些人的著作所有的贵族子弟都曾经虔诚的学习过,他们的观点,补全了我们今日的道德观和人生观。可以这样评价,黑骷髅会是一个伟大的组织,其成员也是伟大的。”

“说到这里,你一定会奇怪,如果真有这么好的组织,为什么要如此保密呢?”看着公爵疑惑的眼神,主祭解释说:“这很简单,我们所追求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利益,也不是某个群体、某个阶层的利益,这种追求,是不容于世的。”

“所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会被清洗,以血流成河来形容也并不为过。知道为什么贵族无分男女都随身携带武器吗?这样的习俗是来自一次规模极大的屠杀,连累的人太多,所以成员都随身携带武器,但那不是为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秘密,时至今日,依然如此。”主祭摊开手掌,手心是一片晶莹得几乎透明的利刃,“你可以自己做判断,我这样一个人,无数伟大的人,我们所秉承的理念,会是一个龌龊的理念吗?”

“人的认知是一件奇怪的东西。”斯维斯。赫本公爵轻声回答,“有时候,很多人秉承的理念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况且‘正确’这一说法本身就是相对的。”

“我很欣赏你的谨慎,但我也很气愤你的顽固。”虽然嘴里这样说,但主祭的脸上并没有怒气显露,“我知道,我们做出的两个决定与你的意愿相违背,我也曾经很恶劣的恐吓过你,但你要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每一年我们都会有很多兄弟为信念而丧失生命,还有历史上那无数次的清洗,为了自我保护和达成使命,我们别无选择。”

“其实,我并不在意大人所说的那些事,我是因为有太多的疑问,才在今夜来拜访大人。”公爵回答说:“我的个性并不适合加入一个秘密组织,事实上就连现在的职责都让我觉得吃力,但我身为贵族,就有为家族和皇室效忠的使命,同时也有责任尽力帮助贵族阶层。”

“年轻时候的我,比现在的你更加懒惰。”主祭并不生气,反而笑着说:“世事无常,你现在不想加入,并不意味着你以后不想加入,我等着那一天,黑骷髅会的大门是永远对你敞开着的,即便你如此坚持。对了,我的预备会员,我这里有一份最新的情报,你要听听吗?”

“当然。”公爵点点头,“如果我可以听的话。”

“你当然可以听,但不要太惊讶。”主祭韦起身旁的情报,“这是一份来自前方的战报,上面说,接近三十万斯比亚军子半个月前攻进威尔斯帝国和坎普帝国,遗憾的是,两帝国军队败得一塌糊涂,十多天里就丢失大片国土,让斯比亚军兵临城下。”

“斯比亚军的进展有这么快?”公爵眉头皱起,“依据坎普帝国的现状,他们短时间内败了我不奇怪,但威尔斯帝国没道理会败得这么快。”

“进攻威尔斯帝国的斯比亚军分为两批,一批拖住威尔斯前线军队,另一批在强占威达山脉和佛血关之后长驱直入,横扫威尔斯各个战略要点,切断了我们与威尔斯的一切通道。”主祭摇了摇头,“科恩。凯达的心机太深,斯比亚参谋部的谋略也深,我们先前的情报并不全面,所以他们在二十天内就已完全控制住了这两个帝国,与我们先前的估计差别太大。”

“那么这两个帝国的首都呢?还没拿下来吧?首都级别的城市,至少应该撑上两个月。”斯维斯还有最后一丝希望,“格伦斯中将?他的军队应该只是被拖住,还没被全歼吧?”

“要不我怎么会感叹世事无常呢?”主祭晃了晃手中的情报,“这两个帝国的首都已经沦陷,坎普帝国的首都撑了六天就被攻破外城,坎普皇帝在内城举了白旗。而我们的威尔斯帝国,他的帝都只撑了不到六个钟头,皇帝、太子、大臣,还有几万近卫军全成了俘虏。”

“这……这怎么可能?”很显然,这个结果已经不是纯军事的原因。

“是你的挚友,格伦斯中将带领着他的幽水军团骗开了帝都大门,接下来的事情还有什么不可能的?”王祭丢下情报,长叹一声,“但让我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要知道收服格伦斯中将一人不算难事,收服几万幽水军也不算什么难事,但是科恩。凯达用什么去收服了威尔斯帝国首都的近百万人?科恩。凯达进城时,威尔斯帝都一片寂静,以热血勇悍著称子世的威尔斯国民没有任何反抗行动。”

“这份情报上,有没有说明科恩。凯达的下一步行动?”好半天之后,沉思中的斯维斯公爵才抬起头未,眼神中的震惊已经被深深的疑惑所代替,“两个帝国被占领,这在神属联盟来说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所造成的影响必定很深远,科思。凯达和斯比亚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斯比亚军正在不断增加兵力、构筑防御,好抵御我们的联军。但在内政上,除了重新统计居民数量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作为。”主祭说:“还有一个怪现象,斯比亚军不抢劫、不杀贵族、不杀魔殿祭司,他们真的是想长期占领这两个帝国了吗?”

“这怎么可能?神魔分界线自从被划定以来,就再没有被改变过。”斯维斯公爵站起来,“斯比亚帝国这样做,不要说魔属联盟不会答应,怕是连神属联盟那边也不会答应的吧?”

“抛开政治不管,以你军人的角度考虑,建议一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主祭饶有兴致的看着公爵,“当然,我是站在魔属联盟和魔殿的立场在问你。”

“有两步是必须要走的,第一是派出使者,要求斯比亚帝国立即退回神属联盟。当然科恩。凯达不会答应,所以我们要在同时要组建一支联军,但这联军的规模不能大,有个架子就行了,随便过去打打就回未。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让魔属联盟的民众了解这件事情的艰难程度,另一方面也让严阵以待的斯比亚军松懈下来。”公爵想了想,“这之后,才组建真正的联军,上下一心,做好万全准备,一举收复两个帝国。”

“这么说来,你是认为现在不适宜大打?”

“是的。”

“为什么呢?”

“最重要是魔族的态度,我现在很疑惑魔族的态度。”公爵摇摇头,“魔属联盟丢了两个帝国,不是两个城市、两个行省,而是两个帝国啊!换个时间、换个人物,这样的事情完全无法想像,可是魔族现在紧张吗?不紧张,因为我和大人还可以在这里谈话,如果是以前,大人应该回到魔殿应付很多事情了吧?”

“你想得没错,其实在我看来,科恩。凯达的可怕不在于这个人本身或者是他的帝国,而是神族和魔族对他的纵容。你大概不清楚,这位斯比亚皇帝不但见过神族的两位公主,而且也见过魔族的公主……至于是不是达成了某种协定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主祭又说出一个令公爵震惊的消息,“但有一点我们知道,在某个时期,科恩。凯达是魔族要魔化的对象,而现在他却在好好的在当他的皇帝,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魔族都不干涉。”

“我无法想像。”公爵摇着头,“我无法想像一个人能与神魔达成协定。”

“神魔当然有无比的力量,但有些事情,他们不方便去做,不想去做,他们需要有人去代为执行,这就是魔殿和神殿诞生的理由。”主祭的目光看着壁炉里的火焰,“而科思。凯达,他又能去执行什么?”

“执行?”公爵的目光,也放到了火焰上。

“是啊!或者被执行的目标……是我,也有可能是你,更有可能,是整个贵族阶层……”

第三十集篇外篇黑暗传说——初次较量

随着魔属联盟威尔斯帝国和坎普帝国被一个神属联盟帝国占领,这两片广袤区域里的人们,无分贵贱,心头都笼罩着一层惨淡的愁云惨雾。当消息传来,原威尔斯帝国被改名为斯比亚帝国威尔斯行省,原坎普帝国被改名为斯比亚帝国坎普行省,暂时由斯比亚帝国力克。凯达亲王统管的时候,人们心头的担忧就更加阴沉。

看着自家门口经过的一队队斯比亚军队,听着来自远方的斯比亚内政官员的宣政演讲,民众们迷惘的眼神不免更加迷惘。两个历史如此长远的帝国,说完就完了?伟大的魔属联盟,就这样听任斯比亚的作为?尊贵的黑暗魔族,已经把大家都抛弃了吗?自己……已经是受人白眼、任人欺凌的亡国奴了吗?

大街上,尽是无精打采的行人;集市里,尽是有气无力的吆喝。最悲惨的还是数百万不知道确切消息的难民,他们拥挤在威尔斯与坎普之间的条条道路之上,正处心积虑的要逃向心目中的魔属领地,但在前路被堵的情况之下,他们只能在原地打转,缺粮断炊的人们犹如过境蝗虫,吞下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虽然苦,虽然闷,但除了等待,民众们没有更多办法。而另一部分人,他们却深知“幸福的生活是等不来的”,于是,赌魔属联盟会卷土重来的人开始了鬼祟的暗中活动,赌斯比亚帝国会屹立不倒的开始笑咪眯的展示自己的喜悦……而赌不管谁当家,这日子总得往下过的人也出门了,这些人或者骑马,或者坐车,找斯比亚皇帝要官要钱去,目的地自然就是原威尔斯帝国皇宫,现在的斯比亚帝国皇帝行宫、两行省总督府、近卫军统领府。

前威尔斯皇室是非常讲究气势和威严的一个家族,威尔斯皇宫的修建风格也很符合这个“高尚而完美”的追求,至少在外人能够进入的范围之内是这样。现在,在最为威严和气派的皇宫广场上——不,应该是行宫内广场上,密密麻麻的聚集着上千咸尔斯人。

他们全是贵族,其中一部分正焦急的等待着斯比亚皇帝或亲王的召见。威尔斯前皇室全被关在监狱里,皇室的贴心走狗们当然要陪着主子们一起蹲,所以,以往被这些“特权贵族”压迫著的中下贵族们不免心神荡漾,于是就眼巴巴的来了,至子斯比亚皇帝要怎么安置他们,他们是不需要担心的,因为“一日是贵族,永远都是国家栋梁”这句话在神属联盟也被认可。

但另有半数以上的人,却不是自愿来的,或者是被斯比亚士兵给请来,或者是迫于家族生存压力而来……反正是心里有解不开的疙瘩,面上有难掩饰的怨气。

在广场边警戒的士兵也极具特色,十步一组,每组三人,把贵族们和议政楼隔开。每组卫兵都由一名原幽水军团士兵、一名原近卫军、一名斯比亚近卫军组成,虽然都是军容整洁、气宇不凡的年轻士兵,但在众人看未,每一组中最出色的还是斯比亚近卫军士兵。

连身高体格都基本一致的情况下,能分出高下的只有眼神、气质等等细节,斯比亚近卫军不像幽水军士兵那么锋芒外露,也不像原帝国近卫军那样在目光里带着些倨傲,目光含蓄的他们只是稳稳一站,就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既不突兀,更让人过目难忘。

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斯比亚军队的种种就是众人私下谈论的一个焦点话题,但笫一次亲眼见到,见多识广的贵族们还是会感叹这些军人超过了自己的估计,不少人看着静静伫立的斯比亚军人,心中暗想:还有什么站立姿势能超越眼前的他们?

行宫大门处,又远远传末一声模糊的通报,起先没人注意,因为在这时候来行宫的,不过就是些无足轻重的人吧!但那通报一层层传未,渐渐清晰,慢慢迫近,最后让广场上所有的人心头一震——“斯比亚帝国、军纪监督到!”

交头接耳的贵族们转头看去,一位胡须皆白的老者踏上了广场石阶,穿着一身正式而简单的白色学者长袍,一脸风尘却精神矍铄,除了有点老学者的严肃固执风格,大家没看出有什么奇异之处,于是有不少人怀疑自己刚才是听错了,都是没经调教的贵族,不免心生轻视。

“敬礼!”但当值将军一声号令,广场四周那上百名贵族未了不搭理,军官来了没反应的斯比亚近卫军在同一时间傲侧身体,向着这位刚刚踏上广场石阶的老者行军礼,抬手、握拳、齐胸,整齐划一,干脆俐落。贵族们只觉得眼一眨,数百人的手就停在胸前了。

在场的原威尔斯贵族,上上下下还没有一个人受过这种礼遇,也没见过谁有这样的待遇,于是众人心头顿时就惊讶了,再次转头看过去时,贵族们的目光已经变得非常复杂,有羡慕的、有献媚的、有戒备的、有不屑的……

老者稳健的步伐没有停下,只用温和的目光左右扫视羞在场的军人们,最后经过当值将军的身前时,脚步才稍微缓了缓,小声说了一句,“虽然战事繁忙,但还是要小心倦怠。”

这不是什么夸奖的话,但当值将军却如释重负的点头应承着,安排一名军官带老者进入议政楼,广场上的贵族们清楚的看到这一幕,表情各异,纷纷打听起这位老者的名字、地位、头衔,不少人已经在心里盘算应该送这位地位显赫的“军纪监督”多少金币才算合乎礼仪了。

“提夫·罗伦佐,斯比亚帝国皇家学院院长、兼斯比亚军纪总监督……”

“地位非常显赫,和皇室的关系非同一般,听说是位敢跟皇帝陛下吵架的人……”

“不但是他,他的儿子们也无一不是帝国重臣,小儿子还是皇帝陛下的贴身书记官……”

如果听到这些议论,提夫·罗伦佐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模样,因为这些狂嚼舌头的贵族们,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起他最为自豪的学识!但这也难怪,在普通贵族心目里,就算再怎么渊博的学识,哪有官职头衔、皇帝陛下的青睐未得重要?

但提夫·罗伦佐毕竟没昕到这些言论,他的心思也不在上面,走进议政楼,一路所见的全是忙碌的内政官员,在这防卫严密的空间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正就新占领土地上的政令颁布、官员任免、土地分配等问题交流着,甚至在走廊里都能听到对某某贵族的综合评价。

转了一圈,提夫·罗伦佐没好气的问身边的人,“皇帝陛下呢?”

“大人,皇帝陛下在后宫。”身边的人恭敬而又小声的回答,“在钓鱼。”

“在……钓鱼?”提夫·罗伦佐眼睛一瞪,把回话的人吓得身体一震,在察觉失态之后,院长大人硬生生的把钓鱼两字咬在嘴里,一脸愤然的跟着军官去了后宫。

富丽堂皇、极尽奢侈的后宫里,一身礼服的斯比亚帝国皇帝陛下正手持鱼杆,随意的坐在水树的玉石围栏上,钓着小湖里面的彩尾幻鳞鱼。当然,平常时候的科恩·凯达是不会有的鱼的兴致,但在听说这鱼虽然小,身价却是三百枚金币一尾,而且有价无市之后,皇帝陛下的兴致之浓烈,几如排山倒海。

连着钓了三天。

第一天钓上来两条,陛下就地生火烤着吃了,却发现这种鱼皮糙肉硬,一边懊悔不已,一边吃了个精光。第二天钓了三条,着人拿去卖,但战事刚歇的城市谁有心来买鱼?结果自然是一条都没卖掉,而且回来时三条鱼都已经翻了肚皮,于是又被勤俭的皇帝陛下拿来熬了汤……这第三天嘛!皇帝陛下其实已经心生懒意,但却依然不亲自出面去处理任何事。

近卫军层层守护在水榭外,十数名前皇宫侍女随身侍奉,而在水榭里,正有大群的军官和内政军官们吵个不停。双方唇枪舌剑,吹胡子瞪眼睛,却总是小心翼冀的把音量控制在下至子让皇帝陛下心烦的范围之肉。可就算是声音如此之小,还是把侍奉在皇帝陛下身侧的十多个侍女吓得花容失色,捧着水盆的水全洒在地上,抱着酒具的已经第七砍打碎了东西……

因为这些来自斯比亚的大人们,正在争论一个可怕的话题——是不是要杀光原咸尔斯帝国和坎普帝国的皇族,而争论的焦点在于军官们主张全部就地正法,而内政官员坚持只杀男性皇族成员,虽各持己见,但却是个杀多杀少的问题。

唯一一位闭嘴不参与争论的军官,是站在皇帝身后的格伦斯少将(斯比亚帝国少将衔),他现在的地位很是尴尬和敏感,加入这样的争论无疑是愚蠢的,所以他也陪着皇帝陛下钓了三天的鱼,并随时准备回答科恩·凯达提出的那些古怪问题。

“皇帝陛下日安。”罗伦佐院长走上水树,在相距十步的地方停下,向科恩·凯达行礼说:“臣来了。”

“院长大人来了,过来坐。”科恩转过头来看看院长,向他点点头,“每次的仗一打完,院长就立即出现,真是苦了你一路奔波。对了,这么急着见朕,又想说朕的什么不是?”

“陛下说笑了,虽然臣有劝谏皇帝之责,但也不是无故放言的疯子,陛下行事正确的话,臣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跑来怪罪陛下呢?”虽然话是这样说,但院长脸上没有一点欣慰的神色,“比如说现在,臣看到陛下在钓鱼,于是就在暗自琢磨陛下的用煮。”

“不用琢磨了,消遣而已。”科恩指指身后那群人,“不钓鱼,难道跟他们讲道理吗?”

在罗伦佐院长走上水榭的那刻起,水榭中的军官和内政官员们都闭了嘴,这时候迎上罗伦佐院长的目光,都笑眯眯的见礼……群臣之中,没有一个不怕罗伦佐院长的,但怕院长跟怕皇帝陛下是两个概念。对院长的怕夹杂着尊敬,而怕皇帝,更多的却是畏惧。

“各位日安,连场战事大家一定很辛苦,圣都的两位亲王和四位内政监督让我转达对各位的问候。”罗伦佐院长当然知道这些人在争论什么,事实上他急着来见科思,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毕竟在历史上,某帝国完全占领其他帝国的事情很少,一次占领两个帝国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对于俘虏皇族的处置,不得不特别谨慎,“陛下,胜利的消息传回圣都,大家都很是兴奋,群臣都在商量要怎么庆祝呢!”

“庆祝的事以后再说吧!圣都那边对战事平息后的事情有什么建议?”科恩的目光停留在水面的浮标上,轻声问,“比如说被我们俘虏的两个皇族,大家是什么处理意见?”

“大家都考虑到这次是陛下亲领大军出征,当然一切事情都是陛下定夺。”罗伦佐院长坐在科思身侧,“但从另一方面考虑,这种事情处理得不好会引起民变,所以臣个人请陛下三思而行。”

“历史上有这样的事情吗?”科恩问,“当事之人是如何处理的?”

“历史上一共有三起这样的事件,但那都是在同一个联盟之下发生的,其中一次是两个帝国间的争斗,另两次是联军讨伐。”罗伦佐院长回答,“联军讨伐的两次,被讨伐帝国的皇族九系都被诛杀,另一次只诛杀了皇室男性。像我们斯比亚帝国这样占领敌对联盟的事,还没有发生过,在决定的时候,请陛下多考虑日后的统治。”

“也就是说,大家都希望朕只诛杀皇族男性是吧?”科恩指指放在身边几案上的小册子,“这是某些大臣送上来的名单,两个帝国皇族的男性成员有三百余人,沾亲带故的人还没在内。”

“那皇帝陛下准备怎么办呢?”罗伦佐院长问,“杀多少,最后还是得陛下拿主意。”

“等着吧!等朕想好了再说。”科恩看看身边几乎被吓瘫的侍女们,“反正还有时间。”

“既然陛下已有腹案,那臣就没有意见了。”罗伦佐院长是个聪明的老头,当然知道科恩已有想法,“不过臣进行宫之时,看到广场上积聚着很多贵族,他们的安置和安抚还得请皇帝陛下出面才行,目前时间紧迫,请陛下把这件事放在第一的位置。只要这些贵族们归顺皇帝,我们接下来的统治就会省力许多。”

“关于这件事情,朕已经有了安排,就在今天晚上,朕会请所有家族,连带大小魔殿祭司吃个晚饭,把他们一起收拾了。”科恩嘴角出现一抹微笑,“院长大人不如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一起来参与主持这个盛大的宴会如何?”

“主持这个宴会,臣自然是当仁不让。”院长微一点头,又说:“不过陛下,这样的规模怕是有千把人,不知陛下有什么好办法使他们驯服?是准备了大量官职和赏赐吗?”

“朕只准备了些平常不多见的菜肴,让他们见见朕,朕也看看他们,再随便说说话,仅此而已。”科恩摇摇头,“官职以后再说,赏赐这东西……难道不是应该他们来向朕行贿吗?”

“陛下。”院长可不允许科恩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掉以轻心,苦劝说:“虽然陛下的威仪无人能比,但宴会上毕竟时间有限,陛下无力分身,怎么去让所有人归附?一个贵族,手下也领有上万百姓,不满情绪宣扬出去,就有很多人跟着对陛下不满……就算陛下在这些贵族中打一批、拉一批、孤立一批,但不满贵族的数量还是太多,不利于统治。陛下知道一个故事吗?一根箭好扳断,两根箭好扳断,五根箭也能扳断,但十根呢?五十根呢?”

“格伦斯卿。”科恩放下鱼杆,“给朕拿箭来。”

两袋羽箭放在几上,科恩抽出一支扳断,又抽出两支扳断,再抽出十支扳断,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顺手抽出格伦斯少将腰间的佩剑,把几上剩余的箭连袋子砍成两截。

“看到了吧!我的院长。”科恩脸色平静的说:“关键不在于箭的数量,而在于这些箭落到了谁手里。”

院长沉默,科恩又看看手里的剑,“不过,格伦斯少将,你不能再用这柄剑作为佩剑了,这是魔族佩剑,朕会重新给你一把——书记官。”

“是的,陛下。”可怜的书记官小心翼冀的站到父亲的身后。

“把这剑送回圣都,交由国相处置。”科因转过身去对着水榭里的人说:“没听到晚上有宴会?还不给我滚去准备!?”

“是的,陛下!”众人赶紧脚底抹油。

下期预告

两个帝国被占领,不可避免的在两个联盟内引起轩然大波,虽然斯比亚帝国赢得了连场战争的胜利,但无论是对科恩·凯达,还是对他在神属联盟和魔属联盟里的对手们未说,这些战争只不过是一出好戏的开场,真正的较量还没有开始。

而在这个关键时刻,掌握着绝对力量的神魔两族,态度却变得非常暖昧。

管理着大陆上最为广袤的土地,科恩·凯达非常忙碌,在他目光不可企及的阴暗处,针对科恩·凯达及斯比亚帝国的险恶阴谋却已经开始启动……

第三十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