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异人傲世录》》 · 明寐 · 2026-07-25
黑暗行省、黑暗城、总督府。
春天已经渐渐过去,夏天就要到来,黑夜变得越来越短,天气也转变得更加温暖。虽然早晨还有点薄雾,但在晨风的吹拂下,已经慢慢散开。
时间还早,总督府前这条宽阔的街道上没几个行人,等待晋见的官员也没有来。指挥守卫总督府大门处的特纳西正在门口来回踱着小步,享受这一天中最清新的空气。
“啊──啊──啊──救命啊──啊──”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总督府周围的戒备就算得上是飞鸟难渡了。
异态一现,当值的军官一声喝令,下面的守卫就刀剑齐出全神戒备,一个视力最好的弓箭手举弓一瞄,目不转睛的大喊一声:“是个人类!”
几名魔法师踏前一步,手掌轻托,一片巨大光幕罩在大门上空。
“救命啊──”那个分不清是敌是友的人类眼看就要撞在光幕上,但在这一瞬间,他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拉住一样,身体在空中一顿又给拖了回去。一来一回,这个傢伙都在很夸张的张牙舞爪,惊叫声更是不断:“啊──救命啊──啊──少爷我错了──啊──”
“少爷?”手持巨剑站在大门正中的特纳西一楞,少爷这个称呼在别处非常的少见,当然,黑暗行省总督府除外:“难道是科恩?”
总督府后院的房间里,维素。凯达亲王一早就起来了。
现在他正坐在儿子的房间里,一边审阅着公文,一边看四位总督夫人围绕着变成人形的阿布,向可怜的阿布灌输今天要处理的公务。
正虚心的点着头的阿布突然一脸惊喜,身体一抖就开始变小,身上的盔甲也开始“劈里啪啦”的往下掉。
“阿布,不准顽皮!”迪尔举起手掌作势要打。
但阿布已经抢先一步变成小狗模样,兴奋的扇动着一对肉翅,“扑扑”的从窗口飞了出去。
维素。凯达抬头看看,变得更加清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他随手放下公文,站起身来伸展几下手臂掩饰着自己的激动。
“我回房了。”维素亲王对四位呆立的内政监督说:“通知下去,今日休假一天。”
“休假?”菲琳惊讶的问:“父亲,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啊!”
“那些事不重要啊!”维素哈哈大笑:“你们还是准备一下,要怎么向某人解释花园里为什么会种木薯好了。”
温丝丽歪着脑袋想想:“某人?……科恩!!难道是科恩回来了吗!?”
自从科恩离家出走之后,可怜而温柔的温丝丽干什么事都想着科恩,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要向森林精灵祈祷,让科恩能好好休息;而晚上睡觉之前,又向黑夜精灵祈祷,保护科恩不被人发现。白天更是一有空闲就向各种各样的精灵祈祷……用情之专一,不但是菲琳自认下风,连迪尔都要甘心认输。
“是的父亲。”菲琳送维素出门,再一把抓住正想往外冲的妹妹:“跑哪里去?不能显得着急,要去的话要镇定自若的一起去哦。”
虽然菲琳强自控制,微微涨红的双颊和微抖的声音却已经泄露她内心的秘密。
大队人马护卫着一辆马车停在总督府大门外,前面开路的就是岩石。他跳下那匹快被他压垮的战马,急走几步,向站在大门正中的特纳西行礼报告:“总督近卫队指挥官岩石,护送长官回府!”
“瞭解。”一身戎装的特纳西还了一礼,看看风尘仆仆的岩石:“军官岩石,总督近卫队在解散之后,自你以下,全部在第一时间去军法官处报到。”
“是的长官!”岩石简短的回答着,去向军法官报到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事,但他甘心接受。而旁边警戒的护卫们就有点奇怪,总督近卫队不是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了吗?怎么一回来就被叫去跟军法官谈心?
“砰!”的一声,车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个全身黑衣的年轻人步下马车,他先摇晃了几下脑袋,接着伸一个大大的懒腰。清晨的阳光穿过那一丝丝仅余的薄雾,照耀着他一头的黑发,微笑的脸上,一双黑色眼睛炯炯有神──科恩长官!
门边的护卫们整齐的立正,盔甲“哗”的一声响。
科恩郑重的向护卫们还了礼,再向大门处走过来:“哟!是特纳西大叔啊!早上好啊!”
“早安,託您的福。”看着眼前这个跑路时间长达三个多月的科恩,特纳西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深看科恩一眼:“除了陛下你,其他人也不敢在这里伸懒腰。”
“是吗?那您给来一个。”科恩嘿嘿笑着:“这是命令。”
顿时,特纳西脸上就挂起哭笑不得的表情,不清楚科恩这又是想干什么,大门上守卫指挥伸懒腰是很不妥当的行为,但皇帝陛下的命令又不能违背。
“夫君回来了。”就在这时,有人为特纳西解了围,淡妆打扮后的菲琳已经走到门边:“昨天秘密出去巡查了一晚,真是辛苦了。父亲等你好一会了。”
阿布笨拙的飞来,一头撞到科恩怀里。
“知道了,我这就去!”科恩答应着,转头往天上喊:“你们玩够了没有?都下来。”
一阵白色旋风在半空中显露,慢慢降下来,快到地面时抛出个“哇哇”大叫的物体,岩石早有准备,在一边伸手接过,再甩动几下手把这物体伸展开来──护卫们这才发现岩石抓着的是个很普通的中年人。
白色旋风也逐渐平息,从中走出一个仪态高雅的少女来,一身的白衣,清秀的面孔,让人看了精神一振。少女和站在大门下的菲琳相对而立,都是白色长袍,都是衣带轻飘,一位秀外慧中,一位清纯可人,美貌旗鼓相当,又相应成趣。
菲琳转头看着科恩淡淡一笑,眼神中带着询问。而科恩一心一意的逗着阿布,装做没看见。
“这位小姐好娴静,光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菲琳是么?
第十六集第四章
数十名精灵魔法师在十位精灵长老的带领下,严密守卫着一间花园中的房屋。
门紧紧的关闭着,一块巨大的魔法水晶矗立在房间正中。
浅蓝色的晶体正向周围散发出一阵阵寒冷的白色雾气,菲谢特的身体被晶体所包围,栩栩如生。尤其嘴边那一抹微笑,是那么的清晰。
科恩站在房间里,眼神凝视着晶体中的菲谢特。静静的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无论你能不能听到都好……菲谢特,我要借你的王位来用一用,也许一、两年,也许五、六年,用完了还给你哦。”好半天,科恩才开口:“如果不是为了你,本少爷才不理会争霸天下这种狗屁事情,要记住,你又欠我一次……”
“嗯,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科恩上前两步,手掌抚摩晶体:“反正有你在身边,我心里就觉得踏实。你要好好保重,还要保佑我,不可以偷懒。不然把你复活之后,我会先把你打个半死。”
“不反对?那就这样说定了。”科恩拍拍晶体,回身向门外走去。
“对了,那位喜欢你的公主,还有你喜欢的那位公主,我不会让其他人得到,你放心好了。”走到门口,科恩又转身过来:“走出这个门,我就是一个要争霸天下的疯子呢!所以呢!你就不要怪一个疯子出手段阴她们。”
菲谢特依然微笑。
“这也不反对?你真是一个大度的傢伙,就这样说定了!”科恩笑笑,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了房间,巡视一遍防卫,科恩这才顺着花园小径离开。
花园已是今非昔比,以前繁茂的花草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野生木薯,这些丑陋的植物得到充分的滋润,一株株盘根错节的疯长着。
“真是可惜,好好的花草都被铲了。”科恩看着小径两侧的野生木薯,心头有些不自在:“全种上这玩意。”
“可别小看这个。”不远处有人接过话:“全靠这种植物,我们才能养活三个行省的军队跟领民。”
科恩淡淡一笑,转过拐角,一身便装长裙的菲琳就映入眼帘。她双手叠放身前,脸上也微笑着,正用关切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脸上的神情里没有一丝责问的意思。
虽然科恩时不常的出状况,但菲琳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担心。
以前的科恩经常置身险境,可是他总显得那么生气勃勃、锐气逼人,也令她有足够的信心相信科恩能够化险为夷。但是这次,她看得出来,自从菲谢特倒下之后,科恩一直处在狂乱的状态中。他那种不顾一切的私自行动,让菲林相信他打算毁了一切,同时也毁掉自己。
尤其是近卫队传来科恩失踪的消息时,菲林差点昏倒。但是身为内政监督,她身上的责任太重,同时作为姐姐,她还要给三个妹妹心理上的依靠……白天撑着一副镇定自若的假面具,晚上辗转难眠。
她担心科恩的安全,对未来有一种无法把握的恐惧。没有一点消息,她只有靠阿布的情况来判断科恩是否出了事。但是为什么会失踪呢!受了重伤?被捉?遇到了麻烦?再如何安慰自己也难有个乐观的假定。梦魇一次次的抓住她,把她的心撕得粉碎,每天天一亮,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确定阿布的情况……
她的心变得脆弱了,夜深人静时疯狂的在记忆中翻找从前的点点滴滴。她开始为自己的不够珍惜自怨自艾,开始一次次反思自己的言行。
两个人的情感,毕竟还是要由两个人一起努力来维护。还好,丈夫安全的回来了,而且看起来还变了很多。她决定重新建立和丈夫的关系,自己主动去瞭解科恩的心,而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强调科恩要达到自己的某一个标准。
“可这是花园,说得严重点就是御花园。”科恩哪知道这些,上去拉住菲琳的手走到旁边的凉亭坐下:“就算粮食再缺,也不缺这么一块地吧?”
菲琳的眼光变得很温柔,对科恩亲热的举动也不向以前那样矜持:“这是为了树立楷模啊!让大家都知道,为了填饱所有人的肚子,皇帝陛下不遗余力。”
“嗯,这倒是个理由,但是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对菲琳的话,科恩点头表示赞同:“我说夫人,能不能为你的夫君营造一个比较赏心悦目的环境。”
菲琳掩嘴轻笑。
“不行吗?”
“行。”菲琳点着头,拖长声音迁就科恩:“现在到四月了,夏粮就快成熟。到夏粮收成前,我就让他们再做出一个漂亮的花园还给你好不好?”
科恩哈哈一笑,站了起来。
“夏粮成熟之日,就是我挥军讨逆之时!”科恩说出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菲琳,不解的语气中还略微带着失望:“亲爱的夫人,你为什么不给夫君我的豪言壮语来点掌声鼓励?”
科恩的表情既认真又无辜,让菲琳差点笑弯了腰:“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想要鼓励?”
“说吧!你的鼓励充满爱意与关怀。”科恩走过来,双手搭上菲琳的肩,轻声细语的说着话,把菲琳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温柔眼神之中:“担心我从菲谢特那出来心情不好,所以在这等我──你的关心体贴,我能察觉得到。”
“科恩,我……”
“你不用解释什么,以前我总觉得很忙,事情繁杂而无头绪,又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做了一件又一件,结果却不怎么样……而你又把感情藏得那么深,被我忽略了。但在这里面,也有你的责任。”
科恩微笑着说:“好在一切都还不太晚……美丽的小姐,让我重新追求你怎么样?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恋爱时光。”
看到夫君这亦真亦假的表情,菲琳觉得时光在倒流,自己彷彿又回到未成婚以前,忍不住就像家长一样的抬起手来,轻拍一下科恩的手背以示惩罚:“讨厌,不要乱说话了。”
“乱说什么?谁乱说了?”科恩认真起来:“告诉你,本少爷肯定把你追到手。如果你不主动开口,我上了你的闺床就算我无赖。”
“还说!”菲琳红透了一张脸:“我们都已经是夫妻……再说你早就是无赖了!”
科恩昂头哈哈一笑,再把脑袋凑到菲琳耳边:“本少爷现在不满足做无赖了。”
菲琳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轻声问:“那要做什么?”
“疯子呢!”科恩亲一下菲琳的耳垂,说出的话更让菲琳吓一跳:“要做一个争霸天下的疯子。”
“争霸──天下?”菲琳吃惊的问:“有神、魔两个联盟在,怎么可能?不要乱说话,被人听去就麻烦了。”
“两个联盟算得了什么?那只算是附带的,一个藉口而已。”科恩收起笑容,一脸的正经:“放心好了,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在所有人里面,就数你最沉得住气、有将帅风范,所以就先说给你听听。”
就算一向是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头的菲琳,在这时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拍拍胸口镇定了一下心绪……她决定听完了科恩的话再发表意见:“你、你仔细说说看。”
科恩在菲琳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长出一口大气:“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现在的我找到人生三大乐事。虽然是暂时的,但也可以将就一阵──亲爱的夫人,你要不要听听看?”
菲琳先做了深呼吸,然后抓住丈夫的手:“说吧!我准备好了。”
“听好了,人生三大乐事就是。”科恩凑过去,用陶醉的语气低声说:“与神斗,其乐无穷;与魔斗,其乐无穷……”
瞬间,菲琳的脸色就白了下来,手掌微微颤动,盯着科恩发楞。
“你很惊讶吗?跟你说了是我在当疯子,你还保证说准备好了…
…”科恩关切的回望着妻子,爱怜的用手抚摩她的面颊。
但菲琳毕竟还是菲琳,没过多久就从震惊之中回复过来,有条不紊的求证着科恩话里的可信度:“你这话是真的?”
“当然,你看我现在像是在说假话吗?”科恩脸上露出最纯洁的笑容:“为了行事方便,我刚才还去向菲谢特借了王位来用,暂时借用几年,以后再还他──他默许了。”
的确,菲谢特没有表示反对,科恩真没撒谎。
“你!”菲琳又气又急,把手背贴在科恩的额头上:“神智不清醒是吗?”
“我没事,真没事,我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科恩把菲琳的手拿下来握住:“当然,这些都是要分步骤的,我计划好了就会告诉你。”
“你不要命了?”菲琳急得几乎快哭出来:“你是一个人类,怎么跟神魔斗?”
“怎么不能斗?”科恩呵呵笑着,趁菲琳心慌意乱,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而此时的菲琳已经完全忘记了一贯的矜持。
“已经斗过了,先是一对一,差不多十天的时间,那个小贱货没能赢了我……后来一对四,那叫一个热闹,看着不妙我只好跑路了…
…”科恩把在神魔分界线上的遭遇,有减有加的对菲琳说了一次,完了还将菲琳一军:“就是这四个臭女人,竟敢把你夫君我当成玩具耍弄。请问深爱丈夫的菲琳皇妃,你心里怎么想啊?”
“不能饶恕──绝不饶恕!”
菲琳听到科恩被魔族公主折磨的时候已经攥紧双拳了,当听到后面更是气愤到了极点,再加上科恩的语气完全把这四个公主当成一般女性处理……这时冷不防被科恩一问,大逆不道的愤慨话语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吓一跳。
“总算有共同语言了。”科恩虽然奸计得逞,但脸上并没得意的神情,而是用轻柔的语气说:“我们并肩,不会失败。”
菲琳握住科恩的手,久久无言。
“想什么呢?”
“我不会想那么远。”菲琳摇摇头:“先告诉我,你的第一步安排是什么?”
“第一步自然是收复帝国。”科恩想也不向就回答:“这在这个夏季,我要扫平一切叛军。”
菲琳郑重的点点头:“现在我还不清楚一切的事情,但我先准备这第一步好了。到差不多的时候,你再把下面的步骤告诉我。”
说完这话,菲琳伸出手来,把镶嵌着天使羽毛的头饰从头上摘下,狠狠丢在地上,再一脚踩上去,嘴里骂着:“什么东西,也敢欺负我夫君!”
菲琳是个敢爱敢恨的女性,这一脚踩下去,像徵着光明神族少了一位忠实信徒。至于科恩嘛!他好像从没有信仰过光明神王。
科恩心里满意极了,一边劝菲琳不要生气,一边弯腰把头饰拣了起来,说把这首饰拿去卖了换军粮……充分显露自己的节俭本性。菲琳对他无可奈何,心里也只当他真的会拿去卖掉。
“正事谈完了。”科恩拍拍手掌:“亲爱的姑娘,让我开始追求你吧──老实说我已经等不及了。”
“可以啊!”菲琳略带羞涩的回答:“但是你先要答应我,以后不准在谈正经事时开玩笑。也不准在追求我的时候说其他重要的事,免得被你一惊一乍的。”
“好,我答应。”科恩站起来:“送你回房间,我可够殷勤了吧?”
“算你会做。”菲琳跟着站起,笑意盈盈的挽起科恩的手:“怎么,不送花给我?”
“花?”科恩看看满院的木薯,脸上苦笑一下:“日落前送到!”
菲琳笑笑,给科恩讲起自他走后黑暗这边发生的事,没过一会就走出小径,来到菲琳的房间前。
“对了,凯丽她们哪里去了?”科恩问。
“和迪尔、温丝丽一起,都在你书房呢!”菲琳说:“正缠着白影讲龙族的故事。”
“好事啊!我也没听过。”科恩想想:“要不然我们也去听吧?”
“送到房门,绅士就应该告辞哦。”菲琳用手指点点科恩的额头:“再说,我现在是被追求的女士,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打扮──待会见。”
科恩哑然失笑,知道这是菲琳给自己时间去哄其他人,于是不再坚持,转身向书房走去。路上偶遇前去询问国相今天为何放假的学院院长罗伦佐,两个人迎面撞上,想避开已经是不可能。于是科恩眼神凶狠,罗伦佐满面愤怒,互相瞪着眼擦肩而过。
才刚走到书房外,就有一个娇小的女性急冲冲向外跑,一头撞向科恩怀里。科恩看清楚是迪尔,一把抱紧。
“啊──是科恩。”迪尔抬头,急切的说:“快去劝劝温丝丽,她在处罚近卫队里的精灵!”
“她处罚精灵而已,又不是精灵处罚她,着什么急啊?”科恩没想出这有什么好劝的:“一会再去不行吗?”
迪尔急得剁脚:“温丝丽说,精灵犯了错,她也有督导不严的责任,要一起受罚!”
“什么!”科恩大吃一惊:“在哪里?”
问清了地方,科恩一跃而出,嘴里叫嚣:“反了,这是谁的主意!”
总督府里一个僻静的院落里,包括温丝丽在内,三十多位精灵全部盘坐在地上,都微闭着双眼,正等着一旁的精灵族长老释放魔法惩戒。因为是在总督府,其他的惩罚手法不好用。
遇桥跳过,遇墙飞跃,科恩一路心急火燎的赶来──但在冲进院落的前一刻,他却缓行两步,深吸一口气后把脸上的急切收了起来,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
“啊?你们怎么在这里啊?”微笑着走进院门,科恩装模做样的问精灵长老:“好多精灵啊!有什么好事?”
“陛下日安……”一看是科恩,长老停下手里的魔法,过来问安。
“少来啊!还没登基呢!”科恩眼睛一转:“温丝丽?你怎么也在啊?快起来,坐地上可不好。”
说完走上去,直接就把温丝丽拉起来。
“别闹。”被深爱的人抱住,温丝丽的眼睛是无论如何也闭不下去了:“长老会生气的。”
“啊?生气?”科恩转头,无限真诚的看着准备要释放魔法的精灵长老:“尊敬的长老,您会生气吗?”
精灵长老想一想怎么回答都不好,乾脆叹口气、沉默起来。
“科恩,别打扰我们。”温丝丽还真以为是自己没把地方选好,被科恩一不小心撞上了:“我们在领罚。”
“领罚?温丝丽你做错什么了?”科恩抱住温丝丽不撒手,还故做惊异的问着后面的队员:“你们!不都是今天才回来的吗?一会的功夫你们偷跑出去干了什么坏事,连累我的温丝丽?”
后面的队员被科恩搞得哭笑不得,一旁的精灵长老已经想好了说词,走上来把前因后果解释给科恩听。
科恩听完,皱起眉头,心痛的问温丝丽:“真的要一起受罚?”
温丝丽点点头,神情坚决得让人疼惜。
“也对,国有国法,如不依照执行,怎么服众?虽然我握有最高权利,但也不能破坏……”科恩点着头,说完一半把话一转:“不过这样,总督近卫队失职之罪,我身为最高长官,也难逃纵容及管束不严的罪名──反正也赶上了,就连带我一起处罚了吧!”
精灵长老哪知道他会来这招,连忙告罪:“陛下身份尊贵,我等不敢冒犯。”
“您忘记了吗?我在精灵族学习的时候,长老您哪天不是把我打得哇哇叫?”科恩淡淡一笑:“触犯军法,我不要求您放过谁,您是长老,当然明白这道理。”
“我觉得,”长老看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脑袋一转有了办法:“不如改天执行,或者换一种方式……”
“不行。”科恩怀里的温丝丽微微挣扎一下:“那不可以。”
“是啊!温丝丽说的有理,法不容情。”科恩心里苦笑一下,顺着温丝丽的话向下说:“但我是温丝丽的丈夫,我与我的爱人同担罪责,这不过分。我是总督近卫队的最高长官,我与我犯错的手下同甘共苦,这也合乎军法。”
“现在。”顿了一下,科恩接着对长老说:“我以皇帝的名义命令你,开始处罚,不得私自减轻处罚力度。”
既然是以皇帝的名义下命,精灵长老们当然再没意见,告罪一声,双手平举,开始施展惩戒魔法。
科恩站在原地,双手把温丝丽紧楼在怀里。温丝丽轻挣了两次,后来也只好把头靠在丈夫胸前,红了双颊。余下的精灵还是盘坐在地,被一丝丝如线的绿色光芒围绕,不少精灵脸上出现细密汗珠。
科恩小心的护卫着温丝丽,还有闲心东张西望,完全无视这对他来说只算“轻微”的痛苦。后来看精灵们表情痛苦,乾脆把近卫队员身边的魔法光芒吸收过来。
虽然科恩的实力已经大幅度提昇,但这毕竟是专为处罚而发明的魔法,时间一久,科恩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背部尤其难受,但做都已经做了,也只有咬牙坚持着。
两个钟头之后,当长老们收回魔法之后,科恩头上也冒出汗来。
当然了,这还是精灵长老们手下留情,毕竟科恩现在是皇帝,让皇帝卧床不起就不好了。
“陛下,已经好了!”长老向科恩行礼。
“辛苦几位了。”
科恩先回答了长老,因为疼痛的缘故,他笑得有些生硬。然后转身对其他精灵:“没事了,该干嘛干嘛去──下次啊!下次再犯错就没这样的好事了。”
温丝丽掏出手帕,为科恩擦汗,有科恩的细心呵护,她一点事都没有,站在旁边的迪尔等人也走过来。
“嘿,这个东西不好玩。”被妻子们围绕着,科恩摇头叫苦:“真的是很刁钻的魔法,如果换了其他人,可能卧床十天吧!”
“那你呢!”凯丽一边扶住装模做样的科恩:“卧床几天?”
“我还敢卧床吗?”科恩嘿嘿笑着:“凯丽,晚上不要太早睡着啊!我会好偷袭你的。”
“你敢──”
“那好。”科恩不等凯丽说完:“我偷袭迪尔和温丝丽去。”
“偷袭什么?”迪尔狠扭一下科恩的胳膊:“给我乖乖的躺下休息一会!”
科恩可怜兮兮的回答:“可是,我也要听故事……”
“好啦──”凯丽拉着白影:“我们去床边讲好了。”
“非常荣幸。”科恩又笑:“白影,这可不是我说的哦。”
白影笑笑。
第十六集第五章
晚饭时,所有人全体出席,这是近段时间来总督府少有的一次团聚。
听说了科恩下午“破坏”惩罚的事迹,维素.凯达亲王直摇头,而科恩也免不了被伟大正确的母亲大人教训一通。唯一倍受夸奖的是阿布,凯瑟翎当众宣布,以后吃饭的时候要给阿布留出座位。阿布刚想翻个筋斗以示庆祝,就被科恩用凶狠的目光吓得缩回迪尔怀里……
饭后,女士们互相邀约着要去后面说话。维素亲王微笑着给一个眼神,科恩心领神会,找个藉口跟父亲上了后议事楼。
后议事楼顶层原来是菲谢特处理公务的地方,亲王殿下选这个地方作为谈话的地点也是有用意的,触景生情,他可以借此机会观察自己的儿子是否恢复了心态。看到科恩神色坦然,亲王殿下悬着的心也算放了下来。
在现在的科恩的看来,这层楼已经变成挚友复活的希望之地,当然不会伤怀,就连黑暗城的夜晚在他眼中也愈加美丽起来。夜风在楼边缓缓吹过,拂起两人额前发丝,两父子凭栏远眺,嘴里说些琐碎小事,但心里都是各有想法。
维素心里想的是要用什么方式劝科恩早日登基,而科恩心里在想要告诉父亲多少已经发生,或者在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在这一刻,两父子各动脑筋,根本就没把帝国内的叛军放在眼中,如果鲁曼知道了,可能会大叫冤枉吧!
“这就是我斯比亚帝国,大好河山啊!”看着城中的灯火,亲王殿下一时感慨万千:“科恩,我们可不能再让叛军如此盘踞下去了。”
“当然。”科恩点点头:“不但要收复国土,我还会为他们的退场准备好节目。”
“好!这才是好男儿的气概。”亲王殿下心中宽慰,也被科恩激起满腔的豪情壮志,接着再问:“大军几月进圣都?”
“现在刚到四月,下月中旬收夏粮。”科恩低头想想:“五月底用兵,六月入圣都,七月平复帝国全境!”
亲王目光发亮:“你有把握?”
“鲁曼身边人才凋零,军心全靠金钱维持,已经不足为虑了。打上一两个大胜仗就足以撼动他的根基。”知道父亲一向谨慎,科恩也仔细的回答着父亲的问话:“麻烦的倒是其他地方行省,冒然用兵的话,会把帝国打成一个烂摊子。如果我们用怀柔手段去拉拢,不但是民愤难平,就连我心里……也会不好受。”
亲王拍拍科恩的肩,长笑一声:“这是个小难题,就让我来为你解决好了。”
“有什么办法吗?”科恩问:“怎么做?”
“内政这东西就如同是缠成一团的丝线,你想解开困难,如果你想把它弄得更乱,那就容易了……但最好的办法,就是丢掉它,重新做一个线团。”维素微笑着:“就是几个小小的总督,如果这点事都没办法做到,那我这个亲王不是白干了?”
“那个……老爸,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现在说出来不太合适,总之我会办好这件事,既要平息了民怨,又不会让他们的管辖地遭到破坏。”亲王没有对科恩说出详细办法:“其实啊!不止是我一个在想,这些事情大家早就想到了。所以人都鼓足了干劲,就等着你回来主持大局。”
“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科恩用坚决的口气保证:“绝对不会。”
“以后要跑出去玩,至少要向母亲说个时间。”维素看着自己这个最令人头疼的儿子:“三个孩子都不在身边,母亲会非常担心。”
科恩不知是计,老实的回答:“好,我下次一定照办。”
“你果然还要跑啊!”这回答让维素一阵苦笑,但他也清楚科恩的性格:“那么,你知道自己这三个月的成果吗?”
“有什么成果?”科恩不好意思的笑笑:“老爸,你也知道啊!我这个性格闷在一个地方久了会出乱子的,老爸,你就看机会放我出去透透气好吗?”
“跑的事──以后看情况再说吧!你现在地位特殊,是整个正统势力的核心人物,你一出事就不会是小事。”亲王郑重其事的告戒着科恩,看科恩若有所思,也就不再深究,转了话头:“你的刺杀行动,某种程度上让敌我两个派别变得更加清晰,多数中间派别的贵族都到其他帝国避难去了。”
“这样的情况对我们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好事,他们会待到战事平定之后再回来,那么我们在以后的军事行动中可以少很多顾忌。”一说到重要的事,亲王就习惯性的压低了声音:“当他们回来之后,我们还可以藉口他们没有为讨逆大业付出努力,将帝国的贵族阶层来个‘小小’的清理。”
科恩呆了呆,心中大呼──还是老爸狡猾啊!
“圣都上次骚乱,也是你的手笔吧?我认为你应该接受军法官的惩罚,但你身份不一样,免了。”亲王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虽然你的行动是卤莽的,但烧掉了叛军三分之一的后勤储备,更将他们的偷袭行动流产,算是功过相抵──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谁,无论你的行为能达到多大的效果,那都不能和你的生命安全相提并论!”
“遵命──老爸,我知道我现在是一杆大旗。”
“但你是否又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在你这面大旗之下?”维素轻笑一声,指点科恩:“他们抛家弃业,冒死偷越叛军封锁而来替你做事,这是为什么?”
“他们……”科恩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个个下属官员的面孔:“他们是在追求着什么吧?”
“是啊!人当然是有追求,你明白这个就好。”亲王赞许的点点头,心里暗自为科恩清醒而庆幸:“在菲谢特陛下中箭之后,有两名官员放弃效忠你,还有数名官员潜逃。当然,大多数官员留下了,但在他们当中,因为忠诚王室而效命于你的毕竟是少数。”
科恩叹口气,眼光放到窗外,淡淡的说:“我明白,多数人是在赌博,他们把一生的富贵押在我身上,希望我胜出,之后能给他们加官进爵。”
“是人就有欲望,这很正常,而一个君王就要会利用这种人性。”亲王笑笑:“我们手里现在没有多余的钱,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用什么来让这些官员保持旺盛的活力呢?”
“哎呀!老爸。”科恩转还身来笑着说:“你有话就明说吧!”
“登基吧!反正这是迟早的事了。”维素看着儿子,轻声规劝:“让官员们知道自己是在为皇帝陛下效力,这样才能给他们以希望。”
科恩抓了抓头,一脸的无奈。
“怎么?还不想登基吗?”虽然心里着急,但维素的语调仍然很平和:“这本来应该在三个月前就举行的,拖上一天,实施的难度就增加一些。”
“老爸,其实……我刚刚去跟菲谢特谈过了,我向他借了王位来呢!”科恩拖过一张椅子,坐到父亲对面:“什么时候登基,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但我想既然是登基大典这么热闹,我们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所以……我想把登基大典放到圣都举行,请各国王室都来参加。”
维素静静的听着,心中却在仔细品位科恩的话,对科恩与菲谢特“谈话”这事他能理解,因为到现在为止,维素也有些不愿意接受陪伴自己半生的朋友死去这个事实……但对科恩后面的话,他倒是非常感兴趣,如果科恩有考虑过什么,那就说明科恩已经完全恢复,正在为成为一个皇帝做准备。
“这倒有点意思,你想通过这个典礼做些什么?”亲王把身体向前靠了靠:“说给我听听看。”
“太早说破就没意思了。”科恩神秘的笑笑:“老爸你就看着好了,绝对有效果。”
“那你怎么解决现在的事?”维素两手一摊:“名不正,言不顺。”
“呵呵,现在他们不是都叫我陛下吗?”科恩呼出口气:“这样好了,我找时间跟院长大人吵上一架好了……一来可以告诉大家我登基的时间,二来可以激励士气,三来可以打破我和院长大人之间不说话的现状,四来、四来还可以提高院长的身份。”
科恩刚说完,维素已经开始大笑。
“好吧!既然你这样决定。”笑完之后,亲王脸上露出淡淡的邪恶表情:“院长这人我了解,他现在对你是一肚子气,几乎是一点就燃……你要在什么时候吵这一架?”
“我想明天会有会议。”科恩凑过头去,跟亲王大人挤眉弄眼:“我们就在明天的会议之前,当着官员们的面大吵一架好了,还可以活络会议气氛。”
“不错不错,这是个好办法……”
两父子又密谈了一个多钟头,安排了下面要走的路线,在几件紧要事务上也取得了共识,这才下楼分手。
黑暗城的这个夜晚是平静的,而圣都的这个夜晚则充满了疯狂。
没有别人在的时候,恐惧、绝望、不甘……各种情绪就会混成一团围绕着鲁曼,让他对前途一片迷惘,让他歇斯底里。鲁曼开始害怕一个人独处,害怕待在黑暗的角落。
但在人前,他依旧要振奋精神,哪怕是打耳光也要维持住满脸红光。一杯杯烈酒流入他的胃部,融入血液之后支撑起鲁曼抗争的意志,让他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亢奋之中。
这一切的起因,都只是因为没有得到一个人的死讯。尽管鲁曼为此开出了六百万金币的巨额赏金,但到现在为止,他没能得到科恩.凯达的人头──哪怕是有一点点消息传来也好啊!
唯一能倚仗的光明骑士团回去了,神殿的祭司再也不肯来皇宫做客,红衣祭司的来信不冷不热,这些都不是什么好兆头。虽然每个夜晚都在皇宫举行舞会,灯火辉煌、人潮涌动,可鲁曼清楚,一旦自己失势,这些人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靠着那批被自小收养的官员,鲁曼早就撑不住这个局面,而不久之后,还要依靠他们跟凯达家族大干一场……
年轻的丞相从舞池中穿行过来,找到斜靠在王座上的鲁曼:“陛下,您又喝酒了?还请您保重身体啊!”
“是你。”看清眼前的人,鲁曼欣慰的点点头:“有事吗?你很少在晚上进宫来。”
“好消息。”丞相微笑着递上一份奏摺:“就在今天下午,陛下所需要的全部战备物资已经准备齐全。”
“真是个好消息。”翻看了一下奏摺,鲁曼立即来了精神:“真是辛苦你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他们不是不为我们运送物资了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回禀陛下。”丞相有些腼腆的说:“臣下使用了一些……不怎么正当的手法,通过走私和恐吓,总算凑齐了这些。马上就起运吗?”
“马上起运!”一丝笑意在鲁曼的嘴角边蔓延开来:“至于手法,不要在意这些啦,相比其他帝国,我们的行为并不算龌龊。累坏了吧!快回去休息,你明天还要主持会议。”
丞相辞别鲁曼,一脸轻松的回了府邸,悠闲的享用起晚餐来。
“咦?又高兴起来了?少见啊!”侍妾把一杯红酒放到丞相面前,边说话边坐下:“又发生什么事了。”
丞相笑而不答。
侍妾装作生气,抢过丞相手里的刀叉:“不说就不准再吃──”
“还记得上次的事吗?”丞相端起酒杯:“我当时还在感叹,那位变成杀戮之魔后就不会再记得我们了。”
“记得。”侍妾点着头:“你有他的消息了?”
“早上接到长公主大人的命令,我从中得知……”丞相窃笑着把头凑过去:“小公主大人的魔化魔法不到家,那位逃过一劫。”
侍妾一楞,随即明白过来,伸手拍打丞相:“你要反啦,让大公主知道你这么高兴还得了?”
“这有什么?”丞相哼哼几声:“又不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那么……”侍妾若有所思:“你是有他的消息了罢。”
“聪明,下午又得到消息,他曾经在魔属联盟内出现过,但几天前不知去向,我想他应该是回黑暗行省去了。”丞相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所以啊!我就决定推鲁曼一把,替他解决了物资问题。”
“我说你怎么会高兴呢!原来是为这个。”侍妾用手指点丞相的额头:“可怜的鲁曼啊!被你卖了还不知道。”
“喂,怎么说你跟我也算亲近了,我换个顺眼的人类打交道不行吗?”丞相把胸一挺:“身为魔将,这点选择权利应该有吧?”
“可以啊!我没说不可以。但是……你就那么确定以后是你跟科恩.凯达打交道?万一长公主心血来潮换一位魔将呢?”
“不要说这样败兴的话好不好?”丞相瘪嘴:“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我做了这么久,又跟科恩.凯达见过面,长公主应该不会派其他魔将来接替我。”
“谁知道呢?做好眼前的事吧!如果科恩.凯达回到黑暗行省,那么战争就迫在眉睫了。”侍妾笑笑,安慰丞相:“前几天我去外面转了转,居然找到一所好房子,打仗的时候我们搬去那边住好不好。”
“随你安排。”丞相点头回答着,有点心不在焉,又仿佛有点期待:“在五月,那位朋友就可以出兵,以他的实力,这个夏季攻进圣都应该不成问题。明年吧……或者今天年末,我就可以以一个新的身份见到他了。”
“你忘记了?”侍妾掩嘴轻笑:“人家要你以本来面目见面……”
丞相干咳两声,眼睛望向别处。
黑暗城总督府。
科恩躺在迪尔的床上,握着温丝丽的小手假寐,几位皇妃坐在旁边,正在听白影讲龙族的故事。凯丽和迪尔的问题非常多,坐在菲琳旁边的白影只有一一回答。
龙族的智慧比人类高得多,也远比人类骄傲。以白影的性格来说,如果这几位不是科恩的妻子,她早就别过脸走了。
但今天亲眼见到科恩对妻子的态度,知道这几位女子都是科恩的心头肉,怠慢不得,也只好强打精神给她们讲故事……白影虽然看起来是个少女,若以人类的标准看,年纪也不小了。
“陛下,各位皇妃。”露西走到房间门口,解救了苦难深重的白影:“夜深了,请安歇。”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科恩睁开眼睛嚷嚷:“露西你来得可真晚,我都听了一夜的故事了。”
露西笑,桌边的白影气个半死。
“回房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菲琳站起来招呼大家:“科恩就留在迪尔这里好了。”
“白影姐姐去我那边讲。”凯丽已经被龙族的故事吸引住了,拖着白影就走:“今晚我们一起睡。”
“凯丽要小心啊!”科恩坏笑:“白影夜里会变身为龙,把你压住的……”
“不怕。”凯丽已经拉着白影走掉了:“白影姐姐不要理他。”
众人离去之后露西拉上了门,而迪尔走到床边,盯着科恩怪怪的笑。
“怎、怎么了?”科恩知道要糟,但是不敢动。
“还跑吗?”迪尔笑咪咪的看着他,手放在背后。
“看、看情况啦……”科恩陪着笑,小心翼翼。
“你知不知,对一个新娘来说,新婚之夜新郎不见了……”迪尔轻声问:“这意味这什么?”
“我……认罚,请重重的惩罚我吧!”科恩非常爽快的举手投降:“不过我今天已经被惩罚过一次了,可以高抬贵手吗?”
“没问题呀!”迪尔把手拿到胸前,摇晃着一个魔法卷轴:“只要你赔我一个甜蜜的新婚之夜就可以了。”
“喂,这是魔法啊!不能乱来的……”
白光一闪,科恩的声音戛然而止……
科恩被某位强悍的女士折磨到半夜,然后科恩又奋起反击,到天快亮时,这对夫妇的战争才宣告结束。
房间里的灯光重新亮起,迪尔把头靠在科恩胸上,红发散乱,一脸羞涩。
“呵呵,我是第四位妻子。”好半天,迪尔才轻笑一声:“但我第一个拥有了夫君。”
“这个好像不值得夸耀吧?要是传出去,本少爷还不被人笑掉大牙?”科恩捏了捏迪尔的鼻尖:“要起床了,今天有很多事。”
“不管,你要抱着我到天亮。”迪尔慵懒的翻过身子:“这算是赔我的新婚之夜。”
科恩无奈点头,伸手抱住迪尔:“那你跟我说说,这几个月黑暗有什么变化。”
“变化啊!”迪尔沉迷在科恩的怀抱里:“现在不是太想说啦……”
“不想说啊!”科恩笑笑:“怎么样,现在还恨我吗?”
“什么啊?”
“那次把你丢到海里,你不是叫嚣着对我只有恨意吗?”
“是啊!一直恨到现在呢!而且还要一直恨下去。”迪尔闭着双眼轻声说:“不但有恨,还要有爱……”
第十六集第六章
黑暗城总督府,清晨。
各部司的主管官员们昨天很难得的休息了一天,今天都起了个大早,坐着马车来到总督府参加会议。他们不知道昨天休假的原因,但人人都明白夏收在际,皇帝陛下和国相大人肯定会有所安排。
人太多,议事楼坐不下,内侍长这次学聪明了,不待上司开口就把会场设在了花园里。好在天气逐渐转温,在花园开会也不会觉得冷。
科恩非常罕见的穿起一身深色礼服,面容平和的在人群里晃来晃去,跟各位官员闲聊。国相大人也出现了,显得神采奕奕,倒是以往开会前必定到场的几位内政监督还没出现。
皇家学院院长的马车也到了,罗伦佐院长走进大门,立即就被国相大人拉到一旁。
“院长啊!”国相大人拉着罗伦佐院长的手,微微皱起眉头:“昨夜我跟科恩谈了很久,看来他还是不愿意登基啊!你也知道,眼前这个情势……这怎么办才好?”
一听维素说这话,罗伦佐院长脖子上的血管就清晰的显露出来。
“国相大人,这事交给我。”罗伦佐院长的目光在会场中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某人:“你们毕竟是父子,很多话不好说……我就不同了,我没什么好顾忌的。”
目光锁定科恩,罗伦佐院长一声失陪,留下国相在一旁“苦笑”。
围在科恩身边的众官员看到罗伦佐院长怒气冲冲的向这边来了,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退,谁都知道,这位官员一找上皇帝陛下那准没好事。
罗伦佐站到科恩面前,用凶狠的目光盯住他,很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皇帝陛下却左顾右盼的找人说话,完全没把这个小老头放在眼里。而国相大人就在那边一拍手掌,埋怨自己忘记带了某样东西,转身回房间去了。
“科恩.凯达──”罗伦佐一字一句的开了口:“皇帝陛下……”
花园形势骤然紧张,露西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报信,而几位内政监督正聚在迪尔的房间里说悄悄话。
“各位皇妃。”露西跑到门口:“皇帝陛下跟罗伦佐院长吵起来了,非常激烈,没人敢劝。”
“父亲不是在外面吗?”凯丽惊讶的问。
“国相大人不在。”
“那我们快去吧!”凯丽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他们说不定会越吵越凶的。”
“慢点走。”菲琳微笑着站起来:“如果太快出现,我们会坏事的。”
“难道是……”
“是啊!”迪尔笑咪咪的走过去挽起凯丽的手:“科恩故意的呢!”
几位皇妃悠闲的走向会场,绕过几个弯,就听到前面会场传来的激烈争吵声,当走到会场边的时候,看到科恩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罗伦佐院长站在科恩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两个人吵得浑然忘我。
“一日不登基,就一日无法以王室名义讨伐叛逆!”罗伦佐院长非常激动,一张脸涨得通红:“讨逆之事是眼前第一重要的大事!难道要多牺牲士兵的生命,你心里才高兴吗?”
“少说废话!”科恩用手指着院长大人的鼻子,非常气愤的喊:“你们叫我什么我不管,我已经说过多次,我今天当着众位官员的面再说一次──最后一次!不打下圣都,我绝不登基!想让我早日登基?可以啊!打下圣都我就登基!”
“你这是在敷衍我们!”
“敷衍你?本少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说到做到!敷衍你这个糟老头子不算本事!”
几十名官员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不知道眼前正在发生什么。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吵架的两位根本不听人劝,而且吵架的内容又是如此重要。
“这是怎么了?”菲琳看他们吵得也差不多了,立即插上话:“都冷静一些,一位皇帝,一位重臣,有什么问题不能商量解决?”
“恭迎各位皇妃。”官员们站起来,向几位内政监督行礼,可能心里更是在感激几位来得正是时候。
几位皇妃向官员们点头致意,走到科恩身旁的座位上坐下,身为侍女的白影站到科恩身侧,面无表情。
“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菲琳问了罗伦佐院长吵架的原因,轻声笑着:“这个好办,两位,就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科恩点了点头,接着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因为一向尊敬菲琳,罗伦佐院长也不好再说什么,平复一下心绪:“愿听皇妃安排。”
“登基的事情关系到方方面面,就个人情绪来说,皇帝陛下已经做出了诸多让步。”菲琳向官员们轻声解释:“在大家的努力之下,我们解决了一个个的难题,近况也好起来。我更理解大家急切的心情……但,我们是否也应该留给皇帝陛下一个空间呢?”
“这个当然。”刚刚回到座位的罗伦佐院长“呼”的一声弹起来:“可是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院长先请坐下。”迪尔手一抬,接过了话头:“我夫君重情重义,曾经立下誓愿,一日不收复国土替挚友复仇,就一日不登基。这是我夫君的愿望,也是你们的皇帝的愿望,你不应该要求一位品格高尚的皇帝违背他自己的誓言。”
“当然,院长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您也是在为陛下着想。”菲琳再接过话安慰起院长来:“但这是皇帝陛下用来鞭策自己的誓言,也是对朋友的一片忠诚,我们……就别再做过多要求了吧?”
罗伦佐院长已经逐渐冷静下来,这时说话也放松了语气:“这点我也明白,但是一日不登基,行事就有诸多不便之处。整个帝国的人民,都在翘首期待啊!”
“这个不难。”引起事端的国相大人终于出现,他从会场的一侧穿行过来:“我们可以昭告帝国全境,把今天的决定告诉帝国的民众──我们不日即将发起讨逆战争,大军攻占圣都之日,就是科恩.凯达登基之时!”
“可是国相大人。”罗伦佐院长固执得很:“要是那个时候,皇帝陛下又找理由不愿意登基怎么办?”
维素.凯达淡淡一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既然是几位皇妃在处理这件事,如果又出现什么事端,我们当然可以找皇妃们理论。”
“是的父亲。”菲琳无法不正面回答这句话,只好应承:“我等保证,皇帝陛下会在打下圣都之后登基,如不能做到这点,我们甘愿接受处罚。”
这一下,连带所有官员在内,所有人都心怀大慰,谁都知道皇帝陛下最紧张几位皇妃,哪舍得她们被处罚?有几位皇妃的保证,这事就算是铁定的了。
“好了,没意见的话就开始会议了。”国相大人满意的点点头:“后勤部,报告军需物资准备情况!”
这是第一次以皇家政权形式召开会议,原来只需管理数个行省的管理机构已经全面升级,管理目光已经扩展开来,关注着整个帝国疆土。
管理机构暂时分为十大部,分别是军务、警备、财务、司法、民政、建设、交通、学艺、人事、后勤,同归国相大人管辖。其他的事物,例如与异族的交流、商业管理、农垦之类,全部划给四位内政监督在管理。几个情报系统分别掌握在科恩、国相和总参谋官手里,特别是天照和玛法这两个系统,除了科恩,别人根本碰不到。
天照和玛法发展的隐藏势力网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员直接转到各部的编制之下,每日送回大量相关情报,使得在黑暗城的官员们了解到叛军地盘上的很多实际情况。叛军近日新增多少士兵、调拨多少军粮、士兵的装备如何……这些事,官员们了如指掌。
出兵的日期,科恩并没有当众公布,只要求官员们汇报准备的情况。
从科恩落跑开始算,经过差不多四个多月的准备,除去粮食一项,出兵所需要的其他后勤物资基本完成储备。当然,这多亏了有一个庞大的走私系统,某一个帝国的小公主也功不可没。
四月中旬,第一批早熟的夏粮就可以收割,如果直接向前线运输的话,可以勉强支撑十二万大军的日常消耗。但这需要后勤部各司具备相当程度的配合,因为粮食收上来,要加工、储存,更别提运输所需要的人力……好在通往前线的道路还算通畅。
但这是打仗,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军队不可能完全依照后勤的要求决定进军路线。科恩叫人拿来地图,大手一挥,给后勤部划出一个大致的进军方向和区域。
几位高级官员把脑袋凑到地图前,一阵协调之后,最后总算凑齐一支三万人的运输队。
“除了这些之外。”科恩最后还说:“你们还要在短时间内准备相当数量的精细粮食,送至万普城,我有用处。”
“陛下要多少?”
“两万人,十天的口粮。”科恩说:“要求随身背负,不能太累赘。”
“陛下,那需要宰杀一千头家畜,还要二十万斤豆类。”后勤官员一楞:“这是个大数目,我们哪里去找?”
“不要问我。”科恩眼一瞪:“你就是干这个的。”
“可是陛下……”
“好啦好啦,不要再跟我叫苦。”科恩一挥手:“其他的事情放着,先做好这件事,你指定一个副手督办……如果实在难以完成,可以在万普就地收购,万普城主会帮上忙的。”
“是的,陛下。”
科恩现在对陛下的称呼已经麻木了,也不像以前那样严词拒绝,因为再怎么骂都没用。
“军械被服又怎么样?”科恩转头问另一个人:“这是连场恶战,消耗会非常大。”
“是的陛下,这个保证没问题。”那官员保证说:“矮人族又接连送来好几批工匠,我们的铸造场连日炉火不息,完全可以满足供应。”
“伤员救护?”
“我们准备有足够的药品和巫医,只要陛下一声号令,人员药品都能装上马车随大军行动,绝不耽误事。”
“先向前线调拨一部分。”科恩想了想:“军队马上就要加强突击训练,让这些人早点熟悉战场。”
几个部门的头脑在商量着军备,后面的副手就拿笔记录命令跟任务,当场就分派下去,有什么不明白的马上发问,简单直接,效率相当高。
当军备告一段落,所有官员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觉得这次虽然是很重要的一战,但皇帝陛下给出的任务实在算不得多,以前可不这样,一到打仗大家就忙得鸡飞狗跳。
“轻松吧?”科恩笑呵呵的站直了身体:“跟以前比起来,你们都觉得很轻松哦。”
官员们不明白,也就跟着笑。国相大人跟院长在小声说着什么,根本不加入进来。
“要打仗啦,我们的军队会攻城掠地,扫平一切叛军!一日下一城、一钟取一镇!”科恩豪气干云的挥舞着手臂:“那么多的城镇乡村,那么多的职位空缺──你们给我准备好接任的官员没有?”
官员们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张大了嘴,整个人呆住。
“笑啊!占领那么多地方,一天没有人管理,那些散兵游勇、土匪流盗就能给你捣个底朝天!军队打下来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不能留下任何空隙让人破坏!打成一片焦土要花多少时间精力去重建?又要花多少钱?”科恩的眼光在官员们脸上扫来扫去,嘴里冷哼几声:“你们倒是给我笑出来啊!到时候拿不出人来管理,看你们跟我怎么交代!”
“那、那可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啊……”人事部的官员心里发虚,眼光不由自主的看着国相大人和学院院长:“我们手上哪有那么多闲置官员?”
“没有就去找,发什么楞啊?”科恩没好气的数落他:“你以为各部司升级是升来玩的?”
“可是……”人事部的主管都要哭出来了。
“这个急不来的,你先确定主要官员。”另一边的国相大人终于发言了:“你可以先准备三个行省管理体系所需要的官员,学院那边有几期学员毕业了,此外还可以在各部抽调熟手。凯丽内政监督那里培养了大批的警备队员,可以先配给这些官员,暂时维持住局面。”
“多谢国相大人指点。”
“各部司也要注意,这件事关乎大局,不仅是人事一个部门的事。”国相再说:“只要是人事部需要,你们都要拿出来人来,不得拖拖拉拉不愿意给。整支军队在前面拚命,谁要是拖了军队的后腿,国法不容。杰克大法官正等着拿犯事的人消遣哪!”
这一下,全部官员的脸都青了,全场只剩下杰克一个人在笑。这位身兼数职的法官在几个月里名声远扬,在国相大人和学院院长的指点下,教训了很多官员。
重任在身,在会议结束,向科恩行礼之后,大多数官员是一路小跑着出门的。
看着这些脚不沾地的官员,科恩嘿嘿直笑,在大战之前的确需要有这样一种气氛,这有助于官员们提高注意力,让他们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内政这块算是解决了,科恩接着要做的,就是召开小规模的军事会议。
“老爸。”科恩挤到国相身边,轻声说:“这里的事您先盯着,我要去各个训练场看看兵员的情况,顺便绕一个弯,去跟卡罗斯等人碰个头。”
“路上小心。”国相大人拍拍儿子的肩,小声嘱咐。
“没问题,我下午出发,带着白影。”科恩点头,又转头去冲罗伦佐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罗伦佐气极,觉得这位皇帝极端恶劣,但自己又毫无办法。
※※※
吃过中饭,科恩让岩石集合近卫队,准备出发。
岩石等人前天挨了军棍,虽然有治疗过,但还是有一些队员走起路来姿态有点不自然。杰克那一百军棍的确狠了点,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早就玩完了。很多魔法师连五十军棍也没打完,全部欠在帐上。
在早上开会的时候,总督近卫队已经完成了更名,正式变成皇家第一近卫队,还补充了一批新队员,扣除被军法官降去的那一级军衔,所有老队员的军衔还是提升了一级。
因为国相大人把圣都新年大火的功绩记在近卫队身上,很多队员胸前又多出一枚勋章。
科恩正在跟几位皇妃告别,正在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绝不跑路,一定按时回家时,一位负责马匹的队员远远的跑过来。
“陛下,您以前的马匹在上次行动中遗失了。”队员行着礼:“岩石长官说,请您去挑选新的坐骑。”
“知道了。”科恩点了头,又对几位皇妃说:“我这就出发了,这里的事拜托你们。”
“白影姐姐,帮我们好好看着他。”凯丽这两天跟白影的友谊突飞猛进,拉着白影的手央求着:“第一,不准他到处乱跑。第二,不准他拈花惹草。第三……”
“好啦好啦。”科恩拉起白影的手就走:“再说下去我就不用出去了……”
※※※
马厩就设在总督府后院靠围墙的地方,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马匹的喷鼻声。
穿着军服的马夫早就等在一旁,看到科恩等人来了,立即上来问好,再带领着科恩去马房挑选。
“陛下,您先看看这匹白马,新近才送来的,高大神骏,全身上下一点杂毛都没有,脚程又好。”马夫一匹匹的介绍过去,如数家珍:“这匹花马也很不错,耐力极佳啊!跑起来速度又快又平稳……”
听着马夫的介绍,看着熟悉的景象,科恩心里不禁又想起上次和菲谢特来这里挑马的情形。现在,虽然菲谢特暂时离开了,但总有一天,菲谢特还会和自己一起,再到这里来挑马的!到时候,大家会再次为一匹好马的归属争执不休吧!
科恩边想边走,不觉已经走过一半,好马全被放在前面的马房里,后面的都不怎么样。
马夫开口问:“陛下,您看上哪一匹?”
“嗯,这个,没什么中意的。”科恩根本就没注意,一时也不知哪匹好点:“再看一次!”
正要从头再看,却从后面的马房里传出一声又急切又兴奋的嘶叫,科恩转头一看,一只黑色的马蹄正抬起来,“啪!”的一声踢断了围栏,接着一头全身漆黑的马几步跨出来,一边看着科恩叫,一边用力拉扯着缰绳。
全身漆黑,眼神明亮,头顶一块隆起,科恩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带回的那匹来历不明的马。很久不见,它已经长得很高大了。
“小乌鸦啊!”科恩大笑,走过去抚摩它,一边问马夫:“你为什么把我的小乌鸦放在这里?”
“陛下,这匹马才三岁多,还未接受过长途训练,所以才放后面。”马夫急忙解释:“而且这匹马非常怪异……”
“哪里怪异了?”科恩轻拍着小乌鸦的脖子,小乌鸦的皮毛光滑,摸起来手感非常好。
“它才三岁,可长得比同期四岁马还要强壮,脾气又暴躁,还不让人骑。”马夫扳着手指向科恩告状:“常常欺负其他的马,抢其他马的草料吃,还踢坏七次围栏,加今天已经是第八次了,还好不踢人……”
小乌鸦喷着响鼻,正把头挤到科恩怀里撒欢,听到马夫这么数落自己,昂头就向马夫冲去──虽然被缰绳挂住,但马夫已经吓坏了。
“好了,我就要它。”科恩解开缰绳,把小乌鸦放开,吩咐马夫:“取马鞍马镫,装上。”
马夫一溜烟跑去拿东西,科恩连缰绳都不带就向外走去,小乌鸦温顺的跟在后面,哪有一点脾气暴躁的迹象?不过走过前面马房时,小乌鸦的确有用眼神恐吓其他马就是了。
第一近卫队已经排列好了队形,老队员正跟新进队员交代着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就看到科恩骑着一匹全黑的马匹过来。
科恩里穿黑色盔甲,外套黑色披风,下面一匹黑马,老队员倒是无所谓,新队员就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样?”科恩有些得意,仰头问一旁的岩石:“我这马如何?”
“嗯,长官,说好听的我不会。”岩石考虑了一下要怎样回答。在所有的人里,只有他和精灵不叫科恩“陛下”,他叫科恩“长官”,精灵叫“大人”,都是经过科恩特别批准的。
“说老实话。”
“是,长官。”岩石放低了声音说:“我原来以为,我骑的这匹马已经是够丑了,没想到长官的才是极品……又黑,脑袋上还有个包……”
“喂,你有没有眼光啊?小乌鸦全身黑,这颜色跟我多配啊!”科恩大不高兴:“对于它脑袋上这一块、这一块东西,我们要用艺术的眼光来看待。”
“长官,我是半兽人呢!”岩石知道长官这两天心情特别好,也在极力配合:“您什么时候听说过半兽人有艺术的眼光?我们连歌都不会唱,就会跳个野人舞而已,那还是跟矮人学的……”
“所以要学习嘛!”科恩一副苦口婆心的口吻:“不然以后找不到老婆的……我还准备介绍几位大精灵跟你认识。”
“长官你饶了我吧!”岩石愁眉苦脸:“大精灵,那是要当神供起来的。”
“胆小,胆小啊!”科恩看到白影也挑好了马,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准备出发。”
“全体注意──出发!”岩石一带马头,神情也立即恢复冷峻:“目的地,第一训练场!”
第十六集第七章
田野里的农田中,新年后就种下去的作物正茁壮的生长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年第一季节会有难得的丰硕收成。在田里劳作的农夫们看着自己辛勤的成果,满眼的期待目光,都在期望以后连着来些好天气,让这田地里的东西能一颗不落的收进仓里。
整个斯比亚帝国的农夫,都是这样想的。
在兵祸连绵的年代里,有个好收成是多么不容易。无论是哪一方的政权,都在极力保护这一个收穫的季节,特别是在叛军盘踞的地方,以前流窜的盗匪都不见了,更有小股军队直接到了乡间,去监督粮食收穫。
粮食,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排列在第一位的物资。
而在这时,有一份公告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斯比亚帝国的大小城镇,给所有的帝国民众带来新的忧虑。
这份公告是黑暗行省的凯达家族发出的,公告上说,不日即将起兵清剿叛军,攻入圣都之后,帝国第十七任皇帝科恩。凯达就会举行正式的登基典礼。为体现皇帝陛下对民众的体恤,特把攻击日期放在收穫之后,各地民众要早做准备,保护好自己的财产,留足家人的口粮……
虽然叛军在第一时间撕光了这些公告,但第二天,公告又出现了,而且数量更多。公告的内容也更加广泛的流传开来。
民众们其实并不关心谁当皇帝,也不在意谁才是正统,他们只想能有个好收成,交了地租跟国税之后还能养活自己全家。但公告却含蓄的带给他们一个资讯,科恩。凯达就是这样一个为民众考虑的皇帝,出兵之前还会关心大家有没有留足食物。
对科恩。凯达,民众们是相当熟悉的。早年间,这个名字就传遍了斯比亚帝国的城镇乡村,这个名字之后的故事,更是让民众们开心。
他们熟悉这个人,就像熟悉自己的家人一样,因为这个人做过那么多滑稽的事,更让他们感觉到一种亲切感。
科恩。凯达,早年曾经代表着──胡闹、调皮、单纯,就如邻居家的顽童。
后来,在科恩。凯达被授予贵族头衔之后,这个名字就代表了青春、无畏、勇敢、光荣。
神魔战争之前,这个名字变得更加的耀眼。就是因为他,斯比亚帝国变成唯一一个拥有两名神祐骑士的国家,虽然是贵族子弟,但皇族之外的人能当上神祐骑士,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如果说那些是家族威名的积淀所致,那后来科恩。凯达在神魔大战之中力挽狂澜,成为少有的成功武将,就是全靠自己的努力。
神魔大战时,神属联军节节败退,唯有科恩。凯达率领的军团牢牢的钉在防区里,虽然联军封锁消息,但其他与神魔分界线接壤的帝国都在不同程度上被魔属军侵入却是不争的事实。唯有斯比亚帝国,他带领下的第九军团没有让一个魔属兵越过防线!
什么是名将?这就是名将!
自从马丁。路德消声匿迹之后,这是在斯比亚帝国出现的第一个名将,唯一一个让国民觉得可以完全信任的名将,同时也让民众们感到无比的骄傲。
当然,这些都是在民间传播的。
在神魔大战结束之后,原来的丞相鲁曼就宣告全国,科恩。凯达是叛逆,是他引魔属军队进入帝国的,帝国内乱就是他引起的。
民众虽然不聪明,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谁会相信一向忠贞的凯达家族会是叛逆?再说有哪支“魔属军队”入境却又不会骚扰百姓?但在那时,鲁曼的势力正如日中天,大家没得选择。在鲁曼的强势压迫下,民众们都以为凯达家族撑不下去了,鲁曼的手下更是四处宣扬,科恩。凯达早已死去。
但是在后来,势力占据绝对优势的鲁曼两攻黑暗行省失败,这谣言就不攻自破。
现在,凯达家族宣佈要在近期反攻,民众虽然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内心已经活了。他们恨透了鲁曼,谁都知道就是他答应别国军队可以在圣都奸淫掳掠,他是叛乱时圣都三日大乱的祸首,那事做得太缺德,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到其他地方来个三日大乱……
有了这样的皇帝,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虽然鲁曼也有在大街小巷贴出大把公告,但没人把那个当真。他登基之后,新的王旗、新的皇族徽章,民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鲁曼已经民心尽失,尽管一再抬出多个利民政令,但大家不相信,连很多下级官员、贵族和学者都对此人心怀怨恨。
民心涌动,就等着一个爆发出来的时机。
公告,同样传到贵族手里,引发了贵族阶层新一轮的不安情绪。
贵族们对科恩。凯达的印象,就远比一般民众来得复杂深沉。科恩的那些行为,民众会觉得亲切,但在贵族来看就会觉得是乱来……
总而言之,科恩。凯达任意妄为,身上的叛逆性格太重,贵族们不是很喜欢。
而鲁曼却不一样,虽然他不是世袭的头衔,但他还不敢拿贵族阶层不当回事,会小心伺候着。虽然鄙夷鲁曼的所作所为,但还是有很多贵族从心底里更倾向这个“听话”的皇帝。
但也有少数与凯达家族有过交往,还未被鲁曼灭掉的贵族世家,信任维素。凯达的为人。于是斯比亚帝国贵族阶层的短时间之内完成了最后的阵营分化,大部分人倒向鲁曼,小部分人已经在计划跟黑暗行省方面重新建立联系。
这次分化的速度相当快,大家都眼明心亮,知道这就是最后的下注机会了。
还有一部分贵族,他们虽然避祸国外,但也在时刻关注国内的局势。
这部分贵族数量虽然不多,但家世财产田地在所有贵族中是首屈一指,逼祸国外不但要花大本钱,没有很好的势力跟关系,其他帝国是不会收容的。他们的算盘打得不错,因为这样才可以不选择任何一方投靠,更不用担心被任何一方拖累。
现在,当最后一战迫在眉睫的时候,他们反而比较开心。因为不管哪方得胜,他们只需要坐上豪华马车,回去继续享受就好了。对他们而言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从古至今都是这样,这很正常,这也是非常稳妥的一个处事办法。
至于为帝国付出什么的……这个以后再说吧!反正他们回去之后是会拥护皇帝的,不管这个皇帝是谁。
而神属联盟里的其他帝国,他们对斯比亚的现状已经失去了关心的热情。照目前的形势看,不论两方谁胜谁败,自己都不可能从中捞得油水,无论谁笑到最后,那都是神族光辉照耀所致,跟自己毫不相干。各个帝国只求如果凯达家族胜出,不要再把叛乱时自己军队的烂帐翻出来就好。
神殿的祭司们早就老实了,也不再跑出来宣扬谁才是正统,就连斯比亚帝国境内的大小神殿都停止了煽动行为,祭司们一个个龟缩起来。当有人上门请求指引的时候,他们就会用空乏的言辞要求大家归附正义,却又不能明确说明哪一方才代表着正义,如果来人一再追问,他们就会要求信徒凭藉真心去判断……
表情虔诚、语言真挚,说的就跟真的一样。
在这个收穫的季节,整个神属联盟里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等,等那个最终的结果,就如同赌博的牌局,那最后的一张底牌就快要揭开了!
斯比亚帝国,黑暗行省、秘密训练场。
这是一个靠近前线的训练场,负责训练第三军团的所有新加兵员,整个场地里人头涌动,气氛相当热烈。在这里训练的士兵,不但有才加入的新兵,还有从前线返回的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新兵要更快的学习实战经验,老兵们在学习小队长级别的初级指挥技能。
因为是第三军团的专属训练场,所以在训练中夹带了非常强烈的第三军团风格,训练教官尤其喜欢在耐力和韧性上考验新兵,看样子,他们好像要训练出无数个莫亚来。
早几天,科恩就向军部下达了新的战术训练标准,根据新的要求,这个训练场把训练重心放到巷战、围剿、搜索、战地防禦上。一批批的战地防禦装备也在训练场上展开,好让新兵们尽快熟悉。
因为是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所以要尽量减少损失,所有能够避免的破坏都要避免。为了造成一个攻势如火的气势来震慑叛军,为了尽快结束战争,凯达家族的三个军团不但要全部上阵,连参谋部的军队都要上。
第一军团跟第二军团担任主攻,城市交给第一军团,野外作战是第二军团负责。
第三军团将在这次攻击中担负前线防卫的职责,所有的城镇,一旦被攻打下来,就会在几个钟头之内移交给他们,由他们负责清剿残余敌军,防禦叛军可能的反扑,维持战时治安,一直到配给的地方官员到达为止。
在训练场里转了一圈,又询问了一些问题,科恩就急匆匆的带着人去了第二军团的专属训练场。
第二军团训练场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一个典型的叛军野外营地矗立在训练场里,新兵们在老兵的带领下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军官们的喝骂声更是不绝于耳。每一次的冲击中都有一部分新兵受伤,不是折了胳膊就是挂到大腿,受伤的人不但会被骂,还会被拖到一个角落里示众,因为受伤的人太多,以至于配给的巫医忙到鸡飞狗跳。
受伤的新兵包好了伤口,可以在旁边休息一到两个攻击波次,其间听有经验的老兵分析受伤的原因及避免方法,完了之后拍拍屁股再上。
“想要待在第二军团,就要给我记清楚。”一个军官在大声叫嚣:“轻伤不能下前线──重伤还要提刀砍!”
“闭嘴!”科恩指着这个军官的鼻子:“受伤的都不下前线,你要我的士兵死光光是吗?重伤的哪还有力气砍?砍你个狗屎,给我绕场跑十圈!”
“是的长官!”军官二话没说,下马就跑起来,看样子这人也是常见科恩的,不然动作不会这么快。
科恩又转身交代几句,倒是没打断正在进行中的训练──高强度的战备训练很有必要,能让士兵在战时大幅度的减少伤亡,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叫嚣就不好了嘛!人家会说凯达家族虐待新兵的……
相比之下,第一军团的训练场上,军官们的态度就要平和得多。
黑暗军队的工兵团是天才聚集的地方,很短的时间里,他们就在第一军团的训练场上修建了半个城市出来!护城河、城墙、塔楼、街道、堡垒、民居一应俱全,要什么有什么。
新兵们先学习长途奔袭、包围城市、清剿外围、城下紮营。然后老兵们再手把手的教他们冲击城墙、躲避飞石流箭、上云梯、爬绳索、开城门、城外的接敌战、城墙上争夺战、巷道里的攻防战、长枪短刀、战弓连弩……
身边的负责军官一一介绍着,连科恩自己都觉得头晕,不知道新兵们是怎么撑下来的。
“下面还有多少个训练场?”科恩问岩石。
“还有好几个。”岩石倒是很熟悉:“各个种族训练场,还有各个特殊兵种训练场。”
“不去了。”科恩摇摇头:“我们直接去参谋部训练场,卡罗斯他们应该已经在等我了。”
“好的。”岩石朝身后大喊一声:“准备出发!”
近卫队跟着科恩巡视了好多天训练场,无一不是热火朝天,耳朵都快被震聋了。一进入参谋部训练场,大家都觉得简直是到了天堂。
参谋部训练场,除了训练参谋军官的纸上作业能力之外,更是被军内称呼为“孕育偷鸡摸狗之辈的摇篮”。各个侦察队就是在这里训练,其中的一部分训练军官就是土城之战里那些“造谣”军官……
科恩进入训练场的时候,还顺带处理了一次小纠纷。
两个军官打架……不,应该说是一个军官在追打另一个军官。两个人的军衔都不低,追在后面那个怒气冲天,是个少校;跑给少校追的那个嬉皮笑脸,也是个少校。然后旁边还有两堆尉级军官围观,一堆眉开眼笑,一堆义愤填膺。
科恩向岩石一仰头,岩石立即下了马来,冲上去三拳两脚把这两人打趴在地上,然后一手一个提过来,丢在科恩马前。
“好样的。”科恩取下头盔交给白影,先冲两人来了个笑容:“你们两很有活力啊!说说名字好了。”
“长、长官……”身体单薄点的少校军官看清了科恩,立即爬起来一个立正:“报告皇帝陛下,下官是参谋部第二直属侦察团团长玛鲁!”
“团长啊!职位不低。”科恩一面抚摩着小乌鸦的头,一面问另一个少校:“你呢?”
“报告皇帝陛下。”身体强健的少校站直了身体:“我是参谋部卫戍部队第三团副团长,我叫察台。”
“好。”科恩点头:“说说,为什么打架?”
对科恩的问话,看起来比较狡猾的玛鲁一时没说话,倒是很老实的察台先开了口。
“报告陛下,他骗我!我找他已经很久了!”察台愤愤不平的说:“土城之战的时候,他冤枉我叛变,害我后来真的叛变……”
这不清不楚的回答倒把科恩弄迷糊了:“叛变?”
“陛下,其实是这么回事。”玛鲁很辛苦才憋住不笑出来:“土城之战最后一天,下官受命出城,在魔属联军奴隶军团中潜伏待机…
…后来遇到察台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察台非常气愤:“谁要当你大哥,你是个骗子!”
“让他说完。”科恩对察台说:“不然我扁你。”
“是的陛下。”
“后来遇到察台大哥,我以他的名义偷袭魔属军官,然后以此为开端制造混乱,导致奴隶军团投靠我军……”玛鲁的表情很无辜:“就是这样了,陛下为我做主,察台大哥都追了我三天了。”
科恩点点头,心里回忆起土城之战时的残酷景象,眼前这两位军官,察台跟玛鲁,说起来都是功臣。
科恩微微伏下身体:“你们俩,过来。”
“察台,你先告诉我。”科恩小声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生活怎么样?心情怎么样?跟当奴隶的时候比较。”
“陛下,好太多了。”察台低声回答。
“是啊!好多了。想想当时的那场战争,对你、对大家,甚至是对我,都说得上是一个人生的转折,我们都在这场战争中改变了很多。”
科恩用少有的温和语气说:“可无论结果怎么样,玛鲁当时都是在执行一个命令。虽然他的确是骗了你,但罪魁祸首是那场战争,你不应该怪他,你说呢?”
“陛下……”察台回答:“我知道了,我不再打他就是。”
“这样不够,你们应该试着成为朋友。”科恩微微一笑:“以前大家是属于两个阵营,各出计谋是很平常的事,你想想自己要怎么对付敌人就明白了。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大家是战友,要信任战友,还要值得被战友信任。那次欺骗是阵营的错,不是玛鲁的错,好吗?”
“是的陛下,我、我尽量。”察台老实的回答。
“给自己些时间,试着去接近,你会发现战友的优点。”科恩拍拍察台的肩:“那么多手下看着你呢!要做好表率。”
“是!”
然后,科恩又看着玛鲁,张嘴就开始臭骂:“你个狗屎,是从夜鹰小队出来的?”
“是的陛下。”玛鲁一个立正:“下官是夜鹰小队第一批,是陛下亲自分过去的!”
“当着这么多手下打架,你还有脸提夜鹰小队。”科恩冷哼一声:“要是你的杰克长官看到了,你不又得光屁股跑训练场?”
“陛下。”玛鲁用企求的眼神看着科恩:“是察台大哥追我……”
“三天的时间。”科恩坐直了身体:“以你策反奴隶军团的急智,你会解释不清楚这件小事?你是故意不解释,明目张胆的在下级军官中招摇……说严重些,你是在部队和军官间制造矛盾,你想干嘛?”
玛鲁吓得脸都白了:“陛下……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开个小玩笑。”
“玩笑是这样开的?”科恩指指察台:“这是一个少校,那边是两堆尉官,你觉得他们会怎样看待这件事?你想让好好的军队分成几个派系吗?这边是黑暗派,那边是第九军团派,末了还有个投诚派!”
“陛下……我错了……”
“你给我记清楚了,以前的事你没错,但是这三天你可以说是罪大恶极。”科恩说:“先扣你半年军饷,再请察台及其下属军官聚餐,用你的小聪明给我挽回影响。这次战争结束之后,回去找军法官,看他要怎么收拾你。”
“是。”
“滚。”科恩挥挥手:“都给我滚。”
一队高级军官出现在科恩的视野里,正向这边来了。
第十六集第八章
这队军官在距离科恩二十个马身的地方减缓速度,然后慢行过来,十来个人,人人肩上银星闪耀,凯达家族军队里的高级将领全在这里了。
“长官好。”海尔特指挥坐骑抢到前面,把总参谋官阁下的马挤到旁边,一脸的热切笑容:“总算见到你了!”
“应该叫陛下!”马丁.路德从后面拍马赶上,挥手就是一巴掌拍到海尔特后脑上:“重新叫一次──陛下日安。”
“陛下日安。”海尔特在军队里横行无忌,但在马丁.路德面前却很老实。
“现在没登基,就先叫着长官好了,好在那位什么军纪监督也不在这里。”科恩微笑着,跟各位将领一一点头致意:“陛下什么的,登基之后再说。”
“长官好,我们都等了好几天了。”卡罗斯满脸的笑容,拍马过来行礼:“今天的会议,本来您的两位哥哥也要来参加的,但因为力克.凯达亲王殿下和西夫塔.凯达亲王殿下还要负责各自行省的政务,所以暂时不能来了……但两位亲王会在行动前赶到的。”
“两位亲王的事没关系,眼下的事要紧。”科恩还着礼:“我们进去说,时间紧迫。”
进入了训练场深处,马队停在一处守卫森严的小木屋前。岩石一声号令,近卫队散开警戒,白影寸步不移的跟在科恩身边,现在她不但是科恩的“侍女”,还是科恩的第一贴身护卫。
“长官,这位是?”莫亚疑惑的问:“她可以进来吗?”
“可以。”科恩笑笑:“国相大人亲点,所有内政监督极力拥护,她现在是我的影子。”
白影手里拿着科恩的头盔和披风,大大方方的站在一旁,一脸的平静,对科恩所说的戏谑话语没有任何反应。
“好了,都坐下。”科恩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会议开始,先听总参谋官汇报部队情况。”
“是的长官。”刚刚坐下的卡罗斯站起来:“以下是黑暗军队的最近状况。”
“到今天为止,我们的部队总兵员达到十六万。”身为总参谋官的卡罗斯对自己手上的部队是再熟悉不过,根本不用看记录文件,直接就开口讲:“因为时间充忙,所以在这次攻击行动中,我们的军队仍然是按照原来黑暗行省时期的编制。分别是三个军团,以及参谋部所属部队。”
“我们先说地方留守部队,长官早几天有通告下来,大家都应该知道我们这次的攻击行动是多方位的。所以防守方面的压力会大为减轻。”卡罗斯看向马丁.路德:“那么,三个行省的战时防务总指挥官就是马丁.路德中将,他将指挥所有编制之外的部队完成三个行省的防务。这一共是九万人的部队,其中暗月行省驻扎四万,黑暗行省驻扎三万,丽桑行省驻扎两万。”
“路德将军,三个行省,九万编外军队,您觉得会不会有问题?”科恩轻声问马丁.路德:“编外军队的战斗力个装备,都不算是很强。”
“没有问题,虽然这些比不上黑暗体系下的军队,但也是标准的军人了。”马丁.路德正色回答:“接到陛下的命令之后,我已经精心划分了各行省的防务区域,就算是其他帝国想趁乱偷袭,我也有把握坚持到大军得胜的那一刻。”
“有您这句话,我可就放心多了。”科恩转头看看卡罗斯:“接着说。”
“是的长官,我们现在说进攻部队,四个月的时间,我们在非常艰难的条件下补充了一批新兵,他们完成了最后的训练,我们十二万的人数也增加到了十六万。”卡罗斯说下去:“第一军团是长官直接指挥,下设十个近卫团,四个突击步兵团,四个野战步兵团,四个特殊战斗团,一个工兵团,再加上军团指挥部共计六万余人。”
“那么下面是第二军团,指挥官是海尔特准将。”卡罗斯指指海尔特:“总的来说,第二军团拥有相当强大的攻击能力,下属八个骑兵团,四个突击步兵团,两个野战步兵团,两个特殊战斗团,一个工兵团,一个侦察团,加军团指挥部是五万余人。”
“第三军团的指挥官是莫亚准将,第三军团拥有最多的防御力量,下属八个野战步兵团,两个突击步兵团,两个骑兵团,一个工兵团,一个侦察团,加上军团指挥部是四万人。”
“最后是参谋部,参谋部除了拥有庞大的指挥机构外,还有三个卫戍团,三个侦察团,两个特殊战斗团,加上其他的编制,共计三万人。”卡罗斯向科恩点点头:“其他诸如情报、军法、后勤等等编制,已经于日前移交内政管理。目前就大致就是这样的情况,我们的训练场上还有些新兵,他们可以组成六到八个补充团。”
科恩示意卡罗斯坐下,用平和的目光扫视一下面前的将领们。
“各位,都说说看。”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科恩开口问:“你们各自部队现在的兵员状况、装备、士气如何?海尔特你第一个说。”
“是的老大。”海尔特嘿嘿一笑:“在我的军团里,士气从来都是不成问题的。一个月之前我们刚刚完成了装备更换,再没人用从魔属带回来的那些破烂了。还有,新加入的兵员也完成了训练……”
“好了,我来的路上去了你的训练场,你的军官问题不少,什么叫着轻伤不下前线,重伤还要提刀砍?”科恩挥手打断海尔特的话:“你知不知道一个新兵的训练费用是多少?怪了,你第二军团不教育士兵爱惜生命,尽在鼓动新兵拚命?你要明白,勇敢是勇敢,坚强是坚强,跟轻伤重伤没有关系!”
海尔特笑,抓头,不回答。
“参谋官,给第二军团多配五十名军纪监督。”科恩知道跟海尔特说这个效果不大,直接命令卡罗斯:“你的军官再有如下言论,严惩!我连你海尔特一起收拾。”
“是,老大,我回去就收拾他们。”海尔特一脸索然。
科恩看向其他军官,大家都没什么问题。
“玛法。”科恩点名:“通报敌军情况。”
“是。”玛法站起来,也是一身准将军服:“到昨天为止,叛军方面还在调运物资。他们的防御面是以圣都为中心,沿着几条商路面向黑暗行省展开的。整个防御分为两层,外围是以叛乱行省的地方部队为主力,人数在八万人以上,内层才是叛军的精锐力量,仅圣都一城的防守部队就是九万人。此外,他们还集结了两支机动力不错的增援部队,人数八万。”
“打开地图。”科恩站起来:“我们来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宽大的地图铺开来,玛法拿着笔,在各处画上标记。
“这里、这里、这里。”一边写上叛军人数数字,玛法一边向大家介绍着:“看来叛军的指挥机构里也不尽是饭桶,他们已经料到我们要攻击,预先设计好了战场。我们攻击圣都的路线有三条,而他们已经照顾到了每一条路线,我们的部队从任何线路上进攻,都会受到叛军两面,甚至是三面的夹击。”
“嗯,这位指挥官的确有两手,部队防守的位置摆得很合适。”马丁.路德看看叛军的布置,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本来我们能投入攻击的部队就不是很多,一旦受阻的话会非常麻烦。”
“是的,他们近月来一直的巩固防卫。”玛法看着科恩说:“野外驻兵营地明显减少,多数部队退入城市,想凭藉坚固的城防拖住进攻部队的脚步,然后待机出动。”
“陛下怎么看?”马丁.路德望向科恩。
“照这个地图来看,叛军外层防线拉得太长,这样的话兵力就不会很多,外层的突破不会有什么问题。”科恩的手按在地图上:“内层的设计就更有意思了,叛军各部分挤成一团……这很像是陷阱啊!他们是想让我们的进攻部队卡在内外两个防御圈当中,从而腹背受敌吗?”
“应该是这样,虽然从大处看来叛军的防线还算中规中矩。”马丁肯定了科恩的想法,说出自己的见解:“但这其实是个保守中又见新意的防守方案,尤其是防守部队的位置,摆得让人迷惑不解。”
科恩抱着手,摸摸下巴,盯着地图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如果叛军在外层防御的城镇里隐藏了精锐部队,那么这个防御计划就很歹毒。”科恩轻声说:“玛法,你立即再对外层防御中的叛军部队来一次侦察,第一第二军团也出些部队,来个攻击侦察,我们先摸清叛军外围的虚实再说。如果叛军在外围有隐藏精锐部队,那么我的作战计划就要重新做。”
“如果叛军在外围没有精锐部队呢?”海尔特在一旁问。
“那就说明鲁曼被手下人坑了,或者是叛军指挥是个不像饭桶的饭桶。”科恩淡淡一笑:“但无论怎么都好,我们会很快打进圣都。”
“鲁曼怎么会被手下人坑?他那么狡猾的人。”莫亚不解的问:“再说,他手下的人为什么会害他呢?没有理由啊!”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是我们正常人所无法理解的。”科恩叹口气,拍拍几个兄弟的肩:“太多人疯狂了。”
“那么老大。”海尔特才不管世界有多么疯狂,他只想当主攻:“你的作战计划是怎么样的?我具体担任什么任务?”
科恩微微一笑,来到地图前,从玛法手里接过了笔。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们在夏粮收获时就发起攻击。”科恩手里的笔在地图上缓慢的移动起来:“第一军团由我亲自指挥,沿左路直接插进叛军纵深,这条线路大中城市多,相互间距离又比较远,很对第一军团的口味,拿下他们应该没有问题。”
众将领看着笔尖画过的地方,连连点头。
“海尔特,你的第二军团一分为二,你亲自带领一部分,沿着我的右侧攻击。”科恩看看海尔特,笔尖从另一条线路画过:“这条线路上地形多是平原丘陵,城市没几个,你可以完全发挥出第二军团的冲击力,你在我第一军团发起攻击后两天才跟上,到圣都时,你的攻击前锋可以超过第一军团两百里。”
“好的老大。”海尔特兴奋极了:“我明白了,那另一部分呢?”
“你给我指定一个将领带领另一部分,立即赶赴万普,准备登船出发。”科恩的笔尖在地图海上绕一下:“两万人左右,在此地登岸,然后直插圣都背面。这支部队一定要截断叛军的退路,给我稳稳的守住这里,逼着他们逃向波塔帝国。”
海尔特不解的问:“为什么要绕怎么大的一个圈子?他们逃到哪里不是一样?”
“这不一样,如果他们向神魔分界线方向逃,就就会沿途祸害上千里的农庄。那可是我斯比亚帝国里最肥沃的土地,也是帝国以后翻身最大的本钱。”科恩加重了语气:“打下来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国土。稳定民心,减少破坏,你要放在第一位考虑。”
“是的长官。”
“各位也是一样,我们发起的这次战争,其实结局没有太多的变数,对方是依靠金钱与权势维系的军队,胜利肯定是我们的。”科恩看着其他人,语重心长的说:“但这是我们自己的国家,我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所以,要尽最大的努力,把损失破坏减到最低程度。”
“是的长官!”
“天照那边,总参谋官马上下一道命令,把流言给我造起来,务必要让叛军人心惶惶。”科恩想了想:“收买,收买叛军各级指挥官,只要他们不抵抗,他们要什么就答应什么……兑不兑现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应付过去再说。各攻击部队要携带一定量的现金,发给战场上投降的俘虏,并把他们及时控制起来,免得这些人去祸害百姓。”
玛法吐吐舌头:“没听错吧?俘虏还给钱?”
“觉得不可思议吗?你想想看,为什么以往的战争一结束,所在国家都是盗匪横行,民不聊生?”科恩苦笑一下:“国家国家,没有家了,哪来的国?一个流窜的俘虏,他可能去偷走一头牛,也有可能去杀十个农夫,这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不可弥补的灾难。积少成多,最终转化为对国家的损害……而我们先用一点小钱稳住他们,之后再及时控制起来。一软一硬拖过这段时间,等战争结束之后再集中处理。这不是很划算吗?”
“到时候怎么处理?”玛法又问:“我是替杰克问的。”
“参加叛乱,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科恩被玛法逗笑了:“等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该杀的杀,该罚的罚,应放的放。”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虽然是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但将领们总觉得今天的感觉有些不对,科恩以前只要一说到打仗,不是拍桌子就是砸杯子,但今天仿佛少了往日的冲动,多了些阴谋的心思。
现场的将领之中,只有马丁和卡罗斯心里明白,科恩整个人,整个人的行为,正在从一个将军向一个皇帝转变着。虽然本性难改,但他在努力压制,这将是一个非常艰难和痛苦的过程。
会议继续下去,直到几位高级军官明白这次攻击行动的每一个步骤为止。
“你们记熟吧!夏收就要开始了,各军团按照行动目标组织有针对性的训练。”科恩丢下笔,来了个大懒腰:“参谋部啊!以后的作战计划就是你们拟订了,不要再来烦我。”
“是的长官。”卡罗斯笑着点头:“长途赶路,你累了吧?训练场里有处地方很清幽的,去那里走走吧!”
“好,你带路。”科恩示意白影跟自己出门:“马丁爷爷也来吧!我想让你见个人。”
“老大──我们也要去!”后面有人在叫:“什么人啊!很漂亮的小姐吗?怎么都不介绍我们认识?”
“认识什么!”科恩转过头去吼:“一个个最差都是准将了,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东西?还不都给我下部队去安排!”
老大一发火,几个人立即安静下来,摸着鼻子灰溜溜的走人了。
第十六集篇外篇黑暗传说──没有硝烟的战争
卡罗斯在前面带路,几个人沿着一条溪流边的小径,来到另一座木屋前。
“我们到了,长官,这还不错吧?”卡罗斯回过身来说:“这里以前是一个贵族的避暑庄园,虽然不是很豪华,但我琢磨着你会喜欢这的环境。”
潺潺的溪流注入木屋前的小湖泊,水波粼粼的小湖被周围的绿荫所环抱,环境异常的清幽。但最让人高兴的,还是那从木屋一侧延伸出的一个直达湖中的平台,绿树碧水围绕着平台四周,水中还有一群色彩斑斓的观赏鱼类在平台左右缓缓游弋。
“是不错。”科恩举步走到平台上,嘴里发出讚叹:“这环境倒能让人感觉轻松,反正还要在这个训练场待些日子,我就住这里好了。”
“能让你放松就可以。”科恩身边的马丁淡淡的笑着:“在前段时间,陛下的日子实在过得太紧张了。大战之前,就在这里蓄养体力吧!”
“那些事您也知道了呢!让您担心真是过意不去。”科恩不好意思的笑笑:“两位,快请坐吧!”
三个人在平台中的桌子边坐下,两个贴身近卫过来摆放好水酒,白影娴静的站在一旁。木屋前,大嗓门的岩石正在安排各个近卫队的警戒地段。
“我不在的时候,两位真是辛苦了。”科恩接过酒壶,为两位严格意义上讲应该是手下的人倒上红酒:“别的不说,就管束那几位捣蛋的傢伙都让你们伤脑筋吧?”
“那倒没什么,分内的事。”马丁双手接着酒杯:“陛下,你要让我见个什么人?”
“是这样的。”科恩随手拿起酒杯:“马丁爷爷,您觉得我们现在的官员中,是不是缺少某一类人。”
“缺少一类人?”马丁一时还想不到缺少哪一类人:“这个我倒是一时说不出来。”
“你呢?”科恩轻声笑着,问卡罗斯:“我的参谋官,你知道吗?”
卡罗斯喝了口红酒,再摇了摇头:“我是参谋官,现阶段我那点可怜的智慧只能用来关注战争。”
“呵呵,这也算跟战争有关吧!”科恩点点头,慢慢为两人解释:“是这样,我觉得现在叛军里大多数部队军心混乱,特别是外层防禦圈的,他们得不到叛军后勤有力的支援,在开战之后,他们除了死之外好像没有其他结果。这时候要是有适当的人选去沟通,如果可以让他们投降,我们本方也会减少伤亡。”
“让他们投降,你的意思就是缺少劝降的人吧!”马丁想了想:“派几个口齿伶俐的去就好了,军队中这样的人不少。”
“这样当然也可以,但我们还要注意一点。”科恩轻声说:“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要管理一个帝国,不再是一两个行省那么大点地方。我们需要处理很多跟其他帝国打交道的事,最好是有专门的人来完成这件事。这次的战争,敌军的部队分散在各个城市,而叛军将领心中又各有打算,就犹如是割据地方的独立势力一样,这可以成为他们一个锻炼的机会。”
“陛下的意思是,你要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完成这项任务?”
马丁考虑了好半天,才小声的问:“你这样的安排,难道在收复帝国之后……陛下你是否有其他的打算?”
“我的最后目标……”科恩含笑回望,微微点头说:“其实并不止魔属或神属帝国呢!”
马丁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另一边的卡罗斯,他手上的酒杯直接掉下了地。
“菲琳听说的时候,也就是小小的吃惊而已,你们不会输给她吧?”
科恩笑着给卡罗斯续上酒:“我之所以出来干这个皇帝,就是因为有后面的事情吸引我,这皇帝本身我并没有兴趣,可以说我是很讨厌自己处在这个位置上。”
“陛下这样说,我们会心凉的,皇帝的位置可是无数人的鲜血铺就的……”马丁看着科恩长大,可以用长辈的语气规劝,如果是换了卡罗斯,打死他不敢这样说。
“正因为是无数人的鲜血铺就,我心里才会有抵触情绪。我前些日子想了很多,当皇帝吧!我就要继续踩着无数人的屍骨走上王座;不当皇帝吧!那以前牺牲的人就显得一点意义都没有……”科恩站起来,转过身去看着湖边树林:“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无论我选哪一个,都是那么的无奈与遗憾。”
“但陛下还是选择了前者,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马丁鼓励着科恩:“陛下,士兵和人民都拥戴你,在你的带领之下,为你而牺牲,他们会感到幸福和满足……”
“可我不满足!”科恩转过身来,情绪有些激动:“马丁爷爷,我不想这样选择,我不愿意斯比亚帝国的国民这样去死……当然我知道,平息叛乱的战争肯定会死人,我也知道,当我光复帝国之后,只要我科恩。凯达安分守己,斯比亚几十年的安定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几十年以后呢?只要神殿之中的某人递出一个眼神,这种叛乱还可以随时上演!到那时候,即便是有第二个科恩出来收拾乱局,可还得死无数的人,难道说,斯比亚帝国永远都只能是这个命运吗?”
“何止是斯比亚,大陆上哪一个帝国能够维持上五百年?”马丁叹了口气:“其实夏麦王朝的统治,已经算是很长久了。”
“所以我不愿意只在原地踏步,既然某些人把我逼到了这个位置上,他们就要付出代价。”科恩淡淡的回答:“他给我一,我就还他十。”
坐着的两人似乎明白了点,马丁轻声询问:“陛下的意思是?”
“既然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人,而且还要继续牺牲下去,那么作为一个皇帝,我就有义务让他们的牺牲更有意义……”以前从未在科恩身上出现的表情此刻正在他的脸上蔓延着:“我是一个皇帝,我的眼光就要比其他人看得更远,我就要避免再次出现这样的悲剧……神魔大战,操,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要用什么去打!”
“长官。”一直沉默的卡罗斯郑重的的插了一句:“其实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我在土城之战时就当自己死了。”
“卡罗斯说得对,我们只是军人,我也不能跟皇帝一样看得那么远。”马丁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反正就剩这残躯一副,为儿孙们打拼也是本分。但你的军队呢?你的领民呢?他们能理解你的想法吗?”
科恩谈谈一笑,在马丁身边坐下来。
“人民的负担已经很重了,我们不必再给他们加码,这些事,两位心中有数就好。我也会仔细的考虑,一步一步来做。”科恩举起手里的酒杯:“你们两位,一位是军中的元老派领袖,一位是军中的少壮派领袖,明白了我的意图之后,在处理事情的时候自然也会多些考虑。”
马丁喝了一口酒,问了个最重要的问题:“陛下的意图,还有什么人知道?”
“父亲、菲琳、还有你们两位。”科恩再转眼看了看白影:“还有我的这个影子。”
迎着马丁和卡罗斯的不解目光,白影向两人微微点头,两人的脑海中立即出现一只白龙的幻影,两人心里恍然大悟,再略一思索,更为己方得到这一强大助力而欣慰。
“那么,这件事就说到这里。”科恩坐直了身体,脸上出现点笑容:“关于今天这个人,他的性格比较另类,但的确是当外交官的好人选,还请两位以后多给他批评和鼓励,你们的态度直接关系到他以后的发展。”
“好的。”两人点头答应。
“岩石。”科恩转过头,吩咐在平台外站着的岩石:“把利普带过来。”
“是的长官!”岩石走到一旁,吩咐手下带人去。
不一会,打扮得体的利普就小跑着上了平台,向科恩行礼之后垂手站在一旁,乖巧得很。
“见过这两位大人。”科恩给利普介绍:“一位是帝国第一将军马丁中将,一位是帝国总参谋官卡罗斯准将。”
“是的少爷。”利普立即转过身体向两人行礼:“利普见过两位大人,两位大人日安。”
科恩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动声色的说:“马丁中将是我两位夫人的爷爷,我平常也这样叫他。”
“请马丁将军原谅利普的失礼。”利普双膝一弯就对马丁跪下,郑重的再次行礼说:“利普冒失了。”
“战争期间,不用多礼。”马丁抬手让利普站起来,再转头看着科恩:“反应来看还可以,装扮也还得体,口才方面呢?”
“轻狂浮躁的那部分我已经给他掐了,父亲也见了他一次,这两天在补习各种礼仪跟习俗。”科恩看了看利普:“至于剩下的,两位多指点。”
“国相大人指点过的人,我们还有什么好教?”马丁淡淡一笑:“利普,国相大人教了你些什么东西?”
“是,回马丁将军话,国相大人教导说,即便是利普心里想着最龌龊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也得圣洁无比才行。国相大人还教导说,如果要威胁别人,就得用委婉温柔的语言去暗示。国相大人还说,别人的指责完全不用理会,就算证据摆在面前,也要为自己辩解到底……”
“国相大人都教了你这么多了,那我也没有更多东西教你。”听了利普的话,马丁爽朗的笑笑:“不过既然是陛下的要求,我就提醒你一点。”
“是的,请将军指点。”利普恭顺的回答。
“我是军人,只会打仗,但我同样也知道官场就是战场。所以无论你担当什么职务,你其实都是在打仗,就算是日常生活也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松懈。”马丁语重心长的说:“陛下提携你,我们当然会给你帮助,你的以前种种我们不会在意,但你要记住你是在为谁效忠。”
“是的,利普紧记在心,谢谢将军的教导。”
科恩看着卡罗斯,抬了抬眼,卡罗斯也只好说上两句:“利普,你的特长决定你的职务,你以后可能是珠光宝气,锦衣玉食,但这些是手段,不是你的目的,如果迷失在这上面,你的路就到头了。”
“是的,参谋官大人,利普绝不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主人。”
科恩向两人笑笑:“怎么样?对答如流吧?”
“还好,这个样子还不算油滑。”马丁点点头:“第一次见面的话,样貌也不会让人讨厌。”
科恩转头看着利普:“知道眼下的局势吗?”
“知道的,少爷。”利普立即回答:“少爷的大军枕戈待旦,要一举平息叛乱。”
“是否明白我一路带着你的原因?”
“明白,少爷让我看军队的势力,利普对即将担负的使命充满了信心。”
“几天不见,聪明了不少。”科恩站起来,上前了两步,利普急忙跪下。
“现在,我给你候补男爵的身份,你对外可以自称一等男爵。”
科恩正色说:“叛军在主要防线上有二十来个城市,他们的部队现在人心惶惶,你替我去劝降他们。”
虽然知道自己的使命比较艰难,但利普还是想不到竟然是这样重要的事,脸上表情不由得楞了一下。但在反应过来之后,没有一点犹豫,点头答应着。
“劝降手段方面,尽量展现你的天分好了,能劝就劝,不能劝就骗,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不在意你的手段。”科恩指点利普:“只要是人就没有不怕死的,就算他真的不怕死,你也要让他明白他死得没价值。如果遇到很坚强的傢伙,你就要让他记起生活中值得留恋的;如果是软弱的人,你就要拍胸口保证他以后的生活……你的行程有人安排,也给你排了副手和护卫。”
“多谢少爷关心……”利普回答着,半是感激、半是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用担心,你背后有千万军人为你撑腰,那些将领不敢拿你怎么样。”科恩继续说,“但在细节上就要你自己去想办法,多观察、多揣摩,从根本上避免危险。”
利普知道,自己再怎么样都要拚搏,于是收拾起心情,以坚定的语气回答少爷:“明白了!”
科恩满意的点点头,走回了座位。
“你是我带回来的,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就算你是罪不容恕,我也不会让你死在这些人手里。”科恩拿过一支酒杯斟满了酒,举在空中:“你记好了,每说下一个城镇,你就让我军少死很多人,就挽救了很多注定要妻离子散的家庭。我手上这杯酒不是给一个家奴的,而是给我未来的外交大臣的,你敢喝吗?”
“我喝!”利普跪行过来,双手从少爷手里接过这杯意义重大的红酒。
缓缓的站起来,以感激的眼神看着少爷,利普喝下了这杯酒,这就意味着他从此告别家奴的身份,向自己的人生目标前进。利普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一定得完成少爷交给的任务,向各位证明自己的价值所在。
“喝下这杯酒,你就是一个官员和贵族,你就要抬起头来做人。”
科恩突然瞪了他一眼,提高了些声音:“我教给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少爷第一教我,不得随意向人下跪!”
“做为我的家奴,你不能随便向人下跪,做为我的大臣,你就得维护更多东西。”科恩看着利普,声音变得很温和:“我赐予你的不单是官职和头衔,还有给你个人的荣誉和尊严。能不能守护住,应该怎么守护,这就得看你自己。如果你不能达到我的要求,你跟在马车后面跑一辈子步也没用。”
“是的少爷,利普明白了。”利普回答了科恩,渐渐挺起了胸膛:“我是少爷的手下,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不会丢了少爷的脸!”
“行,看来你也学会了不少,下去之后总参谋官会为你安排一切,你不用紧张。”科恩哈哈一笑,接着吩咐:“对外的话,你就是副外交大臣,但是在我们这,你暂时还没有职务。打到圣都之后,就得看你的成绩而定官职,其他的不多说,下去准备。”
“是的,利普告退。”利普分前后向三人行礼:“两位大人再见。”
当利普的身影消失,科恩才收回目光。
马丁不由好奇的问科恩:“陛下,你很看重这个利普?”
“很看重也说不上,只是他出现的时机比较好。”科恩又打了个哈哈:“这些事就得用合适的人去办,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尝试。”
“陛下这样说,那我也不好问了。”马丁点点头:“不过陛下的性格转得很快,强行压制自己的性格,还能适应吗?”
“反正很不轻松。”面对马丁,科恩说了实话:“但我认为值得,为了一个目标,我再怎么辛苦都愿意。”
“刚才和长官开个会,可真是吓我一跳。”卡罗斯长叹一声:“这真是长官吗?这简直是大变活人呐。”
轻笑几声,科恩跟卡罗斯说起了正事,询问起三十六部族的事情。
“说到这个,真是不得了,我以前就佩服罗伦佐院长,可没想他真能把那些族豪们磨得没了脾气。”卡罗斯呵呵笑着:“现在啊!再没有族豪跑去内政监督那里告状诉苦了,几个出色的傢伙还当官了呢!”
“这就好,我们在神魔分界线上发现的那条通道还在吗?”
“还在,我有派点部队留守和管理,联系没有中断。”卡罗斯想了想:“他们的报告里说,通道两端大概有十几里的地段又被植物所遮盖,也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还有一件事你要早点安排,精选一些三十六部族的人,让他们回神魔分界线去。”科恩在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我要知道现在的神魔分界线上还有多少三十六部族的人和村落,如果可以的话,跟他们取得联系。”
“这有什么用啊?”卡罗斯好奇的问。
“有什么用你先不要管,联系上再说。”
“好的。”
“眼下就是这些事情了,你们两位公务繁忙,我就不占用你们的时间了。”科恩站了起来:“马丁爷爷,我送您出去。”
利普安静的站在木屋旁,等着总参谋官阁下的到来。岩石站在他对面,用不怎么友善的眼神在利普身上扫来扫去。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不怎么友好,虽然两个人都死心塌地的效忠科恩,但彼此指间的矛盾却是公开而激烈的。
在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利普在脸上挂起和煦的笑容,尝试着用平和的眼神回望岩石。可岩石没有反应,后来乾脆别过头去,懒得再看他。
总参谋官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利普几步迎上去见礼。
“不用了。”卡罗斯摆摆手:“时间太紧,你跟我来。”
两人进了卡罗斯办公的大房间,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门边。
“介绍一下,这是你的护卫队长,这一位是你的副手,你还有一名专属的情报系统联络官。”卡罗斯一边指着这几个人,一边叫自己的副官铺好地图:“我们来看地图。”
“皇帝陛下跟我谈了,你们的任务区域是在这一片,全部是城市。”
几个人围在桌边,卡罗斯大手一挥:“叛军的外围,大概就是这二十多个大小城市,这些守军部队在叛军里毫无地位可言,都可以说是爹妈不要的弃儿,联络官手上有他们的详细情报,你们可以在路上详谈。
至于怎么干,你自己做主。”
“对不起,卡罗斯将军,我看不懂地图。”利普抱歉的笑笑:“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二十来个城市走上一圈得花多少时间?”
“全部走遍的话得一个月时间,我想你应该知道那是不切实际的,我们的进军日期是绝密,以你目前的职务是不能知道的。”卡罗斯用手指着地图:“其实我们并不奢望你拿下所有的城市,这里、这里、这里,在几处都是叛军外层防禦的支撑点,你只要破坏了其中任何一点,对我们都有帮助。”
“好的,我记下了。”利普在心中默念几遍这几个城市的名字:“我还需要注意什么吗?”
“你要睁大你的眼睛,能看多少就看多少。有一个营的部队随你行动,还有暗中保护你的人。做为收买的手段,你们还会携带大量钱币和空白委任书。”卡罗斯递过一个小袋子:“这里面是你的印章和贵族徽记,皇帝陛下要我转告你,他那还有一杯酒,正等着你回来喝。”
利普打开袋子,看着里面的东西,一阵心潮澎湃。
“下官记住了,一定会完成的!”
“那就出发吧!”
“谢谢阁下!下官告辞。”
看着利普离开指挥部,卡罗斯微微摇了下头,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做为总参谋官,卡罗斯不看好利普,他不相信利普能做出什么成绩来。而在利普心里,同样对自己的使命有些怀疑和迷惑。
外交大臣,这是个什么职务?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难道说在这些天里、那些大人教给自己的东西,就是一个外交大臣必须具备的吗?
但仅凭这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处事手段,自己会不会显得太单薄了一点啊?
换上了华贵威仪的贵族装束,坐上了配有四匹健马的豪华马车,利普心里莫名其妙的涌上一股恐惧,但一想起少爷……不,一想起自己的陛下,一股希望又注入这恐惧的情感当中。
既然是少爷让做的,那就做吧!反正自己这条命也是拣来的。
马车在严密的护卫下出了营门,利普透过车窗,看着这隐藏在青山绿水间的训练场消失在路的尽头,心中的恐惧也逐渐淡去。他吩咐车边的侍卫,把另一辆车上的副官和联络官请过来。
在马车没有停下的状态下,两位年轻的官员登上了马车,从他们敏捷的身手,利普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军人出身,
“大人好。”副官在利普对面坐下:“有事吗?”
“当然。”利普给了个笑容:“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为了达成任务,我想先知道一些事情。”
“大人请问。”联络官回了一礼:“我们知无不言。”
“那就先请两位介绍一下自己好吗?”利普说着话,用上了少有的谦虚语气:“你们知道,我是第一次领受这样的差使,和两位也是第一次合作。我叫利普,以前是皇帝陛下的侍者,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两位多提醒。”
“大人不要这样说,我们都是第一次,我是黑暗行省学院的学者,这位是军部联络处的军官。”副官笑着回答:“我们都是行伍出身。”
“有关于外交大臣。”利普的话顿了顿:“不瞒两位,我其实是从魔属过来的,我竟然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官职。”
“这没什么,大人的顾虑很正常,因为神属这边同样没有这样的官职。”副官其实早已知道利普的来历,这时听利普这样坦白,心里对他的好感不禁增加了些:“我在学院学习的时候,导师就曾经讲过,外交的事务,无论哪一个国家都没有设立专门的官职。一般是遇到很重要的事、不得不沟通的时候,才会派出一位地位合适的大臣去办。
至于平时的国家间交流,那是由神殿垄断的。”
“战争方面也是?”
“正确,如果两国之间有战争,那么神殿方面先前一定会收到消息,并在合适的时候出来收拾残局……”
利普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负担的使命比原想的更加艰钜,也更体会倒皇帝陛下对自己的期待。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得卯上吃奶的劲了!”利普抓过一旁的地图摊开:“两位,我们来看看我们的第一个猎物,联络官,你先谈谈这个人的性格吧!”
“好的大人。”联络官向前凑了凑身子:“这是个小地方,是我军进军路上的第一块石头,其地位只相当于一个瞭望台,叛军里应该没人会管他们的死活。”
“这个将领一定会很紧张吧!”利普想了想:“因为他的小命随时会玩完。”
“大人推断的对。”联络官点着头:“从我们已经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个将领的情绪都快垮了,时好时坏的像是发了疯。”
“这样的?”利普一楞:“他有家人在叛军手里吗?”
“大人的推断又对了,他本身是一个贵族子弟,其家族已经没落好几代。”联络官向利普伸出了大拇指:“现在,他的父母全在圣都附近。”
“联络官,劝降这个人的关键在你。”利普眼中闪过一丝买卖人的狡黠:“我们能在短时间内救出他的家族吗?”
“当然,大人。”联络官一笑:“这正是我跟着你的目的,只要你下令,联络处的人会马上行动。”
利普心中有些感动,知道皇帝陛下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谢谢两位跟我同行。”利普真诚的伸出手来:“让我们团结起来,为皇帝陛下做好这件事!”
三个人的手交握着,非常有力。
三天之后,车队越过了凯达家族的防线,由一个近卫骑兵营的保护着,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下,靠近的叛军占据的城市。
此刻,这个战线上的小城市正孤零零的耸立在平原上,如果不是因为战争,可能不会有人记得这个城市的名字──托姆。但现在,这个城市不再有往日的宁静祥和,而被满天的愁云惨雾笼罩。居民们龟缩在家中,满街都是东倒西歪的买醉的叛军士兵,和他们的长官一样,他们眼中的忧郁无法掩饰。
城外大片的田地中,已快成熟的粮食无人照顾,让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因为不知道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爆发,没人敢出现在田地里。前几天还有一些骑兵打这经过,吓得城里的守军魂飞天外。
一个全身盔甲的近卫军士兵驾御着战马出了车队,单骑向城下奔去。在城墙上那些叛军疑惑的眼神注视下,这名近卫军顺着商路来到城门下。
“站住!”城墙上,有人用空洞的声音喊:“再向前就放箭了!”
马匹在原地转了个圈子,近卫军士兵骄傲的仰头喊:“通报上去──斯比亚帝国皇帝陛下,科恩。凯达的使臣来到!要与你军最高指挥官面谈!”
“等着!”
不一会,守军回了话,请使臣进城,只能带三名随从。
“我带一个人去就好了,这个地方不值得多待。”当利普听到这个回话时,他笑着转头对副手说:“你们留在这里,研究下个城市的守军将领。”
然后,利普带了一名随从到了城下,拒绝了对方丢下的软梯,最后大大方方从城门进入。在城门处不远的地方,叛军在此地的最高军事长官,一个上校团长接见了利普。在距离上校还有三十步的地方,利普就示意随从停下脚步。
四周的士兵不怀好意的游走着,还有人在石头上磨刀……虽然知道这是对方刻意的安排,但身处在金属光芒中的利普,他还是汗湿衣襟,一颗心在疯狂的跳动。他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少爷以前面对敌人的样子,以此为自己打气。
上校的脸色不算太好,利普当然知道拿是纵酒过度的原因。但因为有贵族背景,上校的态度不是很恶劣。
“您好啊!上校先生。”利普在上校身前站定,鼓起勇气开口说话:“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利普男爵,科恩。凯达皇帝陛下的外交大臣。”
“真正的皇帝是鲁曼陛下!”上校以坚定的口气说:“科恩。凯达的地位是不合法的。”
“这个问题很复杂,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就此纠缠下去。”有了交流,利普心情稍定,他微微一笑:“我的上校,我是一等男爵,这身份可是合法的。”
上校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最后还是向利普欠了欠身子,利普以正规的礼节回礼。
“关于我的来意,我想您应该心里有底了。”利普上前一步:“希望我的到来不会增添您的负担,实际上,我为您带来了好消息…
…我可以走近点吗?你知道贵族的身份不允许被士兵检查。”
上校迟疑了一下,点头同意利普靠近。
“你带来了什么消息?”上校眼神里透着疲惫:“事到如今,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再值得贵方关注。”
“您不用这么烦恼,简单说吧!我来之前已经为您考虑了很多,不然也不会来这碰钉子。”利普走到上校身边:“当然,我想我们的谈话还是不要被某些人知道。”
“你是说督战队?他们的确无孔不入。”上校苦涩一笑:“我们可以在城墙上走走。”
“承蒙邀请,不胜荣幸。”利普心头暗喜,点头说:“请带路。”
这种小城市,城墙比较窄,最多能让三人个人并肩行走。还好利普并不是真的要在城墙上走走,两个人找了个稍微僻静的角落,轻声交谈起来。
“阁下到我这里有什么目的呢?”上校客套了几句之后,问起利普的目的。
“我要劝上校先生放下武器,当然了,这对一个战士来说是件困难的事。”利普的面色凝重起来:“可往深里说,这是您和您手下士兵唯一的一个机会。”
“这不可能。”上校几乎没有考虑:“我们不可能投降。”
“是吗?上校是宁愿选择战死。”
“为什么会是我战死?”上校冷笑一声:“科恩。凯达的军队也不见得就会百战百胜!”
“就我目前的身份来说,我并不算是您的敌人。”利普露出诚挚的笑容:“坦白说吧!大家心里都应该对这场战争的结果有了看法,我们根本不用争论。”
“你说的倒是轻松,如果我们的位置对换一下,我也能笑得出来。”
“我对上校先生的人格很钦佩。”利普突然说了一句似乎是题外的话:“您为了家人而准备牺牲自己,这是高尚的品格。”
“你……你知道什么!”上校嘴里硬撑着:“我是战士!”
“战士也要分辨对错,战士也有家庭!”利普的声音提高了些:“你明知道事情的结果,何必还要为邪恶的一方效力?不要带着你的士兵做无谓的牺牲。”
“男爵先生,我送你出城好了。”上校苦笑着:“这是我的命运。”
看起来,这次谈判已经结束了,利普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最后一句,如果你听完无动于衷,我马上离开。”利普叹了口气,决定最后努力一次:“上校先生,你知道,我们的势力很庞大,虽然你的家人远在圣都,但保护他们却不算什么问题!”
上校楞在原地,微张的嘴好半天没合上。
“您有父母,还有两个妹妹,一位夫人,一个小儿子。”看到上校惊诧的反应,利普立即展现出奸商本色,嘴里急速的说:“只要你一个决定,他们的安全就由我负责,我以贵族身份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
“可是……”
“对于科恩。凯达陛下而言,没有任何做不到的事情。”利普心里回想起国相的教导,继续用温和的语气引诱上校:“您可以信任我。”
“你能怎么做?”上校有些不能置信。
“想必您知道前段时间,很多叛军总督死于非命的事。当然了,这样一支力量可以杀人,也可以用来救人。虽然现在是战争期间,但对我们的人来说,保护几个贵族还是能做到的,我们甚至知道圣都皇宫里每天吃些什么。”
“可是这代价太大,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上校,我想像不出我能有这样的价值……”上校的疑心很重。
“您为什么怀疑自己的价值?”利普微微一笑,知道对方已经动摇,于是搬出大义来感动对方:“请您遥望城墙下的原野,看看那些即将收穫的粮食,想想那些嗷嗷待哺的平民……如果你拒绝,这里将会变成杀戮之地,双方的将士会流血牺牲,很多家庭从此破灭。而您,我的上校,您一个决定就可以改变这一切。或者在其他人看来,您只是一个普通军人,但在我们看来,您很有价值。”
“避免杀戮当然是好事。”上校似乎很坚定:“可我是军人,而且身负使命。”
“您的使命是为斯比亚帝国效忠,而不是为了那些现在还待在圣都花天酒地的叛逆。”说到这里,利普的表情了带点神秘:“或者您还不知道,为科恩陛下效忠的军人,才是最光荣的……而且您不但不会失去什么,反而能得到更多。”
上校听完利普的话,眼里除了怀疑还涌动着一些其他的情感,他低着头来回走了两个圈子,突然抬起头来问:“如果,我说如果,我放下武器,将会出现什么情况?”
“那您就是功臣。”利普直直的盯着对方的眼睛,显得无比真诚:“您会得到一个官职,和家人幸福的生活下去。”
“士兵们呢?”上校站得近了点:“这是个艰难的选择。”
“为了让您的行动顺利,我会先送上一笔款子,其数量足够让您用来安抚士兵。”利普认真的回答:“当然,作为功臣的您,您的待遇远不止这些。”
“听起来不错。”上校在这时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冷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我出城之后不会被人砍了脑袋?”
“有关科恩。凯达陛下的传闻很多,但却从没有不守信用的传言。”
利普显得非常有耐心:“事实上,皇帝陛下让我带来了对您的委任书,只要您做了决定,委任书和金币就会立即送上。”
“你不怕我拿了钱不办事?”
“我所代表的是皇帝陛下,而欺骗皇帝陛下的人,逃去天涯海角都没有用,您可以想到他们会有什么结果。”利普毫不在意:“但您是这样一位品格高尚的人,我知道您不会这样做。”
上校没再问什么,只是转过身去叹了口气:“难啊!”
利普知道上校需要考虑一下,于是站在原地,静等了一会。
“督战队的人,很难对付。”上校转过身来,眼神中有点慌乱:“他们都是一些死硬份子……但如果不除了他们,我们的事肯定会泄露。”
“上校先生,我能为您铺出一条路,但我没办法替您去剷除督战队。”利普轻轻的摇头:“好男儿当断则断,军人雷厉风行,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
上校的眼角跳了跳,脸色变得有些冷。
“我不想催促您,但我的时间真的有限,还有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我就得去别处。”利普突出形势的危机感,推了上校最后一把:“但我想亲眼看到您的表现。”
上校的喉结涌动了几次,拳头捏了捏。最后,在利普满怀鼓励的目光下,上校转过头,叫了一个少校过来,仔细吩咐了几句。
少校惊讶的回望着上校,上校目露凶光,狠狠的点了点头。
上校的命令被坚定的执行了,才一刻钟不到,一百多人的督战队,从军官到士兵全部血淋淋的倒在利普眼前。
“上校先生,我要祝贺你。”利普热情的握住了上校的手:“您和您的士兵走上了一条光明的道路。”
“如果你不能救出我的家人。”上校面无表情的回答,冷哼了一声:“我就要了你的命。”
“我相信事情会向好的一面发展。”利普满怀信心:“战争一结束,你就会请我喝酒的。”
利普向随从打了个手势,随从立即上马出城,不一会带回几名军官。当然,还有早已书写好的委任书和整整一马车银币。
广场上,上校怀揣着有科恩。凯达亲笔签名的委任书,一边情绪饱满的向士兵们说明这件事,一边向士兵们派发现金。当听到不用打仗不用死的时候,士兵们早就激动起来,到最后,聚集在广场上的士兵们喜气洋洋的高呼“永远跟从长官!”
一切条件满足之后,上校站在堆满银币的马车上高呼:“打开城门──迎接科恩。凯达陛下的军队!”
托姆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城头的旗帜已经被撤下。等在外面的是一个第一军团的突击步兵营,他们正列队顺着商路开来。
“出发出发。”利普三步并做两步,急急忙忙的上了自己的马车:“督战队,我忘记了督战队,下次一定要小心!”
车队在欢呼声中出发,前往下一个城市。而上了马车的利普却陷于阵阵后怕之中,嘴唇发青、声音颤抖,内衣被冷汗湿透,身体在坐椅上瘫成一团……
第十六集篇外篇黑暗传说──讨逆之战
五月上旬,斯比亚帝国出现了连续十多天的晴好天气,这让田野上一片欢腾。在凯达家族管辖之下的三个行省中,在连绵不断的农田中,被肥沃土壤滋养的作物已经成熟了!
这就意味着,制约凯达家族进军的唯一障碍已经消失。
跟以前不同的是,这时候的边界被完全封闭,所有试图穿越边界的人都会被边界守备队截杀。所以有关凯达家族粮食丰收的情报并没有泄露多少,尽管各方势力都有能力根据一些零星消息推算出凯达家族的收成,但这点情报也并不足以判断出凯达家军队确切的进军日期。因为这里面还有一个加工和运输的流程。
农夫们毫不吝啬体力,正努力在农田里收割,洒落幸勤的汗珠,换来满仓的收成。三个行省的后勤系统联合起来之后效率极高,在各地官员的配合下,第一批收获的粮食立即被送进作坊加工出来,袋子上打上“军粮”的标记,再被源源不断的运去前线。
这个运输队伍的庞大、完备,不是其他家族势力能与之相比较的。凯达家族在三个方向上有十五万人的参战部队,而后勤体系就出动了总数五万的后勤人员。押运的后勤官员们和手下的这些民夫一样,嚼着木薯制作的粗糙食物,洒落汗珠,把这一车车来之不易的粮食运上了路。
运去前线的物资并不单单是粮食,还有大量其他的战争辎重,从武器工坊里出来的武器、从秘密训练场调来的攻城器械、从黑暗森林种植场运来的急救药品……此外还有一队队特殊兵员和巫医。在通向前线的所有商路上,前行的运输队完全挤占了路面。
除了情报人员和传令官,回程的就只有两位亲王的马队──力克.凯达亲王,还有西夫塔.凯达亲王,他们刚刚跟皇帝陛下见了面,身负使命,正在前往黑暗城的路途中。
与其他帝国的亲王大不一样,这两位年轻的亲王可都是行伍出身,早年在军队里已经做到了少将军衔,又因为家族传统的关系,内政上也远比一般人要精通,所以在这次战争期间,力克亲王将完全担负起后勤调配,而西夫塔亲王就负责占领地区的战时管理。
这其中的任何一样都不是轻松的差事,也只有同时精通军事与内政的人才能做好,看来科恩这次是选对人了。
抵达黑暗城总督府之后,维素.凯达亲王第一时间接见了他们。
因为粮食的收割非常顺利,维素亲王的兴致很高,整个内政系统也相当兴奋,官员们忙而不乱,大多数的人居然还有闲暇掰指头数数日子,看自己的军队什么时候能打下圣都。
“坐吧!”看到自己的儿子来到房间,维素亲王很快处理完了手上的事:“你们已经跟科恩见了面吧!还好吗?”
“是的父亲,一切都还好,科恩的精神也不错。”力克亲王恭谨的回答:“可怎么说呢!科恩给我的感觉……他变化太大了。”
“人人都得有变化,你们又何尝不是?”维素亲王微笑着:“再说了,在我们这一大家人里,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善变的孩子,不多。”
“父亲,我们从科恩那里领受了任务。”西夫塔亲王坐到维素对面:“时间太紧,后备官员应该出发了。”
维素点点头,拿出两个卷轴给西夫塔亲王。
“这是后备官员名单,你随时可以去各部司提人,蓝色卷轴上的人你可以放心使用。”维素亲王小声对儿子说:“但红色卷轴上的你就要小心调配了,那是学院方面的后备官员。因为时间关系,他们还没能经过情报体系的筛选。他们本身也没有军队背景,是直接从学院学习毕业的,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这些人之中有没有混进奸细。而军队的进军日期是绝密,如果有人泄露官员调派时间,这个日期就会被敌人知道。”
“这事的重要性我明白。”西夫塔亲王低头考虑了一下,想出了一个办法:“至于学院方面的官员,我会让他们先集中,就说是战前训练好了。当他们明白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上任了。”
“你的办法是不错……嗯?”转念一想,维素亲王有些吃惊:“科恩的进军步骤怎么这么急切?一时之间就需要这么多人手?”
力克亲王和西夫塔亲王相视一笑。
“父亲,您还不知道科恩吗?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满意一般的战争手法。”力克亲王笑着为父亲解惑:“这次他先派了个什么外交大臣出去,战争虽然还没开打,但科恩实际上已经拿下好几个城市了。”
“他新收的那个……叫利普的?”维素亲王恍然大悟:“我就说,他不会收留一个毫无用处的人,还让我指点这人的社交技巧。”
“是这样,这个什么外交大臣的一张嘴可比一万人还厉害。到我们离开的时候为止,利普已经拿下了五个城。”西夫塔亲王在一旁补充:“这五个城市连成一线,互相倚重。我们仔细算过,如果强攻的话会至少伤亡五千人以上,再加上战斗消耗、抚恤、战后重建等等,我们得花上三十万金币。但现在,我们仅仅只花了五万金币就拿下了,而且最重要是避免了人员的损失。”
“在我看来,这件事的好处还不仅是这些。”维素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随即兴奋的站了起来:“好!好样的,科恩表现是越来越成熟了。”
“是啊!都快让我们不认识了。”力克亲王叫苦:“虽然科恩对待我们很热情,但我是找不回他小时候的影子了。那个随时随地都显得很冒失的小家伙,我心里还真是怀念啊!”
“那么你呢?”维素转头看着西夫塔亲王。
“我吗?我只是不习惯让人叫我亲王殿下。”听到父亲的问话,身材壮硕的西夫塔亲王楞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才说:“这身份变化真大,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没有准备好吗?应该说,我们之中谁都没有准备好。”维素走上前去拍拍儿子的肩膀:“科恩是这样,我是这样,你们也是这样。但我们有什么好办法?事到临头,还不是要咬紧牙关上?”
两位亲王像是在这个问题上有过沟通,这时听了父亲的话,都在点头。
“我们也想过了,虽然这是一大串不幸的事引发的,但我们会做好以后的事。”力克亲王回答说:“父亲,关于职责方面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们有信心完成好这一切。”
“是啊!跟军务沾点边的事我做起来也拿手。”西夫塔亲王一向随大哥:“至于跟科恩的关系,我们慢慢会适应过来的。我们可不是其他帝国里的帝王兄长,一天到晚就想着要夺取王位。”
“你能清楚的看到这一点,足见你的长进。”维素欣慰的回答:“其实啊!你们、还有我们大家,以及所有为科恩做事的人,这就是科恩最大的助力。只要我们团结,又不排外,不断的吸纳杰出人才,不断的为科恩构建雄厚的基础,那么科恩就能在这基础上做出前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
西夫塔亲王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抓抓头:“这个我倒是没想过……”
“科恩是个很特殊的人,这个不假。他的行事手段和谋略都有他的特点,一言一行常常出人意料,让人想防都无处着手。”维素笑呵呵的坐下,靠近两个儿子:“但是你们不能忽略自己的作用,科恩也没有忽略你们的重要性。可以这样说,我们所有的人是一个整体,是一把利剑!而科恩,他就是我们的剑尖。”
“我明白了!”西夫塔亲王两手一拍:“我们在后面表现得越好,科恩带给敌人的杀伤力就越大!”
“就是这个道理,简单吧?”维素点着头说:“但有很多人不明白这一点,他们的势利眼光只看到了皇帝的荣耀,却看不到隐藏在皇帝荣耀下的责任与付出。再往深里想,科恩是个善良的人,他这皇帝难当。每当他做出一个决定,当中的过程都是很艰难的,有时要甚至要在伤害别人和伤害自己之间选择一个。”
“会有这么痛苦吗?”力克睁大了眼睛问。
“科恩以前之所以拒绝当皇帝,就是因为他看到了这点。”维素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但眼前这局势却轮不到他推辞,也可以说是为了我们大家,他才决定当这个皇帝。而旁人每叫他一次皇帝陛下,就是在他心上多添一道伤痕,所以你们两位当哥哥的,还是在没外人的时候叫他科恩,给他一些温暖好了。”
两位亲王打心里很关爱自己的小弟,连连点头。
“你们明白就好啊!这些话我不能对别的官员说。”维素叹口气:“你们两人是亲王,科恩仅有的两位同辈亲人,特殊的地位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也只有你们能做到这件事。”
“明白了,父亲,我们会尽力照顾科恩的。”
“至于你们的手下人,也要严格的管束才行。科恩和我商量了多次,我们一定要遏止内政体系里派系的产生,不能让好好的一个管理机构衍生出各种派系来。”说到正事,维素收起了笑容:“军队那边科恩亲自来办,内政这边我们来办,一定要把这种苗头彻底掐掉!底下的官员们眼光看不到这么远,思考也不会这么深,所以单凭解释和劝导是无用的,一经发现,立即法办!”
“是!”两位亲王同时站起身来,大声回答自己的父亲。
“力克,西夫塔,你们是科恩的兄长,这个改变不了的身份注定了你们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我是你们的父亲,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你们三个人更互相理解,互相扶持。”维素拉起两个儿子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科恩很辛苦,多给他关怀,以任何方式体现出来都不要紧,科恩很聪明,他能感受得到。我和科恩的几位妻子已经商量过了,我们尽量为他营造一个温馨的氛围。”
“好的,我会注意。”
“去看看你们的母亲,我们一会吃饭。”吩咐完正事,维素笑着说:“你们还没有见过四位皇妃吧?我们晚上会见面,可不能失礼。”
“知道。”
当天晚上,两位亲王带着自己的未婚妻和四位内政监督见了面,在饭桌上敲定了一系列的紧要公务。到最后一道甜点送上之前,几件直接关系到战争成败的大事已经在国相大人的斡旋下圆满解决。
皇家的一切都是那么特殊,就连饭桌都似乎注定了要比普通人家的饭桌承载更多东西。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等待在皇家学院的几百名后备地方官员就接到提夫.罗伦佐院长的命令,说是为了让大家更好的完成使命,要去某个地方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事和政务训练。
后备官员们没有废话,立即就登上了马车。在一丝曙光中,车队离开了黑暗城。
但在行进途中却不允许任何人下马车,连车窗都不允许打开。出发一天之后,一支骑兵与车队汇合,有军官挨着个为车厢里的官员们分发图纸资料,后备官员们看着手里的图纸,才明白自己不是去训练,而是在上任途中。
到了第三天,庞大的车队又跟各部司的后备官员车队汇合,到了边界之后又分为几部分,分别前往不同的区域。
“难道,讨逆战争已经开始了吗?”出了自己的行省之后,有人这样问随行的军官。
“当然,在两天之前,战争就已经开始了!”军官骄傲的回答着,用手一指天边那模糊的股股烟柱:“看!那就是叛军的报警狼烟,在向他们的主子报丧呢!可惜已经晚啦!”
叛军的防线上,从当天清晨起,几乎每个城市都有点燃狼烟,股股黑烟升腾而起,在白天看起来是那么的醒目。没到一天的时间,圣都城墙上的卫兵就已经看到了。
傍晚时分,鲁曼带着一干文武大臣上了城墙,虽然脸上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可他心里却在惊异凯达家族军队的战斗力与攻击势头。不但是鲁曼吃惊,连鲁曼手下所有的大臣,包括新任丞相在内的人都很吃惊──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攻击势头太猛烈了!
照狼烟传递的资讯来看,鲁曼精心构筑的防御圈受到了两面夹击,外围防御圈大多数城市已被攻击,不少据点被破……可凯达家族哪里来这么多军队?如果要在这么大的攻击面上同时攻击的话,这需要起码三十万人的精锐军队啊!
鲁曼手下的“将军”们正站在一旁,小声议论著什么。鲁曼瞄了一眼这群“废人”,压制自己想发火的情绪。
“陛下,您也别担心了。”年轻的丞相把鲁曼的反应看在眼里,走过来轻声安慰:“虽然凯达家的攻势猛了点,但这情况也是在我们意料之中啊!”
“说的是。”鲁曼无意识的搓搓手,又看了一眼天边那连绵不断的黑烟:“外围防御圈的那些城市,本来就是用来消耗的。”
“对啊陛下,凯达家族现在的攻势越猛烈,他们的消耗就越大,伤亡就越多,我们的反击就会很顺利。”丞相淡淡一笑:“到那时候,他们想翻身可就难了。”
鲁曼点点头,轻声问:“我们的反击部队都准备好了?”
“圣都附近的十万铁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时机成熟。”丞相靠近了一点:“凯达家族的军队到了康森行省就得停下脚步,他们会被堵在康森城下。陛下,我向你保证,凯达家族的军队绝对看不到圣都城墙。”
“不要这样说嘛!”鲁曼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还是要给这支军队一个舞台,让他们漂亮的退出这个时代。”
“那可难了,您也说过凯达家族军队是擅长防守,这支军队要到康森城下,就起码得打上三十仗。”丞相很会逗人开心,至少现在他让鲁曼很开心:“连续不断的三十仗打下来,他们还能剩下几个人?我们还安排了那么多小股部队偷袭敌后,他们这次真的是麻烦了。”
“有你在我身边帮忙,真是好很多。”鲁曼欣慰的对着丞相点头,大声招呼手下:“回宫,我们得开个会。”
当夜,鲁曼和手下将领定下了反击方案,当凯达家族军队的攻击缓下来,集结在圣都周围的十万骑兵就兵分两路袭敌后路,同时还有一部分步兵协助正面进攻。所有人都认为,经过了外围防御圈的大量消耗,凯达家族军队的前进步伐会在康森城停下来,对鲁曼陛下的这个反击计划也充满了信心。
安排完一切,鲁曼在大殿里喝了杯酒走了出来,他将身边的侍卫赶远,独自走在御花园里。鲁曼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好好思考一下,他在想他的对手──科恩.凯达。
第一次见到科恩时,他只看到一个十来岁的普通孩子,单纯,甚至有些靦腆。第二次见面,科恩简直换了一个人一样,让他颇有些惊异。之后,这个人就一次次给自己带来“惊喜”。但是自己并不担心,科恩表现得太张狂太锐利,这样的人不会活多久的。果然,神魔大战中科恩被当成代罪羔羊。
可是太多不可能做到的事他偏偏做到了,他不但死里逃生,而且还带回庞大的军队,明明把他逼入物资枯竭的绝地却没有人饿死。费尽心思终于打探得知科恩的手段时,自己竟然觉得浑身冰冷。好像都是巧合,又好像理应如此,这种诡异的感觉让鲁曼觉得自己永远都抓不住局势的关键。而在绝对的劣势下,科恩不仅顶住了压力,甚至还慢慢的壮大。现在,科恩的力量已经很接近自己了……
思索着,鲁曼来到二女儿的寝宫。而盛装的丽沙公主和夫婿正在吃晚饭,对鲁曼的到来没有一点准备。
“父皇?”丽沙公主急忙站起来:“您有事吗?”
鲁曼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要客套,然后坐到桌边,低头想着什么。丽沙公主跟自己的夫婿,也是她表哥列卡对看一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鲁曼正在想最让他心悸的对手,太多不可能完成的事,科恩.凯达偏偏都做到了。
“你们两人成婚也有段时间了吧?”好半天,鲁曼才开了口。
丽沙公主低声回答:“是的父皇,我们成婚已经半年了。”
“身为皇家人,就得为皇家效力。”鲁曼抬眼看了看列卡:“你有这个觉悟吗?”
列卡已经不是当年的冒失少年:“一切都听陛下安排。”
“我是这样想啊!大战在即,你们两呢也帮不了我其他什么忙。但是可以出去走一走,帮我稳定一下后方各个行省的民心。”鲁曼把自己的真实意图隐藏起来:“今晚就动身好了。”
“是的陛下。”列卡当然明白鲁曼的意思:“我会好好保护公主的。”
“我为你们准备好了护卫跟财物。”鲁曼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女儿:“不在父皇身边时要记得,不要任性胡为,一路上要多加小心。”
“父皇!”丽沙公主眼泪汪汪的扑到鲁曼怀里:“我不想离开你……”
“好了好了,我会没事的,小小凯达家还不能拿我怎么样。”鲁曼轻轻拍着丽沙的肩膀:“等战事平息了,你们就回来。到时候父皇去城外接你好不好?”
“那……”
“时间不多了,快收拾收拾出发吧!”鲁曼加重了点语气:“车队在等。”
※※※
在几位投降将领的陪同下,穿着一身正式贵族服装的利普正站在城墙上,注视着己方军队入城。
这位苦命的大使先生终于成功了,但却是有代价的,他曾因为说错话而数次被人吊起来毒打,也被人关进过地牢,最危险的一次是在刀头下被自己人救出来。
但他毕竟是个聪明人,懂得记取教训,经过初期的磕磕绊绊,他的手法也逐渐熟练。
前有金币开路,后有雄兵撑腰,在近二十天的时间里,利普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外加利用多位已投降将领的亲笔书信,连哄带骗连夺叛军一十七座城市。
鲁曼所精心打造,要用来消耗凯达家族的外围防御圈实际上已经土崩瓦解,叛军做梦都想不到,本应该带给科恩.凯达巨大伤亡的二十来个城市完全淹没在“外交大臣”的唾沫里。
经过这二十天的艰难考验,利普的外交手段更加圆滑,现在的他,嘴里吐出颗唾沫星子都能开花,而对方却还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但随着军队进城,虽然利普还是一脸的平和神情,但站在他身边的降将就越来越惶恐。
进城的部队军容严整,士气高昂,后勤物资充足,攻城器械完备……有理智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样的军队是无法被阻挡的。而自己的投降也只不过是免去一死,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功劳。
站在身边的外交大臣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投降将领明白,对方的部队里多一个士兵进城,自己的优势就减弱一分,那份还想为自己争取优厚待遇的心意也就淡了很多。
这也是利普邀请他们观看部队入城的主要目的,早就有人告诉过他,威胁别人的手段要委婉一点。
科恩.凯达的王旗终于出现在商路的尽头,利普堆满笑容的脸上也出现郑重的神色,他在心中再次核对着这次劝降的几个目的……城防早已被近卫军突击步兵团接管,叛军投降部队也交出了武装在城外扎营,连陪伴利普的叛军将领都脱下甲胄,换上平常服装以示降伏,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好吧各位先生,我很荣幸的宣布,大家的使命都完成了。”利普转过身,微笑着对几位投降将领说:“现在嘛!请各位下去休息吧!应该在不久之后就有新的任命下达给各位。”
“怎么?我们不晋见皇帝陛下吗?”驻守此城的最高叛军将领一楞:“这不对啊!我们不晋见皇帝陛下是很失礼的行为。”
“各位将军,我只是一个外交大臣,我可不是礼仪大臣,不能擅自决定谁能晋见皇帝陛下。”利普送上一个无限真诚的笑容:“不过请各位将军放心,你们的请见要求我一定会向皇帝陛下转达的。”
“这和你先前说的不一样!”叛军将领的副官提高了声音:“我们的晋见请求你是答应过的!你身为贵族难道想反悔吗!”
“抱歉,我认为以您现在的激动情绪不适合晋见皇帝陛下。”利普正色回答:“皇帝陛下不比平常人,身份是何等高贵?在各位证明自己的绝对忠诚之前,能让各位见吗?我答应过让你们见陛下,我也绝不会失言,但我并没有保证各位能在第一时间晋见啊!放心吧各位,到了我认为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尽量为各位先生安排。”
“你这明明就是推脱……”副官还待说点什么,但利普的侍卫队长已经站到他和利普之间,这位侍卫队长手按刀柄,一脸的鄙夷表情。
“别说了。”叛军将领心里一阵悲凉,伸手拉住了自己的副官:“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现在是降军。”
“可是……”
“别说了。”将领叹了口气,目光注视着利普:“外交大臣阁下,我们应该去哪里?”
“皇帝陛下也有可能要见见各位,所以我已经为各位在城里安排了住处,那地方绝对的舒适。”利普照旧微笑着回答:“请各位先去休息吧!一有消息我立即通知你们。”
城防交了,武备交了,军权也交了,几个叛军军官已经无话可说,只有垂头丧气的跟着“卫兵”去了新的住处,从此与自己的部队告别,并且老死不相往来。
等着几位投降将领下了城墙,一直没说话的联络官一转身冲利普竖起大拇指,利普也冲联络官竖起了大拇指,在这段劝降的日子里,联络官和副外交大臣已经成为利普的左右手跟好朋友。最后,三个人在笑声中下了城墙。
“这二十来天,我们过得是什么日子啊!但这个尾声总算是干得不错。”副手长吁一口气:“每次一进城门就被他们用武器指着,一直到最后的卑躬屈膝,他们怎么都一个德行?”
“能完成这个艰钜的使命,都是皇帝陛下知人善用的结果。”联络官笑笑:“是不是?我的外交大臣。”
利普笑而不答,关于他自己的事,那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三人又说笑几句,走到城门下站定,等着科恩.凯达的马车进城。
不一会,科恩.凯达的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护卫在旁的岩石面无表情的冲利普一扬头:“长官要见你。”
“是的!”利普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几步登上这辆配有十六匹御马的巨大马车,站到门前小声通报:“少爷,利普晋见。”
立即,一位精灵魔法师开了车门,先用谨慎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几眼,这才放他进去。
“不穿这东西也不见得会失去威仪,穿我的盔甲不行?”
“不行,皇帝陛下不能穿着盔甲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就是利普听到的第一句对话,他惊讶的抬头,看到白影手头抱着一套华丽服装,脸上显露出坚决的表情,正要科恩脱下盔甲。
“两个人又顶上了。”心里这样想着,利普跪下见礼。
“起来吧!”隔着一面齐胸的屏风,科恩冲他点点头:“你现在身为外交大臣,也应该多点威仪,以后在非正式场合就免跪了。”
“是的少爷。”利普心里明白,这是少爷对自己这次完成使命的一个嘉奖,于是满脸欢喜的站起来。
“你这次干得不坏。”科恩看了他一眼:“十七座城,经历了不少惊险场面?”
“都还好,没谁真敢对我动刀动枪,毕竟我后面有军队撑着呢!”利普当然不会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恭敬的回答说:“不过那几座没有被劝降的城市怎么样了?真的打起来了吗?我很担心这个。”
“那几座死城,不用费工夫,留了点部队围而不打,等我腾出手再收拾他们。”科恩又看看白影,转头问利普:“你觉得我现在穿什么好?”
“这个……以少爷现在的身份。”利普看了一眼白影,狠狠心一咬牙:“为了彰显国威,少爷还是穿套装合适。”
“那么理由呢?”科恩饶有兴致的看看他:“你不是在学别人说话吧?”
“少爷现在是一国之君,目光深远、俯视全国,战场劳碌自然有各位将军代劳。”少爷一考问,利普脑门上的汗立刻就出来了:“再说了,少爷身穿套装就是对整支军队的信任,有无敌的军队在身边,少爷又何需穿盔甲呢!”
“你这张嘴倒是进步了,希望你的心智也有长进。”科恩淡淡一笑:“好,你这几天就留在我身边,睁大眼睛看着。”
“是!”
“穿吧穿吧!”科恩摇头晃脑的看着白影:“不过要说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龙族八大长老亲手制作的套装,更花费无数心血加持了魔法。”白影义正词严的回答:“这是整个龙族的心意,你准备拒绝吗?”
“有这样的工夫做套盔甲多好?”科恩笑嘻嘻的举起手,让随身魔法师解除穿着的盔甲:“雷这人也太不会做事了。”
“怎么说你才好?这是历代族长的……”白影没好气的一瘪嘴:“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了,还挑三拣四的!”
“谁让我是一个皇帝呢?”科恩套上衣服,双手做拥抱天空状:“现在还是一个疯子……”
白影显然是生气了,再不理会科恩,一边为科恩穿衣服,一边小声跟贴身伏侍科恩的魔法师交代着什么,而马车也在一阵轻微摇晃中停了下来。
“少爷,您穿这衣服可比穿盔甲威风。”利普看着换装后的科恩,由衷的赞叹着:“真是好看。”
“少在我这耍嘴皮。”科恩哼了一声:“去看看,参谋官到了没有?”
“回禀陛下,总参谋官到了,在等您。”
“我们前面应该是康森城了吧!”科恩拿起配剑挂上,仿佛是自言自语:“听说这就是什么内线防御圈了……走!”
步下马车,科恩带着一群将军上了城墙,除了第一军团的各位指挥官,还有负责情报的总联络官与亲王派来负责第一军团物资的后勤官。
“各位,到现在为止,我们的部队还没见血,但前面这个康森行省就得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了。”科恩站到一张覆盖着红布的台子前,看看手下的将领,没有一句客套话:“打开,让我们来看看叛军的布置。”
一个少校应声上前揭开台子上的红布,一座康森行省的全境沙盘显露出来,高山河流、城市平原都做得惟妙惟肖,在场的将领们都是看过无数次地图的,一眼就认了出来,齐声“哦”了一声。
“康森行省,这是我们通向圣都的必经之路,一场硬仗。”总参谋官站到前面,为大家解说:“叛军康森行省的防御以康森城为中心,总兵力大概是五万,我军一部现在已进入康森行省的原野,主攻部队后天可以抵达康森城下。”
“联络官,说说叛军的兵力布置。”
“是的陛下。”小个子的玛法回答一声,从后面站出来:“在开战之前,我们终于知道全部叛军的总兵力是三十五万。”
军官们楞了一下,惊讶全写在脸上──科恩以十五万的兵力攻击三十五万叛军,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气。
“叛军外围防线近十万人,通过外交官的努力,光我们这一线就瓦解了近五万,至于其他的叛军,就得来硬的。”玛法话一转:“内层防线十万人,我们即将和他们遭遇,这些部队应该是叛军的精锐。余下的圣都守备部队大概五万人,叛军还准备了两三个反击用的军团,就在圣都附近。我们下一个目标康森城,聚集了大概四万叛军。”
“目前的形势就这样,而我们需要保持一个完整的军团杀到圣都。”科恩接过话:“大家好好看看这地形,说康森行省是圣都的军事屏障并没有夸大。我们这边通路不好,兵力调动不很灵活。但叛军一方是恰好相反,不但陆路好,连水运都很发达。康森城城防坚固,兵力又够,一旦我军攻势受阻,他们从圣都出来的骑兵就会抄我们的后路。康森城距离圣都──只有四百里。”
“所以说,时间是关键?”一个上校军官发问:“陛下,我们要在多少时间拿下康森城?”
科恩看了一眼卡罗斯,总参谋官心领神会的回答说:“两天。”
“两天?”各位将领心头默算了一下:“那我们部队的伤亡会很大。”
“既然是在打仗,伤亡在所难免。”科恩指着沙盘说:“虽然叛军总兵力多,但是总不会一起出现在我们眼前。如果我们灵活一点,争取到广阔的空间,就能打时间差,把他们各个击破。我们是在进攻没错,但你们心里要有准备,说不定会有很惨烈的战斗。”
“是!”所有的将领同声回答,他们跟着科恩南征北战,对科恩的判断和命令从没二话。
“后勤怎么样?”
“保证把物资送到军队手里。”
“情报?”
“随时保持通联!”
“好!我们后天到达康森城,之后用一天的时间来准备攻城,第三军团的部队保护侧翼,第一军团发动攻击。”看各位将领都领会了作战意图,科恩开始下达命令:“圣都的叛军会伺机而动,计划有可能会更改,所以你们不但要做好用两天时间拿下康森城的准备,实际做战时还要特别注意我的命令。”
“是!”
“不用担心,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点燃近二十个城市的狼烟,康森城早就吓破胆了。”科恩哈哈一笑:“各位,圣都城下见,一个也别少。”
“是的陛下!”十来个高级军官齐声回答:“圣都城见,一个不少!”
科恩转身就走,卡罗斯急忙跟上。
“第二军团出发了没有?”走在城墙阶梯上,科恩小声问。
“昨天晚上有消息传来,说是会在今天准时出发。”卡罗斯回答说:“因为您批准了海尔特军团长的请求,所以他显得特别兴奋。”
“是吗?那以后得多憋他些日子。”科恩轻声一笑:“命令第三军团隐蔽前进,在第一军团两翼展开,我们要送一份大礼给圣都的那些狗崽子。”
“是的长官。”说到这里,卡罗斯少有的结巴了一下:“我说长官,要在两天之内拿下一个守备完好的城市,这代价是不是过大?”
“是很大,所以我向大家说了,要特别注意计划的改变。”
“难道长官您的目标是……”科恩的话把卡罗斯吓了一跳:“是圣都那十万反击部队?”
“你的确能体会我的用意啊!”科恩淡淡一笑:“这十万骑兵一垮,叛军仅余的那点斗志也就没了。”
“可长官的计划是……”
“第三军团呢!”科恩脸上保持着微笑:“也是时候让莫亚出出风头了。”
卡罗斯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是莫亚军团长啊……”
“觉得遗憾吗?”科恩拍拍卡罗斯的肩:“那我让你第一个进圣都好了,你这体重对投石车来说不算什么。”
“长官,我蹲在投石车上有损军威……”
※※※
第一军团的近卫军部队连绵不绝的打城墙下经过,士兵们都抬头向这边看过来,因为行军途中有禁止讲话的命令,所以士兵们在经过时全部是无声的行礼。
杂乱的马蹄声中,全身被盔甲包裹的军人向皇帝陛下显露出无限崇敬的眼神。
科恩停下脚步,一边郑重其事的向经过阶梯下的部队还礼,一边问:“卡罗斯,圣都的夏天很美丽,你怀念吗?”
“怎么会不怀念。”卡罗斯的话停顿了一下:“陛下,您还欠我一个舞会。”
“等着吧!事情多着呢!”
皇帝陛下的命令以极快的速度传到第三军团,莫亚军团长在第一时间施行,于是,很久不曾出现过的怪异现象重新出现在康森行省。
“在最短的时间里抵达作战区域,做好一切准备!”
此命令一下,第三军团化整为零,以团、营为单位,各显神通向自己的目标区冲去,士兵们扛着自己的武器和三天口粮,跟着自己的长官,疯了一样的狂奔。各部队的行军线路全是一条直线,逢山爬山、遇林钻林,早把后勤系统远远的抛在后面,同时也超过了第一军团的前锋。
在第一军团大部队抵达康森城下为止,第三军团已经在第一军团两翼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地带,所有部队隐匿待命,侦察系统全员出动──就等着叛军送上门了!
因为第一军团的工兵团提前完成了攻城准备,所以科恩.凯达决定提前进攻。而与此同时,叛军指挥部断定凯达家族军队已经被大量消耗,集结在圣都附近的叛军反击力量已经出动。
第三天清晨,康森城下。
康森城,已经被凯达家族的军队围了一夜,城里的人渡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早已升起的魔法屏障虽然在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但却不能给守卫者一点信心,叛军士兵们心惊胆战的站在城墙上,注视着那薄雾后面的恐怖景象──那一片黑色的海洋!
为了鼓励士气,康森行省新任总督打开府库,把一箱箱的银币抬上城墙,每个士兵三十枚。就连城里的普通居民每人都领到五枚,几乎是见者有份。
“凯达家族不算什么。我们不怕!我们有武器、我们有力量、我们是军队!”督战队的军官爬上高处,向所有人狂喷唾沫:“我们要守护皇帝陛下、守护这座城市、守护我们自己!为了皇帝陛下、为了我们自己、为了美好的明天──战斗吧!”
“战斗啊!”叛军们挥舞着钱袋,这种富有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兄弟们……到明天,每人再发三十个银币!”军官们向人群大把投掷银币:“守住啊!守住一天,就等于辛苦五年!”
“守住!守住!守住!”混乱中,督战队的人带头高喊,巨大呼喊声煽动着士兵情绪,明亮的金属光芒迷惑了士兵们的神智,士兵们跟从了,开始呼喊起来。
军官们挥着手:“握紧你们的武器──杀他妈的!”
叛军士兵们鼓起斗志:“杀他妈的!”
“上城墙去吧!”看时机成熟,军官高喊:“告诉科恩.凯达那个杂种──我们不怕!”
“上城墙──我们不怕!”
不大一会,四面城墙上都响起叛军嚣张的呼喊声,倒还有点声势。
叛军军官们起头喊:“科恩.凯达──”
叛军士兵们跟着叫:“你这个杂种──我们不怕你!”
城墙下,淡薄的雾气之中,数万身着黑甲的士兵安静的站立着,巡视的军官检查着手下的装备,所有人对城墙上的喊声充耳不闻。
突然,中军营帐响起几声长长的号角,整支军队立即变得精神振奋,哪怕是再普通的士兵,在听到号角声之后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
内穿黑甲,外套罩衣的近卫队员出现在营门处,前队几十匹矫健的战马一路奔驰,冲到城边一个小山头上。
近卫队长岩石那巨大的身体跟着出现,他和手下围成一个圈子,护卫着几匹健马上了山头,后面跟着一群参谋部的军官。当他们到达山头,近卫队员两边一分,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一身黑色礼服的科恩.凯达,出现在数万将士面前。
“皇帝陛下驾到──”
“万岁!万岁!万岁!”无数只握着武器的手在晨风中摇晃,就连康森城那无比坚固的城墙,此刻也在这怒涛般巨大的呼喊声中微微战栗,城墙上的叫嚣也已停止。
“我光荣的士兵们!”在呼喊停止下来、整个原野寂静无声之时,科恩的喊声响了起来,传音魔法让这声音清晰的回响在康森城外:“在你们面前的这个城市──叫什么名字!?”
“康──森──城!”数万个洪亮的声音在回应着。
“没错,就是这地方!”科恩.凯达一挥手:“自从成为我军队中的一员,你们经过了那么多战争杀戮,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家人、朋友被伤害,国家被篡夺!归根究柢这都是叛逆的所为!在今天,我们复仇的一刻终于到了!”
“是的陛下!”士兵们呼喊着,眼睛里燃烧起火焰。
科恩那两道如同闪电一般明亮的目光在队列中扫过:“从今天开始,你们已经不再是我科恩.凯达的私人部队!你们是属于我斯比亚帝国的光荣军人!以这样的身份去战斗……你们高兴吗!?”
“是的陛下!”无数长枪举向天空,巨大的声浪袭向四方。
“你们即将与凶恶的敌人战斗、即将与这座城市战斗!是赢得胜利走向辉煌,还是输掉一切背负耻辱,这样的结果只在一线之间!”说到这里,科恩忽然纵马冲下山坡,奔驰在队伍前列,嘴里大声喊着:“怎么样?你们──兴奋吗!?”
“兴奋!兴奋!”黑色的海洋起伏着,火焰越来越盛。
“呛!”的一声,纵马疾奔的科恩抽出长剑,嘴里大喊一声:“全军──战斗准备!”
“楼车准备完毕!”
“挡箭车准备完毕!”
“发石车准备完毕!”
“攀墙车准备完毕!”
“弓箭部队准备完毕!”
“魔法师部队准备完毕!”
“很好!我──科恩.凯达,以斯比亚帝国皇帝的名义在此宣布……”科恩一拉缰绳,座下战马一个人立:“斯比亚讨逆战争──开始!”
“杀!”
轰的一声巨响,第一块石头砸在康森城的城墙上。
城墙上的叛军士兵早已喊不出来,在他们惊慌失措的眼里,那清晨的天空已被巨石羽箭所占据……
第十七集第一章
康森城下的薄雾已经散去,一组组体形巨大的投石车、巨弩车在原野上显露出来,它们正面向城墙整齐的排列着,其数量之多,足可以让守城的叛军心底发凉。
“各投石车阵地注意──攻击准备!”指挥战位上,传音魔法让指挥官的口令清晰的传到每一个阵地上。
阵地上的军官号令一声,士兵们立即动作起来,绞轮“卡卡”飞转,绳索“吱吱”乱响,直指天空的坚韧木臂在向大地弯曲,巨大的石块已经放置完毕。
“投石车──攻击!”
在康森城城墙外,黑暗军队一共设置了八个投石车阵地,在这一声号令之后,同时飞出的巨石共计一千二百颗!
而康森城的防御魔法屏障壁只能防御魔法,对这种纯物理攻击爱莫能助。
漫天的飞石呼啸着奔向城墙,破碎的石片四下飞扬,直砸得城墙上的叛军鬼哭狼嚎,几处城门卫所更是打击重点,一眨眼的工夫就被砸得千创百孔。
一轮发射完毕后,操纵投石车的士兵不待长官下令,立即开始再装填。虽然他们只是普通士兵,但他们在战前进行过完善的训练,动作非常娴熟。
为了这次战争所需要的装备,矮人族的工匠可是忙坏了。科恩在落跑之前曾经给出了各种武器的图纸,今天使用的攻城武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处于运输状态下的投石车可以分解伪装,看上去就和一辆加蓬马车没什么区别,进入战区之后,五个人只用一刻钟的时间就可以组装调试完毕。因为是在工场里遵循严格的标准统一制造,所以从根本上就避免了各辆投石车打击威力不同、射程长短不一的毛病。
每辆投石车只需要三个士兵操作,一人负责绞轮与瞄准发射,两人负责装填,发射所需要的石头由后勤马车直接送到战位上。这比其他帝国的投石车少用了五个人,但发射效率却提高一倍还不止。
在矮人工匠手中,这些武器被再次修改,最终制造出来的武器完全满足科恩的作战要求──突然、猛烈、持续!
康森城那看似威武的城墙,战战兢兢的经受“巨石暴雨”的洗礼,叛军士兵们躲在城墙后面,连头都不敢抬,再也没了叫嚣“我们不怕”的勇气……
虽然躲得不错,但偶尔还是有坚硬的石头击穿相对薄弱的垛口,顺带把几个叛军砸成肉酱。
不到一会,十轮攻击完毕,城墙上的垛口基本上已经被打平,放眼望去,目光所及的地方不见一个活物。这时候,科恩也带着总参谋官来到指挥位置,这位皇帝陛下向指挥军官做了手势,走上去接替了他。
卡罗斯用手轻碰指挥军官的手臂,悄悄说:“学着点。”
“第一、三、五、七阵地待命!第二、四、六、八阵地提升半个刻度!”科恩站在指挥位,嘴里大喊一声:“十轮急速攻击!”
半数投石车开始延伸攻击,黑呼呼的石头几乎是擦着墙头掠过,接连打在城内紧靠城墙修建的建筑上。
这些建筑可远不及城墙坚固,一时间,城里房倒屋塌、号哭震天,待在房间里散乱的叛军顶着一身浮尘,三三两两的冲到街道上,开始向城里逃散。
街道上的叛军督战队费了很大劲才稳住局势,可黑暗军队又一轮石头丢过来,城里再次混乱不堪。
“皇帝陛下想用投石车攻击什么?”黑暗军队指挥部里,当值指挥官正轻声问卡罗斯:“不怕伤到平民吗?”
“多用点脑筋揣摩,陛下是在找叛军的投石车。”卡罗斯面色如常的指点着缺乏攻城战经验的军官:“凡是这种战斗,城墙附近的民房一定被军队征用,这样的攻击伤不到民众。”
又是几轮攻击过后,城墙附近完好的房子仅余半数,叛军囤积的物资遭受巨大损失,油桶被打裂,火油流得到处都是,一捆捆的羽箭被砸得奇形怪状,受到惊吓的马匹拖着马车在街道上狂奔不止……
数万颗石头从天空中呼啸而至,每一块地皮上都遍布弹坑,黑暗军队这种密集的攻击不是要攻下这座城市,他们是要毁灭城市!
终于,叛军指挥官决定还以颜色,几百具形状各异的投石车被推上战位,装石发射。
按说这些投石车的数量不算少,质量也还过得去,但在城里发射就要受狭小空间和近在咫尺的城墙影响……叛军丢出的石头,全都有气无力的掉在黑暗军队的阵地前面,除了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坑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但叛军投石车的大体位置却被空中的翼人侦察兵发现,情报立即送到指挥部,科恩眼一扫,在心里计算出调整数据。
“第一阵地左加五、前加三;第三阵地右加一、前加四;第五阵地前加六……”科恩快速下达命令,然后把手一挥:“十轮急速攻击!”
黑暗军队里,另一半闲置的投石车立即发威,呼啸的巨石飞上天,与叛军投石车丢出的石头擦肩而过,下一刻就从天而降,打得叛军投石车阵地上一片狼藉!
眼看着一辆辆投石车被打成木柴,叛军指挥官急忙下令:“快撤──把投石车推回去!”
可现在的阵地上,除了纵横穿梭的石头就是四下逃窜的叛军士兵,哪有人敢顶着雨点一样的飞石去推动那笨重的玩意?投石车不是三、五个人就能推走的,更别说现在的阵地上布满了杂物……
科恩再下达了一次命令,转身走下指挥战位,对一旁的指挥官点点头:“接着砸,砸到叛军连内衣都丢不出来为止。”
“是的,陛下!”指挥官把胸一挺:“您就瞧好吧!”
“告诉后勤,石头绝不能断。”说到这里,科恩回过头去看看远处的城墙:“你们把这四面的城墙全给我拆了──先用乱石把城门外的通道堵上,然后再和他们慢慢玩。”
“是的,陛下!”
“总参谋官,你吩咐下去,让各支远端攻城部队轮着上。”科恩再转身看着卡罗斯:“给投石车准备的新玩具到了没有?”
“您是问那些特殊石头吗?”卡罗斯回答:“下午就到。”
“我很期待。”科恩淡淡一笑,最后对指挥部里的人说:“你们慢慢来,我可一点也不急。”
走出指挥部,科恩直接返回中军营帐,一路上悠闲的哼着小曲,神态非常轻松,旁人竟看不到一点战争期间应有的紧张情绪,就好像对这位皇帝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当卡罗斯安排好一切、进入营帐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的皇帝陛下围着一张地图转圈。
“你来得正好。”科恩连头也没抬,依然专注的看着地图:“卡罗斯,把第一军团的骑兵从营地中抽调出来,赶往这个地方待命。”
卡罗斯凑上去看着地图:“这里是……这里不是第三军团后方吗?”
“是啊!第三军团防御阵地后方。”科恩点头说:“大概要五个近卫骑兵团。”
“我们是去支援第三军团?”卡罗斯不解的问:“那么这里呢?抽调了兵力,这里怎么办?”
“这里有投石车攻击、有突击步兵预防叛军反扑就够了,骑兵用在这里很明显,是大材小用。”科恩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卡罗斯,我们的目的是消灭叛军,而不是围着这个死城白白的浪费青春。”
“明白了,我立即安排抽调部队。”卡罗斯明白老板当上皇帝之后心情不好在装怪,但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叹口气,嘴上极力配合:“我说长官,这跟青春有关吗?”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感触。”科恩呵呵笑着:“我突然发现自己有做诗的冲动……”
“饶了我吧!长官。”一听科恩这话,卡罗斯马上认输:“早在皇家学院的时候,我的文学就是零分。院长大人对我的评价是──此学员行为恶劣,竟然用军事报告冒充诗歌。”
“那么你的毕业一定就充满了悬念,皇家学院可不是善良之地。”
“是啊!幸好我还有一向刻苦的评价,此外武备科目是全优。”卡罗斯抓抓头皮:“其实最重要的一次是我在街上大动拳脚,抓住了几个为害地方的地痞……”
“啊!激烈吗?”
“当然啊!对方可是一个团伙,而我是孤胆英雄……”
“两位。”一旁站着的白影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出来提醒这两个行为恶劣的男子:“你们专心一点好不好?”
两个人把头转向白影,神情都有点迷惑。
“我们身处军营,现在好像还在打仗。”
“没有打仗。”两个行为恶劣的人异口同声说:“敌人没打,只有我们在打敌人。”
白影气结,连做三个深呼吸才稳定了自己想揍人的冲动:“圣都的叛军出动了──有一位长老自高空看到行军的骑兵部队。”
“是吗?你们的长老都很悠闲啊!”科恩对她有些不满意:“怎么你现在才说?”
“因为我也是刚刚知道。”白影一点也不害怕,大大方方的回答:“就在你们讨论诗歌的时候,长老从营地上空经过。”
“卡罗斯,打起精神做事吧!中午要运来的特殊石头直接送去第三军团。”科恩的一根手指戳到地图上:“而我们抽调的部队要赶到这里,立即行动。”
“要开作战会议吗?”
“几个联队长和骑兵团长,还有后勤部主管参加就可以了。”
“是的,长官!”卡罗斯行了个军礼,跑出了帐篷。
围城的远端打击部队继续攻击,康森城叛军指挥部里一片愁云惨雾,守城部队伤亡数字不断上升,物资损失也很可观。因为缺乏相应打击手段,他们只能安慰部下,希望敌军步兵早点攻城。
然而一个白天过去之后,他们所期盼的步兵攻城战并没有出现,而叛军一线的士兵几乎被石弹的呼啸声逼疯。
这样的打法让康森城的叛军指挥官有些迷惑,按照攻城战惯例,投石车最多进行三个钟头的攻击,然后就轮到步兵上了,这是因为投石车经不起大强度的频繁发射,另一方面,进攻部队也得顾及敌方的援军……
如果不能在援军到达之前拿下城市,就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危险局面。
而科恩.凯达也算一个有作战经验的指挥官啊!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是不是有其他的阴谋?但他手上的那点军队,撑死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啊!
其实,不但是叛军方面迷惑,连黑暗军队里的那些资深军官,他们对皇帝的作战思想也有些费解……
到应该吃晚饭时,投石车的攻击停止,攻击由巨弩部队和精灵弓箭手接替。士兵们抓紧时间维修保养器械,准备着明天的战斗。
总参谋官也已经从围城部队中抽调出两个骑兵团,下午运来的物资有大部分直接转运第三军团。
正式的作战会议在晚饭时召开。
科恩长官就是怪,越是重要的会议,场面就越是轻松随和。而长官当上陛下之后也没有改变多少,参加会议的军官照例不需要解下武器就可以进帐,照例是围坐在一张超长餐桌边,唯一不同的是各人面前摆放了食物和饮料。
侍卫一声通报,身着礼服的皇帝陛下从内帐走了出来。军官们连忙站起,有的叫长官好,有的叫陛下晚安,闹了个手忙脚乱。
“都来了,精神不错嘛!”科恩陛下也不生气,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都坐下吧!没必要这么客气。”
“以前是长官,可现在是皇帝陛下了。”骑兵联队长是总参谋官的战友,属于老字号的军官,比后来黑暗行省培养的军官更看重礼节,这时站起来回话:“我们可不能乱叫了。”
“这里是军队,我既然待在这里,那么我唯一的身分就是你们的指挥官,我们是一起浴血奋战过的伙伴,世俗的虚名在我们的情谊面前是苍白的。”科恩笑着回答:“再说了,我以后被政事弄得心烦了,还打算到军营来避难呢!你们这么在意称呼,我还怎么来啊?”
这名联队长指挥打仗一流,可嘴上的功夫不及卡罗斯的十分之一,再说军人生性直爽,又被长官夸奖,当下也不再说什么,笑一笑坐下。
“好了,我们说点正事吧!你们对今天的攻击行动有点奇怪是吗?”科恩扫了一眼在座的诸位军官:“随便说。”
突击步兵今天没机会上场,他们的联队长立即站起来回话:“是的,长官,我们想知道你仅以远端攻击的目的以及整个作战意图,攻击行动不能老把我们晾在一边啊!”
“不要急,攻击已经开始,你还怕没事情做?”科恩站了起来:“这就是叫你们来开会的目的,我们的攻击一展开就不会停止──我们要一鼓作气的打到圣都城下,横扫这四百里纵深之内的所有叛军!”
如果这些不是长久跟随科恩的军官,科恩话里表达的意思会令每个人大吃一惊,但在座的所有人,听到这话只是略微感到意外而已。
总参谋官向站在旁边的侍卫微一点头,一幅巨大的布幔就在科恩身后拉开,显露出帝国全境地图。
“各位,我在这里告诉你们,我们今天这样的攻击方式至少还会持续两天。”科恩走到地图前,回身对各位军官说:“这样做的最根本目的,是要尽可能的把叛军吸引过来──我们是在为第二军团直扑圣都创造条件!”
“原来是这样……”军官们互看几眼,神情也逐渐兴奋起来。
“我们整个作战计划是根据叛军的计划调整的,在叛军的计划里,康森城是个关键,是他们预定的决战之地。”科恩接过侍卫递来的长棍,指着地图解说:“而在我们的计划里,包围康森城只是烟雾,真正的决战之地是第三军团构筑的两块防御阵地。”
“第三军团能守住吗?”一名军官急切的问:“叛军增援部队不会少。”
“他们的增援部队当然不会少,而迎战的可不止是第三军团。老实说,我并不担心他们守不住,我只担心他们的突击力量不够,吃不下这十万叛军。”说到这,科恩脸上的表情很慎重:“所以,第一军团将抽调五到七个骑兵团,秘密增援第三军团。”
“那康森城这里呢?”
“这里交由步兵负责,做出随时进攻的架势,不断发起远端攻击。”总参谋官站起来说:“当叛军增援部队被解决之后,他们就只有投降一条路。”
“明白了。”骑兵联队长兴高采烈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因为这是决定性的一战,所以情报必须要保密,后勤上也要有保证才行,好在我们还有两到三天的时间准备。”科恩用手里的长棍指指地图:“今天早上的情报指出,叛军的十万增援骑兵已经出动,是来找我们的──到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就会跟第三军团接火,而以第三军团的实力,是绝不会让他们跨过防线的。他们一被粘住,另一方向的第二军团就能像观光一样前进。”
“十万!是骑兵吗?大场面啊老板!”
“身为帝国军人,面对这样的战斗实在是热血沸腾啊!”
“带上我吧!老板──我还没有勋章呢!”
军官们眼中流露出激烈的渴望,白影看在眼里,心里觉得自己不是待在军营而是在土匪窝。
“不要废话,这次战斗举足轻重,谁也不能大意!”科恩用长棍敲敲桌子:“我们最终目的是让第二军团以雷霆之势杀到圣都城下,给叛军士气造成难以挽回的打击!而在这个时候,他们会在圣都点燃狼烟。不管康森城的情况怎么样,情报传到这里,你们也给我点上狼烟……前后狼烟一起,我们就对叛军增援部队下杀手!此后一鼓作气,兵逼圣都!”
“是的,长官!”
军官们站起身来,哄然回应着,但总参谋官阁下却还保持面色冷静,他心里明白,皇帝陛下嘴里说出的并不是计划的全部──或者说,这只是计划里注定要改变的那一部分。
第十七集第二章
身为第三军团指挥官,莫亚准将这两天忙坏了。
根据科恩陛下的命令,第三军团在距离康森城一百里的地方构筑防线,因为情报上有敌军数量及兵种的详细介绍,所以这两块针对性的防御阵地耗费了全军上下大量的精力──步兵阻挡骑兵,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军官到士兵,第三军团里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智慧发挥到了极限,一条防线、两块阵地,耗尽了数万将士的心血。
军团参谋部在阵地选址上大伤脑筋,最后在通向康森城的必经之路上选定了这里。
这是一片狭长的原野,周围被山岭包围,前方三十里处就是通向圣都的大峡谷,一条从圣都附近经过的宽阔河流从峡谷中出来,把原野一分为二,叛军肯定会保护着物资从这里经过。
防御阵地也被河流分成两块,各自防御河岸至山边的距离,左边阵地宽五里,右边阵地宽三里,纵深八里。到目前为止,地面上看不出什么异状来,但地面以下机关重重,陷阱密布。
工兵还在阵地后方抢修了十几座浮桥,供两个阵地调集兵力用。阵地之后就是第三军团简陋的野战营地,所有的后备兵力在这里,包括莫亚准将手里唯一的突击力量──两个骑兵团。
其他的部队,包括野战步兵、突击步兵、特殊战斗团、侦察团都已经进入阵地,工兵团现在还在地下拚命的挖。
已经是第三天了,莫亚准将带着副官穿梭在各个阵地之间,细心检查着防务,顺便鼓励士气。
“长官──莫亚长官!”卫兵在上面叫。
一身普通军官制服的莫亚答应一声,从地道中爬出来,抖抖身上的泥土走了过去。
“莫亚长官,科恩长官来了。”卫兵虽然压低了声音,却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他在营地呢!”
“知道了,注意保密。”对于皇帝陛下的突然到访,莫亚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当莫亚回到营地的时候,科恩陛下看着他一个劲的笑,就连一向不大开玩笑的总参谋官也跟着笑。莫亚不明就里,因为有白影在,当场闹了个大红脸。
“我说莫亚啊!你好歹也算是个准将军团长,很多事情应该放手让属下去做啊!”科恩对白影做个手势,白影转身去拿来一条毛巾,科恩几步走过去,亲手递给他:“看看你这脸,花成什么样子了。”
“我视察阵地去了。”莫亚不好意思的笑笑,接过毛巾使劲擦着脸:“这些事情很重要,我不亲自看看心里没底。”
“你的近卫呢?”科恩眉头一皱:“长官灰头土脸的,近卫们都是干嘛吃的?”
“近卫啊!我把他们下放当低级军官了。”莫亚憨厚一笑:“现在的形势这么紧张,他们的军事素质又都不错,留在我身边多可惜。”
“你……”科恩瞪着莫亚,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叹口气,转头叫:“岩石!”
“到!”
“近卫营里调一队士兵给莫亚准将,再从皇家近卫队调拨五十名预备队员贴身保护莫亚准将。”
“是的,长官!”
“这些可是我的人,算是借给你的。”科恩威胁莫亚:“你再把这些人下放试试看,我会扒了你的皮。”
“嗯,不会了。”
“阵地准备得怎么样?”科恩走到阵地地图前:“叛军马上就要到了,有信心吗?”
“防御方面没问题,但第三军团的突击力量不够,五千人的骑兵是无法扩大战果的。”
“我带了骑兵来,他们就快到了。”科恩笑笑:“你在阵地里留了通道吗?到时候可别掉到自己的陷阱里。”
“留了。”莫亚问:“长官,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总参谋官也一直这样问,呵呵,现在就说给你们听吧!来,坐下。”科恩拉过一张椅子:“其实,叛军和我方的局面都很简单,在以前的几个会议上,我是把这次战斗故意的复杂化,让各级指挥官──特别是联队长一级的军官自己去思考,看看,已经有两个联队长写信提醒我了。”
坐一旁的卡罗斯问:“怎么个简单法?我个人觉得这局面很复杂。外围防线有残余叛军,内防御圈的叛军全是精锐,我们稍微大意就会泥足深陷。”
“外围叛军战斗力低下,情报与后勤联系中断,完全不了解外面发生的事,他们是不敢出来的,所以不足为虑。”科恩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而内圈呢!康森城和圣都是两个最重要的点,各有守军五万,相距四百里,这两个孤城翻不了天,而整个战局唯一的变数──就是这十万反击部队!”
“这倒是,四百里的距离不长,骑兵急行军的话二天就到。”莫亚顺着科恩的思路说下去:“而四百里的距离完全不用担心后勤,他们可以随时增援某一个城,甚至逼急了还可以在野外跟我们决战,他们有这个实力。”
“等等长官──第二军团危险了!”卡罗斯突然站起,眼睛直直的盯着科恩:“叛军被我们吸引出来,第二军团突袭圣都,可是圣都不可能在一两天内被攻破啊!这时候叛军留下万把人牵制我们,大部分兵力回援圣都的话……”
“是啊!如果我们突击,那么叛军大部队就回头打我们。”科恩笑着:“参谋官阁下,你的脑筋倒不坏。”
“我先前还以为长官有别的打算,所以才没有阻止。可是……”卡罗斯急坏了:“改变吧!现在还来得及!”
“别急嘛!我自然有安排。”科恩轻松的摆摆手:“离开的时候,我向各位军官下达了一份命令,你现在被任命为康森城包围战的总指挥。回去担负你的职责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不信任我的能力?”科恩站起来,哈哈大笑几声:“放心好了,这里是叛军的埋骨之所。我担心的反倒是康森城下,就用那么点兵力围城,也只有你才玩得转。”
“那么……”卡罗斯看了莫亚一眼:“莫亚准将,长官就交给你了。”
“切!你说什么呢?”科恩对参谋官的话很不满意:“难道我是小孩子吗!”
“放心吧!参谋官阁下,长官不会有事的。”莫亚站起身来:“而且长官说得没错,这里注定是叛军的埋骨之所。”
“我注定命苦才是真的,跟着这样一个老板,我的青春会飞快的流逝。”总参谋官叹口气,抱怨着走到白影身边:“白影女士,我想你应该明白皇帝陛下的重要性,不管如何你也要保护好他,帝国兴衰全在皇帝身上。”
看白影微微点头,总参谋官这才唉声叹气的出了门。
圣都城,皇宫。
浑身上下穿戴得一丝不苟的丞相正向鲁曼汇报己方军备情况,现在站在鲁曼的身边的人,全是鲁曼自己培养的心腹,像这样生死攸关的会议,以前的官员大都没资格参加。
“……凯达家族军队于两日前到达了康森城,最后传来的情报上说,他们已经开始攻城了,科恩.凯达的主力部队全部在康森城下,仅投石车等攻城器械就达两千具以上。”丞相看着手里的情报:“经过一系列的战斗,凯达家族军队应该很疲惫了。”
鲁曼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康森城的情况怎么样?能坚守几日?”
“皇帝陛下,康森城有五万守军,物资又充足,我想他们守上半个月是绝对没问题的。”一位将军上前一步:“而我们准备的十万反击兵力已经出发,四百里的距离两天就到,到时候会师康森城下,内外夹击,科恩.凯达就只有哭的份。”
“不可小看科恩.凯达啊!他用兵确有独到之处。”鲁曼放下酒杯,神色有些凝重:“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他安排一支军队突袭圣都呢?”
“陛下,这个方法我们想到了。圣都的防御不是半个月就能被打破的,如果科恩.凯达安排部队袭击圣都,那么我们的十万骑兵就可以立即回援,聚歼这支偷袭的兵力!”
“你确定我们的骑兵能掉头?”鲁曼站起来,眉头都拧成一团:“他们不会被科恩.凯达的军队拖住?”
“陛下,要想拖住十万骑兵,除非是光明神族出面。”将军笑着回答:“我们的作战计划曾经多次修改,十万骑兵的规模不是随便定下来的,丞相大人都有参与。”
“哦?”鲁曼转头看着丞相:“你说说看。”
“好的,陛下,其实这不难理解,我们仔细研究了敌人的战略,他们最多能有十万人的部队进攻康森城,能跟我们增援部队一拚的骑兵最多只有五万人。而除了圣都周围,就剩下康森城周围的地形能展开骑兵会战,他们先天上就吃亏了。”丞相仔细为鲁曼解释:“在圣都到康森城一线,我们的十万骑兵不必担心最要命的后勤,在任何地点上都有一拼的实力。”
“这样说来,我们能胜?”
“这是当然了。陛下,我们的骑兵能走能战,以圣都为支点,我们能在任何一点上形成兵力优势。”将军兴奋的回答:“这一仗,科恩.凯达的路就算到头了!”
“这样当然好。”鲁曼长出一口气:“凯达家族毕竟是根基浅薄,实力不足啊!一共就十五万军队,居然敢发起进攻?”
“如果他们再不进攻的话,凯达家族就会被世人所遗忘。”丞相接过鲁曼的话:“这样也好,让凯达家族就此退出历史舞台吧!我们也可以省很多时间。”
“嗯,军事上我不是很懂。诸位务必通力合作,好好打完这仗。”鲁曼重新坐下:“胜利之后,各位就成为帝国的开国元勋了,待遇当然会跟其他官员不一样!”
“多谢陛下!”
“下去好好准备吧!荣辱就在这一战,要打好!”
“是的,陛下!”
丞相辞别众官员,一路上神采飞扬的回到府邸,送他回去的护卫们看在眼里,都觉得这是个好兆头,这位帝国举足轻重的大臣都不担心眼前的局势,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进内院,丞相就嚷着要喝酒,神态表情不再老成持重,与科恩那天晚上在花园中所见的怪异丞相完全一样。
“看你手舞足蹈的样子。”侍妾放下酒壶,没好气的数落他:“又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枯燥的生活到头啦,我的小亲亲。”丞相笑着回答,一边为自己倒上酒:“我很满意凯达家族目前的发展……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你在说什么?我们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侍妾不明不白,疑惑的问:“到底什么事?”
“科恩.凯达大军来犯,鲁曼陛下如坐针毡。”丞相一口喝干杯中美酒,满意的呼出一口气:“真是期待啊──圣都就要易手了!”
“做梦吧?你是鲁曼手下最重要的官员,居然为敌军有进展而高兴?”侍妾白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也不是孤陋寡闻,科恩.凯达目前的局势不容乐观。”
“怎么不容乐观?”丞相双手一摊:“在我看来,这局面发展得很好啊!”
“科恩.凯达再厉害,手下士兵也都是普通人,在经历多次战斗之后又没时间休整,哪还有余力攻打圣都?难道他能一人屠杀十万骑兵吗?”侍妾指着丞相的鼻尖:“你啊!好好想想吧!”
“我们来打个赌吧!”丞相也不气馁:“我说科恩.凯达将在十天之内兵逼圣都,而部队伤亡并不严重。”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侍妾奇怪的问:“或者科恩.凯达的兵力不止十五万?”
“我所知的并不比你多,但我对这个人有信心,其实这十万兵力是我的安排。如果科恩.凯达是个庸才,他就会灭亡在这支军队手上;如果他是个人才,他就会毫不客气的收下这份大礼……我们就要趁早收拾东西搬家。”丞相收起笑容:“怎么样,要赌吗?”
“赌。”
“那好,我们三天后的晚上搬家好了,那个时候事情应该就有结果。”丞相站起身:“圣都啊!这是个美丽的城市,但愿科恩.凯达会手下留情。”
“如果他能赢,这里就是他的国都,谁会把自己的国都毁掉?”
“不,你想错了,科恩.凯达是个单纯的人,他恨鲁曼也恨得单纯,单纯得没有任何条件可讲,一切的妥协手段都对他无效,而鲁曼心里也明白这点,圣都之战必定会很惨烈。”丞相叹口气:“如果鲁曼的军队不投降,圣都变成一片瓦砾也不是不可能。”
“你凭什么认为科恩.凯达会赢?十万骑兵呢!就算是不抵抗让你杀,也能让你杀到手软。”
“就眼下的局势,科恩.凯达有三个选择,城下决战、分进合击、诱敌围歼。”丞相靠近侍妾,为她详细解释:“城下决战伤亡太大,科恩.凯达承受不起,而分进合击风险太大,科恩.凯达不会做这傻事──所以他选择了诱敌围歼。鲁曼这十万骑兵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他们看不到康森城,他们也回不了圣都。”
“科恩.凯达……真的这么厉害?”
“可能吧!他摆出一副城下决战的姿态,又隐约透露出分进合击的意图,正是要引诱这十万骑兵出动。”丞相低声说:“军部的那些傻瓜们已经上当了,我也乐得顺水推舟,他们还梦想着打垮科恩.凯达呢!”
“战争就这么好玩?看你兴奋的样子。”
“就我而言,战争不好玩。”丞相淡淡一笑:“其实鲁曼对自己的命运也有觉悟,他偷偷把自己的女儿送走了。”
“这样看来,科恩.凯达这人还有点意思。”侍妾点点头:“好吧!我把你喜欢的东西收拾一下,免得到时你又怪我。”
鲁曼之女,二公主的车队,在这天已经出了佛露行省的边界,当夜抵达一中等城市。从这里再往前,就是斯比亚帝国最宽广富饶的平原地带了。
车队在城主府邸前院停下,城主夫妇已经等候多时,恭敬的把公主夫妇迎进内厅。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两位请先用晚饭。”城主在前面带路:“晚饭后就可以休息了。”
身为公主的丽沙礼节性的点着头,在列卡的陪伴下走向宴会厅。门边的侍者躬身行礼之后,打开了厅门。
“有点怪。”列卡小声说了句。
“什么?”丽沙望着自己的夫婿,两人边走边说,已经踏进厅门。
“我是说侍者,不是应该先打开门再行礼吗?”列卡笑笑:“他们弄反了。”
“小地方的侍者,没见过世面吧──”
两人的谈话突然中止,因为他们看到靠窗的餐桌边坐着一个身穿金黄色盔甲的魁梧男子,他正一边用餐刀切着肉,一边似笑非笑的盯着这里。
列卡一个箭步冲上,抽剑护在丽沙身前,几个贴身护卫不待主人吩咐,也在两人身边围成圈子──此人这么诡异的出现,绝对不是好来路!
宴会厅的大门,已经无声无息的关闭,空旷的大厅里谁也没说话,只有餐刀与叉子相互摩擦的细微声音,丽沙公主从来不曾察觉,这种声音响在耳边也会让人心寒。
“你是谁!”列卡一边观察着厅里的环境,一边出声:“大胆,还不退下!”
那人并不急于回答,而是把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几口,这才放下刀叉站起来。一身精致的盔甲反射着周围的灯光,身形更显得伟岸,列卡在身高上比他起码低了一个头。
“我有一个兄弟,有一次,他穿着神族盔甲,在一群贵族面前吃烤肉,挺和气的一个人却吓得贵族们六神无主,于是我也想试试。”男子上前一步:“但我发现,这刀叉真他妈难用,半熟的肉味道也差。”
“你到底是谁!”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个贱货,还他妈公主?”男子嘿嘿冷笑着,手按剑柄继续靠近:“这也算你们的劫数,老子刚到,你们也就到了。栽在我海尔特手里,算你们倒霉!”
“海尔特?”丽沙尖叫一声,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身体摇摇欲坠。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不是她此时此刻所能承担。
前院里,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第十七集第三章
天色才蒙蒙亮,凯达家族军队第三军团营地就已经完全进入战争状态。
中军营帐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已进入阵地指挥部,分布在几十上百个地点的侦察团不断传回最新情报,参谋官们跑进跑出,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报告──敌军前锋两万人抵达山谷出口,正在警戒中!”
“继续监视!”
“报告,敌军前锋一万人向前推进,于山谷出口前一里建立防御,少量侦察骑兵进展迅速!”
“知道了!”
“报告──敌军工兵开始架设浮桥,少量兵力分至河岸另一侧!”
“明白。”
“报告,敌军主力出现──和前锋相距十五里,数量庞大,全是骑兵!”
“终于出现了。”莫亚准将点点头,转头看着科恩:“长官……”
而身为皇帝的科恩,此刻正专心致志的研究着自己礼服的衣料,完全不把眼前的局势当回事,对传回的情报也漠不关心,这时听到莫亚的话,才勉强抬起头来“啊?”了一声。
“长官,叛军主力出现了。”看着科恩迷惑的眼神,莫亚不得不把情报复述一遍:“你有什么意见?”
“这关我什么事?你才是第三军团的指挥官。”科恩伸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说:“能偷懒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虽然科恩这样回答自己,但莫亚准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转头吩咐自己的副官:“继续监视,启动一线假阵地,游骑兵开始猎杀叛军侦察兵。”
“是的,长官!”副官嘴里答应着,跑了出去。
“你不是做得挺好吗?干嘛每件事都要问我?”科恩陛下研究衣料失败,此刻正索然无味的微闭着眼睛:“我现在是皇帝,不再是你的保姆了。”
听了这话,莫亚准将脸上露出一丝温馨的微笑,他心里明白,就算是科恩现在什么都不做,只要他人在这里,这就是对战争最大的帮助──以科恩为中心,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凝聚力会空前强大,也将让所有对手仰天长叹。
“报告,侦察团第九游骑兵小队于假阵地前三里与敌遭遇,敌小队九人全灭!”
“哈,开始了。”毕竟灵魂中还带有军人的烙印,前一刻还懒洋洋的科恩这时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白影,拿酒来!”
因为科恩.凯达及其军队的威名,叛军将领心里不敢有丝毫大意,怕在山谷里中埋伏,所以突前侦察的骑兵加了三倍,山谷左右的侦察范围阔宽两倍,前锋主力之间的距离也可以互相照应。
出了这个山谷,前方的平原可直达康森城,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而这时,叛军前锋两万人已经尽数出了山谷,正在山谷前列队警戒,掩护大部队通过。山谷无埋伏的情报也让叛军指挥官放下心里的大石。工兵正在架设浮桥,一半的部队通过浮桥转移到河流一侧,做出要齐头并进的架势。
当主力部队前端出现在山谷出口时,前锋指挥官下达了前锋部队继续前进的命令,他个人对现状很满意。
河岸两边各一万人,分为前后两队,以战斗队形展开,在侦察骑兵引导下前进。放眼望去,河流两岸军旗成片、骑枪似林,厚重的马蹄声闷雷般响起,源源不绝回荡在平原上……叛军前锋指挥官昂着头,仿佛在质问凯达家族用什么抵挡这支骑兵!
就在这时,他的副官纵马靠近:“报告长官,发现凯达家族小股部队,他们在猎杀我们的侦察兵!”
“嗯?”这条不合时宜的情报让前锋指挥官有些恼怒,凯达家族军队就会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不过身为指挥官,基本的军事理智还是存在,他不经考虑发出了这样的命令:“两边前队各分出一千人,配合侦察骑兵火力侦察,强行推进。首先要确定敌人的规模,摸清他们的意图!也将此情报传回本部,就说我们和小股敌军遭遇。”
但黑暗军队的游骑兵在猎杀几支侦察小队之后就消声匿迹,再没和叛军照过面。
叛军前锋继续向前推进,没过多久,河岸两边的部队同时靠近黑暗军队的第一道防线──也就是莫亚准将口中的假阵地,此地距离山谷出口刚好十里。
虽然是假阵地,但也做得有些规模,防御设施应有尽有,驻守此地的是四个野战步兵团,全部轻装。
山坡上,有侦察兵向阵地指挥部传递叛军距离情报,就在叛军的观察死角里,一棵又一棵的树木被放倒──阵地中,藏匿在地面坑道下的两千多名弓箭手正全神贯注的听着指挥官的口令。
“标定十节加──准备!”
两千枝闪着寒光的箭头同时上仰,弓身忽的弯曲,绞线“吱吱”乱响。两军士兵相距不远,已经能听到叛军前进的马蹄声,坑道边沿上的浮土也逐渐在轻微的震动中滑落下来。在弓箭手焦急的等待中,在军官们犀利的目光里,那棵像征敌人踏入弓箭射程的树终于被放倒。
“发射!”
叛军突前的一个侦察骑兵已经快踏上阵地了,他隔着一个小土包听到了这声令他胆寒的号令,接着就隐约看见一片灰濛濛的东西从眼前飞过──这之后才听到密集的弓弦震动声。
惊吓当中,坐骑一声长嘶人立而起,把他掀翻在地,才恍恍惚惚的爬起来,一片冰凉的刀锋就划过他的咽喉。
连片的羽箭飞上半空,拖着完美的轨迹,在叛军军官嘶哑的“散开”呼喊中、在叛军士兵惊恐的眼神中从天而降──在阵地前方激起阵阵血光,叛军队伍前列当即就整齐的塌陷下去。
黑暗军官们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山坡上,嘴里继续高喊:“标定十节──发射!”
弓箭手们此刻显示出极高的战斗素质,闪电般的取箭、勾弦、扬弓、左推右拉──放!
转瞬之间,叛军突前侦察的骑兵遭受五轮箭雨,整个队形大乱,士兵尸横遍野。中箭的马匹嘶叫着坠地,在地面上翻滚的士兵惨叫着被后面的战马践踏,有的地方马匹挤成一团,有的地方没有一个活物。
绿油油的草地上,长长的血迹横七竖八的分布着,顶端血肉模糊的尸体让人触目惊心!存活下来的少数骑兵头顶着盾牌,掉转马头向后方逃跑。
数百名散布隐蔽在各处的精灵弓箭手揭开头上的草皮,开弓就射,一道道拖着白色光尾的魔法箭痕在河岸两侧纵横穿梭,每一道箭痕显露出来,必定会有一个叛军中箭落马……
如果不是有命令让他们放几个活口回去,恐怕没有一个叛军士兵能在这种超长射程的攻击下逃掉。
当刀斧手检视了阵地,干掉叛军伤员之后,黑暗阵地中整齐的发出三声欢呼。这时,阵地前无主的战马被牵了过来,相对完整的尸体也被拖回坑道,山头上放倒的树木重新树立,一切恢复平常,等待叛军第二次光顾。
“前方遭遇凯达家族军队的坚固防御阵地,突前火力侦察的四个营被歼。”在叛军本部里,参谋官正向援军总指挥官,叛军中军衔最高的一个中将汇报着:“中将阁下,前锋指挥官正等待着您的命令。”
中将面无表情的看着地图,有些迷惑凯达家族军队的布置。
“他们在这里阻击我们,到底是什么意图?”中将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摩擦:“这里距离山谷出口十里地,位置不上不下、不好不坏,科恩.凯达用兵真是邪门。”
“阁下,他们可能会觉得这是好地方。”参谋官上前几步,小声说:“距离出口十里地,他们会觉得十万骑兵无法展开,部队挤成一团,最后导致军心涣散吧!”
“科恩.凯达会这么笨吗?”中将冷哼一声,转头看着负责情报的军官:“科恩.凯达手下,哪个将领最善于防守?”
情报军官一个立正,朗声回答:“凯达家族军队中,最善于防守的应该是第三军团长莫亚准将。此人是科恩.凯达的儿时玩伴,很得他信任。在神魔大战以及我军两次对黑暗行省的进攻中,此人均有上佳表现。”
“第三军团有多少人?”
“根据我方战前的情报,第三军团有四万多人,步兵为主,少量骑兵为辅,机动性不好。”
中将单手托着下巴,慢慢的走了两个来回,最后又回到地图前,一边用手在地图上比画,嘴里一边低声念叨着:“四万人,扣除骑兵闲杂后勤,投入一线作战的步兵能有三万就不错了……准备时间、防御宽度、防御器械等等……我军有优势,他们防不住……难道科恩.凯达是有其他打算吗?”
“传令下去,主力部队转向退出通道,后卫扩大侦察范围,密切监视我军身后。”中将抬起头来:“传令前锋,给我猛攻!”
“阁下,这样的安排是为什么?”副官示意传令官出发,又问中将。
“科恩.凯达是个很阴险的人,他在距离山谷十里处设下阵地为诱饵,目的是要引我军主力攻击。”中将面色如常的解释:“而我军占据的数量优势在这十里的狭长空间里不能发挥,他还会同时挥军袭击我军身后,把我们堵在山谷里打。目前的局面,科恩.凯达的选择太多了……”
“那我们退出山谷,就安全了吧?”副官看着地图:“那前锋部队怎么办?”
“对方是步兵,两万前锋再怎么不行也不会被他们一口吃掉,如果前方战况激烈,那么敌人的主力是用在阻击战线上,我们就必须加大力量冲破防御,赶到康森城下决战。”中将回头看着山谷的另一端:“如果敌人是想袭击我军身后,那么这支军队就差不多要出现了,我们正好回头把他们一口吃掉──先解决精锐,然后再支援康森城也不迟。”
“原来是这样,科恩.凯达可以在打击我们和打击康森城之间选择。”副官点着头说:“如果我们身后没有敌军出现,那么康森城就很危险了。”
“他们如果是打击康森城,当然就会拚命的阻挡我们,看看我们前锋所遭遇的抵抗就会知道他们的意图。”中将笑了笑:“当然了,步兵想在平原地区阻挡骑兵,这行为有点疯狂。虽然是这样,可我们不能对敌人显露破绽,哪怕一丁点的破绽都不能显露!”
“是的,长官!”
“给前锋调集装备,告诉他们,破了这道防线就是大功一件,给我撒开了打!”
“是的,长官!”
而在这时,一直无所事事的科恩陛下终于下了个命令,他叫人通知康森城下的总参谋官,合适的时候在康森城外点燃告急狼烟──在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渗透下,他早已获悉叛军所用的联络手法。
为了这一战,叛军在康森城至圣都一线设置了十几个秘密地点,专门用来传递这一个生死攸关的资讯。但要在科恩.凯达眼皮底下玩情报战,似乎过于勉强了。
叛军前锋全数赶到假阵地前,稍微花了点时间准备,然后展开了猛烈攻击。以先前遭受攻击的地点为标志,叛军纠集了包括重装步兵在内的一系列兵种,在河流两岸同时发起冲锋。
在加持了各种魔法之后,前列的步兵们高举大盾,依照轻、重、轻的排列顺序,向黑暗军队防线缓慢的向前移动,后面的骑兵部队保持不动,等待着突击的命令。
眼看着步兵就要进入弓箭射程,叛军指挥官一声大喊:“前军突击!”
步兵们“呼啦”一下散开,以凌散的队形冲击过去,这是逃避对方弓箭齐射的有效方法,至少同一时间倒下去的不会那么多,看起来也不会太恐怖。
“发射!”
黑暗军队阵地后方的弓箭手再次发威,白羽黑杆的羽箭带着“咻咻”的啸叫,不停的奔向叛军士兵,用锋利而冰凉的箭镞,在他们的身体上爆出朵朵血花……伴随着喊杀声与哀号、伴随着生命的消失、伴随着灵魂的沉沦。
几轮齐射之后,叛军步兵的队形也更加散乱,但生命受到巨大威胁,叛军士兵的冲击速度明显加快。看到箭雨的打击效果下降,黑暗军队阵地停止射箭,阵地前列的强弩手纷纷探出上身,瞄准越来越近的敌人。
而叛军指挥官也看准时机,命令后面的骑兵开始冲击。
闷雷般的马蹄声响起,骑兵的冲击队形也散开,马上的骑兵身体不断起伏着,或是马刀、或是骑枪,武器都闪着寒光。四千骑兵来势汹汹,直扑黑暗军队阵地。
黑暗军队指挥官一边命令弓箭手尽量阻挡骑兵,一边下令开启陷阱。
精灵弓箭手弯弓搭箭,专找军官下手,银白色的魔法箭尾痕迹再次穿梭在阵地前。一旦被他们敏锐的目光所捕捉,绝无幸免之人。
这批叛军是所有三十五万叛军中最具战斗力的部队,是鲁曼全部希望的寄讬,当然不会败在区区羽箭之下。
冲击状态下的叛军,虽然大盾上插满了箭,虽然身边不断有战友哀叫着倒下,但斗志却还高昂。
转眼之间,叛军步兵与骑兵已经混在一起,他们同时冲到阵地前沿,也同时引发了强弩手的攻击。
强弩比羽箭更具杀伤力,而且操作简便,是人就会用。
一时之间,冲到近前的叛军成片扑倒在地,铁甲、皮甲,甚至是木甲包裹的身体在缓坡上无力的翻滚着,人类临死的悲鸣此起彼伏,红色的血液迷濛了视野……
黑暗军队阵地中,强弩绞轮的“卡卡”声汇集起来,在军官的喝令中形成了一股足以和叛军喊杀声抗衡的力量!
士兵们双手上弦的同时也在用目光搜索着战线,快速的动作使他们可以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在他们或兴奋、或冷酷的眼神里,无论敌人的骑兵步兵,也无论马匹人类,全部无差别攻击。
这是第三军团长的信条,每一个第三军团士兵终生都要记住的一个命令──战斗时,绝不允许防线前有任何活着的生物!
他们记得、他们执行,一枝枝弩箭被消耗,一个个叛军被消灭。瞄准、发射,动作快捷准确。
叛军后续的骑兵步兵不断涌上来,不可避免的踏入专为他们准备的陷阱,这酝酿在地面之下的危险丝毫不比弩箭逊色。
曾让魔属联军魂飞魄散的机关经过一系列的改进,今天又在叛军身上大发利市。
绿色的草地,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却陷了下去,陷阱一个连着一个,如同活物一般神出鬼没。
大规模陷阱张开巨口能吞没数十人,小规模的陷阱却只咬住人体半截,有的地方黑呼呼的深不见底,可有的地方却把一块块皮肉混着血雾向外抛……
叛军士兵的惨叫里带着越来越多不同陷阱的特色,有的惨叫短暂而高亢,有的惨叫低沉而绵长,有的起伏如同高歌,有的抽搐像是低泣……
这是杀戮之地!魔法光芒在闪现,飞斧在空中翻转,弩箭发出尖锐的啸叫。四千多敌军发起的混合突击事实上已经失败了。
时机成熟后,黑暗军队的突击步兵从坑道中跃出,对残余叛军做最后的清洗……
看到这样的情况,远处的叛军指挥部里,前锋指挥官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各位,你们对敌人的作战方式有所了解了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手下的参谋官们:“尽快给我拿出攻破敌军防线的办法,一个钟头之后我们再次攻击。”
“是!”
“通报后方,前锋遭遇激烈抵抗,攻击行动死亡四千人,敌军防线……”指挥官思索了一下:“敌军防线完好。”
第十七集第四章
前锋的这份情报以极快的速度传到总指挥官手里。
中将一面听着参谋官的汇报,一面无意识的搓着双手,闭目沉思中的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阴沉。
“阁下,前锋遇到的阻击很顽强,似乎跟我们先前预料的一样。”参谋官小心翼翼的说:“这样看来,科恩.凯达是以进攻康森城为主。而我们的部队需要两个钟头的时间才能通过山谷,是不是应该准备了?”
“别急,再等等看,前锋几千人的伤亡不算什么,命令他们继续进攻。”中将睁开双眼:“我们身后的情报怎样了?”
“侦察范围已经达到极限,我们身后没有发现敌人。”
“奇怪,这太安静了。就算没有安排精锐部队偷袭我们,也应该派小股的部队迷惑我们啊!”中将又陷入沉思:“部队主力保持不动,后方继续警戒。给前锋指挥官传令,猛攻!攻不下来我要他的命!”
“是的,阁下!”
此命令传到前锋军中时,前锋新一轮的攻击队形已经准备好了。
叛军参谋官们绘制了详细的攻势计划图,正召集中下级军官开会,针对黑暗军队的防御手段,为己方各部队下达了详细作战指示。
从后方增派的步兵也已经抵达,工兵为他们临时制作了些抵挡箭矢的器械。攻击方向和第一次相同,此路线上的陷阱大多已被发现,可以避免再次出现恐慌情绪。
“上次攻击,最近的地点离敌军坑道不到五十臂,但却功亏一篑!”指挥官在会议上挥舞着拳头:“这一次,步兵骑兵要紧密的配合,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冲过陷阱区。占领前沿之后给我信号,后续梯队马上就接替你们!”
“是的,长官!”
“归队──准备攻击!”
与此同时,黑暗军队第三军团指挥部里,也有很多参谋官在伤脑筋。
是让前方假阵地再抵抗几次还是立刻撤军,参谋官们有些举棋不定。而他们的指挥官莫亚准将,这时却在陪皇帝陛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我们不是把撤退标准下达了吗?这就交给前线指挥官自己去判断。”在得知手下的顾虑之后,莫亚准将当着皇帝的面开始训人:“你们距离战场几十里,如何得知详细情况?战场局面瞬息万变,等命令到达早起了变化,这种事不用你们指手画脚──去做好你们的事!”
“哎呀哎呀!莫亚准将发火了。”科恩呵呵笑着:“我很少看到你生气。怎么?一进指挥部,你的脾气就见长啊!”
“为了多培养中上级指挥官,我也是不得已啊!”莫亚准将憨厚的笑着:“长官,你不觉得指挥官们依赖性很重,缺乏自主和创新;而参谋官们又把手伸得太长,什么事都想插一杠子吗?”
科恩看着莫亚,心里乐开了花。如果这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他一点都不会觉得惊喜。但对于莫亚来说,这样的想法证明他已经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军事上了。
莫亚是个淳朴青年,一直以来对军人的身分都隐约有些抵触的情绪,他只是想照顾、守护弟弟而担当着这样的职务,以不思进取来评价以前的他也不过分……但在他淳朴的本质之下,却隐藏着不逊于总参谋官的才智,科恩早想把他的天分激发出来。
“你变了呢!莫亚。”科恩轻声说:“变得犀利了,但却没有丢弃你的本性。”
莫亚微低下头,半天没有出声。
“老大,菲谢特陛下他……也是我的朋友。”很久之后,莫亚才抬起头来,用哽咽的声音回答:“虽然这样说对他不怎么尊敬,但是我、我的确是把他当成我另一个弟弟来看待的,我没有保护好他……”
“莫亚,别这样。”科恩扶着兄弟的肩,以温柔的语气说:“被你当成弟弟守护,菲谢特会很高兴的。”
“在菲谢特陛下倒下之后,悲痛的不止老大一个人,我也认识到,对重要的人,仅仅守护是不够的。”莫亚准将手抚着窗口:“我要把守护对象的敌人,消灭在襁褓之中!防守只是手段,而不是我的目的。”
“你能想到这点,我已经很高兴了。”科恩点点头,与莫亚并肩站立着:“我们都是笨蛋,非得禁受了血的教训才会反省自己。”
“那么,老大,我去对岸准备指挥了。”莫亚转过身体:“这里是很安全的,你行动前记得通知我。”
“去吧!”科恩淡淡一笑:“我也很久没有活动,这次就帮你训练一下各级军官好了。”
“告辞──长官。”莫亚站直身体,行了个俐落的军礼。
科恩还礼,久久凝视着莫亚的背影,眼光逐渐变得如白影般的深邃。
叛军再一次组织了强大的攻势,黑暗军队假阵地前杀声震天。
叛军骑兵在步兵的掩护下,在河流两岸同时发起了连续不断的冲击,叛军士兵源源不断的涌上来,给黑暗军队的防线造成很大的压力。
箭矢消耗得非常快,前沿的陷阱基本上已经报废,部队也开始出现伤亡。在冷静的分析了形式之后,前线指挥官下达退守二线阵地的命令。
三颗熊熊燃烧的火球射上天空,旋转着砸在叛军的进攻队伍里,草地上爆开三朵艳丽的火花。在这之后,接踵而至的火系魔法把阵地前方变成一片火海。
爆裂的火球、宽阔的火墙,突然而又猛烈的打击暂时阻止了叛军的攻势,也扰乱了叛军指挥官的视线……趁着这个机会,黑暗军队从十来条坑道中撤离,来到后方一里处的二线阵地。
“赶紧把马车与马匹准备好!”撤到这最后的防线,黑暗军队指挥官也紧张起来,大声喊着:“各部队再次确认自己的行动路线,做好全部撤退准备!”
等阵地前的火焰稍微平息,叛军指挥官就命令部队接着攻击,虽然眼见部队冲入并占领阵地,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仅仅只是一道防线,这伤亡也太大了。
“报告长官──我们突破第一道防线,但在第一道防线后一里处再次遭遇阻击!”参谋官大汗淋淋的跑来:“比第一道防线的抵挡更加猛烈。”
听到这个消息,指挥官心里一抖:“有没有抓到黑暗军队的俘虏?”
“没有俘虏,他们后撤的坑道里全是血迹,隔上几步就是倒毙的士兵,阵地坑道里也还有一千多具没来得及运走的黑暗军队士兵尸体,看来他们的损失不比我们小……”
“报告上去,突破敌人第一道防线后再遇阻击,我军损失惨重,请求增援。”前锋指挥官冲地下来了口唾沫,提起了战刀:“操他妈的,打着打着人就死了差不多一半,再这样打下去连建制都没有了!牵马,跟我上!”
前方打得热火朝天,但后面的叛军总指挥部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看着中将,而这位阁下还是在不紧不慢的踱着步。
“阁下,前锋部队损失惨重,这样下去难以维持攻击势头……”他的副官心急如焚。
“你慌什么?就那么宽的地方,能让多少人展开队形?前锋足够用了!”中将嘴里骂着:“骑兵部队冲不破步兵防线,还有脸说话!”
一个情报官冲过来,在参谋官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阁下,前锋突破第一道防线后再次遭遇敌军激烈抵抗,前锋部队损失过半,指挥官已经亲抵一线指挥了。”参谋官的语气里带着惊讶:“同时确定敌军为黑暗军队第三军团步兵,他们损失也很大。”
“是这样。”中将不置可否的回答着:“再等等。”
“可是长官……不能再等了啊!”
“我说了──再等等!”中将把手一挥,提高了声音:“加派一万人的部队给前锋,保持住攻击势头!如果凯达家族是在猛烈攻击康森城,那么阻击所用的人手就不会太多!”
“是的,阁下。”
“命令侦察兵,再次侦察我军后方!”
“是的,阁下!”
叛军援军主力按兵不动,这情报不久之后就传到科恩.凯达手里。
“看来,这也是个谨慎的指挥官。”在一群手下的注视中,科恩把写着情报的纸张慢慢撕成细纸条:“吩咐下去,维持原计划,前面的部队作戏要用心。”
“是的,陛下。”
“再过一会,康森城的狼烟也应该点起来了吧!”科恩转过身子,面对着白影:“可以换盔甲吗?”
白影淡淡的笑着,态度坚决的摇头。
叛军前锋在阵地前继续伤亡,以血肉之躯填塞着密密麻麻的陷阱,虽然只是咫尺的距离,但叛军士兵却无法跨越。在能看到黑暗军队士兵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踏上了死亡地带。
由叛军前锋指挥官亲自带领的冲锋,也在铺天盖地的箭雨中败退下来,可怜的指挥官不但失去了心爱的战马,还差点被魔法火焰烧成焦碳。
有了一万生力军的加入,叛军恢复了信心,在两次攻击之间几乎不留下空隙。
黑暗军队一方的指挥官一直冷静的注视着战局,这时看条件成熟,立即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各部队在叛军攻击间隙,有组织的进入通道撤退。运载伤员的马车早已出发,这时还留下的马车上堆满了尸体。
趁叛军还没冲上来,黑暗守军在阵地里倒了几百桶火油,以此作为最后招待叛军的礼物……在成群的叛军士兵惊喜的冲上阵地时,几百枝火箭从远处飞来,把阵地变成一片火海。
冲天烈焰中,黑暗步兵们撒腿就往后跑,一路上笑嘻嘻的丢盔弃甲。后面的马车还不断把穿着双方军服的尸体抛下地面,留下一路鏖战的景象,不过穿黑暗军服的尸体是对方的三倍以上……看起来还真有点狼狈逃窜的模样。
阵地上的大火烧了很久,浓烟呛得处于下风处的叛军士兵睁不开眼,等到火势稍微小点,叛军派出的几队士兵还是从河面上绕过去侦察的。
在阵地之后,他们看到了敌军“延路败退,七零八落”的情形,大量尸体凌乱的散布在阵地后方,并一直向前蔓延,满地的残破兵器、歪倒而被践踏的旗帜……他们还找到了几个己方的伤员。
“他们──跑了。”伤员们要死不活的说:“我们刚冲过一大半人,他们就放火,长官带着兄弟们追上去了……”
有了这个消息,叛军前锋军心大振,指挥官一挥手,命令全体士兵上马追击!在这之后,一份情报飞呈后面的中将──“凯达家族军队伤亡惨重,数道防线告破,我军正追击中!”
面对手下众军官渴望的神情,中将阁下还是准备要说:“再等等。”
就在这时,黑暗军队总参谋官卡罗斯依照科恩陛下吩咐,在康森城下代替叛军守卫部队点燃的告急狼烟已经一路传了过来,这颜色怪异的狼烟表明,康森城的守卫已经很成问题了。
看到这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点燃的狼烟,中将阁下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主力通过山谷,向前推进!”中将阁下终于开金口:“后勤辎重稍后起运!”
叛军增援部队主力行动起来,再次通过山谷向前进发。和前锋部队一样,他们在出了山谷之后也搭了不少浮桥,分出一部分兵力到对岸,然后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向前推进。
叛军大部队在后面行动,而他们苦命的前锋却在“黑暗败军”的引导下一路前进,狂奔十多里地之后一头扎进第三军团的主阵地。
此战,是黑暗军队第三军团、以及第三军团指挥官莫亚名扬大陆的开端。
追溯起来,第三军团的前身应该是神属联军第九军团第三联队,在某个不良指挥官带领下,这个联队在神魔大战中逐步成长,最终在残酷的战争中成熟。
就是这个联队在土城之战中修筑了迷宫阵地,让三十多万战斗力强悍的魔属联军遗恨沙场。
在现在的第三军团指挥部看来,眼前这些叛军实在不算什么。如果不是科恩陛下授意要在这次战役中锻炼新兵,他们才不会命令士兵去修筑这个工程浩大的阵地。
当为数众多的叛军蜂拥而至的时候,第三军团指挥部重演土城战役,主阵地前端关闭、放敌军进入──虽然两者的战斗强度不可相提并论,但对黑暗军队里的新兵而言,这场面已经算是相当残酷了。
没有使用最新式的大型器械,也没使用刚刚运抵的石弹,更没有出动猎杀小队,第三军团仅出动由老兵带领的新兵团,以普通阵地战方式迎战──这已经足够了。
战斗号角响起的时候,白影应科恩的要求,为他咏诵龙族世代相传的诗篇。科恩陛下神态安详的倾听着,对外面的喊杀声不管不问。
白影心里也明白,在自己轻柔声音响起的同时,外面正有无数的杀戮发生着,但她却无法拒绝科恩的要求──眼前这个男子至少还不沉醉于杀戮。
而在前方的战场上,有人被尖桩刺中,挂在半空的身体正怪异的扭曲。
有人被战刀腰斩,半截身体在血泊中爬行抽搐。
有人发了疯,因为眼见自己的伙伴接连倒下。
有人下跪求饶、有人痛哭流涕……
有人因为第一次杀人而发抖、有人因为第一次看到尸体而呕吐、有人兴奋、有人痴迷……
“争斗中不可能有美好的东西存在,用血肉之躯与钢铁撕咬,以杀戮葬送生灵……”科恩陛下在听完诗歌之后这样评价:“我喜欢这段,这就是战争的本质。”
“如果你真能记住,我会非常高兴。”白影淡淡的回答着:“我讨厌像现在这样,被血腥味围绕。”
“虽然骄傲是龙族的天性,你却要明白一点。”科恩走近一步,轻声对白影说:“你还不够资格教训我。”
然后他赶在白影生气之前,以巡查的藉口出了房间。
一万五千步骑混合的叛军被整个阵地分流、吸收,全部战斗在一个钟头之内结束。在新兵的欢呼声中,八千多名惊恐万状的俘虏被押解到阵地后方的旷野。
“既然是俘虏身分,就应该有相应的待遇和义务,他们的唯一用处,就在于提醒世人不要跟我作对。”──在军队的谣传中,皇帝陛下是这样说的。于是俘虏们被押解去康森城。
科恩陛下一身华丽的礼服,带着贴身护卫走进阵地,白影在飘散着血腥气味的坑道外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一行人在坑道里转了几个弯,首先进入阵地医疗区。
站在拐角处的一个小军官如同被闪电击中,身体在瞬间绷得笔直,大喊一声:“皇帝陛下驾到──全体起立、敬礼!”
“伤员不用行礼──医师继续工作!”科恩克服了自己还礼的冲动,以和煦的眼光扫视各处做为替代:“伤员多吗?”
“报告陛下,伤员不多。”医师头领急忙小跑过来,垂手站立一旁回话:“多数属于轻伤,还有就是从前线阵地运回来的一些伤员。”
“检查仔细一点,能继续作战的让他们回部队,无法继续作战的全部送回后方。”科恩检视了几个士兵的伤势:“新的治疗药剂有效果吗?”
“跟原生地相比,效果有些下降,似乎是土壤方面的问题。”医师头领拿出一小瓶药剂:“不过,陛下,这也比一般的药剂好很多了。”
“有效果就好!”科恩点点头,走入医疗区巡视一遍,问了几个重伤员的情况。
“本来我给攻打圣都的部队准备了勋章,但现在看来,你们这些受伤的蠢蛋只有回去养病了!”科恩突然提高了声音对周围的伤员说
周围的伤员全都傻眼,难道勇敢的受伤也是一种过错?
“看见了吧?这个就是给攻击圣都的部队准备的。”科恩从岩石手里拿过一枚闪着银光的勋章:“这枚象征着勇气与智慧的勋章怎么样?漂亮吧?”
伤员们又伤心又委屈,部分新兵已经在酝酿悲酸的泪水了。
“怎么?不服气啊?跟着我的士兵不能是蠢蛋!”科恩把勋章丢还给岩石:“打仗要靠脑袋,不能一味的死拼──你们经过了系统的训练,有全大陆最好的盔甲武器,依讬完善的阵地抗击这股菜鸟叛军,居然会受伤?别丢我的脸了!”
“可是老板,”一个趴在床上的营长抬起头来叫屈:“我们是完全按照参谋部的计划在打啊!”
“明白告诉你们,这场战役是我精心设计的,其目的是借用这股叛军来锻炼你们。战场形势变化快,你们这些笨蛋就不会临机应变?”科恩走过去,一巴掌甩在这个营长头上:“按照我的预想,伤员应该是现在的五分之一!”
“是的,老板,我错了……”这个营长心满意足摸着自己的脑袋回答。
“你们还有几天的时间养伤,给你们个机会。”科恩突然提高了声音问:“有没有信心提升战斗力!”
“有信心!”
“你们靠什么打仗?”
“靠脑袋!”
“想不想得到勋章?”
“想!”
“那好吧!”皇帝陛下微微一笑:“勋章有,我等着你们来拿。”
第十七集第五章
科恩陛下才视察到阵地前方,叛军增援主力的前端已经抵达阵地不远处。当科恩返回指挥部时,军团长莫亚准将已经带着大批军官在地图前等着了。
“皇帝陛下,敌军大部队已经抵达。”莫亚准将侧转身体,为科恩介绍身后的军官:“这里的军官都是以后第三军团的中坚力量,我带他们来观摩皇帝陛下的战争指挥技术。”
“第三军团指挥官是你,莫亚准将。”科恩摇摇头:“我现在是皇帝。”
“我明白皇帝陛下的身分,但我也知道在攻陷圣都之后,皇帝陛下更不会有指挥这种级别战斗的机会。”莫亚准将以坚定的语气恳求着:“就算是皇帝陛下给我们上一堂战争课,请吧!”
“皇帝陛下,请吧!”上百名军官齐声恳求。
“莫亚准将,你这话让我很为难。”科恩摸摸下巴:“被人知道了又是麻烦,军纪总监是什么德行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皇帝陛下不是说了吗?这只是训练而已,况且也没人会泄露。曾经见过皇帝陛下指挥战斗的人都成了很称职的军官,就算是为了以后战斗的胜利,请陛下再指挥一次吧!”莫亚又上前一步:“长官的阵地指挥,我们期盼已久了。”
“长官这个称呼,还真是让人怀念啊!”科恩转头看看窗外:“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见皇帝陛下答应,指挥部里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担负“看管”科恩的白影,这时就装做什么都没看见,她从勤务兵手上接过饮料,安静的站到科恩身边。
“参谋官就位、情报官就位、传令官就位!”莫亚让出指挥位置:“长官,我现在是你的副官。”
科恩点点头走过去,下达了第一个命令:“一线阵地准备接敌,情报!”
“是的,长官。”情报官大声回答着:“敌军骑兵人数六万,另有辅助军种两万,沿河岸进逼,少数地段已有小规模交战!”
“敌军进军队形?队伍长度?”
“基本保持奔袭攻击队形,阶段式推进──队伍长达十里!”
“阵地前后通道全开、前沿陷阱全开、投石车阵地准备。”科恩伸手接过白影递来的红酒:“翼人部队待命,联络第二军团!”
“是的,长官!”
数十名策马奔驰在最前面的叛军侦察骑兵,已被阵地前沿的精灵弓箭手瞄准。
康森城,叛军部队与外部联系全部中断。
黑暗军队里那一千多具投石车依然在持续着攻击,原本巍峨的城墙已经被打得残破不堪,城墙外的石弹不断的堆积着,在个别地段上,石弹的高度已经累计到城墙的一半,几处城门更是被完全掩埋在乱石之下。
第一天,叛军的后勤系统就有数百人死在城墙附近,此后再没人敢冒着密集的石弹向前送饭菜。就隔着这么几条街,可士兵们居然还要啃干粮,这真是莫大讽刺。
如果说这是讽刺,那么后面的事就可以说是悲哀──有的藏兵洞入口被石弹封堵,在士兵们试图清理的时候,堆积的石弹突然坍塌,整个藏兵洞里的人全被活埋在里面,隐隐约约的呻吟声持续了好几天才逐渐平息。
叛军也曾经组织过两次突击。第一次的目的是想掩护部队情报人员突出包围,把这里的真实情况上报,因为黑暗军队的人数、战法以及攻击手段复杂,这些资讯不是点几堆狼烟就能传达的。
然而冲出城外的部队却很窝囊,他们连阵形都没来得及展开,黑暗军队早已布置好的巨弩就发射了。
以单薄铁甲包裹的脆弱肉体,与足有拳头粗细,拥有金属箭头的巨弩箭发生猛烈撞击……
在连片的血光与惨叫中,数千叛军精锐倒在城门附近,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摆出一个尸横遍野的凄惨造型,为双方的将士诠释了“沙场”的深刻含义。
但叛军指挥官的战斗意志非常坚定,于是城墙附近再添数千冤魂,而那些要呈报后方的情报也在同样的地点慢慢的腐烂着……
此后,叛军部队被极度悲观的情绪所笼罩,士兵脸上挂着绝望的神情,木讷的蹲坐着。在每天上午发银币的时候,他们再也没有领取饷金的欲望。
城里的景象更是凄凉,黑暗军队的投石车不断延长射程,靠近城墙的房子被全部摧毁,半里、一里,打击面越来越广。
虽然实质上的人员伤亡并不大,但在这无休止、无差别的猛烈打击下,几天之前还显得那么“众志成城”的民心,正以一种难能可贵的速度下滑着。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黑暗军队不是想要夺取这个城市,他们是想把这个城市彻底毁灭,而那个可怕的科恩.凯达,他仅用廉价的石头就能办到这点。
逃到城市中心位置的难民越来越多,在这几天时间里,眼看着自己的产业和住宅毁于战火,民众的号哭声根本就没有中断过。
除了使用这种“摆不上台面的卑劣手段”,黑暗军队没有采取任何其他攻击。而叛军一方却不敢大意,大批部队不得不龟缩在藏兵洞中,提心吊胆的数指头。
另一方面,黑暗军队总参谋官卡罗斯少将,这几天一边安抚将领们的急燥情绪,一边以及其干练的手腕处理繁琐的事务。
他想多留下些时间来思考,对于眼前的事态,他并没有完全想明白。
皇帝陛下用第一军团少量部队围城,应该是对这些部队的锻炼,同时也想找出进攻圣都的妥善办法,毕竟圣都城地位特殊。圣都不但是以后的国都,而且是先皇的生长之地,如果被打成一片废墟,科恩陛下在感情上无法接受。
但把第三军团顶到前面也是训练吗?这种重要的战略防御需要攻守兼备,第三军团所擅长的单纯防御并不能完全消灭叛军,叛军完全可以脱离战线转身逃跑……
科恩陛下又调集了十个近卫骑兵团过去,这又是为什么?
卡罗斯拿过地图,仔细研究了伏击地点的位置,断定此地形并不适合骑兵决战,如果在狭长的平原上纠集十个近卫骑兵团,再外加叛军的十万骑兵,人数就太多了,那点地方根本就施展不开。
难道说这十个近卫骑兵团有别的用途?不会是要一路杀到圣都去吧?
“这完全是人为的复杂局面嘛!”卡罗斯的目光在地图上流连:“老板到底在想些什么?”
“报告──前方战报!”情报官在门口喊了一声,把战情通报递了过来:“第三军团跟叛军打起来了。”
“终于开打了,情况如何?”卡罗斯接过文件,随手翻看着。
“第三军团打得挺顺利,叛军的增援部队尸横遍野,我们也缴获不少战马。”情报官擦擦头上的汗,语气非常兴奋:“以步兵阻挡骑兵,第三军团这下出名了。”
“是吗?”卡罗斯问:“皇帝陛下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
情报官走后,卡罗斯还是想不通老板的用意,只有叹口气站起来,接着去指挥他的围城战役了──想不透,干脆就去直接问老板好了。
同日,圣都城。
军部的将军们用慷慨激昂的语气为鲁曼陛下讲解了目前的局势,让在场的人都相信了“目前局势一片大好,援军已抵达康森城下,正在准备与凯达家族决战。”的真实情况,大殿上一片喜气洋洋的情景。
丞相大人在适当的推波助澜之后,以身体不适为藉口向皇帝陛下告辞,然后心满意足的回了府邸──而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侍妾,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为什么?”很显然,侍妾对丞相的话缺乏准备:“圣都还没开打,现在走不是太早了吗?”
“一点都不早,一旦圣都周围出现科恩.凯达的部队,我不是又得看鲁曼的丑脸,每次他一发火,我都恨不得亲手捏断他的脖子!”虽然是抱怨,但丞相却是一脸的欢喜:“别告诉我,你没准备好藏身的地方,现在是大白天,我可不想飞在天上。”
“放心好了,房子早就准备妥当了。”侍妾看着丞相忙里忙外的跑,还不停的找着他平常喜欢的东西,心里就更加迷惑了:“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啊!你快跟我说原因。”
丞相放下手上的东西,突然间神情变得有点颓废。
“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是我小看了科恩.凯达。”好半天之后,丞相才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的谈话吧?我原打算拿守卫坚固的康森城以及那十万骑兵考验他。”
“现在呢?现在怎么了?”侍妾小声问。
“我派出的魔兽陆续回来了,牠们向我汇报了各处战场交战的全部过程。照牠们的描述,科恩.凯达军队的战斗力比魔属联军最精锐的部队恐怕还要高上一截。”丞相叹了口气:“再加上漂亮的战术和独到的指挥,围攻康森城的军队还没死一个士兵,但康森城已是危在旦夕。而那十万骑兵,也被科恩.凯达牵着鼻子玩了个通透……海运至圣都背面的军队掐断了叛军的退路,他们要逃的话只能逃向国外了。愚蠢的鲁曼还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落到科恩手里。”
“打仗就是这样啊!谁的计谋高就是谁赢。”
“可从眼前的整个局势看来,科恩.凯达根本不用走那么多弯路,以他军队的实力,他完全可以单军长驱直入。就算他在圣都城下宰了那十万骑兵,鲁曼都奈何不了他……”丞相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本来是简单的局面,却被他搅成一团。我们都被他迷惑了。”
“他搅乱局面迷惑你?难道他知道我们的身分吗?这些事我们又不参与。”
“他的本意不是想迷惑我。”丞相摇着头说:“他是在迷惑自己的军官,以达到训练部队的目的。他的军队已经是这么厉害,但他还想再次提升部队的战斗力……而此战结束之后,斯比亚帝国就尽入他手,还要那么厉害的军队干什么?你说说看他是想干什么?”
“他──他不会是想和其他帝国开战吧?”侍妾惊讶的掩上嘴:“对象是谁?”
“可能是那些帮助鲁曼叛乱的帝国,什么里瓦、波塔、班塞……谁知道呢!”
“他怎么敢向神属联盟的帝国下手?”听了这话,侍妾就更加吃惊了:“神族能放过他?”
“如果是稍微摩擦一下的话,神族只会安抚他吧……”说到这里,丞相的面色一变:“科恩.凯达,他不会是想攻打魔属联盟帝国吧?”
“那他不是疯了吗?这又不是神魔大战时期。”侍妾一巴掌打在丞相肩膀上:“他绝对没有那样的胆子,你在想什么呢!”
“不管了,反正这些事情也不用我们伤脑筋。”丞相站起来:“走吧!”
“等等。”
“怎么?你还不想走啊?”
“你想用这个身体走出去吗?我的丞相大人,圣都谁不认识你啊?”
“终于可以恢复本来的身体了……我好高兴。”
“魔将阁下真是的,你只是借用这个身体,怎么染上这个身体的坏毛病了?”
两个人收拾好一切,带着心腹手下凭空消失。
因为有战争,所以圣都城门的盘查比平常要严格很多,所有进入的人都要被查清祖宗三代、家族宗谱才能被放行,街道上也到处是士兵,盘查旅店、盘查圣都住户……没有正常理由而在街上“流窜”的人已经把监狱塞得满满的。
就算是这样的力度,可除了能吓到老百姓之外,也没能见到什么成效。而凯达家族的地下力量却依旧在圣都蔓延着,它衍生到各城区、各阶层、各机构,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把圣都紧紧的包裹住。
为了顺利攻打圣都,科恩.凯达动用了圣都周边地区所有的情报力量。
早在凯达家族军队行动之前,两位重量级人物就已经进入圣都潜伏下来。一个是凯达家族军队总联络官,担负高层策反;一个是斯比亚帝国内最大的黑帮头子,负责下层策反。
为了协调两个情报网的行动,玛法和天照,这两个情报头子在一所民居碰头,此地点距离丞相府邸只隔了半个街区。
都是精明能干的人,见面没一句废话,连寒暄都免了。他们用一整天的时间,把圣都一个城区、一条街道的划分下来,还有策反军队、维持治安、保护粮食,总攻前期的破坏及向导人员……全部事务详细划分,最后一统计,圣都城里的情报联络人员、行动人员加起来人数上千。
“这此次行动中,我方只有一个地点没能得手。”事情办好之后,天照遗憾的说:“城防魔法阵,他们不要流氓,连送饭打杂的都得是魔法师才行。”
“我这边也一样,好几次都没能渗透,百多位造诣高深的魔法师全部被保护起来了,威胁手段也用不上。”疲劳的玛法用手指按着脑袋:“想冒名顶替吧!可我手下年纪最大的才三十五岁……”
“城防魔法阵不被破坏的话,我方军队损失会很大吧?”
“是,有可能伤亡加倍,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只有用最后的手段。”玛法低声回答:“我们准备突击队吧!在如此关键的地方,不能没有付出牺牲的准备。”
“那好,我出一半人手,外面接应也归我。”天照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我先告辞。”
“我们都要赶紧实施。”玛法起身送客:“时间太紧,在行动之前我们只能再见一次面。”
天照走出门外的时候,街道上正有一队快马狂奔向皇宫,骑士的神情焦急慌乱,就跟死了老爸一样……天照、玛法对看一眼,就此分手。
马队直达皇宫,带队骑士直接冲去了大殿。
“皇帝陛下,前面有紧急军情传来。”内侍走进大殿,向悠闲的陛下通报着:“您现在就见吗?”
“紧急军情?见!”
骑士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开干裂的嘴唇。
“皇帝陛下,大事不好了!”他的眼神里透着绝望:“圣都通向帝国各地的交通都被凯达家族的军队截断了──目前仅有通向波塔帝国的路还在我们手里!”
这话就像一道来势猛烈的闪电,非常准确的击中了坐在王位上的鲁曼,他呆了呆,身体立即就从王座上弹起来,几步冲过去抓住骑士的衣领,大吼一声:“你说什么!?”
“是凯达家族的骑兵,他们从海上来,把圣都与帝国其他地方的联系切断了,我们的总督和领主里有奸细接应他们……”跪在地上的骑士抬起恐慌的双眼:“二公主殿下的马队……也失踪了。”
鲁曼的手指无力的松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脸色也变得苍白。
大殿里静下来,只有大臣们紧张的呼吸声。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消息虽然很令人吃惊,但他们更怕眼前这个即将陷入疯狂状态的“陛下”。
鲁曼的身体微微摇晃了几下,然后强自忍住,缓缓转过身,走回王座前坐下。他闭上眼睛思索着,把发抖的双手收入袖中。
没人敢出声,生怕惊动鲁曼,更怕鲁曼拿自己当出气筒。
很久之后,鲁曼的眼睛睁开,他正用充满“威仪”的目光扫视着自己的部下。
“传令,关闭圣都,布置防御。”鲁曼用一种很奇怪的声调说:“联系所有能联系上的军队,命令他们向圣都靠拢──丞相呢?”
“丞相上午回家,现在应该在府邸。”
“让他马上来这里,召开会议!”鲁曼盯着天花板:“你们出去,让我清静一下!”
第十七集第六章
叛军增援部队被堵在阵地前已经整整一天了。
在一次次的攻击中,数万叛军部队被葬送在凯达家族军队阵地里,叛军士兵的血液在阵地各处流淌著,成为加快第三军团新老兵员磨合的润滑剂。叛军白痴指挥官的整套指挥流程,也成为日後帝国军校典型的负面教材。
而这个帝国军校的第一任校长兼教官,就是那个现在坐在指挥部里,一手拿著红酒、一手持著教鞭的皇帝陛下——科恩·凯达。
科恩把指挥部里的军官分成了三部分,以高层指挥、後勤指挥、前线指挥的流程轮番上阵操练。
前线部队的调动也非常频繁,力图使每一支部队都接触到更多、更复杂的战斗,为此,他不惜放弃一次又一次的歼敌机会,还给出时间让叛军继续组织攻势。
经过一天的战斗,第三军团的高级军官们已经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图,他们以积极的态度配合著科恩的计划。
同时,为了保证不让叛军玩出什么花样,精锐的翼人部队、骑兵部队已经进入突击位置,随时准备出击,结束这场“训练”。
只是这样的训练,苦了那些入伍不久的新兵。
虽然新兵们以前也有训练过,但那是在训练场里,有人教导,有人指正,犯了错被骂一通,大不了被打耳光,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可这是真正的战斗,如果犯了错,自己就会永远的闭上眼睛,一年里最多是在节日里才会被同伴们缅怀。
第一次打仗,新兵们非常紧张,一些在训练中做得好好的动作也会出现失误。
这也正是科恩陛下发起这次战役的意义和目的——与其在以後高强度的战争中付出高昂代价去锻练,不如在这种菜鸟部队身上先取得经验,至少可以让士兵们习惯战争气氛。
在以前的战争中,因为士兵来源的特殊性,科恩陛下从不为这种事情伤脑筋。
但这次吸收的新兵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农家子弟,不是命悬一线的奴隶,也不是颠沛流离的三十六部族子弟,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根本就没见过杀人的场面。
在阵地消灭了叛军前锋,科恩陛下巡视阵地的时候,他看到大批失魂落魄的新兵,有的人蹲坐在地上发抖,有的人靠在墙边呕吐……
这也是他後来接受莫亚准将请求他指挥的根本原因。
既然要发抖,就在这次战斗中抖个够;要吐的,也在这次战斗中一次吐完。
为了达到这样目的,科恩陛下调来了消失多日的第二军团,第二军团在副军团长的带领下,行军路线绕了一个大弯,出现在圣都与第三军团阵地之间,他们先一口吃掉叛军的後卫部队,然後再封死了叛军後逃的退路。
其实早在这天下午,叛军的指挥官——就是那位中将已经得知後路被堵的消息。在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挣扎”之後,中将阁下派人来洽谈投降事宜。但皇帝陛下却连面都没见就叫人砍掉了叛军信使的脑袋……让这股叛军投降了,再上哪去找这么称职的标靶部队去?
夜幕降临,战斗告一段落。叛军部队那边有星星点点的篝火,凯达家族阵地这边一片漆黑。
科恩陛下吃过晚饭,先召集了军官会议布置夜防,然後就坐著发呆。莫亚准将来过两次,但看到科恩的深思神情,没敢上前打扰。
莫亚第三次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皇帝陛下终於说话。
“莫亚,叛军的伤亡统计出来了没有?其他地段的情况如何。”科恩看著他:“刚才他们又进攻了?”
“是的,陛下,他们发动了一次夜袭。根据我们的统计,到现在为止,叛军伤亡已经过半。”莫亚走到科恩身後:“他们也向後突围过,但第二军团把他们的退路封死了。”
“天亮之後你接手指挥好了,通知总参官长来这里报到。”科恩站了起来,到窗口深吸了一口气:“你在今天结束战斗,再把通道清理出来。”
“是要向圣都进发了吗?”莫亚惊喜的问。
“是啊!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反正该练的也练了。”科恩点点头:“只要一打仗,事情就堆积如山,我几乎忘记了几件很重要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去做吧!”
“你?你在想什么呢!这都是我个人的私事。”科恩淡淡一笑:“管好你的部队吧!我的军团长。一旦打进了圣都,我们就得掌管帝国了。”
“陛下,你是在为日後的帝国伤脑筋吗?”
“我又不是怪物,当然会有很多伤脑筋的事,当皇帝是这么辛苦的差事,也难怪菲谢特不愿意担当。”科恩苦笑著走到桌边,顺手端起了酒杯:“我说莫亚,如果我变成一个亡命的疯子,你会怎么办?”
莫亚摇摇头:“你不会的,皇帝陛下。”
“我这不是正走在一个疯子的路上吗?”科恩喝著红酒,自嘲似的一笑:“回答我。”
“就算陛下成为一个疯子,你还是我的老大。”莫亚面无表情的回答:“在亲人健康的时候,我或许会离开;但在亲人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守护在亲人身边的。”
科恩转过身,用好奇的眼神盯著这个魁伟男子,而莫亚很坦然的接受这种目光。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种话,你什么时候学的?”科恩问:“是诗歌吗?”
“不,听说是我母亲说过的话。其实我母亲很早就过世,我只听我父亲念叨过几次。”莫亚的目光低了下去:“我记不得她的容貌,这是我对她唯一的记忆。”
“你想家吗?”科恩释然点头:“你的家乡是在……?”
“在里瓦帝国,靠近班塞帝国——我一点都不想那个破地方。”
“那可够远的……”科恩走过去,靠在莫亚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後拍拍他的肩膀,哈哈笑著走了出去。
莫亚准将目瞪口呆,手里抱著的头盔也掉了下去,一直滚到墙角。
“啊!差点忘记告诉你,如果下次再说那么温馨的话,拜托你一定要声情并茂。你面无表情的说话,会被人当成杀人狂的。”科恩又转回来,身体斜靠在门框上:“打完了这仗,回去看看你弟弟吧!那么清秀端正的脸,一定有个很美丽的母亲。”
莫亚准将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下头。
天亮之後,可怜的叛军部队为了自身的存亡进行了最後的挣扎。阵地上杀声震天,而皇帝陛下在嘈杂的环境里却睡得很安稳。
总参谋官接到命令赶来时,阵地前沿已经没有战斗,倒是有零星的叛军部队跑过来投降,从这些人透露的情况来看,叛军指挥部已经乱成一片。
一些叛军部队为了能投降科恩而干起了老本行,他们想行剌中将来取悦科恩陛下……刺杀失败之後残余叛军部队哗变,有很多士兵放弃马匹,逃入平原两侧的山岭。现在只有少数部队还待在指挥部附近,那位中将也受了重伤。
“既然如此,这仗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让白影给自己穿著衣服,科恩隔著屏风吩咐莫亚:“接受他们的投降,给你两个钟头的时间收拾残局,我们今天晚上就向圣都进发。”
莫亚准将走後,总参谋官问:“陛下,康森城那边的战斗怎么办?”
“他们愿意投降吗?”
“愿意。”
“也接受。”科恩考虑了一下:“再通知军法官,以辱骂皇族的罪名将康森城的全体文武官员处死。”
“全部?”卡罗斯有些惊异:“是不是要留下一些?处死全部投降的官员,这会对陛下的声誉产生不好的影响。”
“王冠上的宝石是什么颜色的?那是红色的,如同血液一般的艳丽啊……也只有这样的颜色才能衬托王权的威仪。”科恩轻笑一声:“卡罗斯,我们还有很多行省没有拿下来呢!你想他们会心甘情愿的服从我吗?我就是做给他们看看,我科恩·凯达就这德行,不满意早点走人。”
“可是……”
“没有问题,其他地方投降的官员可没把他们怎么样,我们只是区别对待而已。”科恩看了一眼给自己整理服装的白影:“如果不是白影在这,我还会叫你把投降的士兵一并坑杀。”
就算是涵养深不可测的白影,这时候也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不要瞪我,又不是我想当皇帝的。”面对白影无声的谴责,科恩露出了笑容:“其实在这么多人里,就数我最无辜了。”
“陛下。”卡罗斯乾咳两声:“我好像还在这里……”
“我知道你在,怎么了?”
“老板……”科恩的话让卡罗斯哭笑不得:“在跟女士说笑之前,你似乎应该先把我打发走。”
“我说卡罗斯,你是不是光棍打久了心里痒痒啊?小心白影把你抓上天再丢下来。”科恩从屏风後面走出来,指指旁边的椅子让卡罗斯坐下:“我们先说好,如果白影真要那么做,我不会阻拦的。”
“老板!”卡罗斯低呼一声:“你说这样的话,可是会让我寒心的。我可是跟著你出生入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部下啊!”
“我什么时候带你爬过死人堆?你这文学修零分的家伙也能舞文弄墨?”科恩笑咪咪的回答:“白影和菲谢特,我可是一起认识的。”
“又来了……”卡罗斯一脸的悲戚:“认识晚了也是一种罪过。”
“对了,你宁愿被我调侃也不告退,应该是有事吧?”说笑完毕,科恩正色问:“说!”
“我对陛下策划的这一系列战斗有些迷惑,所以想问问。”
“其实也没什么原因,我只是想把几支部队分开训练一下。一直以来,三个军团都各有长处,我想让他们攻中有防、防中有攻。”科恩叹了口气:“可事实证明,我这个计划的效果不怎么样。”
“是哪里出现问题了吗?”
“一方面是叛军不够强,另一方面是我们的新兵意志不够坚定。此外各兵种暴露的缺陷也很多。”科恩的眉头拧起来:“看来我们还是要及早策划建立正规的军事院校,进行正规的训练才可以。”
“陛下,我们的军队战斗力已经很强了。我这是公正的评价,我们军队跟大陆上任何一支军队都能对抗。”对科恩的话,身为总参谋官的卡罗斯心里不是很理解。
“很强啊?你待会去阵地里看看那些新兵吧!看看他们苍白的脸色。你说的没错,我们部队的确有足够打败叛军的势力,但那还远远不够,他们的战斗力还不能达到我的要求。”科恩摆摆手:“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就在想军队变革的事。”
卡罗斯大张著嘴,失声叫著:“军队变革?!”
“你那么吃惊干什么?”科恩站起来:“要想达到我的战略目的,以现在的战斗力我们得养多少军队才够?而要想保持军事实力领先,变革是势在必行。”
“那……我们在哪些方面变革呢?”
“各个军种都要变,从兵员的徵召、训练一直到後勤等等。”科恩看看惊讶中的卡罗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全国的军队必须掌握在最高管理层手里。各行省与贵族阶层不得拥有军队,军队足用来打仗的,为我打仗。”
“军队独立存在?那平时治安的维持呢?”
“日常治安那是内政系统的事。”科恩靠近自己的总参谋官:“我的初步打算是在帝国几个方向上建立战区指挥部,统一指挥调度所辖范围内的军队。”
“你得让我想想……我的脑袋又转不过来了。”卡罗斯摇著可怜的脑袋:“我还在想著眼前的事,可陛下你已经想到很多年以後去了……这就是总参谋官与皇帝的区别吗?”
“这件事我还在考虑,你知道个大概就行,但要有这个思想准备。不过在另一方面,我算是很有收获。”科恩微微一笑,把一大叠公文丢到几案上:“我的总参谋官,看看高级军官的表现吧!”
“这个是……反对陛下用兵方略的文书?”卡罗斯翻看著公文:“全部都是?”
“我故意把这次的战斗搞得混乱,本意是要训练士兵,可到後来,几乎每一个联队长级别的军官都给我写了公文,指出我战术中很多不合适的地方,并提出自己的方案。”科恩以欣慰的语气说:“我很高兴啊!不少方案做得很完备。仅仅是这份说出自己建议的勇气,都让我高兴。”
“这说明我们的军官在逐渐成熟,加以适当培养,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吧?”
“平息叛乱之後,我会扩军。”科恩低声说:“领军人选,就在这些人之中产生,当然,要独当一面的话,他们还要多学习才行。”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这次奇怪的战斗最终目的是要发现人才。”卡罗斯释然的点点头:“扩军?多大规模?”
“规模方面我还在考虑,你也考虑一下。”
“我说长官,现在想来你的安排是严密,可包括第二军团等部队调动情况我是一无所知,这算什么?”卡罗斯很不满意的说:“我是你的总参谋官,结果却像个傻瓜一样的上窜下跳,担心这担心那,心里忐忑不安……”
“卡罗斯,你是一个很稳健的人,如果你不上窜下跳紧张兮兮的,你认为我能收到这些公文吗?”科恩不怀好意的笑笑:“在丽桑城下,从我收到第一份公文起,我就决定连你也要一起隐瞒。”
“我要去亲王那里告状……你耍我。”
“随便你告,你就当这次是为国捐躯好了。”科恩拍拍卡罗斯的肩:“陪我出去走走,顺便帮你清醒一下头脑。”
“啊!是!”
三天後,圣都,皇宫。
鲁曼陛下坐在本不属於他的王座上,浑身发抖。他正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盯著那些跪在他面前的官员,嘴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圣都附近出现凯达家族军队,丽沙公主与夫婿失踪,圣都後方的主要交通要道被夺占……一个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在今天接踵而来,让鲁曼陛下的精神遭受巨大的折磨。
一直以来视为股肱的左相突然失踪,给了他强烈刺激,他那原本就变得病态的意志再次发生变化。
“皇帝陛下,我们抓到了几名企图逃离的官员。”一个军官在殿门边跪下奏报:“请问皇帝陛下,怎么处置他们?”
“怎么处置?”鲁曼陛下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用嘶哑无比的声音说道:“杀——杀掉他们全家!”
“里面有财务大臣和……”
“杀!”鲁曼把手上的酒杯向军官丢过去:“给我杀!”
“是!”军官战战兢兢的爬下去。
“从现在起,每个主要官员身边都给我派驻一队兵!谁敢跑,我就让他全家死光光!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吃我的、用我的,看到我不顺就想跑?办不到!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上这些人一起——哈哈哈哈!”
鲁曼陛下在大殿里放声狂笑,这尖利的笑声如同指甲刮过粗糙的石面,到了最後,笑声已经变成了怪异的嚎哭。
跪在地上的官员一个个汗流浃背,几乎被自己的主子折磨致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现在的鲁曼跟一个疯子没什么差别,稍微不注意,自己的脑袋就得掉。
当晚,几乎所有的圣都官员都食不下咽,一个个拿著刀叉看著面前的饭菜发呆。
眼前的局势一目了然,鲁曼马上就要完蛋大吉了,这些官员都在搅尽脑汁为自己想退路……如果能投降那就再好也没有了,但科恩·凯达那个性格,他能饶恕曾经背叛皇族的人吗?
在这些官员里面,顺著鲁曼叛乱而爬起来的那些人自然是无法幸免,但这些人本来就是贱民,在风光一时之後,就是死也算值了。
可原本就是帝国官员,特别是本属贵族的那些官员们现在就後悔莫及……这好好的日子本来可以过一辈子的,可自己鬼迷心窍,为了鲁曼那点蝇头小利参与叛乱(最不济的也摇旗呐喊过),而现在全家人就要为此掉脑袋了!
高高在上的贵族,谁想死啊?更别说要用一家人的性命为那个鲁曼殉葬。
圣都的贵族阶级笼罩在一片悲观的气氛中。
黑夜降临,凯达家族的潜伏势力再次活跃起来。於是在这一天,他们在夜幕下进行著一件影响广泛的事,也就是被神属联盟其他帝国称为“极端无耻三部曲”的“战前大挽救”拉开了序幕。
在这个不平凡的夜晚,登场亮相的不是天照手下的流氓,也不是玛法手下的联络人员,而是国相大人——维素·凯达亲王的私人情报系统。
清一色的贵族官员在圣都上演大串门,各部官员家里迎来送往,犹如新年一般的热闹,让普通百姓看了百思不得其解。
维素·凯达亲王,这是一位风评很好的贵族,如果他知道以後会发生的事,不知还会不会在今晚这样做。
但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那是在这个夜晚,所有通向圣都的各条商路上都挤满了凯达家族的部队,照明用的火把连成一片,映红了整个夜空,远远看去,绋红色的夜幕是那么的耀眼……
在皇宫里,鲁曼陛下也用出了最後一招,他先下令,明天早上请各主管官员进皇宫早餐,决定防守战略,随後又召集内侍长,把一包药粉交给了他,命令他放进早餐中……
第十七集第七章
光明历二二三三年五月二十九日,斯比亚帝国第十七任皇帝——科恩·凯达皇帝陛下亲率大军包围圣都。
参与此战役的是第一军团大部、第二军团一部、第三军团一部以及参谋部所属部队,兵员共计八万人。
靠近黑暗三行省的所有行省均被收复,叛军重兵驻守的几个靠近圣都的行省也已被凯达家族军队占领。
著眼整个帝国的范围,凯达家族已经陆续收复了九个行省,另几个行省没有大规模的叛军,讨逆战争顺利进入收尾阶段。
圣都——叛军的旗帜,讨逆战争的关键。
如果圣部攻击战打得乾净俐落,那么就可以成为整个讨逆战争的句点,以此战果搭配政治外交方式,完全可以强迫还未归附的行省向凯达家族低头。
如果打得不好,不能让所有行省总督和贵族阶层感受到凯达家族的实力,进而归顺的话,那么就算杀了鲁曼,也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鲁曼冒出来。这场内战也有可能无休止的拖下去,成为斯比亚帝国国民挥之不去的噩梦。
有鉴於此,维素·凯达亲王以自己和内政厅的名义写信给科恩·凯达皇帝陛下,陈明利害,要求科恩陛下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拿下圣都。
各部主管官员也陆续写了信来,皇家学院院长在信中甚至表明,皇帝陛下完全可以使用猛烈的攻势,只要能早日结束战斗,哪怕是把圣都打成一片废墟也行,重建方面的事绝不会让皇帝陛下操心。
行进途中的科恩陛下看完了这些信,止不住的一阵心烦,随手把信放在一旁。
“陛下,你怎么了?”一旁的总参谋官转头看著科恩:“我们坐著如此豪华的马车,道路也不崎岖,大白天的,你生什么闷气?”
“看看这信,我老爸教训我也就算了。”科恩抓起一把信笺挥舞著:“看看这些大臣们在怎么教唆我!”
“不用看,我也收到了,大臣们都请我多敲边鼓,让陛下下狠心打。”卡罗斯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想不到我这个可怜的参谋官,也还有被人看重的时候。”
“你这家伙哪里可怜了?整个军队里,除了马丁爷爷就是你的军衔最高!”科恩冷哼一声,把信笺拍在桌子上。
旁边的白影看他一眼,朝贴身侍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侍卫过来把散乱的信笺收好。
“我怎么不可怜?”卡罗斯苦起脸,掰著手指诉说著自己的委屈:“想我堂堂少将总参谋,还要被人骂、被人吼、被人调侃、被人无视,我甚至还要说笑话给人解闷,文学修零分还要念诗歌给人听……”
“好啦——谁容易啊!你这就算是痛苦吗?算是悲惨吗?如果这些算是悲惨,那我算什么?”科恩当然知道卡罗斯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下次再看到你掰手指,我就要你好看!”
“又被人威胁了……”
“有你的。”科恩看看周围,要找个评理的人,但周围没有谁的份量适合,於是他面向一条龙:“白影,你说谁悲惨?”
白影平静的站立著,本来不打算开口,可是科恩陛下的目光已经牢牢的把她套住,白影知道,再不开口的话,自己就会成为最悲惨的那一位。
“两位现在都很幸福,拥有被人嫉妒得想要立刻夺取的幸福。”虽然开了口,但龙族的骄傲性格不允许白影说出讨好某人的话:“你们接近圣都,胜利在望,所以表现得过於兴奋。”
听完白影的话,科恩装模做样的点点头,转头就吼卡罗斯:“看吧!白影都说你过於兴奋!”
承担了所有罪名的卡罗斯心有不甘,还不知死活的接过话:“小小一个参谋官,白影不可能用‘你们’来称呼……我知道错了,是我一个人太兴奋。”
“算你识相。”科恩收回凶恶的目光,把头靠上椅背,闭上眼睛问卡罗斯:“圣都城里有什么消息?”
“有,天照和玛法已经联合行动,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说到正事,卡罗斯也收起了戏谑的表情:“渗透计划比较顺利,除了城防魔法阵之外,其他的都已完成。”
科恩站起来,在宽大的车厢里走著圈子。
“陛下,其实你不用这么烦恼,凭你的想法去做就好了。”卡罗斯知道,科恩现在的心里不怎么好受:“虽然圣都是先皇的故乡,但先皇也一定恨透了这个城市,先皇更喜欢黑暗行省。就算把这地方打烂了,缅怀先皇的地方依然很多……”
“所有的地方打烂了我也不心痛,一个菲谢特出生的地方算什么?菲谢特在这里。”科恩指指自己的心口:“我顾及的无非是圣部的几十万人口,他们在圣部叛乱时已经受够了欺凌,如果再狠心来这么一把,我还有什么面目见菲谢特?”
“见、见先皇?”卡罗斯张口结舌,表情像个白痴。
“是啊!见菲谢特,你要不要去啊?”科恩轻描淡写的把这个最大的秘密掩饰过去:“鲁曼那个老杂碎还有什么戏唱?无非就是想死守,拚个鱼死网破而已,就这老杂碎,还想来个千古名将大对决?我呸!”
“圣都的城防魔法阵倒是厉害,在上上次的神魔大战里,魔属联军打到圣都城下,可就凭著这个魔法阵,圣都硬是守了三月。”卡罗斯摇摇头:“陛下的担心不是没道理,我们要想拖到魔法阵失效,圣都城里的平民都得饿死。”
“所以才烦,我能让投石车不丢石头丢粮食进去吗?”科恩猛的转过身:“那个老混蛋院长建议我把圣都彻底摧毁——他也不想想,圣都一毁,国民不把我当成第二个鲁曼?我凯达家族凭什么打仗?不就是有国民支持吗?”
“院长也是心急嘛!担心影响整个战争。”
“好,脾气发完了。”科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总参谋官,魔法阵的时效靠什么支持?”
“靠各种修建城市时布置的魔法宝石,还有中心魔法阵内控制一切的魔法师。”卡罗斯解释说:“陛下,这个你应该知道啊!”
“一边听别人说一边想办法,这是我的思考方式。”科恩想了想:“魔法师在操控的时候会消耗大量法力吧?”
“正确,消耗的法力与受到的打击成正比。”卡罗斯点著头回答:“如果我们有一到两万名精灵魔法师,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把敌军魔法师累趴下,可我们手上最多只有两千魔法师。”
“呵呵,你别说,这还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科恩笑了几声,把头转向白影:“我最最信赖的白影啊!我有话跟你说。”
车厢里一阵沉默,卡罗斯一脸迷惑的看著科恩和白影——他们的眼光对视著,闪烁不止。
护卫著皇帝陛下的车队,就在这个时候进入了中军大帐,营区中有一座专为科恩陛下指挥作战而修建的高塔,距离圣都城墙刚奸是十里。
圣都城上的天空,正被一面巨大的白色拱型光幕严密覆盖著。那就是城防魔法阵所构筑的魔法结界——杜绝一切魔法攻击的坚固壁垒(禁忌魔法除外)!
科恩陛下没有休息,直接带著将领们上了高塔。
“看到圣都城了吗?”科恩陛下走到围栏边,手指著前方的城池,大声问将领们:“对你们来说,看到这个城意味著什么?”
很显然,皇帝陛下的将领们打仗没得说,但嘴上工夫欠佳。
有人说:“意味著战争快结束了!”结果被皇帝陛下用眼睛瞪。
有人说:“意味著皇帝陛下正式登基!”结果被皇帝陛下敲脑袋。
最後,还是一向沉稳的莫亚准将说出了正确答案:“看到圣都,就意味著要更精确的作战,不能在任何细节上出现失误。”
“莫亚说得对,但你们这些家伙都在想什么?这样的话,我能放心的让你们当上将军吗?”科恩陛下委婉的把打下圣都的奖励透露给这些军官们:“更精确的作战、更精细的作战,这是你们未来唯一的追求目标。”
“是的,陛下!”因为皇帝的话,将领们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整个作战计划已经拟好了,都在我脑袋里装著,所有的命令你们都要一丝不苟的执行。”科恩陛下面对圣都城,嘴角挂著冷酷的笑:“情报里说圣都粮食匮乏,居民们已经没得吃了,但他们是我的子民,我有义务照顾他们,如果我没本事拯救我的子民,那唯有跟他们一起忍受。”
“一起忍受?”军官们没听明白,齐声发问。
“是啊!一起忍受。”皇帝陛下转过身来,脸上挂著大义凛然的神情,轻声回答:“你们听好,从现在起我也不吃,我什么东西都不吃。你们什么时候打下圣都,我就什么时候吃东西。”
“陛下!”
“老板——不能不吃饭啊!”
“长官,圣都算什么啊?”
军官们没想到皇帝陛下会想出这么一个狠毒的招数,一时间都慌了,称呼也乱叫一通,唯有莫亚和卡罗斯在心里发笑。
“你们说个屁啊!还不去准备。”科恩陛下神态坚决的把手一挥:“先把圣都城墙给我拆了!”
军官急冲冲的下塔,各自奔向自己的部队,一路上都发出“鲁曼这个老杂种、扒了他的皮”之类的咒骂——因为自己的无能,连累到皇帝陛下不吃东西,这是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高塔顶层,白影走近科恩,担心的问:“情报里,真有说圣都粮食断绝的消息?”
“没有啊!说是鲁曼发了点粮食,能吃上个十天半月的。”科恩神态轻松的回答。
“那你刚才说……”白影眨著眼睛,有点不能肯定。
“我骗他们的。”科恩用很纯洁的眼神看著白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白影垂下了头:“在我的种族,欺骗是重罪。”
“别死脑筋啦,皇帝是什么?”科恩兴致很好,笑著对白影说:“皇帝就跟流氓头一样,是个肮脏的职务,都要靠骗人混饭吃,那阴谋是一个接著一个,谁的阴谋最多、最有效,那么谁就是最杰出的皇帝。”
“已经发生的,我阻止不了。”白影抬起眼来,目光中透露出无比的坚决:“但正在发生的我却不能不去阻止,我会监督你的,在圣都被攻破之前,你别想吃东西。”
科恩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白影,不用这么认真吧?”
“除非我死去,否则我不能对欺骗视若无睹。”白影回答:“这是龙族的悲一只。”
“是我的悲哀吧?我现在就有点饿。”
“你自找的。”
科恩深知龙族的毛病,唯有怪自己不小心,居然在白影面前说这样的话。
虽然皇帝陛下不是心甘情愿的饿著肚子,但“不打下圣都,皇帝陛下就不吃饭。”这句话却在极短的时间里传遍了所有的阵地。
在後来的帝国最高管理层,这个谎言被称为“代价惨重的谎言”,而科恩陛下并没有因此而收敛,反而从此开始走上一条制造谎言阴谋的道路,而且乐此不疲、乐在其中、乐不可支。
可不管怎么说,站在一支以皇帝陛下为偶像,把皇帝陛下当神对待的军队的角度看,科恩陛下的一根头发都比圣都城里所有人加起来更有价值,士兵们不能容忍科恩陛下受任何一丁点的委屈……
士兵们不清楚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攻进去,也不知道人饿多久会完蛋,但他们知道,如果不想让科恩陛下饿肚子,那就要早点打下圣都!
这冲天的怨恨在阵地上不断累积著,很快,攻击行动就发动了。
“操你妈的鲁曼。”前线指挥宫一口唾沫向城墙方向喷去:“投石车——发射!”
情急之下,投石车部队使用特殊制作的石弹——里面全是火油,外面是一层石壳,再外面包裹了一层渗著火油,还被点燃的破布!
伴随著恶毒的咒骂,一千多颗著火的石弹腾空而起,向著圣都城墙飞掠而去,火油燃烧残留的黑烟在空中留下大片的痕迹,黑呼呼的。
这不是魔法攻击,所以石弹顺利的通过了魔法屏障。
那一层单薄的石壳仅能保证石弹在起飞时不会破裂,在接地撞击的时候,石壳保证会破裂——於是城墙上下到处都在喷溅火油,火焰瞬间蔓延开,烧得城墙上的士兵哭爹叫妈,烧急了直接跳墙的可不在少数。
“好、打得好!”营区高塔上,有一位饿著肚子的男子在大喊:“烧死这些狗日的!”
这边冲天的黑烟刚刚升起,那边的魔法师也已集结完毕,是凯达家族军队里所有的魔法师,但军官们并不满足,他们还在部队里搜索著任何一个能使用长距离魔法的士兵。
“打!连续不断的打击!”指挥官们是第一次冲这些地位特殊的魔法师大喊大叫:“用最厉害的魔法打!”
“不能用最厉害的。”领队的大精灵反驳:“打击魔法屏障,只能用最熟练、最实用的魔法。”
“科恩陛下饿著呢!”
“我知道。”领队大声下令:“分为两组,使用闪电,不间断的打击同一点。”
魔法师们躬身行礼,然後开始了集体咏唱。
城墙上,石弹在继续著火势,火油不断流淌,带动著熊熊燃烧的大火,逐渐覆盖了整个墙面。
弥漫的浓烟呛得城墙附近的士兵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圣都城里的居民吓得魂不附体,城区里响起成片的惨厉哭喊,就连潜伏在圣都城里的各方情报系统也被这景象吓一跳,真以为凯达家族军队要屠城。
天空中,酝酿了闪电魔法的云层聚集起来,经过不断堆积扭曲,形成一片浓密的黑色云层,几乎断绝了圣都城的光线。
在声声巨响中,无数银白色的闪电闪耀著刺眼的光芒,向著魔法屏障直劈下去!
这是数量极为可观的魔法打击,虽然单个伤害力不是很可怕,但闪电魔法有延续效果,加之是落在同一区域,实在不可等闲视之。
叛军严密保护的魔法阵里,负责维护这片区域的魔法师是个老头,这攻击来得突然而猛烈,他身体猛一哆嗦,额头上立即出现一片细密的汗珠。旁边的魔法师发现事情不对,连忙叫人过来帮手。
可凯达家族军队的指挥官们不打算放过这些魔法师,他们把军中所有能使用长距离打击魔法的士兵全部编队,依次上前释放,展开魔法防御“干扰战”!
不是有一句话吗?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在皇帝陛下饿肚子的压力下,中层军官们的想像力跟创造性被彻底激发出来,他们指挥著士兵进行多批次、多方向的魔法打击,各部队配合得天衣无缝。
圣都城上空闪现著各种颜色的魔法光芒,如果不是其中杀气冲天的话,那简直就是流光溢彩、美艳不可方物。
而叛军魔法阵里却是手忙脚乱、一片恐慌,本来是三个钟头换一次魔法师,可现在还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在开始嚎叫了。
“换防——换防啊!吃不住了,没有法力了!”
皇宫大殿里,一个叛军军官把这消息报告给了鲁曼陛下。
“陛下,他们这种打法,我们准备的魔法师数量不足啊!多来几次的话,魔法师根本没有时间恢复魔力,魔法屏障会出现漏洞的啊!”
“不要怕,你怕什么?”鲁曼瞪著发红的眼珠子,慢条斯理的说:“徵召魔法师,加强戒备,再向神殿求援去,跟他们说,圣都破了,也没他们好果子吃!”
“是!是的,陛下!我们马上去办!”
但神殿早就接到命令,不能再跟斯比亚帝国的叛乱有瓜葛,於是只象徵性的派了三位白衣祭司出来充场面,差点没把等在外面的军官给气死。
於是,叛军军官只能病急乱投医,求助圣都的各大魔法师公会。说是求助,其实是用刀顶著脊背押出门的。在这里面,就有一个十分特殊的人物。
这就是全大陆第一个看到并拥抱科恩·凯达的人,一位女性。集万恶於一身的科恩·凯达就是藉著她的手,才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贝尔蒂娜。
因为和凯达家族的特殊关系,圣都魔法师公会的圣女贝尔蒂娜也是叛军盯住的重点人物。
自从叛乱开始,她一直乔装改扮,隐藏在魔法师公会里躲过了一切搜捕,却没料到叛军士兵挨著房间抓人,深居简出的圣女也给带了出来。
她和她的几名亲传弟子,被叛军押上了魔法阵。
第十七集第八章
对圣都的打击在夜里停了下来,科恩·凯达并不想耗尽魔法师的全部魔力。就算是这样,叛军方面的魔法师仍然累倒了下少。
第二天早上,休息了一夜的魔法师们再次走向战位,准备对圣都进行第二轮的魔法打击。
因为白影的坚持,科恩陛下昨天没能吃到任何东西,处於饥饿状态的科恩陛下有点恼怒,决定在今天让叛军尝尝疲於奔命的滋味。
最根本的原因在於现有的条件还不能保证战斗的顺利,在皇帝陛下制定的作战计划里,还有一支重要的作战力量还未抵达……所以,皇帝陛下还得饿一天。
作战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安排好一切之後,皇帝陛下坐在高塔顶层,一脸冷峻的端起了酒杯。
号角吹响了,低沉的声音传遍四野。凯达家族的军队一支支从营地中开出来,按照攻击阵形排列著。站在城墙上向下望,满眼的黑色旌旗。
最前列是突击步兵,每一队士兵保护一辆攻城车。他们穿著严密的盔甲,腰里别著一具强弩,一柄巨大的砍劈剑斜背在背上,每人双手还握著一面高过头的巨盾,盾牌在靠近眼部的地方开有用来观察的小孔。
如果不被两百斤的飞石直接命中,这样的装备可以确保他们冲到城墙下。
第二梯队依然是突击步兵,他们一手持刀、一手拿盾,盾牌当然要比前面的小很多,他们当中配备了大量的楼车和弓箭手。
再後面的第三梯队,也就是科恩陛下亲手拉扯的宝贝,号称战争多面手——近卫军。
因为是保护皇帝陛下的军队,所以近卫军的装备最好,全部士兵军官都精通骑战和步战。上马是骑兵,下马是步兵,这是每一个近卫军士兵入伍的最低标准。
事实上,现在的标准已经提升为“上马左右开弓、下马能攻能守、长短武器皆精、风霜雪雨不惧。”战斗力已经不是魔属联军的斗士团能与之相比的。
看到城下的对手准备攻击,当值的叛军军官急忙拉响警钟,召集守卫部队上城墙加强防卫。防守部队涌上墙腰的平台,钩镰枪兵在前、刀斧手居中、弓箭手在後,叛军在平台上站了个人满为患。
督战队的人游走在城墙後面,军官们布置著防御,他们自以为准备好一切,就等著凯达家族的士兵冲上来送死。
没过多久,凯达军的投石车再次发动,按照正规的攻城战法开始打击城墙。不过这次所用的是普通石头,再加上叛军吸取了昨天的教训,部队都躲在墙腰,所以毁伤程度并不是很大。
持续打击半个钟头之後,凯达军中射出一阵响箭,指挥军官战刀一举,排在最前面的步兵齐声发喊,双手提起巨盾,一步步逼向城墙。
“站位——站位!敌军上来了!”躲在塔楼里的叛军军官从後面窗口探出头来,向墙腰的士兵们叫喊著,督战队的也来帮忙,各个兵种被驱赶上墙顶。
他们还没站好,凯达军中的发石车又丢东西了,可他们这次丢的却是昨天那种让人闻风丧胆的玩意——火油石弹!
因为是迎战,所以城墙上的叛军数量远比昨天要多,排列得也更加密集。石弹脆弱的外壳一碰就碎,火油这么一撒,叛军的乐子可就大了……浓烟到处弥漫,空气变得非常灼热,城墙上更是一片混乱。
军官大喊大叫,士兵抱头乱窜。在别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中,本来身上只著了一点火的士兵,都觉得自己马上要被烧死了。
投石车的第二波攻击将射程延伸,颗颗石弹扑向城墙下准备替补的叛军,熊熊火焰烧得这些可怜虫不顾军令满街乱跑,最後死於督战队之手。
而那此一冲锋中的凯达军队,却在叛军弓箭打击范围之外停下了脚步,然後慢慢的退了回去——这情景让当值的叛军指挥官当即呕血三桶。
“反击!他们退了——给我反击!”
叛军的一股反击部队被督战队逼著冲出去,过了城门处的火墙之後挨了几百颗石弹,全部变成嚎叫的火人,烧成焦碳之後倒在地上冒青烟。
“好,好样的。”科恩陛下把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吩咐身边的传令官:“让前面的步兵穿上重甲,下次再跑近点!”
看起来,科恩陛下对虐待敌方军队有浓厚的兴趣,而且力图使虐待的手法趋於完美。而他手下的军官一向喜欢跟著皇帝陛下的想法搞怪,科恩陛下说一,他们做出二来。什么挖地道弓箭偷袭、翼人空中偷袭、投石车巨弩车轮番轰击……让叛军准备的防守战术一个也没用上。
到中午为止,这样的闹剧一共上演了三次,防守城墙的这批叛军已经遭受重大伤亡,轮防撤下来时,那些活著的士兵也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们拖著凌乱的步伐走在街上,一个个蓬头垢面肮脏不堪,残破的军服上全是烧焦的小洞,有的还在冒著烟……这种形象让其他叛军部队的士气再次遭受打击。
刚一换防,猛烈的魔法打击又来了。
另一方面,有关贝尔蒂娜被抓去加强城防魔法阵的消息被天照得知,虽然天照并不知道贝尔蒂娜是个什么人,但科恩陛下明令保护的重要人物名单里却有这个人的名字,情急之下,天照紧急会晤玛法,要想办法救人。
谁知玛法听到这个消息之後,却兴奋的跳了起来。
“赶快跟长官取得联系,贝尔蒂娜阿姨一进去,城防魔法阵必破无疑!”玛法笑容满面的抓住天照的手,急切的说:“我们准备的突击队改偷袭为接应,我亲自指挥跟贝尔蒂娜的联系,约定好时间,在攻击中动手!”
“这个贝尔蒂娜是什么人?竟然这么神通广大?”
“我可不敢说,你想知道就得问长官去。”玛法嘿嘿一笑:“就算是长官自己,见到贝尔蒂娜阿姨也得乖乖的,更别说我们了。”
“好吧!联系外面的事交给我,联系里面的事你办。”天照站起来:“少爷就是不一样,看看街上的叛军,一个个跟丢了魂一样。”
“对了,你吩咐一下军队的耳目,一定要把眼睛放亮点。”玛法凑到天照跟前,低声说:“此战特殊,长官是不要俘虏的。”
天照看了看玛法,微微点头。
一个长相丑恶的流氓情报员在地道爬了整整一个钟头後才从出口钻出来,只来得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连口水都没暍上,他就被人带到高塔上,面见科恩陛下。
“皇、皇、皇、皇……皇帝陛下,我、我、我、我……带了……情报、报、报来!”面对心目中的偶像、比神还尊贵的皇帝,这个流氓情报员太紧张了,他浑身都在发抖,往日伶俐的舌头不由自主的打了结:“我、我、我是、是、是……”
他突然结巴不要紧,可军官们都快急死了,但在皇帝陛下面前,谁也不敢放肆。
“给他拿口水来。”科恩陛下笑笑:“这家伙爬地道累坏了,先坐下休息。”
流氓情报员一屁股就坐到地板上大口喘气,喝光了一壶水之後,感激的点著头:“皇帝陛下,我可以说话了。”
然後他就用竹桶倒豆子的速度把天照交代的话说了出来。
科恩陛下考虑了一下,突然问:“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乱、太乱了。”流氓情报员回答说:“狗日的叛军全乱了,好多当兵的在抢东西,连督战队的狗屎也在抢东西。老百姓的破衣服涨到五个银币一套,一个铜板就能换一把砍刀……”
科恩陛下点点头,脑袋飞速的运转,把整个作战计划从头到尾过滤了一遍,并根据最新的情报做了修改。
“你马上就回去,告诉天照。”科恩说出一句密语:“在我使用巨大的连珠火球打击东门魔法屏障时,就立即破坏防御魔法阵。”
“是的,陛下,我知道了。”
“去吧!”
看著这个情报员下塔,科恩回头看著白影,一股讯息传递到白影脑中:“长老们什么时候能到?”
白影以平静的眼神看著科恩:“明天早上。”
“传令魔法师部队,不必再吝惜魔力了,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科恩陛下立即命令:“各部队全力配合,一定要让圣都乱上加乱!”
“是的,陛下!”
传令官急忙跑到下层去发布命令,科恩陛下暗自叹上一口气,摸摸自己的肚子——虽然心情不错,可他还得饿上一天才行。
圣都的城防魔法阵设置在距离祭坛不远的一个广场上,周围修建了一个军营,所有地段都被叛军严密保护著。
主持魔法阵的魔法师们分为四班,轮流戒备。因为凯达军的猛烈魔法打击,轮值的班次不得不添加为六班,否则魔法师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冥想。
在叛军魔法师考量魔力的时候,贝尔蒂娜隐藏了大半的实力,这对堂堂魔法师公会的圣女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而特殊的、变换容貌的魔法也没让人看出破绽来——她可没想到为科恩那个小捣蛋鬼研究的易容魔法,居然还在自己身上派上了用场。
可笑的是叛军还派出一个魔法师跟她讲解魔法阵知识,这对贝尔蒂娜来说是种痛苦的煎熬,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没露出破绽,还让对方相信自己对魔法阵一知半解。
贝尔蒂娜和她的两个弟子被派在一个班次中,已经轮值一次,也了解到魔法阵中的方位。轮值完毕,就要在监视下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得到科恩陛下指示的总联络官使出浑身解数,终於得到为魔法师们送餐的工作——为了做到这点,玛法花了三百枚金币把自己安排在候补杂役的候补的候补的位置上,并使用特殊手段让前几任杂役在几个钟头的时间里,“合理”的离开岗位。
他之所以要亲自出马,是因为贝尔蒂哪根本不认识其他人,至於玛法,贝尔蒂娜可以说是他的半个魔法老师。在指点科恩用魔法变换容貌的时候,贝尔蒂娜也会教玛法魔法知识。
“我是天才。”後来,总联络官这样的评价自己。
恢复本来面目的玛法端著食盒,在叛军监视下挨著房间送餐,终於见到了贝尔蒂娜——应该说,是贝尔蒂娜先认出了他。
“有灵香草清汤吗?”贝尔蒂娜转过头问叛军军官:“面包很难下咽。”
通常,任何一个厨师都能做灵草清汤,但灵香草清汤却是科恩陛下的母亲凯瑟翎的独家料理,没在暗月总督府生活过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一字之差就确定了身分,玛法心中狂喜,但还是保持“缩手缩脚”站在一旁,根本不敢抬头的样子。
“魔法师在问你呢!”随行的叛军军官踢了玛法一脚:“有吗?”
“是,我们有。”玛法装出畏缩的样子:“我们还有多尾鱼清汤。”
所谓的多尾鱼,是指一种非常珍贵的观赏鱼类,一般的名字叫“七彩九尾鱼”,暗月总督府就曾经养过一条。
後来被某人抓去吃掉,然後告诉家长“鱼被淹死了”,从而成为笑谈。多尾鱼,正是某人对这种鱼的称呼。
“做好魔法师要的东西就好了,等下送过来。”军官呵斥完了还在抱怨:“魔法师就是娇气。”
一个关系到战争进程的联络就在一碗汤中完成,如果是鲁曼陛下在场的话,他一定会把这个小军官撕成碎片拿去喂狗。
做完了这一切,圣都城内外的人们就开始等待,虽然这只是不到一天的时间,但对以科恩陛下为首的人来说,这一天却是那么的难熬。
夜里,科恩陛下召集全体高级军官,分配作战任务。
作战计划摆在桌面上,虽然有很多细节并没有披露,但军官们并不追问,因为他们都相信科恩陛下,这看似疯狂的计划一定会实现。
说是疯狂也没错,因为科恩陛下并没有说明怎么击破那道坚固的圣都魔法阵。
“总之,今天晚上要用石头在护城河中铺出几条通道来。”科恩陛下最後说:“除了警戒部队之外,其他部队要做好一切准备,早点休息。”
“是的,陛下!”
“书写一份通告连夜射进城里,告诉叛军,我们将放开西面通路让他们逃离圣都。”科恩陛下站起来:“在明天早上的总攻之前,我会向全军发表讲话,散会。”
在军官们走後,总参谋官慢慢的走近科恩,脸上挂著笑。
“虽然我还饿著,但不会随便发脾气。”科恩瞄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脸上的笑容可真堕落。”
卡罗斯急忙摆手:“不能乱说啊!你现在是皇帝,被书记官记下来我就惨了。”
“有什么事就说吧!”科恩摇摇头:“我得早点休息,节省体力。”
“哎呀!堂堂皇帝陛下饿著肚子,这多说不过去啊?”卡罗斯嘴里感叹著:“老板,我这有一个浩息,但你得有所准备。”
科恩看看他,点了下头。
卡罗斯深吸了一口气:“叛军首领鲁曼的二女儿丽沙,连同她的丈夫列卡,被海尔特准将抓获,现已押解到达。”
科恩盯著卡罗斯,眼神有点变化。
“老板,你准备怎样处置?”
“我啊!我想让翼人把这对贱人抓上高空再扔下来,先来个万箭穿心,在落地之前用魔法轰成粉末……”说完这个,科恩坐到椅子上,颓然一笑:“知道吧?本少爷第一次受伤,就是伤在这两个人手上。”
“早有耳闻,那可以说是老板战斗生涯的开山之作,也是成名作哦!”卡罗斯微微一笑,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老板,其实你怎么处理都没错啦。我也不想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你,想必你也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
科恩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但一开口,这笑容就变了形:“贵族要有贵族的死法,我也不打算破坏……这两个贱人的命不值钱,我可以让他们以贵族的方式去死。”
“明白了。”卡罗斯点著头说:“看著老板的笑,我就明白了。”
“你的年纪比我大,应该理解我的心情,亿万人之上的皇帝,却不能按自己的意思报复……但我不想做这样的皇帝,我不能亏待自己。”
科恩陛下敞开心胸的交谈,卡罗斯无言以对,只好问科恩陛下要不要吃点东西。
“没心情。”科恩摆摆手,把头靠上椅背,眼睛盯著上方:“今夜……无眠。”
作为一个跟随科恩多时的手下,卡罗斯理解科恩心里的感受,那种纯粹以伤痛堆积而成的感受。
这种伤痛的力量是巨大的,如果不能控制,将变成巨大的灾难,正因为担心在圣都被攻破的那一瞬间,科恩陛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发狂,卡罗斯才会来陪伴科恩度过这个漫长的黑夜。
此时此刻,再没有其他人能分担,卡罗斯只有硬著头皮上:“老板,你在想什么呢!说出来听听看……”
“我想起第一次打仗,想起第一次试炼。在那些战斗中,我一直小心翼翼的保护著士兵,不让他们牺牲生命。”科恩解下配剑放到桌上:“明天这一战,我方要报仇雪恨,敌方会绝望拚命。至少在城门和皇宫周围,会死很多人。”
“打仗嘛……”
“为了实行我个人的目标,他们舍弃性命,这样不好。”科恩手拿丝帕,擦拭著剑鞘:“我要把我的目标,变成整个帝国所有人的奋斗目标……就这样决定了。”
黑夜渐渐流逝,一君一臣依然沉默对坐著,直到白影走上来:“长老们到了。”
白影发出的讯息,清晰的传到科恩脑袋里。
科恩的眼神在刹那间改变,变得如刀锋一般的冰凉、锐利。
第十七集第九章
圣都被凯达军包围,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清晨时分,陆陆续续发射了一个晚上的投石车停止了攻击,那些射通告的弓箭手也不见了,圣都周围的旷野上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趁此机会,叛军士兵们躲到角落去看夜里拣到的通告。毫无疑问,这份通告给迷茫中的叛军士兵指明了方向,特别是防守西门的部队,听说出路在自己这边,他们很兴奋。
这也难怪,眼下叛军是这么一副惨样,想翻身是不可能了。有哪个士兵不想活命啊!自己又不是鲁曼的亲爹,何苦搭著他一起送命?
就连督战队的人看了通告之後都有点三心二意。
在叛军每天早上的例行会议上,军官们对凯达军越来越掹的攻势很担心,将领们用“其他行省的军队正在开来,守住就有希望!”的话来鼓动部下,但效果并不明显。安排完一天的防务之後,会议草草结束。
叛军上下,此时没有一个人想得到,凯达军在今天就要发起总攻,而且科恩·凯达要求部队在一天之内结束全部战斗。
凯达军的中军大营里,九位龙族长老正站在科恩陛下身边,听从他的安排。
“各位长老。”在事情谈完之後,站在旁边的白影走上前:“既然各位长老都来了,就请在今天揭去衣服上的封印吧!”
“说的也对,下次见面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雷点头赞同,对科恩说:“我的朋友,你站著就行。”
科恩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想来龙族也不会害自己,於是就安静的站著。
九位长老围站在科恩身边,雷又开口问:“我的朋友,你希望这身衣服平时是什么颜色?”
“白色好了。”
“以龙族长老的名义,以我之血、魂为媒,唤醒隐藏在龙族至宝中的力量。”长老们嘴里咏唱著,同时伸手出来对著衣服不同部位:“龙之祝福。”
科恩所穿的套装被五彩光点覆盖著,衣料上显现出金黄色的细密线条。线条弯曲著、环环重叠,如同龙鳞。
突然一声脆响,光点被一一吸附到衣料上,黄色线条也逐渐褪去。原本有些暗淡的套装主体这时呈现出柔和的白,边角却是黑色和金黄色。
“这是什么魔法?真的很有效果。”科恩用手挥挥衣角:“我的肚子已经不饿了。”
“这是龙族特有的魔法,能让你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使用魔法也更加快捷。”雷知道他是开玩笑:“当你使用我们所赋予你的力量时,衣服的颜色会有变化。”
“这衣服是什么料子的?”这个问题已经困扰科恩很久了。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雷微微一笑:“我们去准备。”
龙族长老们一出帐篷,等在外面的卡罗斯就走了进来。
“长官,一切准备就续!”
“击鼓。”
三十辆马车在中军营门外一字排开,车上插著火红的战斗旗帜。领鼓一响,群鼓跟进,各部队听从鼓声指挥,在营区外列队备战。除了圣都西门之外,凯达军队把圣都三面围个水泄不通。
在整个讨逆战役中,这还是第一次响起鼓声,鼓手是小嘉德南的三十个亲传弟子,这些家伙精神抖擞的敲击著战鼓,沉重的鼓声直接穿透圣都城墙。
城墙上那些不知死活的叛军还懒洋洋的看著凯达军集结,猜想敌人今天又会玩什么花样。但在圣都城里的凯达方情报系统,却在紧张的解读鼓声中的资讯。
“先攻南门,再佯攻北门,以东门为进攻重点,西门放弃,一个钟头之後开始……”资讯汇集起来,再传达下去,各个方向的接应人手立即就位。
凯达军队排列好队形之後,鼓声突然平息。接著中军营门大开,一身白色礼服的科恩·凯达骑著战马,在卫队的簇拥下奔驰而出。
马後高举著一面军旗,就是那面经历过土城之战的,黑底金边的军旗!
这面军旗,可以说是所有士兵的灵魂之旗。老兵们用生命和誓言守护过它,那些壮丽的故事,新兵们听说过无数次。
军旗之下的陛下骑著神俊的战马,英武的面庞上神情坚定,黑亮的长发东在脑後,一袭纯白的披风飘逸……士兵们突然发现,科恩陛下现在的形象竟然跟记忆中的菲谢特陛下一样,在这一刻,他们几乎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策马奔驰中的科恩陛下将右臂一伸,刹那间军队里欢声雷动!
“科恩陛下万岁——我们必胜!”
“万岁——万岁——万岁!”
直到这时,叛军才明白大事不好,凯达军今天是玩真的!
科恩陛下的马队一直冲到队列前方,陛下勒住缰绳,战马嘶叫著,在雷鸣般的欢呼声中人立转身。在无数崇敬的目光注视下,科恩陛下将手放下,部队的欢呼也平息下来。
“在我眼前的,是我英雄的部队!而你们,都是勇敢的军人!”在短短的沉默之後,科恩陛下开口说话:“我们一路走过很多险阻,就剩下眼前这座城市还在苟延残喘!你们说——我们要怎么做?!”
“打下来!”数万将士的回答声震长空,雄壮的声音让人热血沸腾。
“如果讨逆战争再拖下去,等待我们的只是更多的死亡。为了逝去的亲人和战友,为了斯比亚帝国的光荣,更为了世间的公道、这属於我们的公道!我们要怎么做?!”
“打下来!”无数支手举起武器挥舞,军队的豪迈气概被彻底激发出来。
“我们这就去圣都城里走一遭!不计得失一杀到底!”科恩陛下说到痛快处,猛的抽出长剑,沿著队列纵马奔驰:“不容辩解、没有赦免,人挡杀人、魔挡杀魔!”
“人挡杀人、魔挡杀魔!”士兵们扯著嗓子吼叫,双眼已经红透:“杀、杀、杀!”
叫喊声汇集成重重叠叠的声浪,圣都城就在这怒涛一般的呼喊声里颤栗著,连地皮都在微微颤动。
总参谋官见时机成熟,忙向後面的当值指挥官打手势。
“魔法攻击!”
“投石车攻击!”
“巨弩车攻击!”
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上了,魔法屏障外面银蛇飞舞,火星四溅,巨大的轰鸣声挤压著守军的耳膜,撞击他们的心脏。
龙族长老们分散在城外,暗地里制作了一个庞大的魔力场,使得进攻方的魔法打击效果成倍增长,也让叛军的城防魔法阵再次遭遇前天的情形。
头上的魔法屏障震颤著,眼见无法支持,魔法阵指挥官只有狂呼一声:“加派人手!”
还在冥想的魔法师们被叫出来,进入魔法阵帮忙,慌乱的士兵根本没在意贝尔蒂娜穿著一件颜色显眼的袍子。而她一进魔法阵,躲在远处的情报员就把这资讯发送出去。
圣都上空,翱翔著一条红色的巨龙。在得到白影的讯息之後,红龙立即来了一个翻滚,身体直直的向下冲去,在能清晰看到圣都东门的时候,它把巨口一张,向下喷出连串的巨型魔法火球——火球夹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的砸在魔法屏障上!
打击引发一连串的爆响,巨大的柱状魔法火焰向四处喷溅,闪现出来的强烈红光照亮整个城市,魔法屏障被砸到的部位当时就深凹下去,东门守军吓得魂飞天外。
魔法阵里,防守东门的五个魔法师当场就吐血晕倒,指挥官连忙叫贝尔蒂娜等人顶替。
可叫了一声没反应,指挥宫转头看去,却看到贝尔蒂娜手里捧著一个“滋滋”作响的银白色电球——自己的几个手下早已经尸横就地。
“你要干嘛?”指挥官呆呆的问,伸手去抓配刀。
贝尔蒂娜微微一笑,双手同时外拉,电球裂开——粗大的闪电在魔法阵中控位纵横飞掠,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搅起一阵血雨腥风。那些闭著双眼、盘坐在地上的魔法师怎么也不会想到身後有人下黑手,一个个死得不明不白。
“护著我!”贝尔蒂娜上前一步,抠出魔法阵中镶嵌著的几颗宝石:“向外冲!”
魔法阵外面,接应贝尔蒂娜的突击队已经和叛军杀起来了。
这几颗宝石就是总魔法阵的钥匙,一离开相应的位置,供应给魔法阵的能源立即中断,圣都上空那巨大的白色光幕闪烁几下,慢慢的淡薄、消失……失去了魔法屏障,整个圣都城都在尖叫!
科恩·凯达陛下等的就是这刻!
“士兵们——”他把手中的长剑指向圣都,嘴里大喊一声:“我们最擅长是什么!?”
“杀!”
“我们打仗的目的是什么!?”
“杀!”
“我们爱这块土地吗?!爱这个帝国吗?!”
“当然!当然!”
“全军——冲锋!”
“杀啊!”
一声令下,前军疾速推进,把近千具攻城器械顶在最前面,这不再是昨天那种儿戏,也不同以往的攻击,这是怒涛、这是铁流、这是来自黑暗的惩罚!
身体中奔流的是热血,嗓子里发出的是声声雄厚的喊声,第一目标是突破城墙!
进攻方的魔法师早巳改变战术,天空中同时降下无数的连锁闪电,圣都城墙上白光闪耀,在城墙上方又编织出一道密集的电墙。
留守在城墙上,还有那些待在墙腰的叛军,早被这水桶粗的闪电打成粉末……
九位配合默契的龙族长老此时同时施展撼地术,圣都城墙开始了剧烈的震颤,多处城墙开始大幅度的摇晃,最後在轰然巨响中垮塌,纷飞的石块砸得前来支援的叛军血肉模糊。
在前军还没冲到城墙之前,龙族长老们已经用撼地术在城墙上制造了十多个宽达百臂的破口,加之昨夜用石弹在护城河里填出通道,进攻路线上已经没有障碍。
在已经破开的地段,魔法攻击立即中止,凯达军队的前锋一路加速,风驰电掣的从城墙破口处冲了进去——与他们同时跨越城墙的,是空中排列密集的翼人部队,他们要为地面部队开辟路线。
空中响起尖利的呼啸声,翼人开始俯冲,弩箭、标枪、甚至还有火油石弹,这些东西雨点般落在城墙後面,叛军的弩车阵地、弓箭手阵形化为一片火海,连赶来封堵缺口的叛军部队也被打得七零八落,溃败不军。
一进城墙,就是肉搏战。
城墙附近的叛军本已遭到巨创,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凯达军,残余的叛军根本抵挡不住,不是惨死当场便是拔腿就跑……转眼之间将城墙附近拱手。
真正惨烈的战斗,是发生在城墙之後的临近城区。在越过一小片开阔地之後,凯达军的突击步兵对上叛军的督战队。
如果说科恩的精锐是近卫军,那么叛军的精锐就是督战队,他们来自鲁曼的家乡,被鲁曼视为嫡系中的嫡系,在整个叛军的部队之中,就数督战队待遇最好、战斗力最高。
督战队三个团,依据临近城墙的高层建筑和街道严密防守,与冲上来的凯达军展开肉搏。在狭小的空间里,长枪一类的武器完全派不上用场,两军都用上短兵器,在弩箭支援下忘我的厮杀著。
凯达军的突击步兵是巷战的老手,打起这种仗显得相当狡猾;但是叛军的督战队这时却体现出整场战争中叛军从未显露过的英勇气概,他们稳守防线、宁死不退
事实上,这支部队是退无可退,他们不是一般叛军,他们与凯达家族的血海深仇早就结下,凯达军能放过其他人,但追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他们!
除了仇恨之外,这支部队还有一句口号——永远效忠皇帝!
督战队总指挥官亲临前线,命令部队放过凯达军的攻击前锋,看准机会,以潜伏的精锐力量突袭城墙破口,想要重新夺回对城墙的控制权。
装备精良的督战队士兵从废墟下的地道里涌出来,夹杂著数量庞大的零散叛军,疯狂的叫喊著向城墙破口杀去,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在局部战线上居然形成优势兵力!
城墙入口的部队处场地狭窄,被叛军封闭的话後果会十分严重。
“血战到底——不退半步!”
指挥官一声令下,凯达军在废墟上排成两道防线,紧紧护卫入口。沉稳的老兵们纷纷挤上去,把新兵放在身後。
满天飞矢中,两军杀成一团,战线上血雨纵横,残肢乱飞。
叛军督战队的士兵叫喊著“保护皇帝!”,然後瞪著一双红透的眼睛冲上来,前仆後继,早把生死抛掷脑後。
有的士兵拖著断腿向前爬行,有的士兵虽然浑身上下插满了箭,还是一样呼喊著口号向前冲!
凯达军在这时没有防御阵地,也没有优势阵形,全凭一副血肉之躯。
老兵们在前面浴血搏杀,新兵们在後面用肩膀死死的抵住老兵的身体,重心下移、双脚牢牢的钉在地上,绝对不後退一步!
两军纠缠在一起,翼人部队无法使用火油石弹,他们只有降落在摇摇晃晃的城墙上,向叛军冲击部队发射弩箭,减轻己方部队的压力。
箭雨中,督战队再次出了风头。几个被射成刺蝟的叛军军官手挽著手,站到冲击队伍的侧翼,以自己这苟延残喘之躯为手下士兵抵挡箭雨。
事实上,对站到高处的翼人来说,这样的保护形同虚设,但在叛军看来就不一样,被激励超斗志的士兵们流著热泪,同样挽起手来,嘴里高呼“保护皇帝!”如同潮水一样的涌过去。
这无疑是个亮点,也是三十万叛军在整个讨逆战争中打出的唯一一次高潮。公平的说,就是在魔属联军中这样的例子也不多见,如果换了是其他部队,很有可能在这种攻势中崩溃下来。
但叛军的对手却不是一般的军队,他们的前身,就是那个让魔属联军都闻风丧胆的魅影军团!
“*!跟老子玩狠的是吧!”凯达军指挥官把手上的地图一摔,嘴里大喊一声:“兄弟们,当兵就有拚命的时候——杀啊!”
叛军要封闭入口,凯达军要保护通道。在各个入口上的战斗都已达白热化,连双方指挥官都带著卫队杀上去。
金属与血肉构筑的战线在几臂的空间里来回移动著,就像是一条不断扭曲、荡漾的线条……但在凯达军士兵的浴血奋战之下,战线形状无论怎么变化,却始终没有断掉!
尸体在活人脚下不断累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倒下,就倒在渗透血液的地面。每一声钢铁的碰撞声里,都有鲜血喷射出来,双方的士兵从头到脚都被淋成红色……
这个战争中唯一的亮点,消失在凯达军第二梯队进入之後。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凯达军不但守住了入口,而且还发起了反攻。
对好战的凯达军而言,防守不能尽显自己的气概,只有进攻才是最痛快的——英勇的士兵们夹带著凌厉的气势,一直杀到叛军督战队的地道里!
叛军没有绝望、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战至最後一人也不退,但他们却无法在开阔地上跟凯达军比冲击,凯达军的攻击就像一把烧得通红的匕首!
而此刻的叛军督战队虽然表现出顽强的意志,但还是逃脱不了被消灭的命运……
第一个,同时也是督战队里唯一的俘虏,是叛军督战队少将指挥官。在凯达军士兵冲进他的指挥部时,他还想抄家伙抵抗,结果被愤怒的士兵打得只剩下半条命,还被倒拖著出了城墙。
虽然失去了总指挥官,但叛军督战队仍然在其他地方顽强反抗。
依仗著熟练的配合、严密的布置、精明的一线指挥,凯达军缓慢的前进著,士兵们每向前迈进一步,都得推开重叠的尸体。地面上鲜血横流,暗红色的脚印跺得到处都足,周围的墙壁涂满污秽但不知是什么玩意的东西……
叛军督战队全员陷入一种狂乱的状态,士兵们能嚎叫著发起反冲击,支援魔法师能在敌我双方混战之时释放大面积伤害魔法,军官们也敢手持战刀待在火线上……
但是,这一切都晚了,他们已无法挽救叛军失败的命运,这时的英勇行为充其量不过是滔天巨浪里的一滴水而已。
要知道,科恩·凯达的军队不但英勇,而且还是一支会用脑筋打仗的军队!
在冲锋时,军官们会冲在第一个,遇到激烈抵抗时又不会蛮干,加之士兵作战老练,意识一流,还被叛军控制的阵地越来越少。
攻击在逐渐深入,惨烈程度持续上升,双方的战线纠缠不清,相互都紧咬著不放。
每一栋房屋、每一个房间、甚至每一个窗口後面都有可能隐藏著督战队的士兵,他们投标枪、射冷箭、丢飞斧,还点火烧房子、拿平民当盾牌,总之是用尽一切手段阻挡凯达军向前的脚步。
混战,大面积的混战,两军争夺的面积是以臂来计算。一栋最普通的两层房屋都会发生多次战争,往往是一楼在凯达军手里,二楼在叛军手里;当凯达军攻上二楼,叛军又爬上屋顶;最後,当凯达军一路搏杀上了屋顶,叛军却又重新占领一楼
看到攻击势头有所迟滞,凯达军派出强大的魔法师阵容支援一线,以魔法和弩箭强行清空每一栋建筑。重新整队的翼人部队再次飞回,用密集的弩箭清理那些躲在屋顶上的叛军。
“实在不行,就把房子给我轰成废墟!”凯达军的前线指挥是这样说的:“躲著不出来,就给我点火烧!”
从破击城墙开始,战斗经过了残酷的半个钟头的时间。有了强大的支援,凯达军队组织的攻击刚头终於插上,把叛军督战队防守的阵地切割开。
叛军持有的大块阵地变得支离破碎,从原来的整个街区,演变成现在的半条街道、十来所房屋。
凯达军队的攻击箭头并不急於前进,而是转个弯绕回来,又从另一方向突进督战队盘踞的地方,用猛烈的攻势,继续撕扯叛军的阵地。
几处激战地点浓烟滚滚,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科恩·凯达陛下本人和指挥部,正在向城墙靠拢。
有土城险胜的经历,凯达军队在攻城战中非常注意进出通道的畅通,同时在得手的地段加派部队构建防御。
巫医们带著助手跟在部队後面,就在一线抢救伤员,之後再用担架从专用通道运出城墙。
“命令下去,夺取外围城区之後,进攻部队就地布防。”科恩陛下带著总参谋官,登上最高的那具楼车,直接观察前线战事:“攻击居民区和皇宫的事交给近卫军。”
“是的,陛下!”
科恩的战术相当正确,近卫军的战士久经磨练,战术素养最高。换了别的突击步兵进内城,在密如蛛网的居民区小巷里三转两转,不头晕才有鬼。
再说,情报系统跟近卫军的合作也是最有默契的,极度紧张的新兵蛋子说不定会把前来引路的向导当叛军射杀。
精锐的近卫军部队越过突击步兵,冲入内城。
情报系统为他们准备的向导已经等候多时了,这些人身穿平民服装,从早上开始就藏在隐蔽处,这时通通从街道拐角、居民楼顶、河流桥洞、甚至下水道里现身,跟近卫军接上了头。
天照和玛法的情报工作准备得很完备,在每一条街道上,他们都配有专门的向导。在这些人的指引下,哪里埋伏著叛军、哪里有陷阱、哪里是指挥所……进攻部队知道得一清二楚。
攻击行动中,凯达军的士兵如同先知一般,尽往叛军软肋上捅刀子。不是从防守薄弱地带突破,就是先来个掏心战;—直插叛军指挥所!
守卫内城的叛军逐节败退,他们的战斗意志比不得督战队,再加上一直有人喊:“从西门逃啊!逃出去就能活命啊!”
久而久之,在很多战线上出现大范围的溃退。一人逃跑,十人跟进,数量越来越多。
到後来,这样的局面居然发展得不可收拾,各城区通向西门的街道上全都挤满了逃兵。
督战队的人站在街上砍杀逃兵,可是逃兵数量太多,督战队那点人手没有用,各个主要路口都有被踩死的军官和督战队士兵。
这些彻头彻尾的“叛军”聚集在西门,挥舞手中的兵器,叫喊著要打开城门。
有几位高级军官出来劝解,却被活活打死;督战队来镇压,又被疯狂的士兵砍成肉酱——在这生死关头,谁不让他们出门,谁就是他们的死敌!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他们敢摧毁一切阻拦。
城堡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话一点也不假。很快的,叛军逃兵们就强行打开城门,一涌而出,奔向他们希望中的生存之地。
当然,科恩·凯达皇帝说了他们不会被攻击,那么在十几里的距离之内,他们是不会被人扑杀的。但出了这个距离,就不再属於圣都地界……有一支骑兵,正准备拿他们的人头换取勋章。
想想看,科恩·凯达是谁啊?他会放过圣都的叛军?指挥部在战斗打响之前就有命令,不会要准将以下的俘虏。
经过一个钟头的清剿战之後,精锐的近卫军部队完成对皇宫的包围。
“报告皇帝陛下!”一个上校军官跑到科恩面前,用自豪的语气报告:“我军已完成对主要街道的清剿,皇帝陛下可以进城了,绝对安全!”
科恩陛下点点头,骑上了战马,从清理出来的城门进入。
城墙上站满了自己的士兵,城头上摇晃著黑暗军队的旗帜,欢呼的声浪在城墙上下滚动著,喜悦的笑容在沾满污迹的脸上洋溢……而科恩,他却在进入城门的那一瞬间停下。
只有最靠近他的卡罗斯和白影,才看到他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有那眼角包含的泪光。
卡罗斯向城墙门洞里的军官打个眼色,军官一声大喊:“向皇帝陛下致敬——敬礼!”
“敬礼!”城上城下,所有士兵同声高喊,向他们景仰的皇帝致以最正式的军礼。
科恩扫视著他的士兵们,缓缓的抬手起来还礼,眼中的目光无比坚定。
“陛下进城!”
第十七集第十章
跟著皇帝陛下,指挥部也搬进城里。
圣都城大体上是个圆形的城市,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开一个城门,除了北门之外,三个城门延伸出来的道路交汇於皇宫门前的广场上,和两条环路一起组成圣都城里的主要道路。北门在皇宫背面,道路直达皇宫後门,是皇家专用道路。
城里一共是二十个城区,除了靠近城门的八个城区里战事已经平息之外,余下的十二个城区还在不断爆发遭遇战。
指挥部里嘈杂不堪,参谋们拿著笔,在地图上标明各个城区的进度。好在各个主要道路被打通之後,兵力调度也顺利多了。
更多的部队陆续入城,他们按照事先的安排,赶去清理自己负责的区域。
午饭时间之後,城里再也听不到大规模的搏杀声,城墙附近的火也被扑灭,只剩下满天弥漫的烟雾。战事平息之後,废墟上出现大把平民,他们看著自己的产业,哭天抢地捶胸顿足——谁知道他们刚才藏到哪里去了。
直到这时,科恩陛下才有时间坐下来休息一下,当白影把一盘食物递到他眼前,他才记起自己三天没吃饭了。
“还是白影好啊!”发出一声感叹,皇帝陛下拿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谁知下一刻就给喷了出来。
“报告皇帝陛下。”一个传令官急急忙忙的跑来:“军纪监督和大法官要晋见陛下!”
“提夫·罗伦佐?”皇帝陛下非常意外,抓起水杯来了一口:“他来干嘛?不见!”
“我是第一军纪监督、皇家学院院长、帝国一级大臣,可以随时晋见!”一个衣著光鲜却风尘仆仆的老头站在门口,理直气壮的嚷嚷著:“皇帝陛下不能拒绝我,我一路从黑暗行省赶来的。”
科恩抬眼看去,一脸笑容的大法官杰克正站在提夫·罗伦佐身後向他挥手。
“既然都站到门口,那就进来吧!”科恩陛下吃著剩下的蛋糕,不想破坏自己难得的舒畅心情:“长话短说。”
“好的,皇帝陛下,我需要一支部队。”提夫·罗伦佐的话的确有够短:“我有急用,时间晚了就来不及。”
科恩瞟了院长一眼:“部队有的是,你的用途?”
“我要带部队去保护学院,还有大图书馆。”罗伦佐院长急切的说:“不用太多,五百人就够了!”
“皇家学院,皇家大图书馆。”科恩点点头:“难为你从黑暗行省赶来,我都没想到保护这些地方……卡罗斯,给院长两个近卫营。”
“是的,陛下。”总参谋官拿出军令递给院长:“近卫军第七、第八营,就在这条街後面。”
“陛下也给我军令,我要去干我的事了。”大法官走上来,笑著说:“我自己带了执法队来。”
“笑笑笑……都快成笑面虎了。”科恩把军令塞到杰克手里,小声叮嘱:“注意点安全。”
“没问题。”年轻的大法官答应著,笑嘻嘻的走出去,一路上没有一点帝国大臣的样子,不是拍拍这个军官的头,就是踢踢那个军官的屁股。
科恩陛下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吞下最後一块蛋糕。
“陛下,可以开始清理皇宫了。”总参谋官走过来:“你要去看看吗?”
“当然,备马。”
近卫军的小股部队分布在城中的大街小巷里,他们正在向导的指引下挨家挨户的搜索叛军残兵。
向导们手拿记载著每户居民人数的文册,仔细比对清点。那些换上平民服装的叛军被一个个指认出来,押到街面上,当一条街清理完毕之後,叛军残兵被集中起来处死。
皇家卫队排成严密的人墙,护卫著科恩,从皇家专用大道抵达皇宫广场。
皇宫前的广场已经是凯达军的地盘,行事招摇的士兵们还从城外推来几具楼车,供各个方向的指挥官使用。
一队队翼人盘旋在皇宫上空,时不时的向里面射几箭。还有人在用传音魔法向皇宫里喊话。
“……皇宫里的杂役、内侍、厨师、技师们听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门,不要收留、藏匿叛军士兵,违令者死。当近卫军进入皇宫时,要第一时间大声说明自己的身分,提供叛军隐藏线索,违令者死。保护皇宫财产,不得偷窃、哄抢、破坏,违令者死……”
科恩·凯达登上正门外的楼车,看著紧闭的宫门,有点皱眉。虽然嘴上说打烂了不心痛,可这毕竟是菲谢特自小生长的家,舍不得。
“接上头了没有?”总参谋官问包围皇宫的联队长:“什么时候开始进攻?”
“刚才联系了一次,里面发生了一些事,情报员又进去了。”联队长一个立正:“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
“鲁曼人呢?”科恩问了一句。
“鲁曼在情报人员的严密监视之中,绝对跑不了。”联队长回答:“我们把那些逃跑大臣的脑袋给他送了回去,让他明白自己逃不掉的。”
“再不能拖了,时间一到就要开始进攻。”总参谋官看了一眼科恩陛下的脸色:“派你最精锐的部队,尽量减少破坏。”
“是的,长官。”联队长行了个军礼,赶紧去安排了。
广场上响起成片的口令,近卫军士兵卸下身上多余的东西,轻装列队,进入突击区域准备强攻。天上的翼人慢悠悠的兜著圈子,不动声色的完成一切准备。
“陛下,一切准备完毕。”联队长请示说:“时间到了。”
科恩正俯瞰著皇宫,双唇一开,轻轻吐出一个字:“打。”
楼车上的旗手摇晃著旗帜,早巳排列好队形的翼人从各个方向飞来,在皇宫上空交错而过——这一刻,所有还在皇宫空地上活动的人都会被射成刺帽。
号角鸣响,杀声再度响起。
几百具轻便云梯同时架上皇宫墙头,精锐的近卫军士兵从几个方向同时攻击。几处宫门有完善的防御设施,防守的叛军兵力又多,立即陷入激战。
科恩站在楼车上,眼睛注视著战局,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陛下,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总参谋官靠过去,很神秘的把声音压低:“我们抓到了一个俘虏,是督战队少将。”
“那又怎么样?”
“到目前为止,这是唯一的俘虏啊!”卡罗斯露出了狐狸尾巴:“他们已经把这个俘虏带来了。反正打皇宫也不怎么好看,陛下不如去审问俘虏吧?”
“也好,带他上来。”科恩似笑非笑的看著卡罗斯:“你来审,我来看。”
“又是我?”
“少将审少将,这很合适。”科恩陛下已经找了一张舒适的椅子,先把自己放了上去,再命令近卫:“去把俘虏押上来。”
两个身材魁梧的士兵架著一个双手反绑的中年男子,从阶梯一路飞奔上平台。立正之後,一个士兵抓住俘虏的头发,把他的脸展示给在场的人看。
落到凯达军手里的人没什么好待遇,俘虏的军服早就被扒掉,仅剩的内衣也破破烂烂,从头到脚的皮肤不是红肿就是青紫,显然被很多士兵关照过。一张脸倒是乾净,五官也还端正,可惜嘴角牵出的些许血丝破坏了整体美感。
在众人的目光中,俘虏微喘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用轻蔑的眼神扫视著所有人……很快他就清楚了自己的处境,目光变得尖锐,直直的罩定黑发黑眼的科恩陛下。
科恩安静的坐著,一点也不心急,仿佛把这个俘虏当成视野里的一颗普通的沙砾。
“没什么严重的伤吧?”看到陛下真的不出面,卡罗斯只有自己开工,他先上前一步,不无关心的问:“督战队少将总指挥官,你可能想自己站著吧?”
“一点小伤,不算什么。”俘虏用轻蔑的态度回答,沉稳的目光还是盯著自己的目标。
“不错,够硬朗。”卡罗斯冲押解俘虏的士兵一扬头:“让他跪著回话。”
膝弯被踢,俘虏的膝盖重重的撞在地板上,地板“砰”的一声响,俘虏也把目光投在卡罗斯身上——这才是他目前的对手。
“你的姓名、军衔、职务、所知鲁曼的一切,全给我说出来。”卡罗斯依然保持著微笑:“说重要的。”
俘虏骄傲的笑笑。
“高等级军官,是贵族吧?”卡罗斯拿过一张椅子:“从军队里混出来的,我就不用提醒你——拖延问候会有什么後果了。”
“既然你也是少将。”虽然是跪在地板上,但俘虏还是试图抬高自己的目光:“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你。”
“事实上你知道的东西,我们未必就不知道,战争进行到现在,你脑子里那点东西还有什么价值?”卡罗斯呵呵笑著:“怎么说你也是个有名有姓的军官,我不过就走走过场而已。如果以後有人不小心问起,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成……落在军队手里都一个样。”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坦白的讲,是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卡罗斯收起笑容,毫不留情的说:“从你被俘到现在也有点时间了,我也听说你被人群殴过。如果你没话想对我们说,为什么不自杀呢?我们虽然看管著你,但你咬舌头撞墙的机会总有吧?如果那样的话,我们都免得尴尬。”
“如果你没话对我说,又怎么会带我来这?”俘虏哈哈一笑:“凯达家的逼供手段我听说了,我也想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我刚才已经说了,就目前的局势而言不值得在你身上使用逼供手段。”卡罗斯口气平淡的回答他:“你我都是军人,因为你之前的战斗打得不错,所以才留个说话的机会给你。如果你真的不想说什么,我们也不勉强。”
俘虏稍微楞了一下,随即轻哼一声:“凯达军什么时候出了大义凛然的人物?”
“我这大义凛然的人一直就待在凯达军中,只是你现在才发现而已。你身处的环境是这么污浊,有这样的感受我不奇怪——等等。”卡罗斯在一份传令官递来的文件上签了字,然後再转头说:“对待敌军的将领,我们通常的手法很单纯:以敌军的战绩来决定它指挥官的待遇——如果你的部队是窝囊废,你会被一个刚入伍的新兵以杀鸡的刀法处死。”
“那么我现在呢?被你以杀龙的刀法宰掉?不都是一死?还讲究这么多?”
“在宰你的时候,至少你能穿上整齐的衣服,条件允许的话还能和家人见面。’卡罗斯一本正经的回答:“当然,你不能要求有人观礼。”
“我还没听说过落在凯达家手里的人能有过体面,你的欺骗手法并不高明。”
这次换卡罗斯用上轻蔑的语气:“谎言与欺骗是你主子的专利,你以为凯达军中顶天立地的军人跟你主子一个德行?”
“鲁曼陛下的名声再怎么坏,他依然是我等愿意以性命去保护的皇帝,什么欺骗与谎言,对待敌人就应该这样做!”俘虏反驳说:“而你们,什么顶天立地的军人,不过是屠夫!”
卡罗斯抬手阻止了要打人的士兵,用凌厉的目光盯著俘虏:“鲁曼谋反弑君,颠覆帝国,把国民置於水深火热之中!你认为鲁曼的所做所为是正确的?你应该知道,仅仅一个圣都大乱,死了多少平民,又有多少家庭被拆散!”
“没错,我们是造反了,但我们是推翻夏麦家族的统治,而不是国家的叛徒!”俘虏毫不示弱:“如能改变统治,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真是很新鲜的言论,谋反却不是国家的叛徒——你心智还健全吗?说出这种牵强的话不觉得脸红?”
俘虏昂起头,不甘的吼道:“难道夏麦家族就是国家吗!斯比亚帝国又是什么时候成了夏麦家的私产?夏麦家族自从成了皇族,只要是其血脉就天生有特权……哪怕是一个蠢才,只要碰巧生对了地方就可以享用一切!这样的传承,难道不可以反?夏麦家若真的贤明,我家怎会就剩了我一个人?这样的皇族难道不应该反?你们杀了我又怎么样?如有来生,我依然会追随鲁曼陛下!”
“意志很坚决啊!”卡罗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你这样死忠的例子很少见,完全可以编入学院教材,为世人所警惕。”
“无所谓了,反正在你们手上也由不得我。”俘虏看著卡罗斯,用颤抖的声音大笑著:“正统?王朝?都他妈骗人的——你们标榜的夏麦王朝又是什么好路数?他们四百年前若不是灭了众多势力能有今天?!为了国民?国民不过就是争霸的附加品而已,杀得乾乾净净,十几年後又像野草一样疯长出来……”
“四百年前的帝国被魔族摧残,各个贵族互相纷争,民不聊生!夏麦家族靠著勇武仁政平定乱局,白手起家,靠著自己十几代的努力才建立了繁荣的帝国。”卡罗斯以坚定的目光回望著俘虏:“是非曲直,国民心中有数,我可以把你的话公告天下,让国民自己来判断。”
“愚昧的国民怎么会明白这些?他们只要衣服、只要食物!”俘虏毫不示弱:“只可惜鲁曼陛下的宏图伟业毁在你们手里!现在,凯达家族成了皇族,科恩·凯达应该心怀感激才对!”
“这就是区别所在了,你认为这世上谁都想当皇帝吗?对我们的皇帝来说,当上皇帝才是一件痛苦的事。”卡罗斯爽朗的笑起来:“睁开你的小眼睛看看吧!你们败在谁的手上!被最看不起的国民打败,心里不会憋得慌吗?”
“我不服!”
“服也好,不服也罢,你反正是没机会重新来过了。你听见这欢呼声了吗?总攻就快结束,这是整个讨逆战争的句点,也是你生命的终点。跟你的这次见面没有什么收获,我很遗憾。”卡罗斯来回走了几步:“你刚才说,你不服皇族的人天生有特权是吗?如果你和你的王子真的认为夏麦家族没资格坐皇位的话,可以!但是你得证明自己的确比夏麦家要强才行。你不是觉得国民只要衣服相食物,才不管什么正统之类的吗?也许你是对的,可是你的主子并没有让你口中的愚民们满意。”
“假以时日,我们必定比夏麦家要强得多!可惜我等无用,反让凯达家占了便宜……”
“那就没办法了,现在是我们胜利了,这说明凯达家比你的主子更有资格做这些事。如果你心里实在不能平衡的话,就当你主子造夏麦家族的反,凯达家造你主子的反好了。”卡罗斯轻蔑的摇了摇头,对押解俘虏的士兵说:“带他去见军法官,先收押。”
俘虏刚被押下去,负责指挥战斗的联队长就冲上了楼车。
“报告陛下,我们拿下了皇宫,除了宫门之外叛军防守薄弱,主要官员全部被毒死在大殿里。”联队长急切的说:“但我们找不到鲁曼。”
科恩转头看著这个联队长:“你确定他没有逃走?”
“没有!我们的情报人员一直监视著他,但负责中间联络的情报员也被毒死,所以暂时失去联络。”
科恩想了想:“圣都完全拿下了是吗?”
“是的!”
“那么鲁曼能去的地方就不多……”科恩淡淡的回答:“等等吧!他跑不了。”
第十七集篇外篇“黑暗传说──久违了,圣都”
天空中烟雾弥漫,街面上一片嘈杂,适量部队进入圣都城之后,凯达军把四门紧闭。
如狼似虎的士兵带着向导,在全城进行大搜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叛军,仔细搜查每一个城区、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每一个角落!
“凯达家清剿叛逆──开门!”
“所有人靠墙角一字排开──户籍拿出来!”
“户主在哪里──*的脸朝墙!”
“这是什么?菜刀?干你娘!你家用一臂半长的战刀切面包──押走!”
“这盔甲哪来的?上面的血迹哪来的?这是不是国贼的徽记──你是叛军一伙的!”
为了应付圣都战役后的搜查活动,凯达军后勤部准备了二十辆马车的短绳,但军官们很明显对情况的严重性估计不足,圣都城里同情叛军甚至同流合污的平民大有人在,这些用来绑人的绳子很快就被分光用完。
好在随后赶来的执法团士兵还有一手绝活,于是跪在街上的人一半反绑着双手,另一半运气不好的,双手关节被活生生的扭脱臼,这些倒霉蛋痛得汗湿衣衫──同时也再次明白一个道理,谁也别指望会在军队手上得到什么好待遇。
这种大范围的清洗很容易引起恐慌,圣都城里再次响起连片的号哭。
“我不是叛军啊……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只是买了一把刀啊!”
“父亲,求求你们不要抓我父亲!我家是开当铺的,有盔甲不奇怪啊!”
“讲讲道理吧!叛军鱼肉百姓,我们日盼夜盼,没想到凯达家也乱抓人啊!”
面对这些哀求,还没从战争状态恢复过来的士兵根本就无动于衷,他们心里只认一个理,长官的命令高于一切,任何东西都打断不了他们执行命令的决心。对平民拳脚相加是很普遍的现象,很多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无助的翻滚在瓦砾之间。
平心而论,在叛军当做大本营的圣都,普通居民多多少少都会跟叛军有些来往,这是无法避免的。
当然了,做为一个维持过一段时间的政权,叛军的作为就算再怎么糟糕都会有一定的民众基础。
而凯达家要想安安稳稳的入主圣都,那就必须要把这些支援叛军的民众挖出来──是的,这不算是仁慈的行为,但这却是明智的选择。
但凯达家族毕竟是名门望族,不会不加区别的滥杀。这只是大范围的初选而已,在所有有嫌疑的人的揪出来之后,很久以前就潜伏在当地的情报系统派人来辨认,没有谁比这些情报人员更清楚自己辖区的状况了。
那些往日流浪街头的乞丐,或者好勇斗狠的流氓们换上了军装,人模狗样的跨着腰刀出现在平民面前。平民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人走近自己,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拿着小册子,挨个分辨着。
“这家是开饭馆的,今天早上被叛军逃兵硬逼着买了这副盔甲,没有问题。”
“这家人一家六口,有两人死于圣都大乱,恨叛军入骨,也没问题。”
“这几位开旅馆的也没问题──我说夫人,下次遇到可怜的乞丐可不能用棍子打了。”
情报人员身后跟着内政官员,在确定一家人的清白之后,他们马上会为这家人发放新的户籍,对关节被扭脱臼的,还会给三个铜板的安抚金。虽然只是三个铜板,外加一声“得罪”,但这就意味着一家人自此被凯达政权承认。
于是前一刻还在心里咒骂凯达家族的居民们,又连忙开始感恩戴德起来。
“哎哟!老爷,我们又见面了。”时不时的,情报人员会揪出真正亲叛军的居民:“我记得您的儿子在叛军里混得很好啊!已经做到中尉了是吗?”
“军爷开恩……”
“不必求我,有话跟军法官说去。记上,这是叛党。”
士兵们涌过来,用沾着颜料的大笔在指认出来的叛党脸上划一个圈,再重新捆绑起来,无论身分背景,人押去城外等候审问,家产全部充公。
每个城区都在这样干,在当天及第二天,圣都几乎有十分之一的人被押解出城。
对于战后民众的清理,各个系统的官员们早有纷争。战地管理的官员们主张就地审判、处理,因为这样会达到强烈的震慑效果,要知道,帝国现在还有为数不少的行省没有光复,至少在名义上还是在叛军的掌握之中。
但纯内政系统的官员考虑到战后的重建及安抚的难度,极力主张从宽处理这类国民,他们的理由也很正当。
一来可以显示凯达家族的大度与宽容,二来也可以很快的建立起正常的次序,如果按战地管理方面的意见办,一个处理不好──例如说出现大范围的滥杀,这就会在民众心中埋下不利于统治的隐患。
对于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国相和内政监督们并没有选择,而是以“前线局势复杂,一切决定权都在皇帝手里”的藉口,让科恩自己决定。
当两派官员赶到科恩陛下面前时,皇宫才刚刚打下来。
两派官员在他面前激烈辩论,争得面红耳赤。但科恩陛下却仰坐在躺椅里,双脚翘在栏杆上,闭着眼睛,非常悠闲的样子。
当两边的人说得口干舌燥之后,皇帝陛下才睁开了眼睛。
“以今天天黑为限,天黑前,在清楚认定的基础上你们可以抓人,天黑之后,除了巡夜的小分队,所有部队回归营房。”科恩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但却是不愠不火的看着官员们:“在此同时,内政官员接手,治安交给警备队。”
“陛下──您这是一刀切啊!”当时就有内政官员反对,他们把头摇得像风车:“不公正,这不公正。”
如果是其他帝国的皇帝,说这种话的官员早被押下去打板子了。但在科恩手里却不会出现这种事,对皇帝说真话,是一个大臣最基本的权利跟义务。
“军队进城,有点乱子是免不了的,只要他们不奸淫掳掠,那就是好士兵。为了维持国家安定,国民这点委屈算什么?要想被和蔼的对待,先得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个道理不难懂。”陛下用平淡的口气开解着官员们:“这个决定不是两边讨好,事实上,内政系统的职权之一就是极力弥补战争创伤。就现在来说,军队清洗就是不可避免的创伤之一。”
“皇帝陛下,我们是在弥补啊!可军队这样做,国民们会讨厌军队的。”
“说你们笨吧!你们又不服气。”科恩微微的摇着头:“你们不会把国民憎恨的目标向叛军身上引导吗?”
“引、引导?”
“简单点说,就是嫁祸,这个你们总会吧?”皇帝陛下抄起双手,心不在焉的用目光眺望着远处:“再让国民们亲自参加那些人的审判,放手让他们做,那些人的家产就分给本街区的人,让他们投入一点……还有谁会恨自己的作为呢?”
“可是……皇帝陛下……”
“我已经说过了,去执行。”科恩转过头来:“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这场争辩就此结束在皇帝陛下的平淡目光中,于是才有了一边拳脚交加、一边松绑给钱的奇怪现象。内政官员们一边拍着居民的骼膊,一边把所有的过错栽到叛军头上,斯比亚的国民也生平第一次领受了区别对待。
当一个街区清理完毕,内政官员们站在废墟上激情洋溢的宣布本街区战时统治结束的时候,居民都抱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特别是听说过几天要开审判会,自己有东西可以分的时候,他们的热情越发高涨。
那些亲叛军的居民家里是富得流油,大家已经眼红很久了,身体上的伤痛还没有完全消失,大家就在高呼皇帝万岁……科恩陛下自己没花什么钱,用别人的家产稳定了民心。
处处都是欢呼,而此时的科恩却露出一抹苦笑,低声对自己身边的人说:“看,其实当皇帝不难,如果你能忍受对自己的厌恶。”
白影回答他:“我还以为你对这种手法自鸣得意。”
“我早就用腻了这种流氓手法,上辈子就用腻了。”科恩陛下倚靠在栏杆上:“当个皇帝,跟当个流氓头有什么区别?”
“具体的区别我不知道。”白影对这样的科恩露出一个很罕见的微笑:“如果你是一个流氓,至少我不会在你身边。”
虽然皇帝陛下以前有“流氓总督”的绰号,但他从来没有自己证实过,还有这个大胆的侍女,能跟着皇帝是多大的福气啊!她怎么还可以挑三拣四……反正这样的对话把楼车上的近卫们吓得脚跟发软。
唯有总参谋官在心里大呼万岁──在这个时候,多一个白影在科恩身边为他排解压力,真是太好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喧闹的圣都在逐步恢复平静,街道上有警备队员检查行人,内政官员们从城外搞来了帐篷,供家业被毁的居民们安身,他们还弄来了粮食。
医疗人员在救治了军队伤员之后,也开始治疗居民中的伤员。圣都,正在一点一滴的恢复着。
在这个时候,再没有其他人会比皇家学院院长更加暴躁的了──其实让罗伦佐院长暴跳如雷的原因很简单,皇家学院此前被叛军当成了临时军营使用,当他带着人来保护时,这里是一片狼藉。
满院子来不及逃走的伤兵,最神圣的讲坛上堆满了污秽的杂物,文献古籍被叛军拿来烧水……罗伦佐院长是个什么人物?这位军纪监督一看到心爱的学院成了这个样子,双眼立即就红了个里外通透。
一千多叛军被他叫人丢到了大街上,他甚至亲自冲上去打了伤兵耳光,虽然这行为对事情没什么帮助。
好在临近的皇家大图书馆没被怎么破坏,基本保持完好。但什么事也别想瞒过精明的罗伦佐院长,他只是翻查了一下藏书目录,站在他面前的“叛军政权皇家大图书馆馆长”就吓得腿肚子直晃。
“火塞亚全书哪去了?古塔夫记事孤本哪去了?修缔历史记哪去了?!”他毫不客气的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不出来,我活埋了你!”
“都、都在各部官员家里……被当成礼物送出去了,我、我这里有借条……”
“身为馆长却保护不了藏书──你怎么不去死!”
罗伦佐院长一把抓过借条,带着整整一个近卫营出去追讨这些国宝。他有帝国军纪总监的职务在身,在宵禁的圣都城里畅通无阻──事实上,他的为人很得军队系统的尊敬。
叛军政权的要员们不是被主子毒死,就是被凯达军监禁起来,剩下那部分早先跟凯达家有过联络的也是提心吊胆,哪里敢得罪这位发起火来比军人还凶残的人物?
结果一番折腾下来,罗伦佐院长还赚了──跟他行动的士兵可不管那么多,只要是书就拿走。
有人连家谱都被士兵抢了,跑到皇帝陛下那里去哭诉,但无一不是吃个闭门羹。科恩陛下转过身来就让总参谋官起草一份嘉奖令,表彰罗伦佐院长保护帝国国宝的行为。
这下,罗伦佐院长就干得更带劲了,虽然他嘴上说并不看重皇帝陛下的嘉奖。
也许是因为院长大人的过激行为所致,有人在不久之后就在一个街角发现跟随着鲁曼的情报人员留下的暗记,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科恩那里。
“他在圣都神殿。”科恩带点惊讶的看着总参谋官:“你确定?”
“是的,陛下。”卡罗斯给了科恩肯定的答覆:“这下就有点麻烦了。”
“麻烦?有什么麻烦的?”
“那个……陛下,任何人都不能带兵进神殿,更别说抓人了。作为光明神族在人间的代言人,他们有远高于世俗官员的身分。”卡罗斯少将干咳了一声,为他的皇帝小声解释:“在神属联盟里,这可是最基本常识。”
“别人对神殿有顾忌,可我没有。传令,先给我把神殿围上。”科恩陛下冷冷一笑:“我们去走走吧!”
“可是陛下……”
“不要废话了,士兵们因为我一句话就上刀山下火海,而他们的皇帝却连神殿都不敢进,这还像话吗?”科恩示意白影给自己挂上配剑:“神殿啊!本少爷久违了。”
这话刚好被走到楼车顶层的罗伦佐院长听到。
“皇帝陛下说得好!”罗伦佐院长第一次主动向科恩行礼:“陛下的决定非常正确,臣下愿意随同前往。”
“是吗?院长跟我一起的话就得准备马车了。”科恩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走过去跟院长亲切的交谈起来:“我的院长,我今天才发现你的性格适合当军人啊!”
“有机会展露这样的性格,是我的不幸。”罗伦佐院长跟科恩并肩走在阶梯上:“陛下,我听说你虐待我的学生,事实上他们向我哭诉过……”
“小事,你也知道军情紧急,我哪来时间跟他们讲道理?”
“但是陛下你侮辱艺术这件事……”
“艺术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心情而异。”
“你这是狡辩。”
“谢谢夸奖。”
卡罗斯少将看着“一老一少两个混蛋”争辩着走下去,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虽然心里很不赞同,但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叫人准备马车。
圣都是斯比亚帝国的国都,作为光明神族无上权力的象征,神殿的建筑规模当然不会小。仅仅为了包围神殿,凯达军就出动了两个近卫团。
当皇帝陛下的马车到达时,工兵团已经挖出了五条从神殿通向外面的地道,彻底断绝了目标再次逃跑的可能性。
科恩中途下车查看了其中的一条,还和工兵团长闲聊几句,最后还用无限留恋的语气说起小时候点烟熏兔子的事情。
皇帝陛下一离开,聪明的工兵团长立即命人扒开地道口,向里面丢那种要干不干的柴禾,然后点火……
“皇帝陛下驾到──行礼!”监视正门的军官一声大喊,一溜小跑到马车前:“报告陛下,我们刚才再次确认了,目标的确在里面。”
“干得不错。”科恩跨下马车:“他们什么反应?”
“祭司们大声咏念光明神王语录,用身体堵在门口。”军官一脸的费解:“难不成他们的身体能挡刀子?”
“难为你知道他们在念神王语录,非得给你们补补常识了。”学院院长也下了马车:“陛下,以神佑骑士的名义进入吧!”
科恩摇摇头。
院长加重了口气,再次复述自己的意见:“陛下,我请求你以神佑骑士的名义进入,在这个节骨眼上,请不要为帝国添麻烦。”
“我的院长。”科恩突然转过身来,双手放在院长的肩上:“我去抓我的仇人,为我最亲密的兄弟报仇……我不想以其他的身分去,就以我个人的名义,科恩.凯达的名义。就算你不允许,也请你放任我这回的决定。”
说完,科恩放开手,大步流星的走向神殿正门。皇家卫队早已冲出,超过科恩身前几十臂的距离,白衣飘飘的白影也走在科恩身边,一步不落。
“愚蠢、笨拙、头脑发热!”院长几步追上,用极小的声音在科恩耳边嚷嚷:“你是皇帝,不能感情用事……”
“院长,感情曾经是我生活的全部。”科恩停下脚步,双眼瞪着罗伦佐:“你可以不跟着来,但请不要阻止我。”
罗伦佐心里暗叹一口气,虽然不认同科恩的做法,但还是跟着科恩走向神殿大门。
“来人停步──这里是神殿,最光荣神圣、不容亵渎的地方!”一群祭司挤在门口,语气强硬的警告着靠近的人:“敢冒犯者,一定会受到光明神族的惩罚!”
这种对世俗人有无尽威慑的话对岩石等人毫无效果,身材剽悍的岩石往门上一靠,一拳就把喊话的祭司打得口喷鲜血倒飞进庭院。
“伟大睿智的光明神王会为你出头吗?”出人意料,第一个冲进去的是院长,他指着倒在地上的祭司破口大骂,并抢在第一时间为祭司们定下了罪名:“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你这种卑鄙小人称呼光明神王的名号简直就是亵渎!”
院子里一片混乱,后面的士兵们在吵闹声中不断涌入。祭司们不敢跟科恩等人耍威风,但敢跟士兵们拉拉扯扯,不过凯达家的士兵根本不吃这套,拉扯很快变成一边倒的打斗……
“大胆!”神殿前院通向大殿的通道上,站出来一个地位稍高的祭司,他义愤填膺的大吼着:“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神殿、还有没有光明神族!”
这句话是用传音魔法喊出来的,连包围在神殿周围的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随着他的喊叫,十几个地位低下的祭司正吃力的挪动着一尊光明神王的雕像,他们把雕像从殿里搬来,放在喊话的祭司身后。
“你凯达家要翻天了,进入圣都之后,你一不晋见,二不请安,这本已失礼。到现在居然带兵闯神殿!”祭司背靠着光明神王的雕像,他越发的理直气壮,猛力拍打着胸口叫嚣:“来啊!打这踩过去啊!”
科恩仍然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向前,卫队在岩石带领下提前涌上。看着士兵们狰狞的脸色,祭司们大惊失色,等觉得事情不妙想要开溜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别跑。”一个翼人近卫军官拉住想开溜的祭司头子,一拳就把他打翻在地:“我们会满足你的。”
然后大队人马真的打他们胸口上踩过去了,躺在地上的祭司们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神殿的地位是无比崇高的,祭司的地位也是一样。平时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吓得魂不附体的祭司,为什么今天会落得如此下场?难道这些士兵不是神属联盟的人吗?
科恩站到大殿后的广场上,轻声对岩石说:“找他出来。”
“长官命令──抓鲁曼出来。”岩石大喊一声:“挖地三尺也得把他翻出来,要活的!”
部队回应一声,分做一队队散开,提刀拿枪的翻查起每一个房间。
士兵们粗鲁的动作引发各种东西碎裂的响声,就连大殿的雕花玉石门都给士兵们砸得粉碎……
神殿向来是极尽奢侈的,现在的每一声异响,都能让躲在后面的大祭司心里滴血。
在近卫军士兵成功的拆毁了大殿之后,大祭司打发人来请科恩陛下“入内堂说话”。
“不好吧!”可恨的科恩还装模做样的推辞:“神殿内院是神殿高官起居之地,世俗官员进入不大方便……”
“皇帝陛下开恩啊!还请看在往日熟识的份上,放过神殿吧!”来请他的祭司苦苦哀求:“神殿积累的这点家当不容易啊!还请皇帝陛下高抬贵手。”
科恩立即就高抬贵手──抬手就是一耳光!
“你们的架子见长啊!”旁边的学院院长一看苗头不对,立即就跳出来:“神佑骑士到来,大祭司居然不出迎──仪仗也没有!”
“马上就来、马上就来──”挨打的祭司捧着高肿的脸,慌张的跑向内院。
科恩又好笑又好气的看了罗伦佐一眼,对这老头的坚持也有点无可奈何。
如果是换了在其他地方,罗伦佐院长肯定第一时间跳起来跟科恩吵,但在外人面前,罗伦佐院长还是得极力维持皇帝的威仪,尽自己的全力弥补皇帝行事方式里的错误。
在以前的日子里,院长都是站在科恩陛下的对立面,被科恩陛下以强硬的手法对待。今天跟在科恩身后,看科恩以特有的手段对付别人,心里也总算找到点平衡。
再说对这些祭司,院长心里同样没有好感。
不大一会,服软的神殿大祭司带着仪仗出迎,把科恩陛下一行人毕恭毕敬的请进内院。
在神殿豪华的大议事厅里,科恩不慌不忙的坐在主位上,一点也不急于开口。祭司们招待的茶点被白影一一检查之后,才被允许摆放在科恩面前。
穿戴得体的大祭司坐在科恩陛下对面,他那带笑的脸上,表情不无尴尬。
“神佑骑士远道而来,想必非常辛苦了。因为光明神族的命令,战争期间没有派祭司到军中为将士们祈福,还望神佑骑士不要怪罪。”说过了开场白,大祭司小心翼翼的问:“不知神佑骑士夜里来访,这是为了什么事?”
科恩微微一笑,并不回答。站在他身后的总参谋官轻咳一声,示意某人出面。
“大祭司阁下,这里在座的都是有身分的人,也是斯比亚帝国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当然不用把话挑得那么明白。”罗伦佐院长笑咪咪的开了口:“我们得想个办法,避免神殿的名声受损。”
“是,是,那是当然。”
“国贼鲁曼是在你手上吧!”罗伦佐院长端起水杯,抬起眼睛看了看装糊涂的大祭司:“你可以让手下把他交给外面等候的士兵,那么我们今天的到来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拜访。”
听完院长的话,大祭司不置可否的微笑着,他欠了欠身子,眼睛看着科恩陛下:“神佑骑士殿下,就神殿的立场而言,世俗中人的罪行再大,他也是光明神族的子民。身为祭司,我们有救赎他的义务。”
科恩偏了偏头,没搭理他。
“大祭司阁下,这个人罪行滔天,已不是神殿所能庇护得了。”罗伦佐院长放下手里的杯子:“你心里应该明白眼下的事态,我们也不想与神殿有什么不愉快。”
“院长的话很对,我完全同意,事实上神殿与凯达家族的关系一向很密切。”大祭司看科恩根本不说话,只得把头转向院长:“是,这个人眼下是在神殿。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我们也多少了解一些……但神佑骑士能不能听听我们神殿的建议?”
“如果仅仅是建议的话,当然多多益善。”
“不知神佑骑士准备怎么处罚这个人?”大祭司笑笑说:“是的,他有罪,但他仍然是一名贵族。我们当然希望他能保持一个贵族的尊严。”
“您的意见我们会郑重考虑。”院长点着头回答:“但我现在无法承诺什么,你知道,这最后的决定权是在神佑骑士手里。”
“还请神佑骑士阁下卖我个人情。”大祭司请求科恩:“这话是他──他讬我转告您的,如果您要结束他的生命,他想‘笑着死’。我个人当然希望能得到您肯定的答覆。”
科恩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大祭司,大祭司不明就里,只能闭上嘴。在场的所有人里面,也只有总参谋官知道陛下疑惑的原因。
“陛下,所谓的‘笑着死’,就是没有痛苦的死法。”总参谋官靠上前,跟科恩咬耳朵:“具体的做法多种多样……”
科恩这才释然,向院长点点头。
“好的,神佑骑士答应了。”罗伦佐院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交人吧!”
大祭司转身吩咐几句,一个小祭司飞跑着离开。不一会,昏睡中的鲁曼就被交到了近卫军手上,总参谋官亲自去辨认过,确实是鲁曼。
随同鲁曼被交出的人足有三十个,除了三个侍妾和贴身近卫之外全是鲁曼的心腹官员,其中有五个还是科恩这方潜伏在鲁曼身边的情报人员。
他们全部都昏迷不醒,看来是白祭司们用魔法催眠──到最后,鲁曼还是被他的主子出卖了。
“哎哟!大祭司就是聪明。”看到昏迷在地上的一大片人,科恩第一次说了话:“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哪里,哪里。”大祭司嘴里还在谦虚:“我怎么可以和神佑骑士对着干?”
“好,有你这样的大祭司,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科恩亲切的拍拍大祭司的肩膀:“早知道这样,你叫人通知我一声多好,刚才多有得罪了。”
“没事没事……”
“你给我面子,我当然要给你面子。”科恩陛下呵呵笑着:“刚才士兵们不小心,在前院伤了人……这样,你把祭司们集中一下,我来说上几句,为他们宽宽心。”
“不用了,神佑骑士事务繁忙……”
“又不给我面子?”
“不敢不敢,我这就安排。”事实上,有神佑骑士的道歉,这本身是一件很长脸面的事,大祭司也不是真心推辞。
“你帮我大忙,这是小事嘛!”科恩抬腿往外走:“一起走吧!”
圣都神殿编制庞大,上上下下近千名祭司,集合的话是会花上一点时间的。科恩陛下在跟大祭司闲谈几句之后,找个藉口和院长坐到了马车上。
“陛下今天的表现非常好。”一上马车,罗伦佐院长就对科恩大加称赞:“舍得在恰当的时候放下姿态,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一会讲话的时候,不要说得太露骨……”
“讲话?”科恩陛下邪邪一笑:“什么讲话?出发!”
罗伦佐院长大吃一惊,正要反驳的时候,卫队已经护卫着马车出发了。
祭司们在广场上集合完毕,大祭司却找不到科恩,等来等去,等到一个凶巴巴的军官。
“不知神佑骑士他什么时候……”大祭司上前询问科恩的去向,却被军官一掌推开,一屁股坐倒在地。
“长官有令!”军官站在讲台上:“圣都神殿祭司身负神恩,却是非不分、黑白颠倒,在叛乱中散布叛逆言论,鼓吹国贼为正统,他们违背了神族的意志,辜负了神族的信任──现决定全体收押,等待神族派员惩罚!一个不剩的给我抓起来!”
周围的士兵猛扑过来,祭司们一片慌乱……
地狱之岛,黑暗魔王宫殿。
匍匐在地的魔将把斯比亚帝国的最新情况回报给黑暗魔王后,跪着退出大殿。黑暗魔王嘴角带着点笑意,平静的注视着自己的两个女儿。
长公主看看自己的妹妹。
“因为我的任性,坏了父王的大事,还请父王责罚。”小公主低着头,向黑暗魔王跪下:“没能顺利魔化,是我的错。”
“第一次施展魔化,出点错误不算什么,一个小小的斯比亚帝国,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黑暗魔王平静的回答:“但你选择了魔化他,就一定要做到。做事半途而废有违魔族的传统,你的身分高贵,更应该注意这点。”
“谢谢父王指点。”没有魔王的话,小公主不敢起身:“女儿一定会做完这件事。”
“起来吧!”魔王点点头:“一个人类从你手上逃脱,对你来说是一个教训。好好跟你大姐学习,下次再努力。”
“谢谢父王。”
“父王。”小公主退出大殿之后,长公主才向黑暗魔王发问:“斯比亚帝国的局势可说已经尘埃落定,我们以后要怎么做?”
“不需要我们做什么,科恩.凯达自然会做些什么出来,他是个不甘寂寞的性格。”魔王微笑着摆摆手:“失去了菲谢特.夏麦的约束,又手握帝国权力,神属联盟会出大乱子。”
“父王的意思是说……他会找联盟内其他帝国的麻烦?”
“这个可能性会很大,任何人类登上王位都会迷乱一阵,科恩.凯达又会有什么反应?他会怎么玩弄手中的权杖?我很想知道,神王那边想必也是这样的态度。”看来,黑暗魔王的心情非常好:“找个恰当的时机,让魔将去接触一下,了解一下细节。”
“是的,父王。”
“神魔大战之后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你也轻松一下吧!”黑暗魔王最后嘱咐一下女儿:“到处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是。”
长公主一走出宫殿,就看到小妹一脸索然的徘徊在走廊上。
“大姐……”看到姐姐走来,小公主欲言又止。
“好了,不用担心,大姐会教你魔化魔法的。”长公主抚摩着妹妹的头:“父王那里,不是也说原谅你了吗?”
“可是……很丢脸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下次做好不就得了?”
“那我学会了之后就能去魔化他了吗?”
“不行,现在科恩.凯达是一国帝王,按照协定是不能魔化的,这件事就得看时机了,手法也得巧妙才行。”
同日,天堂之岛,长公主宫殿。
光明神族的两位公主殿下在花园里相对而坐,公主们的神态都很祥和,看来上次与魔族公主会面的事件让她们尽释前嫌。
中间的几案上摆着一封拆开的书信,两位公主的目光都停留在信笺上。
“没想到,科恩.凯达还有当皇帝的潜能,居然用这件事来刺探神族对他登基的反应。”好半天之后,小公主才开了口:“以前讨厌他是没有原因的,现在总算找到一个。”
“小事而已。”长公主用手腕托住下巴,轻声说:“对于新即位的皇帝,一向的惯例是要给予关照。”
“可这次不一样。”小公主皱皱眉头:“关照了他,神殿的上千名祭司就得掉脑袋。”
“那些废人还要来干嘛?留着他们的命只能坏事。”长公主淡淡一笑:“你不想让神殿的名声受损,这我能理解。但说到底神殿只是用来统治的工具,本身并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要有利于统治,就值得做。”
“可是姐姐,就算我们这样做了,这个科恩.凯达又会老实多久?”小公主又拿起信笺看了看:“姐姐你不是说,他的性格很张扬,当皇帝会出问题吗?”
“杀了这些祭司的话,会让他老实个一年半载吧!就算他想找些小麻烦,也得用心去找个好藉口,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长公主的目光在花园各处流连:“事实上,父王正等着看他的表演呢!你什么时候看父王这么高兴过?”
“明白了。”小公主点点头:“那么,我就让红衣祭司去一趟吧!”
“这是个好主意,你让剩下的那两位红衣祭司去好了。”长公主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科恩.凯达恨红衣祭司的程度甚至超过了鲁曼,想想看,看着自己的仇人来传达命令,那将是多么有趣的场景。”
“姐姐,这多不好啊!不是说不能刺激他吗?”
“不,这不算刺激,这是一个小小的考验。”长公主给了一个甜蜜的微笑:“他都敢试探你,你就不能考验考验他?”
“考验完了不是要给奖品吗!我哪有什么甜头给他?”
“笨丫头,自己想去吧!”
第十八集第一章
圣都战役结束之后的五天里,军队和警备队在情报系统的配合下,把圣都城里的所有建筑不分大小贵贱翻查了二十次以上,在确定城内绝对安全之后,帝国内政管理机构才纷纷迁入圣都办公。
第六天,维素·凯达亲王和四位帝国内政监督入城,皇家学院院长以及帝国军队总参谋官出城迎接。因为国相一向行事低调,所以除了必要的警备人员外,并没有安排其他人去迎接,尽管场面是这样简单,但国相的车队规模还是很庞大。
看着正在重修中的圣都城墙,国相大人显得很高兴。他一把就将要下跪行礼的学院院长搀扶起来,欣慰的拍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头的肩。
“难为你了!”国相脸上露出真挚的微笑:“跟着科恩办事,一定很辛苦吧?”
“只要是为了帝国,我个人付出一切都值得,再说皇帝这次的表现有所进步。”罗伦佐院长苦笑着摇摇头,事实上以他的这种性格,跟着科恩陛下办事,心里的感受哪里只是一个辛苦能够形容的?
“圣都的形势如何?”国相转头看着总参谋官:“民心稳定了吗?”
“回禀国相,圣都门前民心稳定,普通平民都非常拥戴皇帝。”一旁的卡罗斯问答说:“之前的战斗也顺利,城市遭受的破坏轻微,只是城墙附近的毁坏比较严重,皇宫几乎没有损失。”
那就好,我还一直在担心这个:”国相安慰的点点头:“皇帝进皇宫了吗?”
“科恩陛下没有进入皇宫,陛下说他得等您来了再商量。”
“这孩子,他这些天在干些什么呢?”
总参谋官和学院院长对看一眼,都没答话。
“他又做什么奇怪的事了?”国相大人立即就明白,科恩一定又在干让人无法理解的事。
“第一、皇帝陛下扣押了圣都神殿的祭司,从地位最高的大祭司到看门的见习祭司,一个也没落下。”好半天,院长才开口:“第二、我们捉到了鲁曼,皇帝陛下命令每天用好几桶牛奶给鲁曼沐浴……”
这下,连国相大人都惊讶了:“牛奶沐浴?为什么?”
“因为陛下答应了大祭司,要让鲁曼笑着死。”总参谋官接过话:“一日三餐都很讲究,皇帝陛下甚至把自己的膳食让给了鲁曼,还天天跟鲁曼聊天。”
听参谋官说到这里,国相大人原本优雅的表情中出现一丝冷酷。
“鲁曼啊!如果是别人我会希望他自求多福。不过既然是你,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期待科恩的胡闹……”狠厉的眼神一闪而逝,维素又恢复了平时的雍容气度:“两位,到我的马车上来,我们一起进城好了。”
近卫军的军营就设在靠近皇宫的广场上,在科恩居住的帐篷旁边就是关押鲁曼的地点,此时,神情颓废的鲁曼被浸泡在一木桶的牛奶里,只露出一个头来,他的双眼正呆滞的看着坐在一旁的科恩。
自从被抓来后,鲁曼的话就很少,除了科恩的问话之外,他基本上不跟其他人说什么。
科恩翻阅着手上的文件,作为一个胜利者,他脸上并没有狂傲和欣喜,反而是一种少见的平和神态。
“除了波塔帝国给你的两个军团,还有哪个帝国给了你部队?”科恩查看着文件上的清单,头也不抬的对鲁曼说:“班塞帝国很有钱嘛!简直是不惜血本的资助你,已经好几天了,如果你能爽快点一次说出来,我们都会节省不少时间。”
鲁曼看着科恩,目光依旧呆滞,嘴唇抖动几下却没有回答。
“不用这么惊讶,你心里也明白我不会放过你。虽然我答应了大祭司让你‘笑着死’,但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我也可以随时改变主意。”科恩微微一笑:“如果你想隐瞒点什么,我可以专门为你女儿在军中设立一个妓寨,没听过这玩意吧?那些臭烘烘的异族大兵一定会喜欢你女儿的,听说她的皮肤很细嫩。”
鲁曼的眼珠转动一下,艰难的开口:“你……不能这样……”
科恩用淡淡的语气继续打击鲁曼:“你什么死法,你全家怎么死法,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不过说起来,你家的二小姐倒是跟我有些渊源,她差一点就成了我的夫人……”
“放、放过她……”鲁曼身上被施了魔法,说话的速度非常慢:“所有的罪……是我一个人犯下的……”
“大家都知道你的罪行,你也明白自己逃不了一死。”科恩放下手里的文件:“不过你女儿的命运,我还在考虑中。”
“我如实说的话,你会放过她吗?”
“你必须明白,此时此刻你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所有的事情都得看我的心情而定。这个,就是权力的迷人之处。”科恩站起身:“因为圣都打得很顺利,我才有这份好心情让你多活几天。”
这个时候,总参谋官走了进来,在科恩耳边说了句什么。
“晚上我会再来一次,你最好能给我全部的答案。你现在有这份好待遇,但并不能说明你下一刻不会遭受酷刑。”
科恩叫侍卫收起桌上的文件,自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空旷的帐篷里,就剩下鲁曼和几个看管他的魔法师了。
维素亲王已经开始办公,他跟四位内政监督毫个客气的征用了皇帝的帐篷。
“科恩啊!你还想在这里待上多久?”看见儿子走进来,亲王笑呵呵的说:“你的母亲也和我一起来了,她想早点进皇宫。”
“我已经安排了,今天就进吧!”科恩坐到菲琳身边,拿起她正在批阅的文件看看:“母亲为什么要急着进宫?”
“傻孩子。”亲王摇摇头,正色说:“你母亲想早点去祭奠先皇夫妇。”
“是我的疏忽。”科恩懊恼的敲敲自己的脑袋:“事情太多,我都忙昏头了。”
“不怪你,这么烦琐的战争已经让你很疲倦了。”亲王非常体谅自己的儿子:“圣都及其附近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我对战斗结果很满意,部队表现的很好。”
“我方的伤员也不少,仅城墙附近的战斗就牺牲了三千多人。”科恩转头看着菲琳:“我想把这些将士集中安葬,墓园要修好一点。”
“好的,这事交给我。”菲琳按住科恩的手,神情关切:“你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吗?”
“还好。”科恩看着自己的妻子们:“长途跋涉,你们累不累?”
几位内政监督多日没有看到科恩,心中都很牵挂,但因为有亲王在场,谁也不好把自己的思念表露出来。科恩这时轻声问起,四个夫人都很开心,纷纷含笑摇头。
“对了,父亲,我前几天给你的信你看了吗?”科恩又想起什么:“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请各国使者来观礼的事吗?我已经做了安排,信使已经出发了。”维素一边批阅着文件,一边回答着科恩:“你就放心吧!他们早就在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这次不但会派大臣来,我们还有礼物可以收。”
“本来这个登基大典可以简单一点,但我仔细考虑,还是隆重些好。”科恩解释说:“光明神族那里,我已经以神祐骑士的身分写了信。”
“以神殿祭司那件事为借口吗?”
“是的,我想刺探一下神族的态度。”科恩点着头:“目前有很多事不明朗,神族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帝国后面的发展。”
“这个借口是找得不错,反正你也容不了这批人,为了以后行事方便,把这批祭司换了也对。”亲王考虑了一下:“但你这个刺探行为本身就不很理智,神族不会不明白你的意图,对于你这种刺探行为,他们肯定会以其他的手法回应。”
“这个我已经想到了。”科恩笑了笑:“我选择的方法是比较露骨,但这事可大可小还留有余地。神族就算会对我有些不满意的地方,但也不会严重到哪里去,他们最多就是给我本人一点难受。”
“你能忍受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维素亲王收起自己面前的文件:“准备进宫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父亲。”听说要马上进皇宫,菲琳起身问:“进皇宫的时候,我们需要举有什么仪式吗?”
“仪式就不用了。”科恩抢在亲王说话前就表明态度:“弄得太繁琐不好,况且不久之后就有登基大典。”
“那就一切从简好了。”维素亲王点点头:“反正眼下连一个主持仪式的祭司都没有。”
虽然不举行仪式,但学院院长还是坚持带领文武官员在皇宫正门前列队,迎接皇帝入主皇宫,宽大的宫门外,站满了身穿正式朝服的官员。
在部分官员看来,科恩走进皇宫的那一刻,也将是自己这一生幸福生活的开端。这时站在宫门外的人,无论官职大小、全都是帝国的开国功臣!这特殊的地位与以后的官员不一样,将是十分稳固而高贵的。
科恩甚至来不及表露一个厌恶的表情,这些官员们祝贺的声音就整齐的响起:“恭贺皇帝入宫,皇帝万岁!”
好歹在脸上挤出点笑意,科恩向官员们频频点头致意,但他心里却恨不得把这些人一脚一个踢出城外,当上这个皇帝有什么好祝贺的?
维素亲工夫妇站在科恩身后,四位夫人站在科恩两侧。
“大开中门。”罗伦佐院长走出队列:“迎接皇帝陛下入宫!”
重新修建的皇宫中门缓缓大开,露出一条直通皇宫大殿、专供皇族行走的玉石大道一道路两边,站着一排排盔甲鲜亮、军容严整的近卫军士兵。
科恩伸出手来,向罗伦佐院长打了个手势。院长在跟科恩交谈两句之后,脸上显露出几丝惭愧的表情,倒是科恩陛下还在安慰他。
一辆包裹严密的大型马车从后面驶了上来,停在科恩陛下身边,停稳之后,车夫立即卸下马匹。
科恩陛下和罗伦佐院长走过去,一左一右扶住了马车。既然陛下和院长都扶住马车了,官员们也不能不去。
聪明一点的人已经知道马车上是谁了,那上面是先皇——菲谢特·夏麦。
“菲谢特,我们回家了。”科恩轻声说,眼睛不由得湿润起来。
听到皇帝陛了的这句话,想起先皇菲谢特的面容,那些经常与菲谢特共事的官员立时两眼通红,愧疚之意油然而生。车轮慢慢的转动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马车被眼含热泪的大臣们用手推着进入了皇宫大门。
“立正!敬礼!”道路两边的士兵行着礼。
马车一直被推到大殿之后,才由魔法师接手,移入御花园里一处防卫严密的建筑中,在夺取圣都之后的这几天里,精灵魔法师们在白影的指导下,以皇宫为防御范围,修筑了一个全新的魔法阵。
科恩全程监督,一直到包裹着菲谢特身体的魔晶石被安置完毕。
其他人都退出去之后,科恩才拍拍魔晶石跟菲谢特话别:“乌鸦,我得出去帮你管理国家了,夜里再来看你。”
回到大殿时,官员们正在向国相和内政监督回报帝国现状。科恩向他们做了个不必中断的手势,很随意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官员们的说话声立即就中止了,从他们的眼神看来,不少人被科恩打击到了。
虽然在科恩的心目中,这金色镶满宝石的王座与其他座椅并没什么区别。但在官员眼里看来就不一样了,他们还为科恩陛下坐上王座设计了一系列的小仪式呢!
科恩看看哭笑不得的官员们,不解的问:“怎么了?继续说下去。”
“是。”正在说话的官员行个礼:“就眼前的局面来看,帝国境内已经不存在成规模的叛军了,因为我们的军队封堵了其他方向上的道路,大多数零散的叛军逃向波塔帝国。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自知必死的贵族败类……我们的建议是,能不能派一支骑兵去追剿?不然他们会在波塔帝国重新集结,未来的日子里有可能扰乱我们的边境。”
“没那个必要,我们的军队连日作战已经非常疲惫,再说现在的重点是稳定国内,军队更不能分散,要留在圣都附近,继续威慑那些还没有明确归附我们的行省。”国相已经代替皇帝回答了:“至于那些散军,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与波塔帝国达成协定,让它替我们解决。”
“国相大人的话很对,但下官担心的也就是这点。”这个官员担忧的说:“波塔帝国内部的权力斗争很复杂,各阶层与叛军的关系一向暧昧,他们极有可能敷衍我们。”
国相转过头看着科恩:“皇帝,你的看法呢?”
“就我看来,这不算什么问题。”科恩歪着身体坐在王座上,单手撑着下颚:“虽然波塔帝国以前与叛军穿一条裤子,但那毕竟是一个帝国,我们应该以平和的手段对待邻居,不要刚收复帝国就派兵在边境上搞七捻三,别人会说我们做人不厚道。”
“但是陛下,这些人存在一天,对帝国而言始终是个隐患。”
“不用担心,我们应该相信其他帝国。”科恩陛下懒洋洋的回答:“其他帝国信不过,不是还有公正、伟大的光明神族吗?”
一听科恩这样说,众官员都知道陛下心里有鬼注意,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
“陛下,其他未归附我们的行省,我们应该怎样对待?”
“这个好办,你们不是在准备登基仪式了吗?”
“是的,陛下。”院长站出来回答:“因为要等候神族以及各国的特使,登基仪式大概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准备好。”
“我的院长,这可是件大事,别那么心急。我们最好在两个月之后举行典礼,我要所有的行省总督都来参加。”科恩微微一笑:“对那些还没有归附的行省,我会派代理外交大臣去,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那即将下达各行省的政令?”
“同时向所有行省下达。”国相大人再次代替皇帝回答:“还不明白吗?皇帝已经承认他们行省总督的地位,一有凯达家族的承诺,他们不会有异议。就凭手上的那点实力,他们也无法兴风作浪。”
“父亲大人说的很对。”皇帝笑咪咪的总结:“他们没实力造反,只好热爱和平。”
听到皇帝这样的浅白评价,官员们的冷汗全下来了,这叫什么理论嘛?
“藉这个机会,我得宣布一些事。”皇帝才不管官员们的感受,他接着用一种懒散的口气说:“以后的大殿会议三天举行一次。国相和内政监督就在楼上处理公事,圣都的官员每天上午可以请见,特别事务随时请见。各部副主管以上、各族族长、军团联队长以上,可以随时见我——当然,我心情不爽的话可是会拒绝的。”
“是的,陛下。”官员们的冷汗更多了。
“那么,各部都要补充官员,但你们要注意,官员选拔宁缺勿滥,我们不能让昏庸的人掌握权力,好在眼下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各位可能要忙上一阵子。”陛下站起来:“在登基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一个运作良好的内政系统。”
“是的,陛下。”
“圣都城总督科尔特来了没有?”科恩的眼光在官员中一扫。
“在。”科尔特急忙站出来:“请陛下吩咐。”
“再过五天,我会处决叛军首领鲁曼,就在圣都祭坛上,你准备一下。”科恩笑着说:“根据他本人的要求,他要笑着死。我想让圣都居民和各国随军代表都来看。”
“是的,陛下。其他叛军俘虏也是同时处死吗?”
“一起一起。”科恩点点头:“不需要在这些污秽的人渣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陛下,所谓笑着死是一种特殊的处死手法,不适合平民围观。”院长站出来反对:“民众看到鲁曼有这样舒服的死法,会对我们不满。”
“为什么?”科恩抓抓头。
“因为那种……是要给鲁曼几个女子……让他们一起服下毒药……”
“不用!虽然都是笑着死,但我这个方法比较特殊。”科恩嘿嘿一笑:“科尔特,你准备三百只羊,把它们饿上三天就好。”
“是的,陛下。”
“那么各位,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刚来圣都,官邸也刚刚安排下去,你们也需要些时间安顿家人,快回去收拾一下吧!我也要处理一些私人的事。”
“谢谢陛下关心,向陛下告辞。”
第十八集第二章
五天之后,圣都大祭坛准时向民众开放。
关于处决鲁曼的事,圣都居民早已得到通知,甚至几百里外的地方都知道,他们也有派代表到圣都来看。这天一大早,涌入的人潮就把祭坛四周围的严实。
好在科尔特的准备做得比较充分,居民进入祭坛之后也遵守警备队员的管束,前排的就地坐下,后面的才能站着,每十排之间还留出了通道。
祭坛顶上用布幔围成一个小圈子,外边放置了一圈座椅,那是留给各国代表的。在与叛军进行战争时,各国或贵族世家都在两军中派驻了代表。
太阳才升起不久,监督行刑的大法官就到了祭坛。随后到来的是各方代表,他们在全圣都居民的注视下一一就坐。不过,代表们对这样的安排多少有些费解,那种被称为“笑着死”的刑罚,的确不合适有民众围观。
对于任何一个帝国来说,一般情况下极少对贵族使用死刑,只有极端严重的罪行才会处死贵族。就算是死刑,因为身分的原因,贵族们也不会受到身体上的折磨,他们都会面带微笑的走完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步。
这是一个传统,一般情况是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把发作缓慢的毒药混合在美酒中,再给上几个容貌美丽的女子,由魔法师释放幻景魔法,让贵族忘却自己身在何处,胡天胡地之后拿起美酒解决自己。
布幔之中的一张大床引人注目,那是为鲁曼准备的,但祭坛下那几百只羊是用来干嘛的?这些羊一直在围栏里叫着,让人心神不定。
祭坛的一旁,人群不拥挤的地方,有一辆处于重重保护下的马车,车帘低垂,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是谁,就连一般的官员都不知道里面是何方人物。
一个近卫军军官跑到马车边,敲了敲门。
“禀告内政监督,大法官说,马上就要开始行刑。”
“知道了,退下。”菲琳,罗娜皇妃的声音传了出来。
马车里,除了四位内政监督还有一位女性,那是贝尔妮,艾宾浩斯公主。
她在讨逆战争进行到后半段时就从皇宫偷跑出来,要亲眼看到自己的仇人死——实际上,她只是找到了凯达家族留在金沙萨的情报系统头子,上次她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不让敌人靠近,不过这次,她把匕首架在脖子上,是为了要挟别人把她带走。
至于金沙萨随后的慌乱,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能看到鲁曼被处死,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此刻,紧张的公主殿下正紧紧抓住菲琳的手。
大路上,押解着鲁曼及其心腹手下的车队正向祭坛缓缓行驶而来。看清第一辆车上的鲁曼,民众群情激愤!
人群中有无数的拳头在挥舞,“杀了他!”、“碎尸万段!”等等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好几排近卫军组成的人墙被冲得歪歪扭扭,军官们费了很多口舌才稍微安定了躁动的人群。过不久,更多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
“你这魔鬼,还我女儿!”
“你赔我妈妈来……”
无数的烂菜叶、臭鸡蛋、小石子向鲁曼所在的马车飞去,发泄着民众对鲁曼的怨恨……到最后,士兵们不得不用盾牌护住马车,以防有人混水摸鱼,把鲁曼提前给杀了。
好不容易来到了祭坛下,士兵把一干人犯从马车上提下来,让他们先在祭坛下跪成一排。名义上是为了让民众们确认,实际上是让旁边那辆马车上的公主殿下看个清楚。
面对民众们愤怒的呼喊声,鲁曼脸上的表情很麻木。他头上满是菜层蛋黄,任凭士兵把他提来提去,毫无反抗的意思,对自己的现状也没有什么异议。
“姐姐,这就是鲁曼?”看到仇人,贝尔妮·艾宾浩斯公主的手颤抖着。
“是的,他就是鲁曼。”菲琳拿出手帕,爱怜的擦擦公主殿下眼角的泪水:“他马上就要伏法了。”
“可是,为什么不能直接砍头呢?”公主殿下愤愤不平的说:“那样的坏人,为什么还要让他笑着死?吊死他也好。”
“说到恨,没有人比夫君更恨他。”坐在对面的迪尔,梅林轻声劝说:“我的公主宝宝,你就看着我们夫君用什么办法惩治他好了。”
“迪尔姐姐。”贝尔妮公主迷惑的眨着大眼睛:“处死鲁曼的事,科恩陛下跟你说超过吗?”
“最近太忙了一个帝国好多事呢!我们都没时间见上几面。”迪尔,梅林摇摇头:“不过就科恩的性格,你想他能轻饶了鲁曼?鲁曼会死得很惨……”
在这个时候,外面的民众突然发出阵阵巨大的欢呼,因为一身皇家礼服的科恩·凯达正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在卫队的簇拥下从另一端的大道上奔驰而来。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声势浩大的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涌动在圣都上空,在一系列利民政策公布之后,民众们对科恩的拥戴逐日递增,在这个时候,他们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热情。
听着耳边这雷鸣般的欢呼,科恩心里却是有些恼怒,他恨这个夺去朋友的地位,但他也清楚民众的心灵是脆弱而敏感的,民众们希望在此刻看到皇帝对自己的拥戴有所回应……所以,科恩不得不强颜欢笑,还伸出手来小幅度的挥动。
好不容易下了马,科恩几步走过人犯身边,看到鲁曼的惨样,吩咐人拿水给他洗了脸,才从马车旁的台阶走上祭坛。
“科恩陛下好奇怪啊!知道姐姐们在这里都不看一眼。”贝尔妮公主对科恩的行为做出了评价。
“你没注意,夫君已经向我们招过手了。”温丝丽轻声说:“是那种只有我们几个人才明白的手势。”
“啊?科恩陛下说什麽?”贝尔妮公主奇怪的问!
四位内政监督的俏脸一红,都没答话,最后菲琳才好歹说句“一般的问候”敷衍过去。
科恩走了祭坛,各国代表统一来见礼,大家说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不一会,传音魔法布置完毕,一名军官过来请科恩陛下讲话。
“皇帝陛下讲话,安静!”威武的军官喊完这句,立即退出传音区域。祭坛上下,全场一片寂静。
科恩陛下一脸的严肃,他背着手,缓缓走到祭坛的围栏边。阳光照耀下,他的一头黑发特别显眼。远近各处,数十万民众的目光从不同的角度追随着他的身影,他们站住祭坛广场上,站在街道两旁,甚至站在房顶围墙上……他们在期盼着皇帝第一次讲话:
“对我个人来说,这祭坛并不令我感到亲切,尽管它修得不错,尽管它是让你们第一次听说我的地方。”但谁也没想到,皇帝的开场白是这样的:“但你们,我的子民们,你们让我感到亲切。在经历了一段昏暗无光的日子之后,你们,斯比亚帝国的国民又重新聚集在这里!亲眼见证正义公理、亲眼见证罪人伏法!”
“皇帝万岁!万岁!万岁!”无数帽子丢上天空,民众纷纷向祭坛弯腰行礼。而在马车里,内政监督正在为公主殿下讲述那件令科恩扬名帝国的“圣都祭坛事件”。
皇帝陛下把手一举,民众逐渐安静下来。
“叛军谋逆,圣都大乱,你们失去亲人,家庭破碎,而这一切的起因,只为那一小撮叛逆的私心!”科恩在围栏边慢步走着:“在今天,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不管是谁、也不管他做了什么事,他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后果,把叛逆鲁曼给我带上来!”
祭坛下的士兵答应一声,抓起鲁曼就向祭坛上冲去,长长的阶梯没用多少时间。
“他,就是鲁曼,叛军祸首!”科恩指着身后的鲁曼:“至于他所犯下的罪行,我看也没有必要再说了,我只想让大家记住一点,帝国的所有敌人,我们绝不放过!”
“绝不放过!绝不放过!”民众再一次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科恩陛下在欢呼声中走回座位,年轻的大法官手拿文件走上去。
“叛军首领鲁曼,原神殿下派官员,深得皇家信任,官至帝国左相,但此人狠心狗肺,纠集叛党作乱,更是帝国内战元凶,犯下滔天罪行!”杰克一脸的威严,平常的轻浮样子不见一丝一毫:“经过帝国内政大臣审议,报经皇帝陛下批准,现决定将鲁曼及其手下全部处死!”
“鲁曼将在祭坛之上完成死刑,其余人等在祭坛下受刑。”杰克合上手中文件,大喊一声:“验明鲁曼及其手下身分,全数押上刑台!”
“杀了他们!”民众再次爆发出呼喊,不少人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这些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这一天。
最后一次,鲁曼被推到科恩面前跪下。
科恩打量着他,十来天的牛奶浴已经让鲁曼原本就细嫩的皮肤变得更加细嫩,只是知道自己离死不远,鲁曼的精神有些颓废罢了。看着眼前这个罪人,科恩本想消遣几句,但这时却一点心情也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科恩轻声问。
“放、放过我女儿……求你……”
“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放过她,特别是在这祭坛上。”科恩摇摇头:“谁也不会放过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我、我已经把我所知全部告诉你了……并没有……一句假话……”鲁曼流着芒泪:“求求你,放了她……”
“看我的心情吧!”科恩露出一个笑容:“她有一半机会。”
“如果你愿意在各位使者面前保证,放过我女儿,我就告诉你一件最重要的事。”鲁曼的嘴角逸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我……我在神殿混迹多年,深知其中内幕,还有很多隐秘事件,我愿意把这些都说出来,这对你日后的统治极有好处。”
“你是说,你知道这些事,却没有告诉我吗?”科恩不气不怒,面色如常:“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女儿的命运将很悲惨。”
“科恩·凯达,虽然你我互为敌手,但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为了挽救女儿,鲁曼可以说是不遗余力:“不错,你赢了我,你已经是斯比亚的皇帝,但你要怎么去统治这个帝国?你怎么去管束这些国民?我知道,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这比打败我要艰难得多!”
“是吗?你认为我会答应?”科恩明白,鲁曼挑选这个时机披露内幕,就是想让自己措手不及,从而答应他的条件。
“在这个问题上,你完全可以信任我,如果我所言不实,你可以随时处罚我女儿。”鲁曼觉得自己的条件能让科恩动心:“我谋划了那么多年,自然对什么事情都有准备,我愿意把这一切都交给你……请你放过她,她还年轻,根本就不懂事,她以后也绝对不可能给你的统治带来麻烦。”
“我拒绝。”科恩微微摇头:“你就等着带上你的女儿,还有你的内幕消息去死好了。”
“你!你要知道,这些都是对国家大大有利的事情!”不知道是担心女儿的性命,还是自己将要交出的资科被科恩所轻视,反正鲁曼是激动了:“就算你是一国之君,也不能忽视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会让你扬名大陆,国事昌隆!”
“我本已扬名大陆。”科恩淡淡一笑:“有我科恩·凯达在斯比亚一天,不依靠你所谓的内幕,国事也自然会昌隆。”
“还有……还有神殿!有了我的这些消息,神殿将不敢再跟你作对……”鲁曼嘿嘿笑:“你可以轻视他们吗?就算神殿动动小指头,你都会无比的难受。”
“事实上,我一直在轻视他们,而且会继续轻视下去。”
“哈哈哈哈哈……你忽视民心、轻视神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明白科恩不可能答应自己的条件,鲁曼放肆的狂笑着:“愚蠢、愚蠢之极!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你认为你还有机会看到?你所谓的治国大计算什么?”科恩一把抓住鲁曼的头发,把他拖离地面:“看看下面的这些人,他们在等着看你的下场,什么内幕?什么隐秘事件?去他妈的,本少爷要统统打个稀烂!跟我讲条件?不怕告诉你,本少爷要跟所有人算清这笔帐!所有让我难受的人,我都会百倍的报答!”
“你你你……你居然敢这样说话……你不可能战胜他们……”鲁曼惊恐的看着科恩,终于明白了科恩的意思:“你……你才是真正的叛逆!”
“你说对了。”科恩放开鲁曼,哈哈大笑着做出手势,两个士兵拖着鲁曼就走进布幔,把他丢到床上,用布条掴了起来。
当时就有代表发出疑问:“陛下,笑着死不用绑着吧?”
“这是我的方法,你看就是了。”科恩慢条斯理的回答:“作为一个皇帝,我当然实行我的承诺。”
一个士兵脱下鲁曼的鞋,让他的脚板光着,然后拿过一桶半透明胶质的东西涂抹上去。一旁又有人带上来几只羊,各国代表们疑惑的看着,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蜂蜜?涂的是蜂蜜吗?”一个代表闻到了气味。
鲁曼被绑得死死的,还有魔法师仔细的释放了小魔法,让鲁曼的牙齿不能合上,以免他咬舌自杀——各位代表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等着鲁曼的是酷刑,因为只有在使用极端痛苦的刑法前,魔法师才会用这样的手段。
鲁曼也明白过来,身体开始挣扎,但这一切都已经晚了,士兵已经撕下他身体好几个部位的衣服,在皮肤上涂上蜂蜜。
羊被牵到鲁曼身边,饿了好几天的羊闻到蜂蜜的气味,纷纷伸出舌头舔食,粗糙的、湿漉漉的羊舌任细嫩的皮肤上来回摩擦——鲁曼立即就开始狂笑!他的身体在极力挣扎。布带发出一阵轻响,如果不是绑得紧,他早就跳起来了。
祭坛下的民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笑着死的死法不只一种,这是真正的活活笑死!一时间人们眉飞色舞,也从侧面领教到皇帝陛下的手段。
鲁曼的笑声在持续着,各国代表的脸都白了,但看到科恩冰冷的面容,谁部不敢上前求情。
才过不久,鲁曼的笑声就开始上调,从中气十足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调也开始抽搐起来,但羊舌实在太厉害,他甚至抽不出空闲来咒骂。
科恩听得厌烦,站起来准备离开,最后一眼瞟过去,鲁曼的身体正抖得厉害。
祭坛下,鲁曼的手下可没那么好的待遇,他们全部赤裸身体被绑在木桩上,军法处的逼供专家们正在准备小刀,要把他们千刀万剐。站在近处的民众们已经等不及了,高喊着报仇,激动万分的挥舞着拳头。
科恩左右巡视一下,敲敲马车的车门,坐了进去。一抬眼,就看到几位女士脸色有些白。
“怎么了?”
“那声音听着真不好受,让入骨头里都在发痒。”凯丽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夫君,我们还是回宫吧!”
这就受不了啦?他还得笑上两天才会死,我专门安排人给他加持活力,还每隔一段时间让他休息。”科恩淡淡的说着,但看到几位女上更加苍白的脸色,连忙换了话题:“我说公主,你也想回去吗?”
贝尔妮公主早已不堪忍受,这时连连点头。
“那好,我们回去吧!留下他在这里慢慢笑。”科恩打开门吩咐几句,皇家近卫们护着马车离开。
祭坛下,活剐正式下了第一刀,民众一片欢腾。
马车里的科恩看着车窗外的民众,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这让几位女士有些奇怪。温丝丽开口问,科恩只说自己这几天有点疲劳而已。
事实上,科恩心里是在想其他的事。
如果战争结果是自己失败了,今天在此地破鲁曼处决,民众们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鲁曼大派好处,他们也会像现在这样欢呼战争的结束吧?
对于这些民众来说,正义与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得吃、有得穿、有得玩……他们只惧怕一种东西,权力,绝对的权力!
神权如是,皇权如是,军权如是,没有任何东西例外……
激动的民众们并不知道,正是他们围观死刑的热切反应,让这位皇帝陛下心里起了波澜,这件事,对日后的帝国治理方略有不小的影响力。同时,科恩陛下也放弃以前一些不符合实际的想法,不定决心要制定出最适合国民的法律与权力机构。
有什么样的国民,就有什么样的法律加以管束。想通了这些,科恩的脸上也恢复了笑容。
“公主,你父王那里,我已经派出了专使去解释这件事,你就不必担心了。”
科恩看着依偎在菲琳怀里的贝尔妮公主:“此外,你还可以作为我登基大典的观礼贵宾,再留在圣都玩上两个月,你觉得怎样?”
“这样最好,我也想在这里跟几位姐姐多聚几天。”贝尔妮公主勉强坐直身体:“谢谢陛下。”
“不用谢。”科恩又说:“此外我还有个想法,你要听听看吗?”
“陛下请说。”
“是这样的,你知道我只有两个哥哥,我父母也没有女儿。”科恩微笑着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你的哥哥……也就是说,你将多一个斯比亚帝国公主的身分,相互走动的话也方便一些,如果什么时候想散心了,直接过来就是,皇宫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这……”这事对贝尔妮公主来说有一些突然:“我是没问题,但我不知道父王会不会答应。”
“那么,我们立刻派出专使去你父亲那,他会带着由我父亲亲笔写的信笺,也会带上足可表示我们诚意的礼物。”科恩笑笑说:“我想啊!就算是只为了两个帝国的和睦,你父王也会答应的:”
“如果是我父王答应,我当然不会有异议。”贝尔妮公主也笑着回答:“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不叫你陛下了,我也喜欢和姐姐们住一起。”
车厢里的人,只有菲琳知道科恩的建议动机不纯,但她身为科恩的妻子,胳膊自然不会外拐。
“看看你,这两天都没睡好。”菲琳抚摩着贝尔妮公主的脸颊,不无怜爱的说:“等会回去要好好休息一下,姐姐做饭给你吃好不好?温丝丽姐姐的汤会让你忘记一切烦恼的。”
“我哪有那么好的厨艺。”温丝丽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看你说的。”
“不管怎么都好,只要大家高兴就可以。”科恩看着眼前的几位女士:“各位,过去的事在今天告一段落,以今天为起点,大家要准备好迎接以后的挑战。”
不等菲琳几位回答,贝尔妮公主已经举起手来说:“好,小小间谍公主我会把科恩哥哥这句话写到密件里上呈父王的。”
马车里的笑声传到外面,让走在车边的白影嘴角也挂上一丝笑意。
第十八集第三章
行刑当日,和鲁曼一起被抓的亲人和手下全部被活剐,只有鲁曼一人依旧在祭坛上笑个不停,如果那声音还能被称为笑声的话。
每隔一段时间,监督行刑的官员会让他休息一下,让魔法师为他恢复活力。而往日威风八面的鲁曼,他现在的意志已经被羊舌头彻底摧毁,不住的哀求官员们给一个痛快。但官员们都用东西塞住耳朵,一个个显得无动于衷。
因为皇帝陛下有话,要让叛逆鲁曼笑足三天再死。
同时也因为鲁曼的笑声太恐怖,各国代表在皇帝离开不久之后也全部跑掉了。
人们都说鲁曼的笑声就如同是魔鬼的号哭,特别是在夜里就变得更加让人无法忍受,笑声不停的回荡在安静的夜空里,让临近祭坛的居民大人心里发毛、家家夜不能寐。
还好皇宫有全新的魔法屏障,听不到这笑声。但大小官员都找到国相大人,希望国相大人能出面劝说皇帝,早点了结这人的狗命,免得害大家睡不好,那种若有若无的笑声,听起来真是太难受了!
国相大人却没有对此事做出任何评价,事实上,对鲁曼的这个死法,他心里觉得非常解气。特别是住在皇宫里,时时想到自己的好友……
“忍忍吧!这也没两天了。”国柏大人对官员们说:“皇帝也难得高兴一次,要是心里不舒服,皇帝可找你们出气。”
官员们想想也是,不就三天吗?忍忍就过去了。
皇宫中僻静的一角,厚重的地牢被人猛力拉开,刺目的阳光从硕大的门洞投射下来,瞬间就晃花了唯一一个犯人的双眼。
这个人被固定在一个铁制的架子上,根本无法避让光亮,只微微的侧了侧头。往日华丽的衣袍上里满了污秽,精细的首饰早已不见,苍白的双颊深凹下去,一对大眼睛中没有丝毫的灵气,眼神中只剩下些许麻木。唯一能看得出来的,这是个女人。
看守军官的声音响起:“提叛逆犯丽沙!”
两个士兵转动绞盘,把这位叛军的伪公主连人带铁架拉上来,之后除去刑具,拖到军官面前。
一位精灵上前仔细检查了她于臂上的魔法封印,确认了丽沙的身分。
“是她没错。”精灵把命令递给看守军官,转头对丽沙说:“跟我走。”
丽沙低着头,没有回答精灵的话,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跟在后面。
一行人转过皇宫中的重重楼阁,向后宫走去,一路上,丽沙紧闭的眼缝逐渐适应了阳光,也开始辨别着身边的景物,皇宫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走向哪里。
如果是执行死刑,应该是从前宫正门或者后宫侧门出去,不用经过后宫皇族庭院,一走到这里,自然是有人要见她,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维素·凯达一类的人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传闻中的几位皇妃似乎也不用自贬身分来见一个囚犯……
科恩·凯达,一定是科恩·凯达,只有他,才会在这个时候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用残忍的手法在她身上取乐。
木讷的眼神中里充斥着戒备,丽沙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下,这是公主吗?比街上的一个乞丐都不如吧!
丽沙的脚步停在一个喷泉边,第一次开口说了话,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决:“我要梳洗。”
话音刚落,身后的上兵一掌推在她后背上,丽沙虚弱的身体随即倒地。
“不要诸多要求。”精灵优雅的转过身:“考虑你目前的身分。”
“我要梳洗。”丽沙抬起头来,一股殷红的血痕挂在额头,脸色平静的回答:“我是一个女人,我要梳洗。”
精灵转过头去没再说话,丽沙一步步挪到喷泉边,对着荡漾的水面仔细清理着自己的仪容,破烂的衣袍花边被她整个撕下,再把散乱的长发清洗了一遍,盘了个中规中矩的妇人发式,用一段稍微干净的花边固定好。
再次迈步时,丽沙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虽然有些气喘,但她还是坚持着一次走到目的地,后宫里一栋造型小巧别致的房舍。
“回禀岩石队长,人犯丽沙带到。”精灵停下脚步,向一个高人的半兽人军官报告。
半兽人点点头,带丽沙走进了房间。
透过两层精心设置的窗纱,刺目的阳光变得非常柔和,身边还有丝丝凉风轻拂,夏日的炎热在这建筑里乖乖的收敛。
顺着天蓝色的地毯,丽沙走到了房间正中,停下来之后微微的昂起头。而在地毯的顶端,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立,一袭银白色的披风遮住了他大半个身体,扎起的黑色长发垂过精心绣制的立领,一直垂到披风上,颜色对比强烈。
“长官,她来了。”
科恩·凯达举起手在身侧轻挥一下,房间里的卫兵立即退下。然后再转过身体,威仪的目光将丽沙笼罩。
两个人相隔着十步的距离。
在丽沙看来,眼前这个男子跟记忆里的科恩·凯达已经对不上号了,以前那个纯朴得像是个白痴的小孩再无法和他比较。
他现在的目光里包含着很多自己所不明白的东西,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一股威严的气势却自身体各处扩散出来,几乎让丽沙不敢正视。
丽沙的脸上恢复了点血色,神态既不凄苦也不桀骛,虽然穿戴着的衣服很破烂,但大人都能看出,她已经尽其所能的收拾过了。如果不是那几滴顺着发丝滴落在地毯上的水珠,别人一定认为这是个普通人家的年轻妇人而不是个囚犯。
沉默片刻后,丽沙曲身向科恩行了一个宫廷淑女礼。
科恩静静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看着那张没怎么改变的脸,心中不禁思潮翻涌,脑子里一阵恍惚,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候……时光流逝,转眼桑田,当年那个年幼的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两个人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自己第一次进入圣都,而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如果不是她,自己就不会受伤,更不会跟菲谢特相识……这许多年风起云涌的经历,也许就不会发生。说起来,应该是这个人让自己的一生改变。
一想到菲谢特,就不免想起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两个不懂事的少年,在一片草原上相遇,在那个时候,他一手掀起护脸,露出清秀的脸,另一只手向自己伸出来,脸上还挂着真挚的微笑,背后有纯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懒散的飘浮着,而自己,半死不活。
“我知道你,你是科恩·凯达。”
瞬间,那张映衬着蓝天门云的笑脸在脑海中浮现。
科恩甚至觉得,自己一走出这个房间,就会看到倚靠在廊柱上的菲谢特,而他会对自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上一句:“跟那人的会面怎么样?”
他的笑容会带点促狭,眼光中会有点幸灾乐祸的期盼,混合在一起的话,会让人有揍他一拳的想法。
走出这个房间,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吗?一方面在欺骗自己,一方面又极力想以事实说服自己,科恩的心思一点也没放在丽沙身上……
“日安。”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出一句问候,丽沙的双手就交握在身前,目光平视着这个差一点就成为自己夫君的男子。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的父亲止被执行死刑,就在祭坛上。”科恩脸上保持着冷淡的表情:不过程比较长,可能还需要两天的时间,你的丈夫一同受刑。”
“知道了。”丽沙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或者慌乱的神色:“那么我的死刑在什么时候执行?”
“你似乎急着想死的样子。”科恩上前一步,眼光却望向了窗外:“你父亲在死刑前苦若哀求我放过你,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你认为在此时此刻,我应该表现出怎样的感受才正确?”丽沙平淡的回答:“在阁下的想法里,我早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了吧?毕竟我曾让你重伤濒死,如果你饶了我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既然难逃一死,我又何苦就你的话表露我的心情?”
听丽沙提起这件事,科恩心中并没有怒气,想到的只是受伤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与菲谢特会面的事……仿佛自己又到了那片草原上,耳边又仿佛响起密集的马蹄声,菲谢特的马队正呼喊着从身后靠近,绕身的轻柔微风里,有野草的青新香气。
“世事无常,几年不见,你的功夫越发深厚。”科恩很随意的回答。
丽沙盯着科恩脸侧,发现这个男子的眼神中已不见了凌厉,先前的逼人气势已经被一股温和取代:“阁下客气了,我并没有为自己活命而绞尽脑汁,而且我并不为过去的事感到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把那柄匕首刺进你的后腰。”
“好。”科恩顺手从腰亡解下一把匕首,丢到丽沙面前:“给你这个机会。”
连鞘的匕首在地毯上弹了两弹,最后在丽沙脚边静止下来,镶嵌的宝石反射出几点零碎的冷冽光芒,透在她的鞋面上。丽沙的目光停留在脚下,久久未动。
“还以为你变得有多聪明,原来还是没多大长进。”科恩嘴里说着奚落的话,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打一进门,你就在处心积虑的为活命而挣扎,说出那一刀,不过也是想让我记起以前的事,希望有一半活命的机会……”
“让不让我活下去在你!”丽沙突然抬起头:“对阁下,我没有什么好说的!阁下把我叫来又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想羞辱我的话,阁下就请便吧!但愿阁下看得惯这副残花败柳的身体!”
“是吗?明白了。”科恩背起双手,微微点头说:“你的命运会由内政官决定,出去。”
“我不奢求什么,如果要我死的话,请阁下起码允许我换身衣服。”丽沙拢拢头发,又向科恩行了一个淑女礼,这才转身走向大门。
丽沙踏出房间,两扇大门缓缓台上,在“啪嗒”一声轻响中,门锁扣合。
而科恩一直注视着地毯上的匕首,脸色阴晴不定。
想起当年的自己,科恩嘴边不由挂起一丝笑意,弯腰拣起匕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那时的自己,还有一起躺在马车上的那位王子,想必在别人的眼中都是个傻瓜吧?带着半死不活的重伤,还一个劲的勾勒着日后的梦想,菲谢特的理想是做一个好皇帝吧?
虽然一说起这个,他就表现得有些无奈,露出的无辜表情也常常被自己拿来取笑。而菲谢特呢!通常会要求跟自己一起畅游天下,他的理由总是那么多……
这时间,真的过得好快,仿佛只是在转眼之间,一切都变了,变得物是人非。菲谢特全家发生下车,而自己呢!却已经代替了菲谢特成为一国之君。
想到后面的事,科恩的脸色渐渐冷下来。
如果,如果还有再一次的机会,自己会尽全力去挽回这一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如果没有朋友一同分享的话,扬名天下又如何?夺得大陆又如何?
但现在似乎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此时此刻,菲谢特沉睡冰品之中,自己却身穿皇家礼服站在这里,管理着这个狗屁国家。
这是事实,铁一样冰冷坚硬的事实,它重重的抵住前胸后背,让科恩喘不出气来,凭借一己之力无法撼动的事实……如果这些东西不能改变,要来天下又有何用!?这个大陆,根本不能与朋友的性命相比。
阳光在地毯上的投影慢慢移动着,光斑变换着形状,侵吞着一块又一块色彩斑拦的图案,最终爬到科恩的脚边,而陷入沉思中的科恩毫躯察觉,只是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眼神时而落寞,时而惆怅。
一杯红酒递到科恩眼前,科恩从无尽的思绪中回过神,顺着端着酒杯的手看上去,略带迷惑的日光掠过白皙的手臂,最后停留住菲琳的脸上。
“喝一点吧!”菲琳微笑苦放下酒杯,坐到他身边:“看你,都呆坐很久了。如果觉得闷,可以找我们说话啊!”
科恩歉疚的对妻子笑笑,拿过了酒杯:“我想点事情。”
“有什么难以决定的事吗?”菲琳轻声说:“如果可以的话,就告诉我吧!”
“说难也不难。”酒杯疑在胸前,科恩的眼光望向门外:“你应该看到门外那个女人了吧?”
“看到了,她是丽沙吧!我们见过。”
“拜托你一件事好吗?”
“跟自己的妻子,似乎说不上拜托吧?”菲琳微微一笑:“夫君请说,我一定尽力办好。”
“门外那个女人,帮我处理吧!”科恩站起来,叹了门气:“无论是怎么样的结果都好,不要让我知道就可以。”
“好的,交给我。”
科恩点点头:“我去散散心,这空气太沉闷了。”
不大一会,一个军官手提一只木桶上了圣都祭坛。几个士兵把木桶的怪异小爬虫全数灌进了鲁曼的嘴里……几乎是立即,鲁曼那惨绝人寰的嚎叫高了一个八度还不止,以至于祭坛周围:一里范围里的人与动物都跑了个精光。
这混合了人类所有能发出的声音在维持了半个钟头之后戛然而止,鲁曼的身体随即被魔法层层包裹着运走。
而这时的皇帝陛下呢!他正利用这难得的清闲时光熟悉自己的新家,这么大一个皇宫,不仔细认认路还真容易迷失方向,而性格怪异的科恩陛下又一向不喜欢身后跟上一大串的内侍。
圣都皇宫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再加上夏麦家族在历史上曾经出现几个喜欢享乐的皇帝,所以这皇宫也经过了数次大规模的扩建,在其中最奢侈的一次扩建中,围墙向外扩张了足有一个城区。
最近几代皇帝开明廉正,皇宫除了日常维护之外倒是没有再扩建。但皇宫中的各种建筑却已经不少,做为一个管理国家与皇族的住宅,皇宫的功能已经完全能够担负起它的使命。”
这些天来,科恩陛下和白影带着一大帮魔法师,又在皇宫内外建起了大大小小十来个魔法阵,更详细划定近卫军各部的防守区域,以确保皇宫的安全万无一失。
在内政监督和国相的建议下,科恩陛下又把宫内各部分重新划分,连内政和军部首脑办公部门都全部搬进了皇宫。
皇宫前的巨大广场已撤去一切不必要的装饰,用来举行阅兵议事、节日庆典或民众集会,
皇宫正门已经修缮完毕,宫墙此原来高出许多,防卫也重新编制。环绕宫城的护城河正在加宽,除了原来的六个塔楼之外,又在宫墙上新建两个塔楼,加上正宫两个、后宫两个,wrshǚ.сōm皇城上空一共会有十二个高耸的塔尖。
进入正门就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广场,应国相要求,这个广场保持着原样,什么都没改变,专门用来举行皇家庆典。广场后面的巨大建筑是前议事楼,楼高五层,全以白色石材做为外墙,每层都配有巨大的落地窗和玉石围栏,楼顶是一个风格凝重的巨大圆顶。
整栋建筑看起来辉煌大气,是帝国举行各种会议,以及皇帝接见各地官员的地方,皇家舞会也在这里的一楼举行。
广场左方是军部办公厅,右边是内政办公厅,分别处理各自的事务,都有专属的会议室跟资料室。除了这些,还有两个近卫军驻地和宫门卫所,这些建筑共同组成皇宫前宫,全部在魔法阵保护之下。
向后,经过,堵防守严密的宫墙就是正宫了,这是整个帝国里最为重要的地点:
处于正宫的中心位置的是圣都城里最高的建筑——高达九层的皇家议事楼。此楼的建筑风格与前议事楼不一样,拼镶的彩色玻璃落地窗,各色宝石镶嵌的巨人图形都在突显着皇族的华贵。
楼前广阔的广场、楼下高高的基台还有长长的皇家御道全部以大块的玉石为基本材料,仅议事楼的平台就高过了一般的三层楼房。
楼顶是由五个大尖顶组成,尖顶之中是皇帝的私人空中花园。
一楼是皇宫大殿,空间极大,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而不嫌拥挤,它同时也是皇城中最为威严的一个人厅。
室内装潢以银色为主,地上铺着一块块织工精细的羊毛地毯,周围墙壁上全是以神话传说为题材的浮雕,数百支造型别致的纯银灯座从楼顶垂下,柔和的魔法灯光昼夜不熄,把整个大殿照得纤尘可见。
其上各层都是皇帝的私人办公区域,除了皇族中人和最核心的官员,任何人不得特别允许不能进入:
皇宫大殿是帝国皇帝举行朝会的地点,按照科恩陛下的规定,每过一天,各部主要大臣会众集到这里来觐见皇帝,一般官员甚至没有接近这栋建筑的资格。
向上的楼层里有两百来个房间,科恩陛下把楼上带平台花园的几层分配给国相和四位内政监督,让他们有了在自己身边处理公务的地方,自己只留下了最高的一层作为私人空间。
皇家议事楼之后,沿着皇城中线还有两栋比较大的对称建筑,左边的是皇家资料馆,右边是御书房。
再向外伸展的建筑,左边是各个情报系统办公区,右边是内政监督处、异族首领以及司法部办公区。在靠近宫墙的地方,各自驻扎了大量近卫军,他们有完善的设施可用,还有专门的演武场。
前宫和正宫里是近卫军防卫,完全军队式管理,在这些地方看不到一个内侍,更别说是侍女了——当然,科恩陛下身边的白影,以及各皇族成员随身的内侍不算,负责防卫的女性魔法师也不算在内。
正宫后面就是皇族居住的后宫了,后宫面积巨大,占整个皇城面积的一半。
其中的建筑与设计不是仅用精美一词所能形容的,想想也是,斯比亚帝国一向富庶,皇宫里的建筑当然是精益求精,各种材料更是不受限制的使用,又是各代的皇帝亲自监工建造。
帝国里,每一代最出色的建筑师都梦想着有一天能在这里一展身手。就算在整个比斯大陆上评选十大最精美建筑群,这个后宫都可以进入前五位。
共计有三个御花园,大小不等的人工湖五个,演武场一个,跑马场一个,风格各异的建筑群三十多处,依势而建的亭台楼阁更是不计其数……皇族里其他成员居住在右侧,皇帝及其嫔妃子女居住在左侧,各个地域泾渭分明,不可逾越。
就是这个风景秀丽、处处倚红叠翠的后宫,让科恩觉得大伤脑筋。其实也没有其他理由,他就是觉得这里的道路大复杂,不像前宫、正宫的道路那么横是横、竖是竖,一目了然。
根据内政监督们的建议,后宫宫门外的广场上正在准备修建一栋新的建筑,以供学者交流集会之用。不过皇帝本人也对这块地显示出少有的关注目光,并亲自参与了设计。
官员们对这件事没有发表什么反对意见,其实他们在战前就对圣都的大范围破坏有心理准备,已经提前筹集了一大笔建设经费。但皇帝指挥的圣都战役破坏很小,这笔钱就等若是节省了下来,与之相比,眼前这小小的一点花消不算什么,只要是能让皇帝高兴,就随他了好了!
就在鲁曼受刑的第一天,皇帝陛下的母亲凯瑟翎,海格在御花园举行了一个简单却隆重的仪式,以祭奠先皇夫妇。维素·凯达亲王陪同着妻子,另两位亲王也参加了。但皇帝陛下坚持不参加,最后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关注仪式的进行。
对于先皇克里默夫妇,科恩心里一直有种歉疚感,他不愿离得太近,因为这样的情景会把那些深埋心底的悲惨往事翻起。
其实离得远一点也无法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但“隔得越远,受到的伤害越少”科恩一种天真性格却这样相信,而且得到了另一个强硬性格的坚决支援。可是在外人看来,这就是皇帝陛下的怪异之处。
中了魔族小公土的魔化魔法,科恩身体中的两个性格被扯得支离破碎,也正是因为这样,科恩才勉强逃脱被魔化的命运。
在上次与棉花糖见面之后,科恩受到好消息的刺激,身体中的两个性格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完成融合。两个人格从对立面和互相压制的情形中解脱出来,互相弥补着对方的缺陷,向一致的目标迈进。
仪式之后,科恩照例去看了菲谢特,在他的想法里,菲谢特是个大活人,就看自己能住什么时候把他唤醒而已。
虽然整个人破包裹在巨大的魔法晶石中,菲谢特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科恩一直猜不透他的笑……在那样的情况下,菲谢持还有什么好笑的?
等科恩陛下走出房间的时候,一个传递消息的内侍官早已等在警戒线之外,面色焦急。
“发生什么事了?”科恩走过去慢条断理的问。
“回禀皇帝陛下,光明神族派还的特别使者来了,国相大人请您到前议事楼。”
“神族的使者?来得太快了点吧?”科恩心里纳闷:“知道是谁吗?”
“详细情形臣下不知道。”
科恩挥退这个内侍官,叫人带马过来。在这么大的皇城中,后宫和前议事楼之间很有些距离,两条腿走还不得累趴下?
骑着小乌鸦,科恩顺着专用通道来到前宫,再穿过军部,最后在前议事楼旁的休息厅外下了马,在几个官员的簇拥下上了议事楼顶层。
当门口的卫士大声通报的时候,等候多时的国相和神族使者都站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占领皇宫之后,科恩陛下恢复老样子,又开始穿起了全身盔甲。他站在门口,用手指把头盔面罩向上,弹,露出脸来,用目空一切的目光打量着矮个子的神族使者。
“见过皇帝陛下。”所谓的神族使者不过是个年老的神殿祭司,他这时正弯腰行礼:“我是受光明神族的差遣而来,为伟大的神族传递讯息。”
用目光和父亲交流一下,科恩决定以礼相待,开口说:“既然是伟大神族的使者,那就不用行礼,请坐着说话吧!”
“陛下也请坐。”
科恩一向不喜欢兜圈子,坐下之后立即就发问:“不知祭司大人这次来,带来了神族什么指示?要知道斯比亚帝国刚刚光复,国民急需神族指引方向,我们对神族的上谕已经是望眼欲穿了。”
“回禀皇帝陛下,我带来的可是好消息。”祭司整理一下自己的袍子和绶带:“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堂岛神殿的第一枢机祭司,地位仅在红衣祭司之下。”
“然后呢?”科恩随口回答着。
实际上我们这位在某些方面显得很白痴的陛下根本不知道枢机祭司跟红衣祭司有什么区别。
“从目前来看,神族认为神殿的三位红衣祭司都不宜出面,事实上红衣总祭已经被囚禁起来了。”第一枢机祭司笑着解释:“经过我们的调查,红衣总祭的确参与了斯比亚内乱,所以说对这场叛乱,神殿上下都是怀着歉疚的心情。也请陛下多体谅我们,神殿里毕竟还是清白的人居多。”
“当然当然。”科恩不置可否的敷衍着:“事情总会有大白于天下的那天,就看民众能不能等到这一天的到来。”
“看来皇帝陛下还有些怨言,不过这不重要。”枢机祭司大度的笑笑:“我们谈正事吧!光明神族已经同意了您有关处罚斯比亚神殿的提议。但有一个条件,您不能亲自动手,这些祭司罪责的认定是由天堂岛神殿来认定,并由我们派专人来惩罚。”
“由神殿处罚?”科恩的脑袋里飞快的分析着:“也就是说,神殿有权判处这些罪大恶极的祭司们无罪,甚至放他们走人都可以?”
“从理论上讲,的确有陛下所说的这种可能。”枢机祭司接着说下去:“但请陛下注意一点,现在的大前提是光明神族与天堂岛神殿都已经认定他们有罪,派出的人自然不会放他们走,这只是一个职权范围的认定而已。这些人毕竟不是世俗官员,事情不大,但关系到神殿的威仪。”
“照你的意思,天堂岛神殿已经内定了处罚程度?”科恩陛下看着面前的祭司,连眼珠都不转上一下:“为了我内心的平静,你就先给透露点什么吧!”
“皇帝陛下,您真是很擅长让人为难。”枢机祭司苦笑着说:“我不想欺骗您,事实上我的确知道处理他们的最终决议,但我同时又不能提前泄露出来……”
一阵沉默之后,在坐的三个人都会心一笑。
“你是个聪明的祭司,抛开其他东西不谈,我个人对你的印象很好。”科恩微笑着站起来,取下头盔,还拿过几杯红酒分递国相和祭司:“为了这些友好的谈话,我们干杯。”
“哪里哪里,能得到陛下的理解,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枢机祭司很会做人,立即讨好科恩:“此外,我还想知道陛下的登基仪式在什么时候举行。”
“这是个严肃的仪式,时间仓促可办不好,所以我们决定在两个月之后举行:“国相大人拿着酒杯靠近:“我们希望您也来参加。”
“我尽量吧!近段时间以来受到斯比亚内乱的影响,神殿也很忙。这里的情况我会如实上报,估计派来的特使会在皇帝陛下登基仪式的前几天到达。”枢机祭司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这就告辞了,卫队还在城外等我。”
“事情告一段落,倒是辛苦阁下了,如有失礼之处,下次补上啊!”国相礼节性的客套着,把枢机祭司一路送出房门,再安排人手送他出城。
回过身来,国相大人却定一脸凝重的神色。
“为官数十年,光明神族对待帝国的态度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含糊不清。”在科恩出言询问的时候,国相这样回答:“以前不论是光明神族还是天堂岛神殿,他们的回答从来都是斩有截铁,说一不二。可这一次的答覆,总让人觉得态度不是那么坚决啊!”
“难道是有什么阴谋?”科恩自嘲般一笑:“现在就这么一个烂摊子,还用得着出什么阴谋啊?最多也就是对我不满而已。”
“你现在是皇帝,当然不会轻易对你来什么阴谋。”国相叹了口气:“不过,他们可以把对你的不满迁怒到普通百姓身上。听我一句劝,把你的锋芒稍微收敛一下,你的锋利是用来杀敌的,而不是用来叫敌人早做防备的。”
“了解。”科恩点头附和:“我会全心全意当好我的角色——一个大疯子。”
“又来这套,谁准你在皇宫里嬉皮笑脸了?”
科恩被父亲教训,却并不在意,笑呵呵的问起目前各行省的情况。
“到今天为止,已经有两个行省总督送来了悔过书,公开宣布归附我们。”国相微微一笑:“现在天堂岛枢机祭司一来,我们等同是得到了光明神族的承认,剩下那几个行省的总督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会来信的。”
“我想让他们来参加登基大典,父亲你也好安抚他们一下。”科恩靠窗口坐下:“对了老爸,你以前说过你有办法换下他们的。”
国相含笑点头。
“那么。两年——不,一年半的时间可以吗?”科恩眼里闪闪发光。
“一年就可以了,只要有我们的大法官懂得配合就好。”国相点着头:“帝国这些旧派系的官员们啊!他们哪一个身上都不干净,谁的龌龊事也没少干,一年的时间足够让大法官掌握铁证。”
“行,我这里会为大法官提供扬名天下的机会。”科恩几乎是笑出声来:“那么我去找总参谋官,告诉他准备向这些行省派驻军队。”
“干嘛这么急?”国相回头问。
“没事做闲得慌!”科恩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第十八集第四章
作为一个皇帝,科恩办公的地点很多,但诸如军队调动这类的事,科恩还是更喜欢在皇家议事楼九楼办理。因为那里空间够大,而且还有很大张的地图可以使用。
当总参谋官阁下到了九楼之后,发现自己的皇帝正跟制作沙盘的几位“军官”待在一起。那些先前被强征入伍的学院教师们又有了新伙伴——圣都学院里其他的地理、水文、甚至是园艺教师,他们都是由罗伦佐院长送来的,以军人的身分为皇帝工作。
皇帝陛下手里拿着书,站在几座制作了一半的沙盘中,正旁观着“军官”们的一场争吵。一个地理教师对一座山的高度及走向提出了异议,而雕塑教师就挥舞着自己手上的地图,用强硬的口气坚持自己没错。他们吵得很投入,连总参谋官的到来都没有察觉。
科恩向卡罗斯点点头,然后心平气和的说了一声:“都闭嘴。”
场面立即恢复平静。
“站在我的立场,你们吵翻天都没关系。”科恩把自己手上的书丢到一旁,轻声说:“但你们要注意,留给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在我登基之前,你们必须给出正确的斯比亚帝国全境沙盘。”
“皇帝陛下,我们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那是你们的事,你认为我会事必躬亲吗?我已经给了你们最齐备的资料,剩下的事情就由你们完成。”科恩微微一笑,转身向卡罗断定过去:“就,这样。”
在场的人知道科恩的话已经说完,连忙行礼:“送陛下。”
“总参谋官,我们换个地心吧!”科恩一拍卡罗斯的肩:“这地方马上又会吵起来。”
卡罗斯笑笑,跟着科恩来到外丽的花园。
九楼外的花园经过了修整,完全恢复了旧日的景观,一条人工小溪流淌在花园中,各种珍稀的花草错落百致的分布在两旁,姹紫嫣红、芳香萦绕。
“这花园还不错吧?”科恩走在前面,用一种很不满意的口气说:“不过我就想不通,为什么要在楼顶上修这玩意?就那条溪流里的水就得花不少人力才压得上来,花园每年的维护花费更是不少,难道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彰显皇族的不凡?”
“或者是吧!”卡罗斯打量着周围:“陛下,你要知道皇族跟贵族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没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长官好了。”科恩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了下来:“我这几天一直的学习,虽然才翻了几本书,但却发现皇族的陋习多得像夏天的蚊子。”
“长官,你不是想根除这些传统吧?”卡罗斯在藤椅的另一边坐下来。
“不是我不想,而是根本行不通。”科恩摇了摇头:“如果我不想享受这些皇族待遇,那么贵族们怎么能心安?只有我享受了这些东西,他们才能去享受属于贵族的各种待遇……现在的帝国里,从最低级的候补爵士到最高的一等公爵,拥有贵族头衔的人数是一千多人,其中有不少是显赫的家族。不管要做什么事,
我必须得先考虑他们的感受。”
“长官能想到这点,我就觉得很安心了。”卡罗斯呵呵一笑:“至于贵族的事,长官你可以慢慢来嘛!”
“我这里有一大堆急需颁布的法律跟公告,但我知道贵族们会反对,所以不得不把这些东西先搁置起来,但我不会让这情况持续太久。”科恩呼出一口气:“卡罗斯,在这次讨逆战争中,我们有多少军官有资格晋升将军?”
“现在看来,有将近十人能晋升少将或以上,还有将近二十人能晋升准将。”
“想想办法,我们要尽快扩军。”科恩看着卡罗斯,加重口气:“两个月之后,我需要二十名少将,四十名准将。在两年之后,我需要十名中将,五十名少将,一百名准将,你帮我安排,灵活一点。”
“这有点麻烦,就算提升了军官,我们现在也没有那么多军队啊!”卡罗斯抓抓头,为难的说:“长官,这么多的士兵是变不出来的。”
“我不需要你变,我马上就要和帝国内的贵族打交道,需要大量新贵军官来达到与贵族方面的势力平衡。”科恩另有深意的看了卡罗斯一眼:“先把各支部队的番号设立起来,人员可以容后补充。”
“是的,长官。这没问题。”
“尽快完成。”科恩点点头:“对了,还得向其他那些刚刚归附我们的行省派驻军队。先期派的人个要大多,免得那些总督们提心吊瞻。”
“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派出不满员的新编制,每一个行省至少可以派出一个联队,但只去两三千人。”卡罗斯想了想:“先把架子方起来,以后再逐步补亢兵员,这样就不会让地方上起了戒心。”
科恩低头考虑了一下,然后叫人拿来地图。
“我们现在有多少军队?他们分布在什么地方?”科恩摊开地图。
“我们有三个军团,还有其他一些部队。马丁·路德中将的部队在防卫里瓦帝国一线的边境。”卡罗断指着地图说:“第一军团全部三个联队都在圣都;第二军团一个联队分守与各行省的道路,一个联队追杀叛军,一个联队作为总预备队:第三车团一部在圣都附近,一部间暗月,一部在赶往与波塔帝国接壤的边境布置防务。”
“看吧!我们的部队全部被分散下去了,这样搞法肯定不行。”科恩摇着头:“三大军团完全被打乱。如有战事,各支部队之间通信不畅、主从不明,很容易陷入混乱。”
卡罗斯这几天被这个问题搞得焦头烂额:“长官,我们现在还拿不出更好的方案来。各军团擅长的东西不一样,我们保留完整的第一军团就已经很困难了。”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把三大军团从防务中解脱出来,但目前还办不到。”科恩靠上椅背,玩弄着手上的戒指:“我要在与其他国家接坏的地域设立战区。”
“我上次好像听你说过……”
“是,但是这个沟想还不成熟,大概只想到了一半……每个战区大致是两到三个行省的范围,战区指挥官完全管辖此区域内的所有部队,包括防务、训练、战备等等。”科恩指指地图:“就目前来说,我要先设立两个战区,与里瓦帝国接壤的地方一个,与波塔帝网接壤的地方一个……至于神魔分界线方向我还不怎么担心。”
“长官,照你的说法,这个战区指挥官的权力会很大。”卡罗斯抬眼看着科恩,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当然了,我们的军官现在没什么问题,但是在以后,这样人的权力将给帝国的统治带来很大隐患。”
这个问题我想到了,你看,战区所有的军事力量全是防御性质,我并不会轻易给任何战区配备进攻部队。”科恩释然一笑:“后勤在我们手里,军法也在我们手里,还有完善的情报系统,所以我用不着担心有人会掉转刀口对着我。”
卡罗斯摇了摇头:“长官,我不是很明白……”
“我打算把三大军团独立出来,作为纯粹的战略进攻力量。在一年之内,我要你征召二十万新兵。”科恩拍拍额头,重新为自己的参谋官解释:“同时,我要把边界防务这个沉重的包袱丢给地方行省,我不能养那么多兵。”
“可是长官。”卡罗斯两手一拍:“地方行省同样养不起军队啊!”
“但他们有很多的壮年百姓,你也知道民众在一年之中有八个月的空闲时间,这些时间已经足够用来训练,我要他们被组织起来,一年内至少要去军营值勤四个月。”科恩直接说出重点。这样的话,打起仗来我们有足够的后备兵员,向内地逃跑的人也会少很多——更重要的是这些兵员有家有业,绝不轻易作乱。”
“我只能说,让我们试试看吧!”卡罗斯干笑两声:“长官,这些人要给军饷吗?”
“保卫自己的家园还想要军饷?”科恩眉头一挑:“给粮食就不错了,他们使用的武器装备也不必太好,先用我们缴获叛军的那些,防务器械稍后再逐步移交。”
“好吧!我建议先把波塔的战区建立起来,因为叛军散兵部逃去了波塔,那里多半会有麻烦。”卡罗斯同意了皇帝的想法:“长官,关于军事院校的事情,我们筹备的差不多了,一共是十二个院校,院长及教官人选已经落实,你需要现在听我汇报吗?”
“暂时不忙,这件事登基之后再说。”科恩摆摆手:“先让负责的人来圣都,院长们给少将军衔……对了,你们的新军装不是做好了吗?怎么不见穿?”
“参谋部那叫一个忙,我们哪有时间去穿新的军服?”卡罗斯很努力的睁大眼睛:“长官你看看啊!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少给我来这套,现在还能忙过打仗去?我看你老毛病犯了,又想把事情一把抓。”科恩没好气的说:“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代我去出席牺牲将士的葬礼,告诉军官们穿戴整齐些。”
“那长官你为什么不出席呢?”
“我这里才叫一个忙,你没看到我眼睛里的血丝吗?”
“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聪明,滚蛋吧!”
卡罗斯走后,科恩闷在花园里思索了很久,直到晚饭之前才起身下楼,去了内政监督们的房间!
帝国内政监督办公的房间在七楼,为方便交流,四位皇妃都在一个大厅里,再加上二十位秘书跟内侍,这层楼显得很热闹。
科恩走进大厅的时候,内政监督们正在听取财务部主管的汇报,这位官员手捧着帐册,嘴里吐出一串串长长的数宁。其中的任何一串都可以让科恩头晕,好在科恩有四位皇妃帮手,根本不用为这些事情操心……他向妻子们做个继续的手势,然后找个地方坐下来,面带微笑,观摩她们处理公务。
“登基大典需要三千面帝国旗帜,还需要三千面皇族旗帜,因为以前的用不上,所以都要重新做,每面旗帜的费用三到五枚银币不等……皇宫所用旗帜比较大,每面的造价足七枚银币……”
“仓库里不是有帝国旗帜吗?应该是全新的。”迪雨·梅林打断财务主管的话:“为什么不用呢?”
“那些是先皇克里默·夏麦在位时制作的旗帜,还能用吗?”财务主管一头的雾水。
“皇帝有命令,虽然现在是凯达家族执政,但斯比亚帝国仍然是原来那一个,所以帝国旗帜还是保持原样。”迪尔解释说:“你只需要订做三千面凯达家的旗帜。”
“是的,那么下面是官员的薪俸、服装,为各国使臣准备的回礼……”
“好了,这些事情我来处理,你再这样滔滔不绝,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科恩忍不住走过去:“官员薪俸此照旧例,登基之前不做调整,服装先给做上两套,各国使臣的回礼嘛……给他们几面魔属联军的军旗就好了,分享神属联军最完美的胜利,这是多人的荣耀啊!”
“是的,陛下,用魔属联军的军旗回礼当然是荣耀,但我们缴护的敌人军旗肯定不够……”对这位吝啬的皇帝,财务主管知道自己没什么讲价的余地。
“不够?不够你不会新做几面?”科恩随手就敲了财务主管的脑袋:“其他的回礼少说也是几百枚金币,可做上一面旗帜才三五枚银币……你会不会算帐?”
“皇帝陛下,您是皇帝啊!”听到科恩的话,财务主管都快要哭出来了:“我们去做魔属联军的军旗,这事让人知道了还得了?”
“的确,这事让别人知道了后果会非常严重,所以我决定一旦消息泄露就让你去顶罪。”科恩对他这种哀求表情无动于衷:“记住了,以后办事不但要少花钱,还要在道理上站住脚,别让人家抓住痛处。”
“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办。”科恩挥手打发了财务主管,来到四位妻子的桌前:“我亲爱的妃子们,我们谈谈吧!”
四位内政监督都在笑刚才的事,一个个还没有缓过气来。
“要谈些什么呢?”好一阵之后,菲琳才轻声问。
“我想知道近期内政上的重要事务,这样我才能安排好几件事。”科恩抓过一张椅子来,倒骑在上面:“除了登基大典,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菲琳微笑着,让侍女去关上厅门,以免皇帝的不雅动作被别人看了去。
“我们最近要做的事里,最重要的莫过于重新建立税收体系,把黑暗行省和暗月行省的税收办法稍做修改后向全国推行。”凯丽翻着厚厚的公文:“这事的难度很大,操之过急的话会让很多贵族不满。”
“难在哪里?帝国一举一动都需要很多钱,当然是早点颁布税收制度才好。”自入主皇宫以来,科恩听到的任何数字都比以前大了十来倍,所以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钱,一听钱有麻烦马上就急了:“黑暗的税收体系不是很完善了吗?”
“夫君啊!黑暗的民众只需要向总督纳税,会有很不错的节余。而就整个帝国来说,民众和君主之间还隔着一层领主呢!”凯丽没好气的解释着:“皇家税、总督税、领主税,而一个人民在交完这些之后,自己还能留下多少东西养家溯口呢?我们至少要让民众留下足够生活的钱吧!”
“我明白了,问题出在领主身上。”科恩的手指敲击着椅背,两眼左顾右盼,“照现在的进度,我们今年能节余多少经费下来呢?”
“如果控制得好,我们今年的节余……没有节余,我们会倒贴五十万到七十万金币,明年才能略有节余。”迪尔给出了一个最迷人的微笑:“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甚至算上夫君你刚才为我们节省的五千枚金币。”
“什么?还要亏钱!”科恩当即就从椅子上窜起来:“告诉我,领主们收了多少钱走?”
“嗯!确切的数字我们当然有。”迪尔轻轻摇晃着脑袋,蓝宝石的耳环璀璨生辉:“如果你保证你不激动的话,就说给你听。”
“好的!我绝对不激动!”科恩非常激动的表诉自己的想法,力图让大家相信他现在很冷静:“菲琳,我亲爱的,你今天的发型是我最喜欢的,凯丽,你配上短剑显得那么风姿卓越:迪尔,你戴上蓝宝石首饰的典雅形像足我的最爱;温丝丽,你的翅膀上哪去了?”
“收起来了,好看吗?”温丝丽很高兴夫君注意到自己:“白影教我的魔法哦!”
“漂亮,不过展开翅膀又是另一种美丽!”科恩呵呵一笑:“迪尔,告诉我他们拿走多少钱?”
迪尔和菲琳对看一眼,都有些奈何不得的神情。
“今年的收成虽然好,但因为有战乱的祸害,领主们大概会从中收走九……百万金币。”迪尔出了口大气:“这是乐观估计,我们希望在明年可以把这个数字减到七百万……科恩?你保证过不激动的。”
“我不激动,我一点都不激动……”科恩干笑几声,脑袋左右摇晃着:“叛乱战争之后,他们还要拿走九百万金币,而我的妻子必须用私房钱来填补收支中的漏洞……在我当总督的时候,口袋里的钱从没超过十枚金币,难道说我当了皇帝之后,口袋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吗?我甚至没给我的妻子们买过什么礼物……”
“我的夫君。”凯丽高举着手,笑眯咪的揭穿科恩的谎言:“我认为最后一点与钱无关。”
“我同意。”温丝丽一边在文件上写着什么,一边出声附和。
“抱歉,是我的疏忽。”科恩点点头:“但我不能饶了他们,我一点都不激动!”吼完这句之后,科恩陛下转身开步、摔门而去。
四位内政监督相视而笑,摇摇头继续自己手头的事,但还没来得及写下几个字,科恩陛下又大步的走了进来。
迎着四位妻子疑惑的目光,科恩挤眉弄眼的摇晃着手里的一大束花。
“各位女士,这是来自夫君我的问候。”科恩分发着鲜花,嘴里的恭维话大把:“菲琳,你的美已经把我的心震撼;凯丽,你的容颜比任何鲜花都要娇艳;虽然迪尔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但我还是想再次把你夺走……温丝丽,快给我一个吻,不然我就无法呼吸了。”
内政监督们接过鲜花,感受苦夫君很少流露的温柔,笑意盈盈。
“看,我不激动。”科恩领受了皇妃们的热吻后退开一步,做了个万事大吉的姿势:“我还没登基,我要慎重行事……我不会在现在为难他们,各位放心好了。”
“你冷静下来就好。”菲琳点头说:“我们能想出好办法的。”
“那我上楼上写点什么,晚上见。”
“晚上见。”
当科恩再次出去之后,菲琳才长叹一声,气馁的坐下来。
“怎么了,姐姐,不是没有问题了吗?”凯丽闻闻手里的鲜花:“这花好美。”
菲琳再次苦笑一下,摇摇头没说话。
“知道这花为什么这么漂亮吗?这是精灵幽思之花。”温丝丽微笑着解释:“是我送给菲琳,菲琳又从黑暗带来的,菲琳照顾这些花三年了,今天早上才第一次开呢!还说要今天晚上带给母亲,让母亲开心一下。”
“难道说,科恩走出去随手就摘了吗?”迪尔惊讶的说:“我就说这些花看起来有点眼熟,原来是早上见过。”
“那姐姐你为什么刚才笑那么开心?”
“科恩那么投入的做一件事,我舍不得破坏这难得的好气氛。”
“为什么呢?”
“你们没有注意到吗?夫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如同是在发光,他的话,他的动作跟姿势都是那么流利顺畅,我许久没有看到他这样了,非常怀恋,只要他高兴就好,一盆花又算得上什么?”说完这话,菲琳拿起了笔:“做事吧!夫君还等着和我们吃晚饭呢!”
第十八集第五章
在跟维素亲王简短谈话后,科恩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经过秘书室的时候冲里面喊了一声:“我要写信,来个人!”
新任的皇帝书记官嘴里答应着,俐落的抓起纸笔,一溜小跑跟上皇帝陛下。
进了房间,科恩一指桌子,明白过来的书记官赶紧抢上几步坐下,先以极专业的速度跟姿势摆好了家什,然后抬眼看着自己的主子。
科恩叉着腰,在金碧辉煌的房间里来回走动,还时不时的咬咬手指。
“这是私人信笺……致、伟大正确睿智光荣的光明神殿枢机庭,我尊敬的各位枢机祭司们。”到最后,科恩总算站到落地窗前,说出了信笺内容:“请允许我以斯比亚帝国第十七任皇帝的身分向各位表达我善意的问候!真他妈肉麻!”
“书写完毕。”书记官自然分得清什么才是该写的,为皇帝修订信笺并拿捏文字本就是他最重要的职责。
“前些天,我荣幸的接待了第一枢机祭司,我们在友好的气氛下达成了多项对两方来说都很重要的协定,我很高兴这中间的过程顺利,斯比亚帝国会遵守自己的诺言,请不必担心。因为我们依旧是光明神族的坚定信仰者,依旧接受光明神殿的指引,这点毫无疑问。”
“书写完毕。”
“帝国一切都在缓慢的恢复,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担负起自己的职责,但在那之前,我不得不告诉各位一个坏消息,我们遇到麻烦了。之所以不在第一枢机祭司到来时提起这件麻烦事,一是担心这件事破坏气氛,二来帝国内的统计报告还未完成。”目光眺望远方,科恩考虑着自己的说辞:“叛军作乱,时间几乎长达一年,国库存金被疯狂的叛军官员挥霍殆尽,至光复时仅余一个铜板还在是砖缝里找到的。”
“陛下,这句……”书记官用很无辜的眼神看着科恩,他知道,事实上打进圣都时国库余金不少。
“就这样写,那是我的幽默。”科恩看了他一眼,坚持着自己的话:“而我方为避免战争破坏,已将手上现金的大部分用来贿赂叛军军队及指挥官。所以,我现在没钱去维持一个帝国的正常运转,虽然有些卤莽与失礼,但我还是得就此向神殿枢机庭申请援助。”
“书写完毕。”书记官已经预见到自己的下场,当这封信到国相手里之后。
“因为叛乱,国民已苦不堪言,作为一个皇帝,我不能再增加他们的负担。另一方面,领主们也人心惶惶,向他们加收赋税就难以维持帝国稳定的根基,所以在目前,我只能向神殿寻求帮助。”科恩转身过来,抄起了双手:“同时,我将随信附上一份神殿感兴趣的资料,那就是在叛乱时红衣祭司资助叛军的款项及物资数额。白影,红衣祭司给了鲁曼多少钱?”
“现金及物资,折合金币共计两千七百万枚。”站在门口的白影想都没想就回答出来。
“好吧!书记宫,你在信后拟一个五千万金币的清单给他们。”科恩眼也不眨的给这数目加了倍:“接着写——我方的正统地位与叛逆有天壤之别,各位尊贵的枢机祭司当然会衡量这点。我不要借款,因为我不想付利息,更不想付本金;我也不要施舍,因为我的骄傲和荣誉不允许;我需要的是来自神殿的真诚关心,我想各位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书写完毕。”
“希望我的信不会让各位感到为难。落款,你们真挚的朋友、斯此亚帝国第十七任皇帝。科恩·凯达!”科恩呵呵一笑:“就这样了,把信拿给国相看看,一个月之后以普通方式送抵天堂岛神殿。”
书记官收拾好东西告辞而去,白影就迷惑的看着科恩。
“一个月之后才送出?那神殿的祭司们不是要两个月后才能看到?”
“是啊!在那个时候,我的登基大典已经在举行了,在既成事实的情况下他们就得给我这个面子。”科恩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说说,我这信写得怎么样?”
“这信带有强烈的无赖风格,而且你再度编造谎言。”
“谁也说不准红衣祭司跟鲁曼是不是还有私下的交易,我这只是防止万一罢了。”科恩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白影啊!人的世界与龙的世界不一样,绝对的公正在这里行不通。你看着吧!只要我顺着神殿,这点要求他们会满足我的。”
“我正在了解人的世界,包括为什么要为屠龙者加封勇者头衔。”白影半是认真、半足玩笑的说:“这能为你要来多少钱?”
“这要看枢机祭司们有多聪明。”科恩坐下,给自己倒上一杯红酒:“神殿红衣总祭被囚禁,这就代表着神殿上层职务有很大的变动。再从神殿在叛乱后期突然转性不支持鲁曼的迹象来看,应该是三个红衣祭司都倒了。那么,红衣祭司以前的敌人,也就是我,现在就成了下任红衣祭司必须要拉拢的对象,而下任红衣祭司会在什么人当中产生呢?当然他们会在职务最接近的枢机祭司中来选……”
白影抬抬手:“说重点吧!这些东西只能使我讨厌。”
“现在还不知道谁能当上红衣祭司,也就是说枢机祭司里大人都有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与我交好的机会。”科恩笑着说:“再说了,我在信里给足了他们面子,这些人在官场中打滚,一点就透。”
“可你的信还有威胁的意味,这又是为什么?”
“据我所知,龙族都具有相当水准的智慧。”科恩低头看着酒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回答:“动用你骄人的智慧吧!你当然能揣测出我的用意。”
“事实上,龙族的智慧不会用在这些事情上,我们天生不会勾心斗角,我认为直接从你嘴里知道答案会很节省时间。”白影上前几步,专注的看着科恩:“请指教。”
“我聪明吗?”酒杯停在胸前,科恩抬眼看着白影。
“当然。”白影郑重的点着头,又走近了点:“虽然我更愿意用狡猾来形容你。”
“这就对了,我做出一个粗鲁、死要钱、脑袋里又没有什么花招的样子给他们看。”科恩喝上一口酒,嬉皮笑脸的回答白影:“是示弱呢!我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没有什么追求的皇帝,让他们知道我没危险,先前打赢鲁曼不过是运气而已。”
白影气极,知道自己又上了科恩的当,好半天之后才反戈一击:“策略虽然不错,但我鄙夷你这种流氓手段。”
“你说的不错,我做得也没错,其实皇帝跟流氓头子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科恩站起来,以胜利者的口吻回应:“我就是一个称职的流氓,一个成功的皇帝,嘿嘿!”
“如果我能,我想把你从窗户上丢出去。”仅用愤怒一词已不能形容白影此刻的情绪:“克里默·夏麦是一个好皇帝,但他同时却不是流氓。”
“他之所以是一个好皇帝,是因为他曾经拥有我这样的流氓。”谈到受自己尊敬的长辈,科恩正色说:“他之所以被人暗算,是因为我这样的流氓不够多。”
“那你何不做一个克里默·夏麦那样的皇帝呢?”白影无时无刻不在想消弭科恩心中的杀机:“你可以拥有很多流氓式的手下,事实上你现在已经有很多了。”
“那样的皇帝仅仅只能守成,不够能力开疆拓土。”科恩与白影目光对视,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而你心里明白,我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一个怎样的疯子……放弃你那些多余的仁慈好了,想要改变就必须经历阵痛。”
“我坚持。”白影反着脸回答。
“随便你,至少我还能容下不同见解者,这就说明我还有高尚的一面。”科恩冲她淡淡一笑:“走吧!我们吃饭去。”
走到外面通道上,两个人的声音虽然停止,但争论却未平息。一直到科恩坐上驶向后宫的马车,白影才放弃与他的交流。
因为科恩这几大以来的表现是少见的好,人家都觉得很欣慰,饭桌上的气氛相当不错。没有人留意到在科恩说笑的时候,一向喜欢翻觔斗的阿布却很安静……
饭后,皇族的女士们在回廊里聊天,男士们——皇帝和三位亲王拿着酒杯进里间,打牌或者是下棋。
“父亲,你看了我写的信了吗?”科恩向两个哥哥做个请坐的手势:“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你写得不错。”维素亲王点着头回答:“当然,书记官的几个缺点我已向他指出,他以后会做得更好。”
科恩笑着,看看自己的两个哥哥:“亲王殿下们,我的嫂子呢?为什么我还没听到你们要举行婚礼的消息?”
“皇帝,你别调侃我们。”力克亲王摇摇头:“我们可不是你,皇帝没有私事,所以能在形势危急时举行婚礼,但我们必须等到登基大典之后。”
“我会很期待的。”科恩嘿嘿笑:“那我未来的嫂子们人呢?”
“我们在称呼有了改变,所以婚礼各方面都有了改变,她们都在准备。因为不是显赫的家族,所以会多花点时间。”西夫塔亲王看着自己的弟弟:“父亲才刚刚为他们的家族晋升了爵位,你也不想我们立即就举行婚礼吧?”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彼此相爱……”科恩陛下轻声回答:“我亲爱的哥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现在可是恋爱中的男子,我今天晚上还要去爱人的窗外唱歌。”
“恭喜。”三位亲王早有默契,异口同声的调侃皇帝。
“好,我们来说点其他的,我有一些想法,大家要先知道。”科恩放下手里的酒杯:“是关于帝国在几个方向上的战略构想。”
三位亲王点点头,目光注视着科恩。
“帝国建立之后,我们在防务上的压力不是很大。”科恩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了桌面上:“我国一面临海,一面是神魔分界线,这两个方面我们暂时不要去管。我国背后是里瓦帝国,旁边才是波塔帝国,帝国防御的重中之重是波塔。”
“波塔帝国面积非常大,物产丰富、国力富足,还跟叛军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力克亲王看了看地图:“不过,皇帝是想算计波塔帝国吗?”
“你为什么会这样说呢?”科恩真诚的问。
“因为你把叛军散军都赶到波塔去了。”力克亲王不动声色的说:“以第二军团的实力,不会追不上几个仅靠双腿逃跑的叛军。”
“这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了。”科恩点头笑笑:“但在目前,我们对波塔的战略是大谈和平,大讲友谊,一切都以情义为重!但必要的防御却不能不做,我会再把靠近波塔帝国的几个行省划成一块,称为第一战区,大哥,你将是第一任的战区长官。”
“这个长官管些什么?”力克亲王摸摸下巴。
“战区长官管辖本区域之内一切军事力量,他们的军务、训练、防务都是你管。”科恩解释说:“就算是总督的私人军队,从其他行省过来的军队,只要他们走在你的防区上,就得服从你的管辖。”
“明白了,完全是防御性质的职务,我喜欢。”力克亲王喝上一口酒:“但愿在我的任期之内,波塔帝国不会找我什么麻烦。”
“麻烦肯定会有的,但只要波塔军或者叛军敢找麻烦,你可以狠狠的打击,在事后我们自然会出面摆平一切。”科恩的手在胸前一切:“但你得做到一点,不管倩势如何变化,至少在三年内让波塔帝国不敢对我们用兵。”
“好,这样的话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大哥的事说完了,下面到二哥。”科恩嬉笑再看看二哥,大人都看得出他是在开玩笑:“西夫塔亲王殿下,当当内政官好吗?”
“你做梦。”西大塔亲王故做骄傲的把头一甩:“我天生就是军人。”
“早知道你会这样说,我跟父亲商量过了,你这位天生的军人也会有一个战区。”科恩笑笑:“在圣都往神魔分界线的方向上,一共有七个行省最近才归附我们。根据传统,我无法立即调换这些行省的总督。但我不信任他们、不愿意信任他们、更不想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然后呢?”西夫塔亲王的性格已经变得稳重。
“我以准备下次神魔大战的名义把这七个行省划成一块,归到你的名下,你直接以战区长官的名义节制这七个行省总督,你要帮我看紧他们。”科恩轻声说:“最多一年的时间里,我会把这些人全部换掉,之后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职务,当军官或者内政官员都随便你。”
“好吧!”西夫塔亲手点点头:“我接受。”
“你们俩现在起就得准备了,要提前熟悉自己的事务,我会让人每天把相关文件送去你们房间。”国相大人在一旁说:“这是帝国复兴的第一步,时间是两年。在这个时期里,帝国会以恢复国力为主,不会有太大规模的战争。”
两个年轻的亲王一愣。
“那就是说,这两年一定会有战争?只是规模不太大?”
“是的,我们已经有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但如果没有战争,他们的战斗力将无法维持。”科恩点着头,肯定了两个哥哥的问题:“我的想法,一年之内没有战事,两年之内没有大规模战事,在这以后……我们就会很忙。”
“我知道你的志向是要当一个疯了。”力克叹了口气:“先向……向哪个方向发展?”
“虽然我要当一个疯子,但我想先当一个人儿人爱的疯子。”科恩笑咪咪的把手指点在地图上:“那里,我会要求军队以相当低的代价拿下这个国家,在我登基后的两年之内,我要把我的荣耀分给神属联盟里的每一个人。”
“这里是……”科恩的两个哥哥看着科恩手指点到的地方,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典型的捞过界,那是魔属联盟。”
“找一个小小的借口就好,事实上我是看上了他们的土地,非常肥沃。”科恩微笑着;“再说了,攻打魔属不是每一代神属人的梦想吗?我会成为一个很受欢迎的皇帝,整个神属的目光都会聚集在我的身上。”
“这目光不单是敬仰,更多的会是嫉妒和愤恨。”
“说对了,那正是我要达到的效果。”科恩拿起了酒杯:“他们会激动、会行动、会灭亡……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我肯定了。”西夫塔亲王哈哈一笑:“现在,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疯子了。”
“谢谢你的支持。”
“如果能选择,我宁愿不支持你。”西夫塔亲王叹口气:“我还没听到你对里瓦帝国的分析和战略。”
“好的,里瓦帝国。”科恩坐好:“我和父亲商量了几次,决定同里反帝国维持现状,边界上同样设立战区,派还稳重的马丁中将山任战区长官,我们同里瓦的关系一向不错,马丁爷爷会继续这种关系。”
“但这个前提是里瓦帝国内部不出什么问题,据我所知,里瓦帝国最新一代的皇族成员都已经成年。而且彼此关系紧张。”力克亲王把身体微微前倾:“可能会出事的,皇帝让贝尔妮公主多上一个斯比亚帝国皇妹的身分,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吧?”
科恩和国相对看一眼,表情都有点无奈。
“你说的没错,我不是毫无原因的认贝尔妮当妹妹。”科恩点点头:“情报上显示,里瓦帝国的两个王子都有点不务正业,而几个驸马又对政务表现出超越身分的热情……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在两三年内闹出什么乱子。”
“那我们就得行动。”力克亲王斩有截铁的说:“把这混乱的局势再搅一搅,让他们看不透,也许他们的行为就会稍微收敛一点。”
“已经开始了,潜伏在里瓦帝国内的情报人员已达数百人,分布在各个阶层,并且我们在里瓦朝廷里找到了利益代言人。”国相轻声说:“我很高兴你们注意到这点,我们绝对不会失去这个重要的邻国。”
“对里瓦怀柔,对波塔有限的强硬,皇帝的本联盟战略就是这样吗?其他国家呢?”
“其他国家还不忙,情报系统会先进入,等他们的第一期报告出来了再说。”科恩收起了地图:“基本上的战略是这样,在登基后会有很多人员变动,大家心里要有准备,谢谢各位。我得去爱人窗下唱歌了,明天见。”
“明天见。”
当科恩走后,两个亲王看着自己的父亲,眼里满是疑惑。
“不要这样看着我。”国相大人正色说:“皇帝有唱歌的权力。”
第十八集第六章
次日清晨,皇宫正门处。
准备参加阵亡将士葬礼的官员们已集合完毕,武官上了马,文官上了车,但官衔最高的帝国总参谋官卡罗斯少将并没下令出发。
今天是官员们第一次以帝国官员的身分出席正规仪式,所以后勤部已经在昨天向文武官员们发放了新的服装。文官们一色的蓝色束腰长袍,没有过多装饰物,仅以绶带和胸标题不具体官阶和职务,显得非常简洁、有精神。
依据黑暗行省的传统,军官们的制服式样更加简单,以黑色为主要色调,加上银白滚边和组扣,宽肩、窄袖、东腰的上装搭配长裤。军衔在双肩,军种标志戴在上臂。
从官职最小的尉官到目前军衔最高的中将,以后大人都会穿这个,准将以上的军官在服装上阔气点,多了一袭带领的披风……当然,因为皇帝是军人出身,所以军官们在皇宫里都获准佩带长剑,一
“总参谋官阁下,人已经到齐。”等了一会,卡罗斯的副官提醒他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发了?”
“是吗?”卡罗斯少将一扬头:“你认为那一辆向我们驶来的马车是谁的?”
“马车?”副官回头看上,皇帝的专用马车和卫队正从正宫中门处开出来。
“你就待在这辆车上,我去迎接。”卡罗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新式军服:“准备出发。”
皇宫正门缓缓打开,清脆的马蹄声里,近卫军骑兵护着车队出发。
“皇帝陛下早上好,亲王殿下早上好。”而在那辆巨大的马车里,卡罗斯正眼皇帝父子问安:“对了陛下,你不是说你不去了吗?”
“当然我说过这样的话,但你要明白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穿戴整齐的科恩一本正经的回答:“更何况我是一个皇帝,我得抓紧每一刻时光以完成我的历史使命……”
“这话已经足够唬人了。”眼看科恩就要长篇大论,卡罗斯连忙点着头说:“陛下你就饶了我吧!”
“我很高兴你明白我的意思。”科恩脸上的正经表情在瞬间就崩塌下来:“事实上是我昨天晚上的行为触怒了某位内政监督,她肯定在饭桌上等着找我算帐。”
一边看着公文的国相在这时抬了一下头:“怎么回事呢?”
“后宫的房间太多,我昨天晚上找错了窗口……”科恩微笑着解释:“结果绕来绕去没找到要去的地方。”
“然后呢?”国相大人又看着手里的公文。
“然后就糊里糊涂的跑到凯丽那里,然后早上才找到去御书房的路……”
“据我所知,凯丽和菲琳的房间是门对门。”国相毫不留情的揭穿科恩的谎言。
“事情的重点就是在这里,门对门而我却上错了,这已经成为一个解释不清的错误。”科恩继续着自己的谎言:“菲琳绝对不会让我好看,我至少要避过她最生气的早餐时间。”
“那么,我只能祝你晚餐时走好运。”国相批阅着公文:“我会和你母亲两个人在房间里吃,给菲琳留出生气的机会。”
“我亲爱的老爸,我是你儿子呢!”
“菲琳是我的儿媳,更是地位特殊的第一皇妃、后宫之首,而且她的表现一向很好,我凭什么要帮你这个只会惹麻烦的儿子?”
“了解,现在不说这个。”科恩点点头:“卡罗斯,老爸,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做。”
“什么事?”
“你应该记得,我们有一个让水族逐步内迁的计划吧?”
“有,但是因为经营的原因已经暂时中止了,水族到目前为止还没能上岸。”维素亲王抬起头来:“我们预计在明年可以实现这一计划,现在只能支援他们粮食。”
“昨天晚上我想到了一个问题。”科恩皱起了眉头:“不是说神魔两族都在追杀他们吗?如果帝国内有大批水族人出现,我们无法向光明神族解释这种情况。他们甚至会要求我们杀光这些人,到那时我们就麻烦了。”
“的确如此,那你准备如何做?”维素亲王考虑了一下:“这个计划知道的人并不多,仅限于找们最高层的人了解。往来物资全在内政监督的帐上,官员们甚至不知道,我们和水族有来往。”
“停止内迁计划,过段时间再说,我们继续支援粮食给他们,但要更加隐蔽才行,派去水族那里的军事人员就不用回来了,筹备中的港口全用我们的人……”
科恩转向卡罗斯说:“我想,帝国境内偶尔有几个水族人出现,神族应该不会为难我们,他们只对大批水族人有反感。”
“这倒是真的,在其他帝国的奴隶市场上,类似于水族这样的奴隶很抢手。”
卡罗斯同意科恩的看法:“那我立即就给他们去信。”
“好的。”科恩义想起什么:“对了,你再告诉山德,让福尔娜来圣都。”
“福尔娜小姐?以什么身分呢?”
“什么身分?你问我她以什么身分来?我是皇帝,要操心的事数以万计,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我好不好?”科恩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于是把这个问题又踢给总参谋官。
“明白了。”而总参谋官只能点头,自认倒霉。
车队出了车门,驶向郊外。
跟叛军比起来,在此次战争中帝国军队的伤亡很少,但激烈的圣都战役仍然让六千余名士兵失去生命,或者在别人看来这代价微乎其微,但站在科恩的角度,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他手里总共才十五万军队,失去一个士兵都会觉得心痛。
工兵团花了五天时间,在郊外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修建了陵园,六千多将士的还体已经全部下葬。六千多门色墓碑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圆形中央树立着一座巨大的士兵雕像,牺牲将士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刻在雕像基座上。
每一个墓碑旁都站苦一个军官或者上官,这些人是牺牲将士生前最好的朋友,他们手里拿着朋友的武器和军服,静静的站立在沉睡的朋友身边。
换上新装的近卫军士兵在陵园内外戒备着,一个个精神抖擞、表情肃穆。看到车队到达,主持仪式的军官一点头,军乐队开始演奏军乐,这是皇家军乐队第一次亮相。
长长的车队停在陵园外,官员们在门口等着皇帝。
皇帝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在国相和总参谋官的陪同下走下马车,顺通道进入大门。官员们跟在后面,穿越飘扬在头上的数十面帝国旗帜,来到雕像下的空地上站好。
一系列庄严凝重的仪式之后,典礼进入尾声,皇帝走到前面,对他的大臣和将领讲话。
“我们今天来这里,是为了缅怀在此次战争中牺牲的所有将士,一共是六千四百七十三人。”科恩看着这些手下,目光很平和:“我想在我们之中,我更熟悉他们,我能说出他们何时加入军队,何时完成训练,何时在何地战斗,还有,他们在何地牺牲。”
这算不上一个好的开场白,有的大臣甚至在心里埋怨起皇帝的秘书都是混饭吃的蠢材。
“我能记得他们,我甚至记得他们中的某些人跟我说过话,我还能永远记得他们!但是,这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已经长眠于此。”说到这里,科恩摇了摇头:“我没来得及给他们说说我的人生目标,我也没能让他们过上几天舒服的日子,我只能在他们牺牲之后给他们一块长眠之地——而他们!他们却为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皇帝突然提高了声音,让所有在场的大臣心里一惊。
“今天,我们已夺回了帝国!今天,帝国里已经没有战争!今天,我们穿着新的制服来到这里……我们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有无数士兵的奉献和努力,但他们连新制服是个什么样子都没机会知道!”皇帝终于说到了正题:“仅仅因为少数人的错误,我们失去了这些士兵,我请你们想一想,在我们把帝国从叛军手里夺回之后,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应该怎么去做,我们用什么回报,这些甘愿牺牲生命的战士……你们不用急着回答我,好好想想。”
这些天以来,我接触了不少人,也接触到很多公文,大家对帝国日后的发展提出了很多意见和看法。在这里,我也不想说谁做得对,谁又做得不对,我只是要求你们凝视一下这些将十的墓碑,想一想他们的容颜,然后考虑自己的建议,重新写出一份公文交给我。”科恩的目光笼罩着大臣们,表情依然平静一些牺牲的将士,我衷心希望他们能得到安息,但活着的人却应该继续努力,没价钱可讲。”
“雄壮的军乐、正式的仪式、有皇帝参加的葬礼,这真的不算什么。”科恩昂起头,他有些激动,语气停顿了一下:“我心里真的很愧疚,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里,当我想起他们的时候,我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慰祭他们的灵魂,我们大家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他们牺牲了,他们成为英雄烈士,他们的名字载入史册,我们尽可能的给了他们这些……但我宁愿让他们活着!我宁愿让他们以普通人的身分活着,并享受生活的乐趣。”科恩恢复平静:“查清每一个牺牲将士的家人,替我照顾好他们。”
大臣们还没从皇帝的话里体会出更多的意思,科恩就把仪式交给国相主持。在后者站在雕像前讲话的时候,皇帝陛下已经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因为皇帝的脾气一向如此,所以大臣们除了有一点点不满之外,并没有谁多加留意。
但是,当仪式收场的时候,国相大人在马车上却没有看到科恩,等着他的又是变成科恩,一脸沮丧的阿布——皇帝又溜了!
国相大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从阿布手里接过几封信,嘴里自言自语的说:
“真是会找麻烦啊!这次又得跑多久呢?”
马车轻轻晃动,车队正在进城。
第十八集第七章
从地图上看,比斯大陆被一条细线分成差不多面积相等的两块。而这条看似没什么出奇的线条,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大人都知道它的重要性,它是神魔共同指定的,常人永远不能逾越的!神魔分界线。
数万年来,隔着这条九千多里长,平均五百多里宽的神魔分界线,魔属联盟与神属联盟遥遥相对,犹如两只相互仇视的虎豹。每当二十年一次的神魔大战来临,属下的十数个帝国,还有那亿万的子民,他们就会为了各自的信仰而聚集起来,用金属将自己武装,扑上去相对方撕咬一番……
然后,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再然后,大家收拾收拾战场,回去休养生息并期待着下一次大战,这很有君子风度不是吗?而且两边的人都相信。下一次绝对可以打到对方的老巢,这次没成功只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努力而已。
如果撇开战争不谈……管他的,反正现在比没在打仗。那么大家的注意力完全可以放到其他事情上,比如说生活,和神属联盟的人一样,魔属联盟的人也是会生活的。
在魔属联盟的所有帝国里,全部人民都信奉黑暗魔族。这里所说的黑暗魔族是一个特别的称谓,特指他们信仰的、居住在地狱岛的一个地位非常崇高的种族,黑暗魔王也个是指神属联盟里某个帝国的黑暗行省里出来的某个人……
和神属联盟一样,在魔属联盟里的每一个城市里也设立了宗教设施,无数大大小小的魔殿编织成一个严密的网路,管理并引导着人民的思想。虽然神殿和魔殿都亘相指责对方抄袭自己的管理方式,但实际上没人清楚是谁在学谁。
这也难陆,宗教管理本来就有互补性,只要能有效的管理民众,谁又在乎抄袭对手下?反正祭司们都是靠嘴混饭吃的,找个理由撇清自己是再容易不过了。
因为在管理机构、人员结构方面的惊人相似,所以魔属联盟的祭司们觉得应该跟对方有所区别才行,于是他们开始在颜色上做文章。魔殿最高管理者是三位金袍祭司,穿金色长袍:其不是秘书庭大祭司,穿黑色长袍,配金色的坎肩和腰带;分布各国的魔殿大祭司除了黑色长袍就只有一条金色腰带……更下面的跑腿祭司只能在衣襟上缝上几道金线。
黑色就成为了尊贵的颜色,只有地位很高的人才能使用。他们是皇族、贵族、军官,还有归魔殿管辖的魔法师和武士……当然,没到魔殿登记的暗杀者穿黑色夜行衣的现象很普遍,但这行为显然是违法的。
除了有特殊嗜好的人,白色衣服几乎没人穿,就算是穿,也会避过纯白,银白色的衣服受到一部分贵族喜爱。
联盟属下民众分属几十个种族,从数量最多的人族到极为稀少的魔兽族,不过和神属联盟的习惯不一样,魔属联盟对能打仗的异族优待,很多异族都有自己固定的居住地域,也有自己的领主和魔殿,并不常出现在人类城市中。
民族多,风俗就多,因此常常上演因为风俗不同而引发的战争。到后来,魔殿干脆不禁止任何异族的生活习惯,民众们只要不闹事,想干嘛就可以干嘛去,所以魔属联盟里各地域的奇怪现象非常多,并逐渐发展成很具地方色彩的文化。
魔属联盟了有十一个帝国,靠近神魔分界线的帝国有四个,分别是坎普帝国、威尔斯帝国、特拉法帝国,还有突蓝帝国。这四个帝国构成一道严密的防线,在历次战争中抵御着神属联盟疯狂的进攻。
而战争是要付出代价,再加之没有很好的管理,所以这四个帝国的人口一向比较少,流动量也很大。
在最近一次的神魔大战中,这四个帝国部不同程度的被神属联军攻击过。”其中坎普帝国的灾情最为严重,整个国家几乎垮掉一半,连皇族的人数都减半,贵族更没剩下几个,如果不是后来魔殿免了他们的供奉,坎普帝国的皇帝就得哭死在他的宝座上。
威尔斯帝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首先是人口锐减,当然没坎普帝国那么厉害,但派出的两个军团全灭。这二十来万军人、数十万民夫一死,帝国内壮年男子奇缺,不得不从别处买进大批奴隶。
因为魔殿为这两个帝国制定一系列的宽待政策,联盟内其他帝国的贫民和落魄贵族开始大量涌入,大家都忙着圈地、抢矿、夺爵位,每日里闹得不可开交。
相比之下,特拉法帝国和突蓝帝国的情况就要好很多,虽然它们也有战争的创伤,但没有伤筋动骨,还支撑得下去。
特拉法帝国地处神魔分界线中部,国土中部有横穿全境的山岭提供军事保护,气候比较炎热,多平原,多河流,农业发达。人口数量适中但种族数目多,所以魔殿的数量也就相应的多一些,这一代的皇族算是称职,贵族阶层比较稳定,国事自然就稳固。
其他几个帝国因为位置靠后,在战争中所受的损失就更小。
大战结束之后,因为战争所引起的各种纷乱逐渐平息,看起来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了。但有人不希望这稳定的情况维持下去,于是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一年,成规模的暗杀行动又开始蔓延起来……
如果查查历史记载就会发现,在每次神魔大战结束的头一两年,这样的暗杀活动在两个联盟里比比皆是,越是在战争中保留了实力的国家,其土地上的暗杀行为就越猖獗。
被暗杀的对象主要有三种,精英军官、显赫贵族、还有那些有为的皇族成员,一般的小老百姓暗杀者根本就懒得理。
暗杀者们好像都有视死如归的爱好,手段也很高明,很少有机会能抓到活口,自然也就查不出受谁指示。但各地学者都把这归咎于大战之后,帝国利益或者是家族利益的重新分乱所引发。这种说法或许正确,因为这种刺客不是普通人能请得起,就算是有钱人也未必使唤得动。
具体分析起来情况就复杂得多,虽然是在一个联盟、虽然是住同一个帝国、甚至是同一个家族里,都有为数不少的人互相仇视,当然,战争中仇人没死。那么趁着这个混乱的战后时间下手是再合适不过了。
帝国之间的竟争,贵族家族之间的纠纷,甚至兄弟间财产头衔的继承,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解决——要他的老命,这是方便快捷的解决之道。
其实关于这点,反倒是混黑道的说的透彻。既然和对方谈不拢,我们可以想办法,换个人来谈。
暗杀不但可以让对方换人,还可以打乱对方的策略安排,中止对方发展势头,为己方赢得时间、赢得优势,所以很多人乐此不疲。
皇族清洗手下,清洗敌对国家上脑官员,贵族清洗内部,有的还敢清洗上司。
如果仅是帝国争端和家族纠纷,暗杀行动的规模不可能有这么大,应该是有更大的势力牵扯在其中,但在这个比斯大陆上,大过帝国的势力能有几个?
明晰内情的人也有,只是大家不说破而已,聪明点的贵族就为魔殿献上大把金币,举家躲进魔殿避风头。
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在刻意操纵一样,暗潮慢慢的逼近,厄运缓缓的降临。平民或者贵族,他们的命运早已经被安排好。
魔属联盟,布卢克帝国,首都福克斯堡。
在神魔大战后期,斯维斯·赫本少将就被魔属联军解除了军职,赋闲在家。而几位皇子在战后为争夺某个座位而逐渐展开了活动,做为帝国未来重臣的他又被帝国皇帝解除了官职,从而提前进入了雪藏期。
虽然这位名声显赫的年轻贵族一向喜欢清静,但突然在一夜之间没有任何事可做,这情况还星让他觉得不习惯,或者说是让他有点担心。
身为皇族一分子,他当然清楚几个皇子的能力都半斤八两,谁也不能一口把其他人给吃了,各人手下的党羽不算少,但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之下,他们都会绞尽脑汁想办法把自己的主子往火坑里推,没人会劝主子保持冷静或者退出这场角逐。
如果诸位皇子当中没人能在短时间里奠定胜局,那么就难免会让更多的官员牵扯进来,局势也会愈加混乱。
虽然军队在皇帝的严格控制下不加入这种争夺,但几位皇子的私人卫队也算是很能折腾的那种,虽然皇子事先可以宣布退出,但为了得到老头子的青睐,为了得到继承人的身分,他们绝对会卯上全力。
只要是每代有两个以亡的继承人,这样的争夺就会重复上演。每位皇子在幼年时就会被赶出国都,到自己的封地去自谋出路,幕僚、导师、下属官员全都得自己去找,成年之后再回来国都夺位。
胜利的一方自然荣华富贵,失败的几方从上到不会被全部清洗,不留一个。同样的,朝廷的任何一个高级官员都要选择一方加入,并且同生共死。
虽然残酷野蛮,但这种竟争却是被默许的,也是布卢克帝国保持持久强盛的一个原因。
但像斯维斯·赫本这样不可或缺的人才却不会参与,他们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未来的栋梁,皇帝有命令,要他们在继承人争夺期间全部到国外游历,以避开这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斯维斯·赫本公爵的旅行计划早已安排妥当,随身行装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过不几天就得出发。这天早上,他跟往常一样去礼拜堂接自己的母亲。
身为皇族的一分子,在目前这样的情形了,他心中自然是顾虑重重,特别是想到皇位继承人争夺中造成的任何一分伤害,都要自己以后去弥补,赫本公爵的心情就更加沉重。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埋头在政务中的人,他的兴趣也不在权势上面。有尊贵的公爵身分在,他即便是什么都不做,这一生也衣食无忧,他要尽的只不过是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责任而已……这与爱好无关,更和理想不沾边。
福克斯堡的夏天是美丽的,特别是走在这条通向礼拜堂的石板路上。
路边的鲜花正向空气中喷叶着淡雅芬芳,两旁参天的树木郁郁葱葱,路途上有点单薄的雾气,夏日清晨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在青色的石板上投射下点点斑膜。
赫本公爵喜欢走这条路,喜欢让那些指头大小的光斑停留在自己的黑色礼服上,更喜欢微凉的晨露沾湿了脚背的感觉。然而他自己却不觉得,行进在这些金色的斜细光柱间,他略显消瘦的背影是那么的孤寂……
站到小路尽头的台阶上,赫本公爵已经能清楚的听见母亲那虔诚的祷告声。
“仁慈、伟大的黑暗魔王,指引、主宰我们的黑暗魔王。”赫本公爵放轻脚步,走到母亲身边缓缓跪下,加入祷告的行列:“我们的热诚,我们的荣誉,我们的信仰,都仅是为您,这一切原本都是您的……”
“要以感激的心情祷告。”母亲低垂着眉,轻声告戒他:“别把那些世俗杂念带进礼拜堂。”
“黑暗魔王会原谅我的,因为我是他最诚挚的子民。”赫本公爵微笑着把母亲扶起来:些世俗杂念与更多的子民息息相关。”
“但愿如此,我以为你还想着人战中发生的事。”高贵的亲王夫人整理一下裙装,挽着儿子的手向外走去:“就要开始旅行,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啊!至少在福克斯堡有几位朋友需要拜访,不然就太失礼了。”赫本公爵想了想:“然后去日落原拜望那位吉伦特子爵,他来了好几封邀请信。”
“其他的母亲对这样年纪的儿子去拜望世家名媛一定充满期待,可我什么时候能期待一下?你什么时候能在这几位小姐中挑选一位并超越朋友的关系?”
“顺其自然吧!事实上我们相处得很好。”赫本公爵微红了脸:“我更愿意把她们当妹妹看待。”
“我始终无法说服你吗?贵族的婚姻是为家族贡献的一部分,让你自己选择已经是放任你了。”
“母亲大人,我的游历时间长达两年,我想我一定有机会认识更多的小姐,这其中说不定会有合适的人选,我保证我会留意。”赫本公爵很认真的回答:“但目前福克斯堡的世家里并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太了解这些任性的小妹妹了。”
“哦?她们如何?”
“简单来说,她们关注一件豪华长裙的时间远多于关注自己的夫君,花更多的时间打扮自己而下肯关心一下家人。而且在小姐们的聚会上,常常流传的话题是婚后如何装头痛以拒绝夫君的欢好要求……”
“天啊!请给我慈悲的心,原谅这些有罪的人。”亲王夫人停下脚步,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都是些什么样的女孩子,难道你也参加这种讨论?”
“我不参加,事实上我更愿意为她们解决一些技术性的难题,比如偏头痛并不比胸闷来得厉害,而抱着头打滚就很有可能会被丈夫送去魔殿医治……”
“你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在上次内廷舞会上,你众多朋友中的一位光着身子骑马穿过花园……”亲手夫人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件事你事先知道吗?”
“我知道,那是她跟一位姐妹的赌约。”赫本公爵很老实的回答:“我担心她会被污秽的眼神刺伤,所以帮她挑选了独特的马鞍,还用垂下的长发遮掩了她身体上的重要部位……听说皇帝陛不知道后笑得很开心啊!”
“除了笑笑,皇帝陛下还能怎么表示?难道还能把这个野丫头抓起来砍了脑袋不成?”亲王夫人长叹一声,终于松了口:“好吧!我现在也认为你不在福克斯堡选择妻子是正确的。”
“很高兴您能理解这点,现在找心里轻松很多了。”目的达到之后,赫本公爵心情人好:“送您上马车?我还有点事需要去处理。”
“好的。”亲王夫人又问:“不过我奇怪一点,你为什么不试着和贵族们交往一下?骑骑马,打打球不是很好吗?”
“和他们有公务来往已经让我很郁闷了,您认为在他们之中有哪一位不是毛病多多?而且全是那种不可饶恕的毛病。”
“多接触一些,总能发现行优点的人吧?”为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能拥有正常的社交圈子,亲王夫人还在努力劝解着:“每个人都有罪,每个人都在犯着彼此绝不相同的错误,但伟大的黑暗魔神会救赎我们,你也要学会去原谅。”
“我当然知道人其实是在罪孽中生长,我也知道原谅的可贵。但油与水是不会融合的,就算硬是把油滴到水里,它们也不会融合。”
“你这顽固的孩子啊……”
好歹把母亲送上了马车,赫本公爵才出了一口长气。母亲的唠叨虽然不至于让他讨厌,但还是能给他心里增加,定的压力。
上了自己的马车,赫本公爵,路翻看着自己未来两年的行程安排,预定的地点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页。他拿出笔,按自己的喜好删减着那些停留地点。
赫本公爵的马车拐过几个弯,眼看就要驶上外面的街道,却突然在一声巨响中摇晃起来,一侧车轮掉落,车厢斜靠在墙角上,擦着墙壁一阵怪响。
身为少将,赫本公爵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意外,这是刺客的攻击!
果不其然,一阵驽箭密雨般的射来,有的箭头居然穿破镶嵌了铁板的车厢壁,外面的护卫一阵吼叫,兵刃交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一只手正在敲打车窗,满脸是血的护卫叫着:“公爵大人——快逃!”
赫本公爵摇摇头,仔细的把手上的东西折叠起来放好,然后才拿起放在一旁的配剑。
对于被刺杀已经习惯的斯维斯·赫本来说,这样的情况并不能让他乱了阵脚,他不慌不忙的打开车顶的出口,纵身站了上去。在赫本印象中,自己的护卫都是身经百战的武士,一般程度的别客根本不要想近身。
但眼下的情况并不是太妙,他的护卫们在马车附近极力抵挡着刺客,已有多人倒下,看样子十分吃力。赫本公爵有点惊讶,连忙向外张望了一下,看到母亲的马车并没在附近才放下心来。
头顶附近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隔绝声音传递的魔法屏障,虽然不是非常高深的魔法,但能把颜色做得近乎透明,这魔法师的造诣倒是少见的高。
赫本公爵用剑鞘把一枝迎面射到的弩箭击飞,顺手抽出的长剑没入一名刺客前胸。
就武技来说,刺客们不错,他们的人数也足够暗杀一个公爵,但他们算错了两点。
第一,斯维斯·赫本虽然是个风华绝代的贵族美男子,本身却不是软脚虾,武技魔法都很了得。
第二,这个小小的礼拜堂虽然不起眼,但却是公爵母亲每天早上都要来的地方,公爵在这里秘密放置了大批护卫!敢在皇族的地盘上行刺,以上任何一个错误都是致命的。
没过多久,闻讯赶来的护卫加入打斗,刺客们全数倒在血泊中,十五人无一逃脱。最后,刺客中的魔法师还被生擒,为防止他自杀,护卫们先用魔法将他麻痹,再打掉他全部的牙齿、抠掉他所有指甲、脱光他的衣服,拖到公爵面前。
“可以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吗?”斯维斯·赫本用丝帕擦着剑上的血迹,慢条斯理的问:“让自己做个诚实的人吧!”
“呵呵……好漂亮……”没了牙的魔法师笑着,满脸的血让赫本公爵觉得厌恶。
“以黑暗魔王的名义,我宣判你有罪。”对刺客的招供本不抱希望的他向护卫示意:“去执行。”
“是的,阁下!”护卫拖着刺客离开。
看着周围凌乱的场面,公爵不由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打父亲为保护皇帝死去之后,帝国里就有不少人对赫本母子打起了主意。就算是贵为皇亲,可因为母亲的容貌,不怀好意的提亲者还是挤破了门,就连躲到多下都没有用。不满十四岁前,斯维斯·赫本已经习惯了身上藏着匕首,在母亲见客时站在她身后,而母亲身上同样藏着匕首……
继承了爵位以来,遇到针对自己的刺杀更是不计其数,仿佛自己自降生在人世的那刻起,就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的敌人……但,越是怕麻烦,越是不想成为焦点,现实就越是不随他的意,比暗杀更令人头痛的是身为男子的自己,居然长得比魔属国所有的公主还要美丽!
这是命运的作弄吗?断维斯,赫本不得而知,才不过二十出头,他已对自己的人生厌倦了,如果不是为了母亲、为了皇帝、为了联军元帅的嘱托,他甚至想在刚才给暗杀者一个机会。
“公爵阁下。”护卫首领小跑苦过来,在五步外站定:“我们处理好了,马车很快就来,您是要先上哪里?”
“依你的看法,这些人是谁派出的?”赫本公爵背着手问。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提供线索,衣服、武器等等都是本国出产的。”身材瘦小的护卫首领微低着头回答:“但是,我们的魔法师说,对方使用的魔法比较怪异……”
斯维斯·赫本微微抬头:“怪异?”
“是,不像是我们魔属的魔法。”护卫首领点点头:“大家起先以一般的手段防御,结果伤了多人。”
“伤了多少?”
“十九死,二十七伤:”
“少见的伤亡。”赫本叹口气:“依你的看法,对方的战力达到哪一个等级?”
“大概是中级毒蝎武士的程度,当然,换一种标准的话,就是低级光明骑士……”
一辆新的马车靠住街边,与先前那辆几乎是一模一样。
“知道了,忘记这件事吧!”斯维斯·赫本向街道上走去:“安抚死伤家属,不要告诉我母亲今天的事。”
“是。”
第十八集第八章
高空中,恢复本来面目的白影有些兴奋,飞得又快又稳。但白影毕竟跟科恩混了这么久,多少上沾染一些人类才有的坏习惯,所以她也不介意偶尔来个惊险刺激的花式夫演,比如说把科恩从背上丢出去之类,特别是在他睡着的时候——除了科恩,谁还能在这个高度上睡觉?
可就算情况再怎么惊险,科恩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连叫喊都没发出一声,因为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反应,所以丢了几次之后白影自己都烦了。
在科恩的取笑之下,白影还会停下来跟他辩论一番,一人一龙飞飞停停,停停飞飞,数日之后才到达神魔分界线。
最后一次辩论的结果却是以白影的投降而结束,于是白影被迫变成一只鸟,屈尊降贵的停住科恩的肩头。
“魔属联盟,少爷我来了——哈哈哈!”科恩站在一个小山头上放声狂笑。
他身穿黑色长袍,手持藤木魔法杖,背负内装黑铁开山刀的长木盒,这副打扮不伦不类、不文不武,就像是……一个跑江湖卖艺加小偷小摸混饭的。
“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白影非常不满意科恩的行为:“我们的打扮已经很奇怪了。”
“这就叫怪?”科恩完成了呐喊,开始迈步向前:“我告诉你,魔属联盟里怪人才叫多,过几天你就会见识到了。”
“我去过魔属联盟,我知道那里是什么状况。”白影没有被科恩蒙骗:“他们的打扮跟你此起来不算什么你把我带出来干什么?”
“愿赌服输啊!别婆婆妈妈的废话。”科恩哼了一声:“我是你的主人。”
“那是暂时的,而且我受命保护你,你必须跟我说明此行的目的,不然我就找你要工钱。”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科思挥挥手:“我来接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顺便考察一下这边的情况。”
“小女孩?”白影好半天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你跑到魔属联盟来?”
“你觉得很奇怪吗?”科恩停下脚步:“这是我的誓言,我得去完成,如果秋季之前还不去接她,她就会遇到麻烦。”
“真是服了你。”
“其实也不是这样。”科恩笑着说:“最近情报上显示,魔属联盟那边出现了一些怪事。”
“什么怪事?”
“在大战之后,出现了很频繁的暗杀活动,对贵族来说几乎算是屠杀。”科恩抓抓头:“各个国家都有,而且是同时进行,我的情报人员不会带假消息敷衍我,所以很有必要文搞清楚,我置身于魔属联盟里,这就是最好的刺探。”
“如果是魔属联盟出了这样的乱子,你凭什么认为神属联盟里不会出现同样的事?你手下的官员怎么办?他们的安全怎么办?”
“放心好了,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他们绝对不会有事。”科恩拍着胸脯说:“天罗地网已经张开手,只要有刺客一露头,他绝对是跑下了。我们也可以继续去接人,反正时间充足。”
“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后你要怎么向大家解释?”
“我是皇帝,我要加封这个小女孩为公主!”科恩冷哼一声:“我根本不用向谁解释。”
“我是说你半途开溜的事,难道就没有好一点的办法了吗?”白影在科恩肩头保持着平衡:“你在纪念仪式上说的那些话很随意,这可不是一个好皇帝的做法。”
科恩轻笑一声、
“没办法,有几件事必须跟老爸说,但时间又来不及了。随意一点又怎么了?我说的是我内心的真实感受,你认为我上去长篇大论一番就会有什么好结果吗?没用的……官员们心里已经做好享受一切的准备了,我还不如提醒他们一下。”
“真是麻烦。”白影冷淡的回答:“他们还不知道你要当疯子的事。”
“是啊!站在他们的角度,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了,多年沉积下来的习惯让他们认为二十年之后才会有战争。”科恩顺手摘下一个野果,在衣服上擦擦就放到嘴里嚼起来:“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让他们改正这种观念……”
“说真的,我对你手下的大部分官员不抱希望,因为你真正的对手很强大,虽然你不怕,但你的官员们会怕。”
“我会逐步改进这一点,当然最快、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出东西来替代……”科恩摇了摇头:“可惜那家伙不在我身边,不然他应该有办法的。”
“我有点不明白。”白影双翅一震,盘旋在科恩头上:“你和菲谢特·夏麦的关系很奇怪,在一般人类来说,只有情侣才行这么深厚的感情吧?但你们都是男性……”
“喂!你!”科恩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不懂不要乱说好不好?你真的清楚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什么定亲情吗?”
“我正在学习,请指教。”
“真是被你打败了。”科恩停下脚步:“你现在学习到哪一步?”
“嗯!龙族天生就懂得感受亲情,此外我对爱情也能理解。”白影飞到科恩身前:“请为我解释友情。”
“既然你懂得爱情,那么友情就好解释了。”科恩点点头:“说白一点,爱情最原始的出发点是欲望,是身体的本能,这你同意吧?”
“同意。”
“爱情是独占、是争夺、也是不平等的,某一方被吸引,需要绞尽脑汁要手段打败其他对手得到另一方,这是一个竟争的过程,也是非常自私的行为,中间还伴随若阴谋和功利,整不过程很紧张,是这样吧?”
“有这样的情况,但不完全是。”
“从一见面就互相爱慕的情况很少,大多数仍然是我说的这种,爱情时间长了会变得平淡,而友情却是相反。”科恩哈哈一笑:“爱情让人紧张,让人疲劳,柏亘的关系常常摇摆不定……想想我那四个夫人,当她们同时要求我献殷勤的时候我是多么紧张。”
“那么友情又如何?”
“友情、朋友、兄弟,这些词听着都让人觉得放松。”科恩抱起双手想了想:“这样说吧!我们常常会向爱人隐瞒很多事,但不会对朋友隐瞒。有些想法能跟明友说,但是不能跟爱人说。我们可以同时拥有很多朋友,但无法拥有那么多爱人,无论人们把爱情说的多么伟人崇高,其基础动力和最终目的依然是身体接触。但朋友可以伴随你上天人地、纵横四海,朋友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绝对拒绝身体接触。”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好,为什么女性却不沉醉于友情?”
“价值取向不同吧!都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但男人对于友情,就相当于女人沉迷于爱情一样。”科恩瞄了一眼白影:“或者就像龙族沉迷于闪亮的宝石那种情结,这都是天生的。”
“胡说!”白影飞在空中:“你并不是一个好老师,我听得似懂非懂。”
“你懂了哪部分?我看你什么都不懂。”科恩笑笑:“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就是朋友,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在某一天摸上你的床并占有了你,那么我们之间就没有友情了。”
“好滥的比喻……”白影发现了什么,飞高了点:“有人类靠近我们。”
“当然是人类。”科恩打了个响指:“那是我留住这里的护林员。”
一队脸上涂满伪装的士兵自密林中涌出,围住了他们的长官。
近半年来,特拉法帝国境内的暗杀活动出现得太多,已有近百名贵族或者继承人被杀,连帝国王子都在一次暗杀中受了重伤。余下的贵族们自然是心惊胆战,正在纷纷大招护卫,以至于到处都是夹枪带棒、滥竿充数的“护卫”在找事做。
在这种时候,出现些打扮怪异的人也就不奇怪。
特拉法帝国,一个人烟稀少的边境小镇。
科恩顺着保留的峡谷通道穿越神魔分界线,并且绕了个小弯,从威尔斯帝国进入魔属领土。威尔斯帝国一片混乱,根本无人仔细查验这个“见习游历魔法师”的详细来历,他只用一瓶劣质红酒跟几句废话就骗取了全套证件。
因为一身尊贵的黑色服装和奇怪的打扮,一路上没有人敢招惹科恩,而且各方面的待遇都很不错,收费也很便宜,所以科恩的这次“游历”算是比较惬意。
这天,他骑着一匹买来的黑马,兴致勃勃的进入了特拉法帝国。过了关卡之后,一路上的风景相当不错,连一路上跟科恩斗嘴的白影都被这景色吸引,不住的要求停下来玩赏。一人一龙在一系列谈判之后,终于在前进路线上达成共识,选择了一条行人比较少的通路——这道路是在贵族聚集地之间穿行,一路上的景觐很多。
只是花费比较多而已,不过白影一路上找到了好几块宝石,已经够花消了。
其实这怪个得白影,龙族生来就对自己周围环境有极高要求,特别是自然环境:很多龙族终其一生都在保护自己的私地不受侵犯,在人类来看,这习惯就有些难以理解。
但现在,至少白影已彻底陶醉在这青山碧水之中了,她伫立在科恩肩上左顾右盼,嘴里更是说个不停,连一向对环境不甚敏感的科恩都不可避免的被白影的情绪所影响。
湛蓝洁净的天空上飘着淡淡的云丝,柔柔的清风环绕在身边,带走夏日的炎热,清凉的河水在路边流过,滋润着繁茂的灌木,道路两旁的树叶在风中翻转,发出阵阵轻响,远处、近处、身边,长满了各种陌生而又色彩艳丽的植物。
绯红的树叶,明黄的花朵,碧绿的枝条,缤纷的色彩让人沉迷。
“这是小榄树,那是风铃草、你左边还有一株幽蓝丁香花……长绒兔!看到了吗?很稀少的品种哦!”
“嗯……嗯……嗯……”科恩的头转来转去,已经目不暇给:“好家伙……价值不少……”
“你这样的人很少见,什么东西在你眼里都能变成钱。”白影无奈的叹口气:“难道你真的感受不到它们本身的价值所在吗?”
“我正在感受。”白影很少机会能这么高兴,科恩也不想扫她的兴,当下微微一笑:“事实上,我只是在心里用另一种东西来衡量它们的价值,这不算冒犯。”
“好吧!反正你总是有道理:”白影对科恩的回答很满意:“看看那边的树林,我能为你介绍每一种树木哦!我们从第一种开始,那是有红色叶片的烈火树,……”
白影如数家珍,科恩含笑听讲,气氛极为融洽——但在不久之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毫十留情的打断一人一龙的游兴。
对某人来说,这就犹如在长期的失眠期之后,好不容易刚刚入睡,却又被人粗暴的叫醒……心里当然是相当的不爽。
科恩的脸阴沉下来,让到路边,让这队飞奔的骑士冲过。
“干,什么玩意,赶着去死啊?”身体完全笼罩在马蹄带起的尘土里,科恩更加的不爽,于是高声叫骂:“我干你……”
队尾的骑士回过头来瞟了科恩一眼,并不回骂,而是别过头去继续赶路。
“看起来,他们可能真的有急事哦!”看到白影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自己,科恩嘿嘿一笑:“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会转过来捍卫自己……的尊严……”
“好滥的话题。”白影被他彻底打败,小脑袋一低:“我们赶路吧!”
“收到!”科恩一夹马腹,继续向前,
走了不到十里,到达一个小规模的镇子,科恩看看瘪下去的水袋跟行囊,在唯一的一家小店前下了马。才刚拴好马,却看到路边散布着十几个看似悠闲的武士,科恩是什么角色?眼角一瞟就知道他们的站位有问题,这很明显是个包围圈。就连停在路边的三辆马车也很奇怪。
“这些人是来找我们的?”白影的疑问直接传到科恩脑海里。
“不是,他们的对手应该在店里。”科恩不动声色的回应:“我们看看热闹先。”
把门口的布帘一挑,科恩举步跨进店里。
这店面比较小,但装饰得不错,店堂里摆放了六张作工考究的方桌,靠里的位置还隔出两个单问。现在整个店里已经挤满了人——不,不能说全部都是人,还有少见的狼人、野蛮人、蜥蚂人,甚至还有那些科恩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
他们部是清一色的武士,有的站,有的坐,把其中的一个单间分层包围。武器虽然没出鞘,但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店里的几个侍者龟缩在墙角,动都不敢动一下。
科恩的进店在这些人中引发一丝不安,第一时间内,就有数人将很不友好的目光锁在他身上。但科恩是什么人?他眉毛都不挑一下,大摇大摆的走到一张坐满了武士的桌子前,
随着科恩的脚步,几个武士的眼神已经从不友好变成敌视,威吓的气势已经演变成凌厉。但科恩心里却是非常兴奋,因为这种场面他已经久违了,诸如跟流氓斗气的事情自转生之后还没机会复习一下,机会难得啊!
“砰!”的一声,科恩先把子里的藤木杖丢到桌面上,桌边的几个武士一惊,震怒表情中又带着三分疑惑。
“挪挪。”科恩微歪着脑袋,给出一个极嚣张的眼神:“聋啦!叫你挪挪!”
“卡卡卡卡……”周围响起一片机篑声,几乎所有的武士都把武器往外抽了点。
也许是猜不透科恩的来历,也许是不想节外生枝,一个年纪大点的武士按住了同伴抽了一半的长刀,说句:“不要多事。”然后递眼色让几个人起身,把这桌子让给了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霸王。
“店里的人死了没有?没死就出来一个!”科恩很没品相的坐下,继续扮演嚣张的角色,也继续往店里的紧张气氛里搀杂着诡异:“你……,为什么不招呼客人?”
一个面色如同白纸的侍者哆嗉苦,很小心的绕过一个个壮汉,站到了科恩面前,过度的惊吓让这个可怜的家伙满脸足汗,身体也摇摇晃晃的。
“客、客人,您要、要点什么?”
“水和红酒,还有食物。”科恩看了侍者一眼,开始装怪:“我、我现在、好、好、好、好饿哦……”
白影气得差点晕过上,武士们的愤怒情绪持续上涨着。但科恩乐在其中,拍桌子踢板凳还大声叫喊。催促着侍者快些拿东西来。
“哦呀!东西还不错。”科恩一把抓住侍者的领子,把他拖过来:“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在食物里吐口水?”
被科恩凶巴巴的喝问,侍者恨不得立即晕过去:“不、不敢。”
“是吗?有没有放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侍者已经确定自己入错行了:“客人,我们、没有……那些东西。”
“毒药、迷药、春药、泻药,这些你都没有吗?总会有一样的吧?老实说!”
侍者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把头乱摇,武士们冷眼旁观着。
“都没有?”科恩嘿嘿一笑:“我有,你要不要买点去用?”
听清科恩的话,侍者的身体抽搐一下,白眼一翻,终于晕过去了。
“晕得真利索。”科恩放开手,拿起酒杯,找茬的眼神四处乱飞:“一只小鸟掉下水,掉下水、那个掉下水,两只小鸟掉下水……”
“掉下水——我让你去死!”
这群武士之中,终于有人受不了科恩,锐响声中,一支匕首直奔科恩喉头。
科恩正要给这个毛躁的武士一点颜色看看,门口处有人咳嗽一声,匕首在科恩身前硬生生凝住,武士往门口看一眼,然后恭顺的退下。
“怎么了?”
“一个魔法师找麻烦。”
“别理会,目标呢?”
“单间里。”
“赶他出来。”
“是。”
科恩没有回头,门口传来的对话足够他了解情势了,他很夸张的伸了一个懒腰,静观事态发展。
“里面的人,出来吧!这次你绝对跑不掉!”一个首领模样的武上站到单间门帘前:“你迟早是一死,爷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里面没有回答,一片寂静。首领再喊一次,依然如此……
“说的好。”科恩嘴里塞着一人块肉,使劲的拍着手:“说的太对了——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哦!重要人物说话不能冷场哦!要学着点哦……”
没人理会他,虽然有人气得快疯。
首领退后一步做个手势,数具飞爪从几个方向掷出,尖锐的金属爪头直穿破墙壁,在猛力的拉扯之下,正面薄壁被整个拉垮,砖石砸在地上,灰尘四逸。
科恩“哎哟”一声端起酒杯,左手盖在杯口,眼睛往单间里看去,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单间里。
尘埃落定,满场无声。
第十八集第九章
纷飞的浮尘逐渐散去,单间里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晰。
一张与外问一模一样的方桌,桌面了只有一个装着面包的小筐,外加一壶清水,一只水杯。简简单单三样东西虽然只是随手摆放,可放置的位置距离又好像经过精心的设计,让人看了打心底里觉得舒服。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桌面和桌面上的东西全都仍是一尘下染,透着诡异。
当然,最诡异的还是坐在桌边的那个人。他静静的坐着,连衣角都纹丝不动,就犹如一座雕像,和这屋子融为一体。
白色的斗笠边沿垂了一圈白色市幔,让别人看下到脸。白色的武士套装,白色的腰带,白色的披风,白色的武士鞋……浑身上下任何一处都是白色,纯净的、连成一片的白色,就连放在一旁的包裹和长剑上都找不到一丝其他的颜色。
科恩听到外间里有喉结干咽的声音。
这位处于静止状态中的白衣人才微微抬手,外间里的武上们就急忙拔刀,已经拔刀出来的就急忙用刀护住自己,已经护住的就再护一次,虽然占据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但他们却显得混乱不堪。
科恩觉得眼前一亮,因为白衣人的手一动,仿佛被凝聚的时间又开始流动,原本死寂的房间里就立即充满了活力。
虽然有衣服的掩饰,但科恩能感受到白衣人身体各部的细微变化,这感觉很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白衣人的手继续抬升,众人这才看清他纤细手指上捏着的原来只是一块面包。他的手伸入布幔中又放下,像是把面包放到嘴里,然后布幔有节奏的晃动几次,应该是在咀嚼……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柔和、那么的优雅,而且很明显带有节奏,即使是他的敌人也不忍打断他这一系列连续的动作。
虽然觉得自己很白痴,但科恩的目光已不可避免的被白衣人吸引。
“就是你,穿白衣的刺客!”武士首领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向前跨出一步:“兄弟们追了你好几天了,血债血偿,给我站起来受死!”
白衣人依然在吃着他的面包,动作不急不缓,对自己被包围一点也不在意,对武士首领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不紧不慢的一直吃,而且照这情况看来他还会继续吃下去……直到填饱他的肚子或者宇宙消失的那一刻。
武士首领把手一招,一个闸剑的武士从他身边腾空跃起,急速飞掠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抹弧型寒光,轨迹尽头应该是在白灰人胸中!
白衣人下闪不避,连身体都不抬一下,只把手腕一翻!无声无息的,那名飞身进攻的剑手身体一颤,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猛的向后一仰,在空中牵出。串细密的小血珠,之后身体翻转着,“帕嗒”一声落了地。
这倒霉蛋脑门正中有个血洞,红红白白的东西正在向外流,现场就更加安静了。
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白衣人是用什么东西杀了他,除了科恩之外,只有他看到杀人的凶器其实是捏成一团的面包。
科恩考虑着什么,手里的洒杯下意识的放到嘴边,而白衣人这时也正好把一块面包放到嘴里,在这一刻,两个人的动作台拍,就连手的位置、低头的角度还行身体的姿势都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隔着一层布幔,科恩仍然感觉到白衣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剡,于是彼此都深看对方一眼,并留心上了。
武士首领刚要再发令攻击,却被科恩一个长长的哈欠打断,还没让他有时间发火,白衣人放下面包,轻拍着手掌站起来,拿过一旁的长剑包裹,举步走出。
外间的人“哗”的一声敞开,不少武士从门口抢出,在店外站住阵脚。在所有人小心翼翼的目光里,白衣人拿出一个银币,轻轻放在桌上。
“结帐。”他终于第一次开了门,很温和的嗓音,应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去外面打。”
科恩给出一个笑容,正要就眼前的景象打趣几句,白衣人脸前的布幔却无意问被风掀起,科恩刚好看到他的半边脸——在这瞬间,科恩原本促狭的笑容立即凝结在脸上,身体一阵无力,手里的酒杆滑落桌面……
“当”的一声,酒汁溅得四处都是。
等白影用强大的精神力量把科恩从恍惚的状态中拉出来时,外面已经打得非常热闹了。科恩摇摇脑袋,从迷惑的神情中清醒过来,然后身体一纵,整个人已从窗口穿出!
混战之中,他这卤莽的动作立即引来几名武士的攻击,喊杀声里,一刀一剑夹攻上来。虽然速度可观,但在科恩看来这种攻击算下上什么。
身体在空中一个翻滚,科恩落到两名攻击者的身后,脚尖着地的同时双手向后探出,抓住两人的腰带并顺势把这两个大活人丢向场中——虽然看似随手丢出去,却正好把这两个武士送到白衣人的脚下。
处在围攻中的白衣人身影轻旋,脚尖连点,两个苦命的武士立即改变方向,身体平平的飞向场外,掉到地上的时候动也不动,显然已经毙命。
科恩的打岔,不可避免的让武士们的包围圈出现破绽。而对方也不是不想连科恩一起收拾,只是苦于现在抽不出人手,应付白衣人已经让他们很吃力了。
当下就有人出声警告他:“朋友!没你的事,你最好是走远一点!”
“啊!没事,你们继续好了,我保证不打扰你们。”科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白衣人身上,这时才注意到他并没有拔剑出来。
这回答让武士首领很难堪,在这种情况之下,谁又会相信科恩的话呢?
在这个紧要关头,那几辆停在路边的马车打开了车门,又有十几个人定下车来。这些服装怪异的人一下车,科恩心里就吃了一惊,他们当中有几个人居然是科恩非常热悉的毒蝎武士!
毒蝎武士是魔殿培植的特殊武上,他们来这里干什么?难道这个白衣人那么厉害吗?科恩心里充满了疑问。
后面下来的武士不动声色的接替了对白衣人的包围,还有一个浑身穿得漆黑的武士走到科恩面前。
“什么身分?来此目的?”武士开口问科恩。
“我——我是一个游历中的见习魔法师,我叫特纳。”科恩不得不把目光收回来:“游历、游历而已。”
“证明?”
科恩在口袋里掏了好一会,才把买来的证件交过去。武士看了看,把证件丢还给他:“离开这里。”
“哦!”
科恩答应着,把证件住口袋里放,但自己经转身离开的武士却在这时藉着背转身体的时机抽出战刀,对着科恩一记斜劈!
“哇——”嘴里夸张的大叫着,科恩一个后翻上了房顶,他快速敏捷的身法让毒蝎武士都自叹不如。
“喂喂!我只是一个游历法师而已啊!为什么要对我下毒手?”虽然不清楚自己哪里出了纰漏,但科恩还是在屋顶上大叫冤枉。
而在他耍宝的时候,白衣人始终处于旁观状态。
“着个人交给你们。”先前向科恩攻击的武士分派着任务:“白衣人我们来对付。”
“遵命。”
首领手一招,就有人用手弩瞄上了科恩,在他们向科恩射出弩箭的时候,包括毒蝎武士在内的十几个武士对白衣人的围杀也开始了——这些人应该是与毒蝎武上齐名的其他特殊兵种,而且从进退配合和手上的工夫看来,他们要比科恩在战场上见过的厉害得多,战斗力比光明骑士还高!
面对这样的攻击,白衣人终于抽出了自己的长剑,一如惯例,他抽剑的动作看起来是那么的优雅流畅。以至于让某个装作中箭倒下的“游历魔法师”在心里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真是不明白你在想什么?”白影没好气的停在屋角:“这个人跟你什么关系?”
“你会明白的,当你看到他的脸……你自然就会明白了。”科恩的眼睛睁开一丝细缝,把白衣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这样的事情,大概一生也就能遇上两三次吧!”
场中杀做一团,战况惊险万分,十几个衣着艳丽的身影围绕着白衣人上下翻飞,但在科恩眼中,其他的景象和背景都逐渐淡去,视野里值得关注的只有白衣人一个……他出剑,他格档,他以优雅的姿势在场中游走,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变得那么清晰、那么熟悉。
白衣人的武器是一柄两指宽的长剑,但这柄普通的长剑在他手中完全是一个活物,刺击时剑势干脆悧落,挑劈时的轨迹又轻灵飘逸,白衣人虽然是在搏杀,却更像是在舞蹈。与武十刀剑相击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是那么的清亮,就犹如这舞蹈的伴奏,连节拍都丝毫不差!
这不是白衣人刻蒽做出来的,任何人也无法刻意的做出如此洒脱流畅的动作,他的一切动作都是那么自然,那么让人陶醉,那么浑然天成。
“好!好样的!”在白衣人一个漂亮的三连刺刺翻数人之后,科恩已彻底忘记自己在装死,在屋顶上大声叫好;也是在这个时候,地上的人才知道他还活得好好的,于是骂骂咧咧的重新开始攻击。
对现在的科恩来说,任何打断自己雅兴的行为都是不能饶恕的。于是他把防卫的重任交给白影,好让自己专心致志的继续旁观。而白影也正好施展搁置已久的召唤魔法,五个巨大的石人从地下冒出来,用硕大的拳头打得那些普通武士屁滚尿流。
白衣人不紧不慢的挥剑,身影在场中翩翩移换,一时如雨燕飞掠长空,一时又如彩蝶翻飞花间……围攻他的武士一个个倒下,虽然血雾弥漫,但他的白色衣物上却不曾沾上一丁点其他的颜色。
“绝妙,绝妙。”这对比强烈的场面被科恩一丝不漏的收入眼中:“真是绝妙。”
“除了杀戮,我看个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白影根本不照顾科恩的情绪:“这里的血腥味太浓烈。”
科恩此刻的心情极好,微笑苦没有还嘴。而场中的搏杀已经快结束了,围攻白衣人的武士也只剩下四个,其中的首领看形势已经危急如此,嘴里发出一声低呼,四人不留余力同时出刀,力求这最后一击能够奏效。
“噗、噗、噗、噗!”
四声沉闷的连响过后,四个武十几乎同时在眉心中爆开一点血花,统统后仰倒下,没有惨叫、没有哀号,只有折断的兵器掉落地面的声音。微风中,衣带不住飘飞的白衣人一个旋身,让自己面向科恩,飞荡的披风缓缓降下,反手收在身后的长剑在左肩上斜露出些许剑尖,阳光反射,熠熠生辉。
他并没有抬头,但身在屋顶的科恩却觉得他站得比自己还高,骄傲的身影中搀杂点孤独,高贵的气质里又带着些凌厉,虽然满地都是血污和尸体,却不能让他洁白的身影沾染任何一点与之不和谐的杀戮气息。
“啪、啪、啪!”科恩轻拍着双手,脸上挂满了微笑。
“下来打。”白衣人静待片刻,见科恩还是没有其他动作,不禁出声催促:“我赶时间。”
“请便,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游历法师而已。”科恩笑着回答:“你其实不用理会我。”
“如果我先出手。”白衣人用他那悦耳的嗓音告戒着科恩:“你将没有任何机会。”
“不要这样吓我嘛!我又没做什么坏事。”科恩蹲在屋顶,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一摇一摆,虽然姿势很不雅观,但还嬉皮笑脸的说:“一个人旅行寂寞吗?交个朋友怎么样?”
“不必。”从白衣人一成不变的语气中可以得知,他对科恩的建议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要这么强硬的拒绝我嘛!我是很有诚意的……我这个人是有很多优点,不交往一下你是不会了解的,你不了解就拒绝我,那将会是你人生中最人的损失,而眼见你即将遭受损失,怀有诚意的我怎么能够下提醒一下呢?事实上我完全有资格提出这个建议。第一,我人长得很帅,第二,你看起来也很帅,第三……”
在科恩滔滔不绝的游说中(至少科恩自己认为是游说而不是废话),白衣人手腕翻转,提着长剑向屋顶飞掠而来。
“不要使用暴力!”科恩大叫一声闪过白衣人的攻击,嘴里说个不停:“暴力是不道德的行为、是不理智的行为、更是残忍的行为!只有臭哄哄的野蛮人才会使用,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嘛!哎呀!好危险!你难道不能冷静一点吗?看你斯斯文文的外加明白事理,我们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来交流……”
连续几剑被科恩闪过,白衣人的攻击停了一下:“拿出你的武器。”
“我正在使用。”科恩傻笑一下:“我正在用最诚挚的话语打消你的杀机,哎呀——你偷袭!看不出来你这么坏……我这么有诚意,就算你很帅也要或多或少表示一下嘛!人家真心待你,你还拿这么大一枝剑来砍人家,虽然没让你砍到,可是你已经伤害了我纯……洁的心了!”
白影几乎被科恩的表现气炸了肺,用思维沟通数次之后,科恩抽空回应了她,让她取下白衣人的斗笠,看过之后自然就明白一切。趁着白衣人专心致志追杀科恩的时机,白影算好位置,制造出一个很小的风刀,把白衣人的斗笠割成两中。
斗笠掉落,白衣人的脸暴露在阳光中,这一下,恍若时光停止,连白影都楞住了。
他的脸慢慢的进入白影的视线……金黄的头发,清秀的面容,紧抿的嘴唇,纯净的眼神,虽然不言不语,但表情、神态、脸部轮廓却跟菲谢特·夏麦有八分相似!
“很震惊吧?”科恩的话在白影脑中回荡:“如果他嘴角挂上笑容,他就和菲谢特一模一样,我刚才看到时,几乎不敢相信白己的眼睛。”
“是吧!”白影小跳着,从一个屋角跳到另一个屋角,在各个角度变着方向的看,越看越像。
斗笠被莫名其妙的打落,白衣人心里也有点惊诧,但他认为这突兀的攻击不应该来自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游历魔法师”,身边应该还有其他敌人。虽然身体没动,但他敏锐的感知力已经把周围搜索了好几递,除了那只跳来跳去的小鸟,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啊……那个,兄台。”科恩冲他招招于,脸上的笑容能把人腻死:“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没有理由告诉你:”厚薄适中的嘴唇开启,白衣人的话永远都是那么清晰悦耳。
而旁边的白影在看到他的容貌之后已经完全理解科恩的行为。
“一定要理由吗?”科恩傻傻的问。
“任何事都需要。”白衣人在说话时虽然不吝啬用字,但从不用任何语气助词,这让他的语调变得有些平淡。
“当然有理由,你等等啊!”科恩龇牙咧嘴的抓抓头,这粗鲁的动作已经把他和游历魔法师的身分彻底分离:“有了——我打掉了你的帽子,这应该算一个理由吧?”
“不算。”白衣人收起长剑,转身就走下屋顶:“再跟来就杀你。”
“喂!不要这么没礼貌好不好?”科恩大叫数声,可是白衣人还是不理不睬的走了。
“真是冷淡的人呢!怎么办才好?”科恩皱起眉头,摸着下巴:“白影,你觉得他人品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他的人品?再说你又不是要给他做媒,问人品干什么?”白影没好气的回答:“你打算怎么办?追还是不追?”
“追肯定是要追,我又不是那种相信有缘能再见的白痴。”科恩摇头晃脑的回答:“不过你也听到了,没理由就追上去他会砍我,我就不想他一路上都拿剑砍找……你也认为我应该追上去吗?”
“虽然说下上有这个必要,不过……你想追就追吧!”白影冷哼一声:“你还会有缺少理由的时候?”
“对呀!我是谁呀!只要我愿意,我还会少了理由?”科恩也跟着冷哼一声:“等着,我马上就来:”说完,他一个跟头翻了下屋顶:“老板,老板呢?”
第十八集第十章
白衣人不紧不慢的走在小道正中,身体始终保持着一份高度警惕,这让他行走的姿势看起来单调。冷漠的双眼盯着道路尽头,目不斜视,风景宜人的山谷根本无法吸引他的目光。
英俊的脸上没表情,或者说连一丝属于人类的感情都不曾流露,连先前凌厉的气势现在都没有了,以其他人的角度来看,与其说他像一个人,还不如说他像一块孤独的石头,或者像一块冰冷的钢铁。
“兄台……留步啊!兄台……”远远的,白衣人身后传来热情的呼喊,呼喊声的尾音拖得又长又局,就像是一个看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白衣人停下了脚步,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已经围着山谷跑了好几圈。现在,既然这个人已经追了上来,那么为了早点摆脱麻烦,他想一次打发了这人。
“嗨!”一个黑色衣袍的年轻人从前面树林中跳到小道中间,做了个巧遇的惊喜表情:“好巧哦兄台!我们又是面了!”
白衣人没有回答,连淡薄的目光也不曾聚焦在黑衣人身上,直接就纵身向前,毫无花巧的一剑刺出——他知道这个黑衣人移动的速度很快,所以用他刚好不能避开的速度出剑,但黑衣人刚才显然没有用出全力,他哇哇大叫着翻身避过了。
“不要这样嘛兄台,我不是坏人:”他避开这一剑之后就用很无辜的眼神盯着白衣人:“我是真心要跟你做朋友……”
沉默的白衣人把剑身一抖,比刚才更快的剑势出现在黑衣人的眼帘之中。
但黑衣人注定要带给他更多惊讶,他大叫着那些毫无意义的话,又避开了这一连串的攻击。这让白衣人不得不重新评估他的实力,并在心里分析他这种奇怪行为的动机。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已经闪过很多次攻击了,能有跟你谈话的资格了吧!”黑衣人号叫着:“我的心都被你伤透了……兄台!”
如同毫无预兆的进攻一样,白衣人突然收剑,飞移的身形停伫在路中。因为惯力的原因,在这一刻,他金黄的长发,还有飘逸的白衣在激荡着,无比熟悉的景像让某人的心跳都几乎停止。
白衣人已不止一次看过黑众人这奇怪的眼神,黑衣人的眼神中带着惊讶、带着迷惑,热诚中又仿佛混杂了悲切,就算心如上水的他也对这眼神充满了好奇。
“有话就说。”
“我……我……那个……”黑衣人一点不敢大意,整个身体保持着随时纵身起跳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无赖的笑容,把一只手举到身前并摊开掌心:“我是来给你送钱的,你刚才在那家店吃了三个面包,白开水免费,打赏伙计一个铜板之后一个银币还有找。我本来想替你省下那一个铜板的打赏,但又怕破坏你的形象,你也知道你帅嘛!希望你不会怪我大手大脚……”
白衣人看着他手心里的几个铜板,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他好。他的身分隐秘,应该没有人清楚,更别提魔属人了;而黑衣人本身的武技已经很好,也没必要以这样的手法来拉拢、利用他,更何况他所用的手段实在很愚蠢,应该是没有计划的。
“给我。”好半天,白衣人才说出一句话。
几枚铜币被掷出,在空中翻转着,直到被白衣人伸手抓住。
“我应该杀了你。”在接住铜币之后,白衣人眉头一挑:“你果然是有目的。”
“我、我、我有什么目的?”黑衣人结结巴巴的问,一脸的惶惶。
“你在铜币上涂上毒药出没有用。”白衣人张开手指,把铜币丢在脚边:“毒药对我无效。”
“哎……别、那不是毒药,真的不是。”黑衣人迷言又止,表情看来十分的无辜:“那个,只是一点汗而已……”
“撒谎。”白衣人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今天这么多话:“你武技了得,跑这段路身体不会出汗。”
“我没撒谎。”对方傻呼呼的回答:“那是我手心的汗,我不知道你对这不过敏,我故意跑出汗的,我围着这个山谷跑了好几圈……”
“理由。”就算是在问话,白衣人脸上都不带任何表情,语气中更是听不出一丝疑惑:
“我想,这虽然是件小事,但我能出点汗的话,至少表明我很有诚意……”说这句话的时候,黑衣人突然变得很腼腆,肩头那只小鸟还一头栽下地。
两个人相距十臂的距离,对视、沉默,都不知道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很久之后,白衣人屈膝弯身,把脚边的铜币一一拣起。
“钱我收下,你可以离开。”白衣人转过身,准备继续赶路。
“那个——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乌鸦。”白衣人的身体凝了凝:“我叫乌鸦。”
在知道他的名字之后,身后那个多话的人在这时却没有说话,走出几步,白衣人绝佳的听力听到两声极为细微的声音——液体滴落草叶的声音。
他转身看,黑衣人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目光中包含的感情更加奇怪……但那其中的一丝类似痴迷的东西却把白衣人激怒!
几乎是自然的反应,白衣人无声无息的一剑刺出,剑尖瞬间就出现在黑衣人胸前。黑衣人根本无视这锐利的剑尖,直到长剑凝在黑衣人胸前,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从对方的眼神中,白衣人也知道他根本没有想过要躲避或者反击,但自己这随手的一剑却始终刺不下去。
黑衣人的表情很复杂、也很真实,他慢慢的低下头,眼神中似乎纠缠着无尽的悔恨,是人看了都会觉得心不忍。好半天之后,他才抬起头来,虽然眼角还有泪光,但神情中的悲伤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似是一种感激……
白衣人甚至觉得,如果有人能在这短短的时间转换出这么多表情,那么自己被骗也是活该。
“乌鸦……”黑衣人用沙哑、颤抖的声音说:“我叫白云。”
“你不怕死?”第一次,门衣人的话里带了一点语气。
“我怕,我真的伯。”黑衣人回答:“可我更伯我一躲,又是一追一逃……如果那样,还不如中你一剑。”
“你很无聊。”乌鸦收起长剑:“到底想怎么样?”
白云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因为他立即就做了个夸张的惊喜表情:“做个朋友好了……”
“我没朋友,也不需要。”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个需要呢?我有预感,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任何事都阻止不了……”
“就算我需要试试。你也不是合适的人选。”
“没试过你怎则我不是?”某人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反正你打也打不走、甩义甩不掉,还没办法下手杀我,那就试试好了。”
“我可以试着再杀你一次。”
“不要扫兴嘛……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以半个月为限,如果到时候你觉得我下台适做你的朋友,我立即消失,我说到做到哦!”
“……”
“那就这样定了!我们就以见习朋友的身分一起出发,乌鸦,你的目的地是在哪里?”
“特拉法帝国首都……”
“天意!我的目标也是那里!哇哈哈哈哈哈哈!这下想不一起走都不可以啦!”某人显露出狂傲的本来面目:“乌鸦你等一下,我去牵马来——你不要想偷溜!我告诉你,本少爷追踪功夫一流,你是绝对甩下掉我的!”
乌鸦(让我们暂时这样称呼他一静静的站在小道上,心里正在后悔,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心血来潮的决定是对是错,那个叫白云的黑衣人蹦蹦跳跳的跑去牵马,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嘴里还吼着不知流传在什么地方的小调。
“哇哈哈!乌鸦,这匹白马给你骑!”马缰被硬塞进手里,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喜欢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乌鸦摇摇头,沉默着上了马。
“我说乌鸦,你几岁啦?有没有二十?”白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刻也不转移开视线:“回答我嘛!我们现任是见习朋友呢……”
“二十五岁。”
“说谎是不道德的……到底几岁?”
“我就说我猜对了嘛!那么,往事一直都记得吧?有没有失去过记忆之类的事情发生?说嘛!告诉我嘛……”
“没有。”
“没有吗?你没有骗我吧?一年前你在哪里啊?”
“……”
在白云永远都没完的废话之中,黑夜慢慢的降临了,两个人也到达了下一个城镇。因为乌鸦要继续赶路,所以白云匆匆的补充一大堆的食物,跟着一起出发了。”
到半夜时分,乌鸦突然一拉马头,拐上一条小路。白云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却跟了个寸步不离!
“要去哪里啊?这小路通向什么地方?”白云嘴理说个没完。
“我要做事,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乌鸦指着远处的一大片建筑:“你也可以跟着去。”
“我当然是跟着一起去了!”白云把胸口拍得啪啪响:“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本分……不过,我们文干什么?”
“去杀人。”乌鸦淡淡的回答。
“好啊……杀人?”白云傻呼呼的问:“为什么要杀人?”
“我存在的目的就是杀人,仅此而已。”
“是这样吗?那我还是跟你去好了。”白云收起笑容:“虽然不帮你杀人,但能在你失手的时候抢了你走人……”
“你认为我会失手吗?”
“总会有失手的时候吧!这并不是一份好职业。”白云适可而止:“我们先准备一下,这只笨鸟可以帮我们看东西,先把披风脱下来,身上累赘的东西也拿下来,会发出响声的东西也拿下来……你怎么不做准备?你当你是去观光吗?”
“我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位兄台,既然你是杀手,那么请你专业一点好不好?”白云非常老到的样子:“至少换上夜行衣!”
“夜行衣。”乌鸦眨了眨眼:“我一直穿着我的夜行衣。”
“虽然你很帅,但是请你搞清楚你的衣服是白色的!”
“谁说白色不能当夜行衣?”
白云看了看乌鸦的纯白色衣服,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缓过来之后冲他晃晃大拇指,觉得没什么话好说。
看着白云气闷的样子,乌鸦心里不禁有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虽然他的确除了白色以外绝不穿其他颜色的衣服!但他马上就为自己有这样的感觉而大吃一惊,自己内心不是一向波澜不惊吗?
“嗯!有好几个门呢!你打算从哪个门进去?”在乌鸦胡思乱想的时候,白云已经站到了高处:“正门的话,守卫的人应该不少,我看我们直接从塔楼进入好了,那里有一个窗户,高度角度都很合适……目标是谁啊?”
“目标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贵族,今天晚上是他的生日。”乌鸦抄起手,很有兴趣的看着白云:“你的一举一动倒是专业,难不成你也是个杀手?”
“不,其实我只是一个游历魔法师。”白云讪笑着:“但是有时候,我会缺钱花……所以我出不介意兼职做个小偷什么的。”
“了解,那么我们开始吧!”乌鸦拿起自己的剑:“晚会上的客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我不会帮你杀人哦……那是暴力,我会远离暴力的……”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跃上树顶,向远处那片建筑飞掠而去……
第十八集篇外篇黑暗传说——聚散、约定
魔属联盟,特拉法帝国,距离首都雨百里外的群山中。
经过十来天的软磨硬泡,白云终于用自己无限的“诚意”打动了乌鸦,让后者“心甘情愿”的陪他去某处。白云说了,既然已经成为了见习朋友,那么乌鸦就有义务陪他半个月。如若不然,天涯海角他都要缠着乌鸦……
半个月期限的承诺是否有保证先不管,白云得把眼前的抓住再说。
同时,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避开一路上的繁华喧嚣,专拣难行的小道走。
行进在秀丽的山谷,白云的兴致明显高过乌鸦,他用极其生动的语言向乌鸦介绍着身边的一草一木,力图使这段旅途变得充满乐趣。
而乌鸦呢!大多数时候他都闭着嘴,也从来不笑,如果主动开口说话,那么一定是某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太久。
“不要这样看我。”乌鸦通常会这样告戒白云:“不然你就要付出代价。”
“是吗?明白了。”而通常,白云会涎着脸把一个铜币递过来:“找是一个穷人,请看在朋友的份上打个折扣,这点代价请你收下吧!”
“你要去哪里?”对这样一个绝世贱人,乌鸦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虽然自己是杀手没错,但要杀这个人也不是很容易,而最关键的一点是乌鸦面对着这个人的时候,心中连一了点杀机都提不起来:“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啊!我要去接一个小妹妹呢!”白云露出温柔笑容,比起他经常的那种真诚中带点世故油滑中的表情,这样的白云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亲近:“那是我的承诺,我欠她姐姐太多了……”
乌鸦看着白云的脸色逐渐黯淡下去,最终变得悲伤,觉得自己的情绪也在跟着变化,心里不禁又好奇又疑惑,这样的一个人,难道还会负让他悲伤的往事?
“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再考虑要不要跟你去。”乌鸦淡淡的问。
这一路上他已经领教够了白云翻嘴皮子的功夫,虽然挑起话茬又要让自己心烦,但至少能暂时逼开白云那种异样的眼神,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样跟白云讨价还价。
白云稍稍别过脸去,像是真的同忆起了什么悲伤的往事,就在乌鸦庆幸自己选对话题的时候,白云以一种搀杂了悲凉的语气诉说了起来。
“其实,你应该知道了吧!我这人浑身上下都是毛病,我也知道你对我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白云的双眼看着地面:“但在以前,我的毛病更多,到处得罪人……在半年之前,我终于遭到了报应。”
乌鸦没插话,静静的听下去。
“……在那样的情况下,一个无法动弹的大男人,在一个弱女子的照顾下逐渐康复,当然这个女子要付出很大的努力。”白云继续述说,一点也不在意乌鸦心里会怎么想:“而她是什么职业呢?那种最低下的妓女,陪一个男人只有不到五个铜币的收入……她却要用这样微薄的收入来支付昂贵的费用……”
“……我能行动了,我想劝她换一份职业,但我却没有机会说给她听,就在我准备那天晚饭的时候,她被人虐杀,最后死在我怀里……”白云抬头望天,强忍着眼中的泪:“对她,我心里有愧!”
乌鸦沉默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把她的妹妹托付给我,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如果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就不用活着浪费粮食了。”白云伸出手来,摸摸脖子上那条廉价的项炼:“她的心是那么善良,那么希望妹妹能有个好出身,以后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你知道吗?要让妹妹在魔殿生活一年,她要上交五十个银币。而接待一个男人她只能得到三、五个铜币……为了自己的妹妹……她能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白云的声音哽咽着:“魔殿、而魔殿呢……就是这样关爱子民的……”
“接了她之后,你打算怎么做?”乌鸦眼中没有流露出什么,只是轻声问白云:“回忆过去的事没有益处,忘记好了。”
“我忘不了,我忘不了那座破旧的房子,忘不了那里的每一样摆设。”白云摇摇头:“我要给她最好的生活,最尊贵、最幸福的生活……”
“她叫什么名字?那个小妹妹。”
“姐姐叫坦妮,妹妹叫琴伦,妹妹今年快满七岁,一个月之后就是她的生日……”
“如果你不想后悔,就加快速度。”乌鸦少有的骂了白云一句:“你这个蠢货!”
“为什么骂我……”白云呆了一呆,而乌鸦已经冲出很远了,白云赶紧快马加鞭的赶上:“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修道院里是什么日子?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多待一天都是残酷的!”乌鸦像是对宗教非常反感:“看不出来你平时油滑,关键时刻居然比猪还笨!”
“明、明白了!”白云一夹马腹:“冲啊!”
小道难行,四十里之后,两匹战马先后累倒,乌鸦、白云把累赘的东西一丢,纵身上树,一路飞掠而去,因为两人体力都很充沛,又不必受道路的约束,日落时分已经赶到魔殿所在的山岭之下。
“停——休息一个钟头。”乌鸦身体凝住:“现在是晚饭时间,我们最好是在晚祈祷的时候进去。”
“好——好的——”好几十里的长途奔波,白云累得上气下接下气:“你对魔殿挺了解啊”
“你以为我是你吗?”乌鸦没好气的说:“身为魔属人却连魔殿每日的作息都不知道,你能活这么大真是幸运。”
“你也不差,白色的夜行人呢……”白云好歹缓过气来,靠着一棵树上休息着:“我只有佩服的份。”
两人对视着,同时一笑,但乌鸦立即就恢复了淡漠的表情,因为在他笑的那一瞬间,白云的眼神又变得悲痛起来。
时间在缓缓的流失,天已经全黑了,可魔殿里晚祈祷的钟声还是没有响起来。白云用手指捏弄着那条项炼,神色显得有些焦急。
“差不多了。”乌鸦身体,动,把包裹丢在地上,配剑已经挂在腰问,就是在这个时候,魔殿里晚祈祷的钟声响了起来。
“你走前面,我跟着。”乌鸦本不知道白云是什么出身,嘴里不住的交代:“好言好语的询问,绝不能生气。你是来接人的,先得确定目标才行。”
“好的。”白云也乐得装个菜鸟。
“对方是祭司,你的魔法师身分根本没用……”乌鸦走在前面,交代着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最后还说:“对了,面对那些祭司的时候,你不妨装得猥亵一点。”
“我是好人,我不会装猬亵啊!怎么办?”
“不会装就去死。”
乌鸦没什么废话,白云无所谓的耸耸肩膀跟上。没过一会,两个人拐上了婉躯而上的青石大路,魔殿那高大的围墙就已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一道铁制栏栅的大门贴了金,看起来很巍峨、很庄严。
白云加快了脚步,在一个拐角处越过乌鸦,走到大门前。然后不慌不忙的在几个护卫的注视目光中伸出手来,轻轻扣响了门环。
一个护卫走过来,以桀骛不逊的口气问:“你是什么人?这么晚了来修道院做什么?”
“我来自首都魔殿。”白云用淡淡的口气回答:“有事要见主事祭司。”
“晚了,祭司不见客。”护卫以怀疑的眼神打量着白云,他才不会相信这个既没有马车,又没有随从的人是从首都魔殿来的。
“你最好通报一下,不然你们修道院今年的赎罪证书就泡汤了。”白云的口气变得冰冷:“一条小小的看门狗,你只怕是担待不起。”
“请阁下稍待,我这就去回话。”听了对方的话,护卫身体一颤,口气立即就变了,他先转过身去跟其他人交代一句,然后小跑着去了院子里那栋很大的建筑。
而白云——算了,我们还是叫科恩好了,而科恩他当然不会知道“赎罪证书”是什么东西,但乌鸦这样教,他也就这样说,没想到还真的很管用。
看来这赎罪证书的作用真的不小,不大一会,一个地位看起来不低的祭司跟着护卫走来,很恭敬的把科恩迎接进去。
“希望上官不要责怪护卫的失礼,现在是非常时期。”祭司的脸上堆满了笑:“主事祭司在大堂等您呢!请这边定。”
科恩微微点头,走在祭司身后,穿过庭院中长长的通道,进入有着巨大落地窗装饰的大堂。大堂中有一排排整齐的座椅,上百盏魔法灯把周围照得透亮。
“欢迎来自首都的信友,我是此地的主事祭司。”一个矮胖的祭司快步迎了上来,对科恩显露出职业的、恰到好处的热情:“我的朋友,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冷僻的修道院里?”
“职责所在。”科恩拿出乌鸦给他的一个徽记,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嘴里用一副平淡的、公事公办的口气回答着:“祭司,请拿出你一年来的传教及感召记录,我要查验。”
“原来是地狱岛魔殿巡查祭司——大人!请原谅我的再次失礼!”主事祭司弯腰了去行了大礼,还捧起科恩的左手放到嘴边亲吻着,这一连串的动作让科恩一阵反胃,几乎一脚把这个祭司踢出去。
“还不快准备典籍供大人查验?全部拿去我的房间!”主事祭司回身吩咐手下:“请大人这边走,请大人走好。”
坐任主事祭司的房间中,科恩看着面前堆积起来的各种典籍记录大感头痛,那些东西全是以魔殿专用文字书写的,他哪看得懂?
不过,身为一个皇帝,他对官场中的事却是再清楚不过了,他那淡漠的目光从典籍上扫视而过,最后停留在主事祭司的脸上。
“记录不少,你想让我看多久?”科恩把手中的目录放桌上,抬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没人告诉你吗?对待巡查祭司,还是谦虚谨慎一点的好。”
“是是,大人有何要求,我一定照办。”
“我要知道真实的记录。”科恩的嘴角挂上一丝诡异的笑意:“真实的,你明白?”
“这些记录都是真实的……”主事祭司还要中辩,却被科恩变质的笑容吓住,不知科恩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按说一个小小的修道院,我不应该这么关注。”科恩起身上到窗边站定,背负着双手,高大的背影中隐约透露出一股威仪:“你说的没错,这是个破地方,那么就取消掉好了……这里建一栋别墅的话应该不错。”
“大人手下留情啊!我不是存心欺瞒大人,只是刚来此管事不久,前任祭司又疏于管束,致使教务混乱、典籍失散,这都与我无关,请大人明鉴啊!”在惊吓之中,主事祭司张口就是一长串的求饶加推卸,说的流利之极。
“安静一点,保持你身为主事祭司的雍容。”科恩连身都没转,不过就冷哼了一声:“谁有功夫管你这些破事。”
“那大人是要……此地比较偏僻,每年贡金节余不多……”
“那一点贡金就留给你养老好了。”科恩不禁气结,但又不得个继续引导这个笨蛋祭司:“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修道院,主事祭司也得换个聪明人。”
“请大人明示,只要能力之内,我无不照办。”主事祭司苦着一张脸哀求:
“小人对魔殿的忠诚可昭日月……”
“你还知道忠诚就好。”科恩已经在心里骂遍了他的祖宗十八代,但面子上却还要维持气度:“这是个小小的修道院,要什么没什么,你认为我为什么而来?有很多话,身为巡查祭司的我也不好说……我毕竟还有上司,赎罪证书的最终数量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这句话是乌鸦教的,到底是为什么科恩也不是太明白……按他的想法,或者这个修道院有什么特别的出产也说不定。等随手敲他一笔之后,再附带着要了琴伦走,这样的话,既顺利又不会议他们起疑心。
“小的明白了。”主事祭司面上一喜,语气中带有大事已定的兴奋,他走到旁边的书柜处拉开一扇暗门:“请大人随小的来。”
科恩跟着他,经过一条窄窄的通道,来到一个地下的密室中。
主事祭司一边开门,一边还讨好的说:“难得大人有这样的需要,我们这个修道院并不出名,每年制造的成品也不多……还好大人来得正是时候,还有得选。”
厚重的大门推开,科恩虽然面色没变,但心中却燃起一股怒火,同时也明白到,为什么乌鸦告戒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保持冷静了。
“大人请看,这个小女孩已经准备好了,今年十岁。”主事祭司指着一个面目清秀,正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说:“胸部已经用药物停止了隆起,而且嗓音方面也做了处理,换上男装带在身边的话绝对不会误事——是个处女。”
科恩硬起心肠,强迫自己点头:“不错。”
“这个就更好,本是为一位大祭司准备的,不过大人喜欢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某个不知死到临头的人还在讨好科恩:“九岁,皮肤保养得极好,那双眼睛如同会说话一样……我们用上全套的手法,效果非常好,她们很乖,绝不会随便哭闹,咒语方面也简单……”
科恩心里滴着血,挨着个的看过去,一一辨认,却没找到一个跟坦妮长相相似的女陔子。
“都是本来面目吗?没改变过吧?”科恩转身问。
“没有,部是本来面目,而且是百里挑一……大人有没有中意的?”
“还没有。”科恩心中大乱,一时不知何如是好:“我再看一遍。”
正要举步,科恩却觉得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个瘦小的身体正缩向墙角小几下的阴影中,依稀可分辨出那是一个小孩。
“你在作死!”主事祭司冲上去,取下墙上挂着的一条皮鞭,没头没脑的就劈下去:“小贱货,让大人摔跤的话,你就是死上十次都不够赎罪!”
小孩战栗的身体蜷缩在阴影里,用细得不能再细的双手护着头,嘴里发出几声“啊啊”的叫声,像是哭泣、又像是在求饶。
“停手……”科恩随意瞥了一眼,小孩脖子上的一点金属反光却几乎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滚开!”
在主事祭司疑惑的眼光中,科恩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把小孩从几下抱了出来,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当然,站在科恩身后的祭司看下到科恩的眼神,在他的想法里,这个巡查祭司和首都魔殿里的那些祭司一样,都是到这里挑选供其发泄欲望的工具,他会看上这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只不过是爱好怪异一点而已。
“大人好眼力啊!这个小女孩还不到七岁,涉世未深,真正的极品……您看,她那让人怜爱的眼神,多么让人心碎……”既然这是巡查祭司的爱好,当然要大声肯定,主事祭司认为这是身为下属的本分。
“她叫什么名字?”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她叫……应该是叫琴伦吧!我也不是很肯定,您知道我刚来不久。”
“乖乖跟哥哥说。”这是温柔如同春风的声音:“你叫琴伦?是吗?”
小女孩惊恐的瞪着一双眼睛,嘴唇发抖,消瘦的脸上一片苍白,没有回答。
“回答大人的话!不回答把你丢去喂狗!”
小女骇的身体一抖,嘴里说出一串吐辞清晰、节奏分明的话,不过,这种祭司专用语科恩一个字都听不懂。
“乌鸦!”科恩强压心头的焦急,喊了一声。
“找到了吗?”一身白衣的乌鸦出现在门边:“那就走吧!”
“她在说什么?她在说什么!”
“是她的终生誓言。”乌鸦听了听,用科恩能听懂的话说:“我是魔王的侍女,我的财富归魔王所有。我是魔王的婢仆,我的贞洁归魔王所有。我是魔王的奴隶,我的自由归魔王所有。黑暗魔王,天地之主。”切生命、荣耀、威能出于您归于您;我将一切献于你的脚下,这本是您的恩赐。不论祝福还是灾祸,我甘心从您的手中领受。黑暗魔王,天地之主。”切生命、荣耀、威能出于您归于您,……”
“小宝贝,别说这个。”科恩露出最和蔼的微笑:“说点别的,你叫琴伦是吗?”
小女孩张着嘴,依然复述着刚才的誓言。
“你看、你看这个。”科恩取下脖子上的项炼:“你有个姐姐!有个姐姐啊!叫坦妮的姐姐,你还记得吗?”
小女孩惊恐的目光逐渐凝聚在科恩手中的项炼上,两滴晶莹的泪珠涌出眼眶,流过污迹斑斑的脸,滴落在地。
她的嘴吃力的微张着,看她的口型,似乎是极力想说一声“姐姐”,但最后,说出的却依然是那段誓言……
“求求你,说点其他的,说点其他的。”科恩心中的怒火纠结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哪怕是叫一声,哪怕是哭一声也好啊……我怎么跟你姐姐交代……”
“这就是坦妮的妹妹?”门边,乌鸦用冰冷的语气问:“这就是坦妮用金币供养,希望以后会幸福的妹妹?”
科恩无言的点点头。然后,科恩和乌鸦,两个人的目光聚焦在早已吓得说不出话的主事祭司身上——他手上正在猛拉扯着一条细绳,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拉。
通向这个房间的通道,都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不要再逼她说话了,她说不出来。”乌鸦抚摩着剑柄,轻声对科恩说,眼神变得有些奇怪:“除了那段狗屁誓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说不出来……这里的人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说着乌鸦的眼神变得生冷,抽出长剑向跑近自己的护卫飞扑而去。
“不要怕,宝贝,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听哥哥给你念诗:”科恩含泪把琴伦抱起,靠墙而立,不让琴伦看到房间里四处喷洒的腥风血雨,嘴里咏颂着以前从白影那里听过的诗:“大地和蓝天,永远苍茫相依,日月和星辰,永远沉默不语……”
乌鸦白色的身影在房间中飞舞着,在科恩的印象里,他第一次在杀人的时候发出了怒吼。
“……巍峨的山岗,奔腾的激流,挺拔的树木,柔软的青草,都是自然的恩泽。”科恩抱着只可以用皮包骨头来形容的琴伦走在通道里,还很小心的单手抚着她的头,不让周围喷洒的血腥进入她包含惊恐的眼睛,同时以温和的语调在她耳边咏颂苦龙族诗歌,那些白影想让他记住的诗歌:“我们要以敬畏谦虚之心对待这一切,在生存于世的每一天,我们谨记自然的恩泽,并努力融于其间……”
乌鸦飞掠在狭小的空间里,速度快得肉眼难以追上,通道前后全是他白色的影子,从各个人口赶来的数十名护卫连眼前什么状况都没弄清楚,就已经被他搅成粉末。
当科恩推开一扇铁门,踏上通向地面台阶的时候,乌鸦的身影又从他头顶飞出,院子里的护卫转眼之间就没剩下几个。
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乌鸦发怒,但在他手下没人能逃掉,科恩刚走出没几步,最后一个护卫也倒下了。夜风里,乌鸦飞移的身影毫无预兆的停下,低头闭眼,收剑伫立。
“虽然很下愿意承认,但你发怒的样子真的很帅。”科恩走到他身边站住:“拜托你一件事,帮我把那几个孩子弄到这里来。”
“你凭什么指使我。”乌鸦没有抬头,低声回答科恩:“什么都没做的废人。”
“从现在起,我不会让琴伦离开我的视线。”科恩也没转头:“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理由。”
乌鸦很不满意的“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身体还是一晃,倒着飞回了通道,下一刻已经把两个小女孩放任科恩脚边。
“一共七个,全在这里。”把小女孩们都救出之后,乌鸦的声音里又多了一分冰冷。
“这个修道院还有什么?”科恩看看乌鸦:“是什么东西让你更加愤怒?”
“在那个房间旁边……”乌鸦面容一紧:“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们应该发出警报了,我们应该离开。”科恩看看修道院楼顶燃起的火焰:“白影!”
小鸟模样的白影扇动着翅膀,飞到科恩身边。
“把这几个孩子送回营地,我们在通道会合。”吩咐完白影,科恩又看看乌鸦:“如果没有别的事,跟我一起走好吗?”
乌鸦的怒气来得快,冷静下来的速度也同样快。此刻已经完全冷静的他回望着科恩,正在心里惊异着这个“见习朋友”的变化。
在抱起这个小女孩之后,原本那种嬉皮笑脸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以前还从未儿过的神情。
那是什么神情……是威严?是淡泊?是凌厉?是坚定?仿佛是这些的混合,又仿佛什么部不是。
但有一点乌鸦可以肯定,自己这个见习朋友已经表露出他的本来面目,或者说,他正在将他的本来面目一点点表露。
“看完了没有?”科恩出言催促:“我们的时间不多,离开这里你再慢慢看好了。”
乌鸦沉默着,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白影,把这里烧了。”科恩向外面走去:“有能力的话,你把这山推平我都个怪你。”
“那跟你念的诗不相符。”鸟鸦上在后面,毫不客气的挑毛病:“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抱歉,我的宝贝。”科恩亲亲琴伦的脸,又转头对乌鸦一笑:“谢谢提醒。”
乌鸦呆了呆,科恩的这个笑容很真挚,而且跟以前那些“真挚的笑容”完全两回事,令乌鸦几乎想用微笑上回应,虽然在那一瞬间以杀手的冷静制止了自己,但他心里却有点内疚。
走在下山的通道上,琴伦的身体还在不停的发抖,两只小手紧紧的护在头顶,根本不敢抬眼看一看科恩或者乌鸦,科恩心痛得不行,后来找了条小溪,给琴伦洗手洗脸。
“小宝贝不怕,哥哥给你洗手,洗干净了哥哥给东西吃哦!哥哥这里有熏肉,有魔肠,有小小的白面包,还会有糖果的……”
琴伦呆呆的看着科恩为自己洗手洗脸,连一点点的反应都没有。
“乌鸦,琴伦这是怎么了?”科恩看着琴伦深凹下去的脸蛋,想到她以前可能遭受的折磨,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她才七岁,一时还不能适应环境的改变。”乌鸦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一直生活在那种地方,你突然出现,突然对她这么好,她哪能立即适应?”
“那要怎么办?”
“别问我,我是一个杀手,只会给人死亡,不会照顾人。”乌鸦面无表情的说:“我只知道一点,如果你要想让她幸福,就得很有耐心才行。”
“虽然你一直在要酷,可我知道你心中也并不是一潭死水。”科恩用小布条擦着琴伦脸上的污迹,笑嘻嘻的说:“再说了,我是一点都不喜欢你现在的表情,在这么温馨的时刻,你又何必要挂着一副冷脸呢?我们和小琴伦一起唱歌念诗不是很好吗?”
“如果你还想继续做见习朋友,就不要试图讨论这个话题。”乌鸦站起来:“我们会有客人上门的,你带若琴伦走前面,我来打发客人。”
“不要那么急嘛!反正你对付他们还不是小菜一碟,我们这样耀眼的组合怎么能破这些小杂鱼吓倒?”科恩仔细的清洗着琴伦的手:“我们的小公主可不能再脏脏的,我们要漂漂亮亮的,是不是啊琴伦?”
“我早应该明白,你这样的人是正经不了多久的。”
“这才是我真实的一面啊。”科恩呵呵一笑,把琴伦抱到石头上:“我是一个普通人,我不能做到让任何人都满意我,能在某一时刻让某一部分人满意,这已经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了,而现任,我得先让我们的小公主满意当当!丰盛夜宵来啦!”
飘散着香味的熏肉放到琴伦面前,琴伦的直接反应就是向后缩,离这些东西远一点。
“小宝贝,吃一点,多吃东西会让你健康哦……”科恩还想说些什么,可琴伦就一直往后缩,始终被笼罩在恐惧中。
“你觉得瘦成这样的孩子,她平时有机会吃熏肉吗?”乌鸦对科恩的迟钝反应嗤之以鼻:“一直处在那样的环境中,当然对什么陌生的东西都很恐惧。搞不好她还会以为你要对他怎么样,你得吃给她看。”
“说的对啊……看来你比我了解小孩。”科恩一拍脑袋:“要不然你来陪她吃东西?我拿着你的剑帮你站。”
“你觉得我合适吗?一个杀手哄小女孩吃熏肉?”
“对其他人来说,你是一个杀手没错,但对我来说,你是我朋友。”科恩笑着坐下,把琴伦抱在怀里:“对我们的小公主来说,你是救她出修道院的一个大哥哥,站过来一点啦!你站那么远是嫌弃我们吗?”
“我不嫌弃你们。”乌鸦站近了一点:“我只是对你的表现有些失望而已。”
“你对我的表现有期待我很高兴……拜托,我以前可没做过这样的事,你要给我时间让我学习。”科恩盯丁乌鸦,眼:“别站着啦!坐吧!”
“来,开始吃肉,这肉非常香哦!”科恩拿出小刀,把熏肉切成小片,分别递给乌鸦和琴伦,自己也塞一块到嘴里,吃给琴伦看。
琴伦面无表情的看着科恩吃东西,拿着熏肉的手一直放着,什么反应部没有,枉费科恩做出很享受的表情。
“吃吧!小宝贝,明天哥哥带你去吃其他更好吃的东西……”科恩一直说到嘴干,琴伦才战战兢兢的放了一丁点的肉块到嘴里。
“嚼、嚼一点试试看。”科恩和乌鸦都松了一口气,科恩立即嚼给她看。
也许琴伦是真的饿了,她先试探着嚼了嚼,然后将手上一大把肉片全部塞到嘴里!
“慢点慢点——我的公主,你会噎着的。”科恩哭笑不得,接过乌鸦递来的水袋,倒了点水给琴伦:“慢慢吃,我们有很多,慢一点啊!”
琴伦大口的吃着,眼神虽然从恐惧中解脱出来,但却没多少灵性,她只是盯着科恩,生怕他抢走自己的食物……这样的吃相,再配上那样的眼神,与其说她是个饥饿的人,不如说是头饥饿的小狼。
“我觉得不能再给她吃了,我怕她会撑坏。”科恩苦笑着对乌鸦说。
“很好理解,修道院不会让她吃饱。”乌鸦摇摇头:“她能在那样的环境中活下来,本身已经很了不起了。”
“看着她。”科恩站起来:“我离开一下。”
“干嘛去?”
“找东西引开她的注意力,帮她擦擦嘴。”
科恩跳进的旁边树林中,不一会的工夫就抓到一只体态笨拙的小长绒免,还有一只羽毛很漂亮的小鸟,三更半夜的,亏他还有这么好的眼神。
“小公主,我回来了哦!”科恩走了回来,把手放在身后,脸上笑容可掬:“还带了礼物回来——当当!漂亮的兔子和乖乖的小鸟!”
看是乖巧的小动物,琴伦终于从饥饿中摆脱,她的眼睛在发亮,嘴里“啊啊”的叫着,不停的摇晃着两只小手。
科恩笑呵呵的把兔子和小鸟放到她手上,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琴伦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她轻轻抚摩着长绒兔,然后把兔子放到腿上,又捧着小鸟看个没完,最后还从熏肉上剥下一点肉丝,放到小鸟嘴边……
“小宝贝,鸟不吃这个……”科恩摊开手心,露出几只小飞虫:“用这个喂她。”
小心翼翼的在科恩手里拿过虫子,琴伦的眼神里带着点感激,不再对科恩那么害怕,而看着琴伦脸上的笑容,一旁的乌鸦脸色也变得很平和。
“跟她姐姐一样,自己的遭遇再怎么悲惨,内心却还是那么善良。”科恩低声说:“就算再怎么艰难,我都要她脸上的微笑永驻——”
“咻——”的一声,两枝弩箭向这边射过来。乌鸦闪电般伸出手,把两枝射来的弩箭抓到手心,手腕再一转,将弩箭反掷回去——灌木中立即响起两声惨叫!
小琴伦的身体在这哀嚎声里掹的一抖,呆滞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啊啊”叫着扑进科恩怀里,她一只手抱着小免,另一只手紧紧的搂住科恩的脖子,身体又开始抖个不停。
“为了她的微笑,你得努力。”说完这句话,乌鸦向上飞起,矫健的身影在空中一折,滑入小溪对岸的树林中,在他落地的地方,立即又响起一声凄惨的哀号。
“小宝贝别怕,有哥哥保护你,那些污秽、丑陋的东西将永远无法靠近你。”科恩伸手抓回惊飞的小鸟,再抱起琴伦,把小鸟放到她手里:“你也要鼓起勇气,把小鸟和小免保护好,她们好害怕的。”
琴伦睁开眼睛看着科恩,虽然脸上还带着泪,但还是坚决的点了点头。
“好的琴伦,我们出发了哦!无论走到哪里,哥哥永远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你。”科恩站起来,人喊了一声:“乌鸦——走了!”
话音刚落,乌鸦白色的身影就飞过科恩头顶,一声尖啸里,落地处又有数人在血雾中化为粉末。
“你是欢乐的精灵,你像飞鸟,你从自然的怀中飞来,毫不吝惜地倾倒着欢乐,为我们唱出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心灵的曲调。”科恩走在乌鸦开辟出来的通道中,在琴伦耳边轻声说:“你就像一朵火云,从地面升腾而起,上升又复上升,飞到蓝色的天际,歌唱中不断翱翔,翱翔中歌声不止……”
白影为打消科恩心里的杀机,而在战争中咏颂的诗歌,终于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科恩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力会这么好。能一字不差的念出来,但不管怎么说,琴伦的身体不再发抖,眼睛只看着微笑的科恩,身边的杀戮一点也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只是辛苦了乌鸦,他得不停的飞来飞去,一个人独力截杀前后左右靠近的敌人——不过照情况看,他应付这些人真的只是小菜一碟,他甚至还常常有空闲停下来看看琴伦的情况。
就这样走出几里地,最后乌鸦被连续不断涌来的敌人激起怒气,回身来了个一锅端,回来之后,他也没说杀了多少人,反正这天晚上再也没有人追上他们……
天亮之后,科恩和乌鸦一阵飞跑,在中午时分到一个小镇上买了所有需要的东西,先带琴伦去看了医生,还顺便请一位大婶帮琴伦洗了澡,换过衣服。
在三个银币的酬劳诱惑下,大婶尽心尽力,琴伦也终于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清秀的五官与温和的眼神,都隐约可见姐姐的轮廓,虽然脸上还是那么消瘦,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你是我的公主。”科恩抱起换了新衣的琴伦,连续转了几个圈子:“我要向所有人宣布!”
琴伦呵呵笑着,湿漉漉的头发往空中晃动。
“她身体还很弱。”乌鸦站在一旁,神情冷淡的喝着白开水:“你小心点。”
“我们不要理他,他嫉妒我们:”科恩笑嘻嘻的对琴伦说:“小公主,我们出发了哦!”
乌鸦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却在科恩视线所不能看到的角度笑了笑。
“小宝贝快看,那是幽蓝草!”科恩让琴伦坐在自己的肩上,不住的指着路旁的景物给她看:“说一遍吧!如果我们大声叫它的名字,它也会高兴的,幽——蓝——草!”
“啊——啊!啊!”坐在科恩肩膀上的琴伦手舞足蹈,但还是不能说话。
“说的好好,看向那边,阔叶火焰树!”科恩一点都不灰心:“我们大声叫阔叶火焰树!”
“啊啊啊啊啊!”
“布谷鸟!”
“啊啊啊!”
“好样的,小公主,我们大声喊,我们很快乐!”
“啊啊啊啊啊!咳咳!”
“慢一点。”乌鸦出现在科恩身边,出口喂琴伦喝着水:“我们慢慢来,你个用急着说话”
“对啊!我们得休息,找个地方吃饭去。”科恩呵呵笑着:“前面有个镇子,我们去买糖!”
一路上,科恩对琴伦都是本着一种极度溺爱的态度,琴伦虽然不会说话,但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她的眼睛却会闪光,不消说,下一刻那东西就会到她手上。
当然,有些东西用钱是买不到的,但琴伦身边有当世第一杀手。只要琴伦想要,只要科恩说一声,乌鸦飞一样的就出去了。
可是麻烦来了。科恩大叫着:“你不是很了解小孩吗?她在那个鬼地方受了这么多罪,再让她看见暴力怎么行!”
对于乌鸦这样冷冰冰的人来说,要想说服对方拿出东西来可是万分痛苦。而科恩就抱着琴偷在旁看热闹。
乌鸦抗议,被科恩嬉皮笑脸的一句:“我要把全一副精力放在小公主身上,这是你的要求。”给驳了回来。
乌鸦破两个人吃得死死的,被噎得说不出话是常有的事,而新奇的经历让鸟鸦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威胁、开空头支票。
每当被气的冒烟时,只要琴伦给出一个微笑,乌鸦就立刻没了睥气。
最可气的一次是乌鸦费尽唇舌“抢”来对方的手镯时,科恩和琴伦已经蹲在地上玩起了泥。
“你们……”乌鸦第一次在说话的时候结巴:“你们……”
“我们在玩泥巴。”科恩说:“你不要跟我说你从来没玩过。”
“其实……”一身雪白衣服的乌鸦低下了头:“我没玩过。”
“那你还站着干麻?”科恩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乌鸦:“一起来玩啊!”
“你叫我玩这个?”乌鸦几乎气炸了肚皮,但琴伦已经挥舞着一双脏兮兮的手冲乌鸦去了。
乌鸦正要闪避,却被科恩一句:“别动,她喜欢你。”给定了身……乌鸦下忍的闭上眼,任凭琴伦抓自己的衣服,最后叹口气,在琴伦的“啊啊”声中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肩上,虽然衣服上到处部是泥,但却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哈哈哈哈……琴伦做得好。”科恩拍拍手上的泥,不怀好意的盯着乌鸦的衣服,又说了句让乌鸦气得乍死的话:“朋友,你被我们的小公主拉卜凡尘了。”
在科恩嚣张的笑声里,乌鸦摇着头,也不争辩就上路了。
一路上,乌鸦共为琴伦“抢”了三枝头花、两对耳环、五不会闪光的魔法卷轴……成绩斐然。
当科恩聒噪着对乌鸦大加赞美,说他宛如是琴伦的救世主时,乌鸦通常会恶狠狠的盯着他,并一直维持到琴伦露出担心的眼神为止。
所以,乌鸦心里的闷气只有一个发泄的途径。当琴伦看到马鞭、棍子之类的东西时,眼中又会露山恐惧,会害怕的往科恩怀里躲。那么,这些东西就会在第一时间化成粉末。
此后的几天,只要琴伦高兴,她随时可以爬到两个杀人狂的肩上坐着玩,她甚至发明了从助跑开始,到最后坐上肩膀一整套连贯的动作,既方便又快捷当然,事先她会站到某人身前用手指指自己,然后“啊”一声。
在温馨的气氛里,三个人都很快乐,虽然大家都不提分手,但这却是注定的结局,又过了几天无忧无虑的日子,分手的话终于还是破提出来。
“是吗?”乌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科恩正在喂琴伦吃东西:“我还是不能说服你跟我们在一起啊!加上琴伦也不行?”
“我的命运不在我手里。”乌鸦恢复了一向的淡薄:“让你知道我的名字,而且还让你活着,这已经很离谱了。”
“你涉足的不是一个好职业,和琴伦的姐姐一样。”科恩把手里的小勺递给乌鸦:“但我这次不想留下还憾……离开你的职业,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助你。”
“做什么职业,不是我能决定。”乌鸦摇摇头,接手喂着琴伦吃东西:“再说,我根本没去想我要做什么,现在这样很好。”
“如果有一天,有人让你杀我呢?难道在杀了我之后你才肯回头吗?”
“不会有那一天的。”乌鸦淡淡一笑:“你算个什么人物?不会排在我的行程之内。”
“我是说如果……你会怎么做?”
“杀手不会去设想如果。”
“这是见习朋友的要求,我们来假设一不如果。”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不清楚。”乌鸦把小勺递回科恩手中:“我要杀的人,还没有逃脱过的……”
“什么时候走呢?”科恩注视着乌鸦,低声问。
“现在。”乌鸦苦笑一下:“我不想拖拖拉拉。”
“琴伦,乌鸦哥哥饿了。”科恩把小勺递给琴伦:“喂乌鸦哥哥吃东西好吗?”
琴伦乖巧的点点头,爬上桌子,把小勺举到乌鸦嘴边,科恩东张西望,尽量不去看他们。
“琴伦要乖乖听话,做个好孩子。”乌鸦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好半天才掏出一个头饰,留恋的看上几眼,再插到琴伦头上:“乌鸦哥哥身上只有这个东西可以送你,哥哥是个不洁的人,没有资格祝福你,但乌鸦哥哥永远都会喜欢你……”
“啊啊……”
“我告诉你……”在乌鸦向外走的时候,科恩突然说了一句:“没有人有资格说其他人不洁,谁都没资格这样说!”
乌鸦停住脚步:“大人都这样说的话,你也没办法。”
“是吗?那就打个稀巴烂好了,只要你留下来,我才不在乎这个!”科恩努力到最后一刻:“你心里也并不承认这个吧?白色的夜行衣已经把你的挣扎告诉我了……别走!告诉我,我们还能见面吗?”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乌鸦再次停下脚步:“如果你有空,明年的今天,我们再见。”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我的朋友。”
转过一个拐角之后,乌鸦从怀中掏出一块蒙脸的面罩戴上,呆立很久才迈动脚步离开。
而远处的科恩抱着琴伦,从另一个方向把身影没进落日余晖中。
第十九集第一章
魔属联盟,布卢克帝冈,日落平原。
一队马车行进在商路上,护卫神态威武,马车装饰豪华,在夏日艳阳映照下,队列正中马车车厢上的贵族徽记闪闪发光——那是布卢克帝国皇族的标记。
一只手拉起车窗上的流苏帘子,斯维靳·赫本开始打量起窗外的景色来。
辽阔的平原上,一条奔腾的河流蜿蜒穿过,大河两岸全是茂密的红树林,再近一点的地方,灌木、野花、芦苇、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这种种野趣都不是在国都能够看到的。
路边,一群光著屁股的小孩子在追著马车跑,他们的皮肤被阳光晒得黑黑的,手里挥舞著不知从哪里摘来的树枝,嘴里还在兴奋的大叫。
“这不是福克靳堡,不要趋赶他们。”赫本公爵告诉自己的护卫队长:“给他们些糖果。”
“是的,大人。”护卫首领点头回答:“外面阳光猛烈,请大人小心。”
“这有什么好小心的?阳光也是魔王的恩惠。”赫本公爵少有的哈哈大笑著解去外套,顺手就打开车门,站到车夫身后。
护卫首领笑着,没有阻止公爵的行为,只是更加小心路边的警戒。
出了福克斯堡,出了一向厌恶的贵族圈子,赫本的心情很明显的好转,他抄起双手,开始感受著夏日的真切,如果可能,他还想让自己的皮肤被晒得黑一点。不去介意阳光,不去介意礼仪,不去介意身边一切,心情是如此的放松。
“快看啊!那个阿姨好漂亮哦!”路边的孩子们叫嚷著:“好美哦!像新娘一样!”
赫本公爵叹气、低头、沉默,然後钻进车厢。
“吉伦特子爵的封地快到了吗?”很久之后,公爵大人才开口问身边的侍女:“什么时候能到?”
“回禀公子,我们现在正走在吉伦特子爵的封地上。”乖巧的侍女为他送上红酒:“再过一会,最後一次跨越河流之后,我们就能看到吉伦特子爵的府邸。”
“那就没多久了吧!”赫本拿起外套,慢慢的穿上:“关于我们提前脱出游历路线的事,你有写信告诉我母亲吗?”
“没有公子的吩咐,奴婢不敢私自写信。”
“别说得这么严重,你写信告诉我母亲好了。”赫本看著窗外,轻声说:“母亲让你陪我游历,正是这个意思吧?”
“公子……”侍女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的记性不错,我记得平时没见过你,而且你的气质修养也不像是一个侍女。”赫本微微一笑:“您到底是那家的千金?为什么要自甘以侍女的身分来我身边?”
“我……我……”赫本的微笑带有致命的诱惑力,侍女彻底迷失在这笑容里,觉得自己呼吸都急促起来,她用手按住胸口,眼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赫本的脸,好半天开不了口。
赫本回望著她:“回答我好吗?你应该知道,我不能接受一个身分不明的人待在我身边。”
“我……说了的话,您会赶我走的……”
“可如果你不说,我更有理由赶你走。”公爵大人用手托起下巴,很理智的把眼前的形势分析给身边的女孩听:“不知道你怎么看,但对於我来说,我更愿意坦诚的对待别人。换句话说,我不喜欢——或者说我憎恨别人用谎言欺骗我。”
“我没有欺骗您。”
“不说实话,就是欺骗。”赫本公爵的温柔眼神中透露出坚决:“您到底是哪家的千金——您还想让我问第三次吗?”
“我……我是……”侍女咬了咬下唇:“我叫爱丽·弗兰,是弗兰伯爵的女儿。”
“原来定弗兰伯爵的女儿……皇帝陛下的教女?”赫本一口红酒噎在喉头,这—惊可下小:“小姐,请原谅我的失礼。”
弗兰伯爵是一位帝国重臣,地位相当显赫,跟赫本的伯父、帝国皇帝的关系也很好。但因为他人并不在福克斯堡,所以赫本公爵没有见过他本人,风评中,这位伯爵似乎是个很有魄力的贵族。
“您其实不用这么在意我的想法,这些都是我白己愿意的。”爱丽小姐急切的说:“您不必有负担,游历一结束我就回家去,如果您讨厌我的话,我—到驿站就下车。”
“我还没那么恶劣吧?把一位美丽的小姐抛在路边?给我点时间考虑。”赫本摇摇手:“这件事是谁一手策划的呢?您父亲?皇帝陛下?还是我母亲?”
“是……他们三位一起决定的。”爱丽小姐低垂著眉头,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要我……要我陪同您一起游历,并照顾您的起居……对不起,我曾经躲在皇宫的廊柱後偷看过您,所以皇帝陛下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没有反对……”
听到爱丽小姐的回答,赫本不由在心里苦笑,这三位、无论哪位自己都得罪不起,更别说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美丽小姐——凭心而论,她已经比一般的贵族女子好太多了,正是因为爱丽小姐的出色,自己才会怀疑她的身分。
看著快哭出来的爱丽小姐,赫本觉得自己很倒霉,每次都是这样,自己明明是最无辜的,可结果还是得为其他人的行为承担责任。
“既然事情都这样了,那么我们就学著面对吧!让我想一想……”赫本打起精神,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爱丽小姐:“贵族小姐毕竟是贵族小姐,我们要无愧於家庭名誉和信仰,所以您不能再以侍女的身分留在我身边。”
“是的阁下。”爱丽小姐的眼泪顺著白净的脸颊流了下来,哽咽著回答:“我为自己的鲁莽向阁下道歉。”
她的脸在发烫,心里也很憋闷,对她来说,被人拒绝,特别是被心仪的人拒绝,是一种难以接受的屈辱。
“您别多心,我还有—个邀请在後面呢!”赫本当然知道对方的心里不好受,但他却不介意开个恶劣的小玩笑:“您知道,我是—个被联军扫地出门的过气军人,当然有些不好的习惯——那么,您愿意和这样的我结伴游历—段时间吗?我们以普通朋友的身分,不要有目的,轻松的感受联盟的美景和风土人情?”
“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对赫本的突然转变,爱丽小姐还有些不习惯。
“就是说,我和你,是普通的朋友,我们一起出发、游历,不以任何目标为结交的条件。”赫本慢条断理的解释著:“您会得到自己的房间、侍女、还有贵族的待遇……我们是朋友,就是这么简单。”
“那,我们怎么跟别人介绍呢?”爱丽小姐怯生生的问。
“我应该比你大那么一点点吧?”赫本笑著说:“你可以说你是我妹妹。”
“这样可以吗?”
“当然,就这样决定吧!”赫本庆幸自己又完美的解决了一件事:“我很荣幸能和你一起游历,当然,如果您不干涉我的决定,我将十分感激。”
“那也是我的荣幸,谢谢阁下的大度。”爱丽小姐感激的说:“请让我继续为您安排起居好吗?”
对爱丽小姐的坚持,赫本也无法拒绝,只能无奈的问答:“如果是以朋友的身分,我会接受。”
“谢谢。”说话时,马车已经到了河边,爱丽小姐向外看了几眼:“陪我下车去看看好吗?”
赫本点点头,和爱丽小姐一起走下马车。
这是一个渡口,渡船不大,一次只能过一辆马车,待运的车辆一字排开,护卫们正分出一部分人手先过河。
赫本陪着爱丽小姐在河边漫步,在朋友的关系确定之後,两个人都放松下来。爱丽小姐牵著裙边蹲下,一边在清凉的河水里漂洗手绢,一边问著赫本的事,赫本抱著手,看著她白里透红的脸,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
“知道吗?”当爱丽小姐问到赫本为什么还不打算娶妻的时候,公爵阁下一本正经的说:“日落原的河水里有一种小龟,它们只有面包屑那么大,会沾在人的手上,从皮肤进入身体里,吸人的鲜血哦。”
“啊——”爱丽小姐一脸惊慌的站起来,仔细看著白己的双手,早已忘记自己的问题。
“骗你的。”赫本微笑着拣起手绢递给她:“果然被骗了呢!你的反应真是可爱。”
爱丽小姐哭笑不得,正想用点自己拿手的手段还以颜色,路边却有一阵争吵声传了过来,两人对看一眼,举步走向路边,站到护卫身后。
—个体形娇小的黑衣人骑着一匹战马,正跟赫本的护卫对峙。战马极为神俊,马上的骑上打扮俐落,脸上蒙著一龚黑色面巾,腰上还挂著长刀,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只有露在外面的眉毛说明她是个女性。
如果是一般的平民武士,护卫们应该可以轻松打发,可奇怪的是一面本应佩带在胸前,现在却挂在这位女士腰上的贵族徽记,那上面用来装饰的丝带,不论是绑定式样、颜色、还是角度都按特殊规定安排的中规中矩,显然不是偷来或者抢来的……
“小姐,我已经告诉您了。”押後的护卫常跟赫本公爵走南闯北,见过世面,正手按刀柄,不愠不火的跟这位女士交涉:“请您稍微等一下,我们马上就好。”
“废话什么,赶紧给我让开!”那位女士玩弄著手上的马鞭,一点也没把这个强壮的护卫放在眼里:“你们上百匹马,十来辆车,本小姐要等到日落去了!”
就算是这样恶劣的语言,她的声音都显得非常好听,公平的说,如果她的脾气不是这么坏,她的声音一定会更加悦耳。
“我们先来,应该我们先过。”护卫压制著自己的脾气:“这个道理人人都应该明白。”
“哦?你是在说我不懂规矩?那又怎么样?你还打算教训我吗?”马上的小姐哈哈—笑,—身的匪气,把后面的两位看了个傻眼。
“我没有这个意思,如果我的话让小姐你不快,我会道歉。”
“道歉?这你个知天高地厚的笨蛋,竟敢指责贵族!”马上的小姐冷哼一声:“过来,以武士的方式来一决胜负!”
“小姐,我想提醒您,我也属於贵族。”
“看你的徽记那么小,就算是贵族也是小贵族,不怎么样。”那位不良女士已经下了马:“看我的徽记,大过你十倍下止,我说打就打,你是不是男人啊?”
“小姐,你那个是正式徽记,我这个是便携徽记,贵族徽记不能这样分……”护卫有些哭笑不得的解释,遇到这样刁蛮的小姐,谁都会头疼吧!
“怎么?要打起来了?”爱丽小姐惊慌的看著赫本:“这位小姐也是贵族啊……我去劝劝好吗?”
“你确定你能劝住?”赫本不置可否的回答。
“游历麻!总要经历一些特别的事。”爱丽小姐微红的脸回答:“再说,有你在,我也不担心……”
“好的,我会在你身後。”赫本自信在自己眼前还出不了什么大事:“这名护卫是右手刀,你要站在护卫的左边,记住哦。”
爱丽小姐点点头,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这位小姐,日安。”爱丽小姐脆生生的声音插进了争吵中:“请停止争吵,听我说好吗?”
“啊……好漂亮的小姐。”黑衣女子眼睛一亮,靠上一步大叫:“芊芊身影悠然出现眼帘,你从哪里来?为何要惊显小生的梦中?”
虽然明知对方是年轻女性,可这样怪异的话还是让爱丽小姐当场闹个大红脸。而後面的赫本却在心里暗笑,这样的说话方式是不久前才在国都贵族女子中流行起来的,被贵族女子专门用来调笑闺中好友。
“人家……不要吵。”爱丽小姐还是说完了自己的话:“好好商量不行吗?”
“成啊!小姐的话,小生当然会听……不过,”黑衣女子又靠前—步:“可以知道小姐的芳名吗?家住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亲人——以甜蜜的婚姻为目的,我们开始交往吧!”
“我、我、我……”爱丽小姐微张着嘴,已经不知该怎么应付了,她对这样的游历事件显然不能适应。
“小姐你不用慌张,小生我可是会很温柔的对待你。”黑衣女已经抱起手来坏笑:“反正四下无人,你不好就从了我吧……”
就算是女性,可对陌生人说这样的话已经属於过分,赫本不能再保持沉默。他走上去,站在爱丽小姐的身後,先静静的看著对方,给她—个心理上的威慑。
“你们……”黑衣女移动著眼光:“什么关系?”
爱丽小姐回头看了一眼赫本:“我、我是他妹妹。”
“哈哈哈哈哈哈——”黑衣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狡黠,突然昂头望头、夸张的大笑起来:“今天真是好运气……哈哈哈哈哈!”
两人都有点不明白,这算什么好运气?
“不错,真是不错,我的斗志开始澎湃,我的热情已经燃烧。”黑衣女摇晃著拳头,大声的宣布:“两个人美人,我要大小通吃!”
赫本低头叹气,爱丽小姐目瞪口呆。
“不过你姐姐喜欢穿男装,这倒是个麻烦事,一点都没有淑女风范。”黑衣女随後大度的摆摆手:“算了,小生的心胸是很开阔的,我会给你姐姐时间改正。”
似乎她没有注意到,此地是谁更没有淑女风范。
“可能会让你失望,我不能让你吃。”赫本站到爱丽小姐前面,嘴里淡淡的说:“至于我妹妹嘛!我也会拒绝你的求婚。”
“为什么要拒绝小生呢?我可是光荣的武士!”某位不良少女还在演戏:“两姐妹不行的话,单娶一个也可以啊!”
“不管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我都是一名男子,而你想娶我妹妹的话……”赫本拨拨金黄色的长发:“这原因也很简单,做为一个男性,你有身体上的缺陷。”
“你这个粗鲁的人!”黑衣女猛的後跳,“唰”的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尖在空中拉出一道漂亮的圆弧,语气已经变得冷峻:“以贵族武士的名义,我向你挑战,不敢应战的人是爬爬狗!”
“本人不与无名之辈交手。”赫本照旧以淡泊的口气回答:“报上你的名字和爵位,心情不错的话,我会给你一点时间。”“哈——”黑衣女子把手中的长刀一抖,刀锋挽起一团耀眼的光华:“打赢了我,自然会把名字说出来!”
“是吗?不如这样,如果你输了,就大喊十声‘小生无礼、请小姐原谅’好了。”赫本看了一眼身边的爱丽小姐:“别担心。”
“好——拿出你的武器,以男人的方式决斗!”
“我有段时间没用剑了,对你算是特别礼遇。”赫本笑笑,向护卫招手,立即有人送上他的配剑:“但愿你能在我剑下坚持一会,不要让我失望。”
“不要多说废话,本小姐还得赶回家去吃晚饭呢!”黑衣女子缓缓吸入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清亮:“看刀!”
“神殿标准刀法,用得还不赖。”在心里这样想著,赫本的长剑出鞘。
“当!”的一声,刀剑相击,架在空中。
“你得小心了。”赫本轻声告戒:“刁蛮女子、注定要受惩罚。”
“是吗?你认为你有这个权利?”黑衣女子并不认为自己会输:“到时候你可不要哭鼻子。”
“你是不是该受惩罚,由我来审判。”赫本退後几步:“不过对付你这种程度的刁蛮女,我更得心应手。”
“当当当!”俩人的刀剑在空中接连相击,发出极清脆的碰撞声。
两条人影在场中飞跃,刀剑相击的金属锐响不断传出,爱丽小姐担心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急得头上冒汗,但那些围观的赫本公爵的护卫却不怎么担心。
“您别担心。”一位站在她身边的年轻护卫首领还安慰爱丽小姐:“公爵大人绝对不会有事的。”
“可是,这是武斗啊!”爱丽小姐可不想一直当赫本公爵的妹妹,怎么能不担心?
“虽然是武斗,但也是实力相差非常悬殊的。”年轻的护卫首领说:“以公爵大人的能力,他随时可以结束这场比试。”
听了这句话,爱丽小姐拍拍胸口,心里稍微安定一些。转头看看身边的护卫首领,却被他脸上的伤疤吓了一跳,嘴里“啊”的一声低呼——以前虽然见过几次,但却没注意到这令人害怕的伤口。
“抱歉,吓到您了。”护卫首领关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场中,只是向外挪了几步。
“没有,是我失礼了……”爱丽小姐极力掩饰著自己的过失:“能知道你的姓名吗?”
“您可以叫我天堂,三名护卫首领之一。”护卫首领依旧是那副冷静沉稳的样子:“随时愿意为您效劳。”
“你的脸色很苍白,是生病了吗?”爱丽小姐低声问:“如果可以的话,我马车里带了些常用的药。”
“您不用担心,我没事。”天堂回答:“我的脸色生来如此。”
既然已经表示善意,爱丽小姐也不再多说什么,场中的打斗才最吸引她——那个在刀光剑影中优雅飘逸的男子,才最吸引她。
“日炎——极光破!”黑衣女一声厉喝,身体腾空,刀锋拉出一条刺目的光华,迎头劈下,凌厉的势头让爱丽小姐一声尖叫。
“破不了。”赫本一剑刺出,点开刀锋,然後左手轻抬,两人错身而过。
“不错的料子,用来做面罩可惜了。”赫本转过身,抬起手,轻摇著黑衣女子的面罩。
“无赖——还给我!”黑衣女子粉脸绯红,怒睁双眼,气鼓鼓的叫喊着。
“不还。”赫本冷冷的说:“这是战利品。”
“你……”扬起手中刀,黑衣女子就要冲上来抢。
“你已经输了哦,再打下去我就再取一件东西走?”赫本用懒洋洋的口气说:“按照约定,你应该怎么做?请你以贵族的身分兑现自己的承诺。”
“你这个无赖!”黑衣女子跺著脚,牵起马就走:“我们走著瞧!”
公爵大人耸耸肩,走回爱丽小姐身边。
第十九集第二章
没有道歉,也没有大叫“小生怎么怎么样”,黑衣女子忿忿不平的牵著马离开了,生性淡薄的赫本也没有跟她较真,带著爱丽小姐来到河岸边准备过河。到这个时候为止,这件偶发事件算是告—段落。
在马车一辆辆的渡过河之后,公爵大人护著爱丽小姐上了渡船。
“这条河好宽啊!”依着船边的围栏,爱丽小姐发出惊叹声:“但在船上看起来,河面就变得更宽了。”
“因为视角不一样,而且在自然面前,人类始终显得很渺小。我们以敬畏之心面对这一切也不是坏事。”公爵大人站在她身後:“帝国里有五条这样的河流,正在因为有了这些河流的滋润,我国才能这样富足。”
“为什么这样说呢?不是每一年都有洪水吗?”爱丽小姐看著身边的俊秀男子,不无好奇的问。
“虽然有洪水,但时间却很短,而且在洪水退去之後,河流两岸的土地就变得更加肥沃,所以日落原的农产是很丰富的,他们为帝国提供粮食保障。”赫本说起这些头头是道:“身为帝国的贵族,应该对这片土地多了解一些。”
“我明白了。”爱丽小姐有所感悟:“公爵阁下,我很喜欢听您说这些。”
“那是我的荣幸。”赫本点头回答著,只要能让别人不注意自己的俊雅外表,进而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他也不介意说点枯燥的话题。
“就要到岸边了,阁下,我们就要到吉伦特子爵的府邸了。”说到这里,爱丽却低下头去:“我出现在您身边,子爵大人会不会觉得奇怪?”
“我想不会吧!吉伦特子爵是个和蔼可视的长辈。”赫本一脸的正经:“你的出现再怎么奇怪,也不可能比我还奇怪吧……”
爱丽知道他在说笑,看着赫本的脸正要回答,他却突然伸手搂着她的腰——下一刻,她已感觉自己飞在空中!
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庞大的水柱从船身中央直冲上天,船身在剧烈的摇晃中逐渐散了架。
一声呼喊,拔刀在手的护卫们也腾空而起,跟著赫本向河岸掠去,在空中组成一道防御,警惕的注视著水面,而天堂就随手脱下外衣,带著几个护卫一头扎进水里。
赫本踏足河岸,放下手里惊魂未定的小姐,回身看看河面和周围,说了声:“对方不是刺客,不要伤人。”
护卫们齐声答应著,他们在武技上差公爵一大截,都落在半个身体深的水里,湿漉漉的很是狼狈。
水面一阵剧烈翻滚,再次爆起几股水柱,漫天的水花里,两条人影裹在水柱里突飞出来,一阵短促的打斗,两个人影也已经踏足河岸,确切的说,另一个人是被天堂逼上岸的。
爱丽小姐看清了人,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低呼,因为那个被逼上岸的人,就是先前的黑衣刁蛮女!
她换上一身黑色水靠,显露出曼妙的身材,湿透的长发不断掉落着水珠,胸口起伏着,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虽然处境不妙,但刁蛮女脸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过目光扫著赫本和爱丽小姐的衣服时,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点失望。
“坦白的说你很顽劣,如果是在国都做这样的事,你的小命就没了。”赫本用冷淡的口气说:“天堂,让她交出赔偿船只的钱,我们前面等你。”
“是的阁下。”天堂回答著,眼光依旧笼罩著黑衣女。
“你最好别激怒我的护卫,他的武技我和相差无几。”赫本走了两步,回头过来说:“如果你让他脸红,你就再也没机会刁蛮了。”
“呸,谁怕你!”黑衣女做个鬼脸,还冲赫本的背影吐口水。
“给我钱。”天堂一步跨进黑衣女子的视野,冷冷的说:“以上。”
“以上?什么以上?”黑人女甩甩头发,一脸的蔑视表情:“说出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是欺负我是女人吗?”
“在我眼里,只有战友和敌人。”天堂的表情有了些变化,语气也变得冰凉:“没有男人女人的区别——给钱来!”
“不、不给!”黑衣女就算再怎么刁蛮,还是涉世不深,当场被天堂的眼神吓了一跳:“你能怎么样?打我吗?”
天堂手腕一转,把刀插到地上,按着踏上一步,猛的一拳挥出!黑衣女娇喝一声,刀身一转,用刀背猛击天堂的拳头。
“噗!”的一声,黑衣女手中的刀断为两截,人也摇摇晃晃的倒退几步,最后摔倒在岸边的泥沙中。
天堂又踏前一步:“给钱!”
黑衣女抬起头来,清楚的感觉到天堂身上散发出来杀气,愤怒里带著的更多的震惊,但转眼之後,她已经“噗噗”的掉起眼泪来,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天堂再踏前一步:“就算是你哭死在这里,也要给钱!”
“我没钱,我死也不给!”
“那你就此吧!”正要给这个刁蛮女一个厉害看看,就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後传来,天堂冷哼一声,转过身后却呆住了……
而在此时,赫本公爵的车队驶进一座规模庞大的庄园,庄园里张灯结彩,主人正站在大门下远处欢迎贵客。
马车刚刚停下,赫本公爵就走了下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伸出手和吉伦特子爵握手。吉伦特子爵一副农夫打扮,头上戴著一顶普通的遮阳帽,嘴里叼著一支大烟斗,伸手拍赫本的肩,呵呵笑。
“很久不见,子爵先生。”赫本看著吉伦特子爵古铜色的皮肤:“近来身体怎么样?”
“只要一回到家乡,我就会精神百倍。”吉伦特子爵豪迈的大笑着:“倒是阁下你啊!一路上的劳顿很辛苦吧?”
“我可是二十出头的军人,没有那么娇贵,再说一路上的风景也能消除疲劳。”公爵大人转过身,为吉伦特子爵介绍身後的人:“这位是我的妹妹,爱丽小姐,跟我—起游历的。”
爱丽小姐微笑著上前几步,盈盈行礼:“吉伦特子爵日安。”
“吉伦特庄园欢迎你,美丽娴静的小姐。”子爵抚胸还礼:“我有个孙女,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希望你们能成为朋友。”
“对了,还没见列吉伦特小姐呢!”赫本这才记起吉伦特子爵有个孙女:“她在哪里呢?”
“她在导师那里,我已经送信通知地了,应该是在今天回来。”吉伦特子爵回答说:“如果不在路上惹事生非的话,现在就应该到家了。”
“惹事生非?”赫本心里小吃—惊:“子爵,您的孙女长什么样子?”
“长什么样子?”吉伦特一愣:“模样还过得去吧!打扮得像个小子,舞刀弄棒的,大白天也喜欢在脸上戴个黑面罩……”
这样的打扮,太像赫本阁下先前遇到的某个人了……还没等赫本说话,大门处就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跟著就是一声娇喝:“来人啊!关上门,别让这些人跑了——把本小姐的魔犬放出来!”
“你们——”吉伦特子爵疑惑的问:“见过面了?”
“恐怕是的。”赫本心里叫了一声苦:“我们有过一次偶遇。”
大门外的路上,天堂正艰难的行进着,之所以说艰难,是因为他身上爬满了小孩——足足有二、三十个小孩在拽他的衣服,抓他的头发,咬他的大腿,旁边还有小孩一边叫“坏人、坏人、打小姐的坏人”(www.wrbook.com)一边用石头丢他。在不能伤人的情况下,甩也不敢甩,打又不忍心,他几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活像个乞丐……
当天,双方费了不少的口舌才化解了这场“误会”,不过,气呼呼的吉伦特小姐似乎还不是很开心,因为赫本公爵的道歉在她看来不过是勉强的应酬,当然了,她不会立即把自己的不满表露出来,毕竟知道了对方的身分,来日方长嘛!有的是机会找回面子来。
而且有了这样一个有名的“哥哥”,她也觉得比较满意……拐去卖了的话,能值很多钱吧!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先要和爱丽小姐做个朋友。
吃过晚饭,赫本公爵和吉伦特子爵在院子里散步,一老一少顺着花园中的小径,穿行在怒放的夏时花卉之中,吉伦特子爵还教赫本享用本地产的香醇烟叶,可惜赫本不好这个,被呛得直流眼泪。
“阁下现在是在游历期间吗?我的庄园应该不在名单上。”吉伦特招呼赫本坐在花闹的凉亭里,再吩咐下人送上红酒:“怎么会突然改变行程来日落原呢?出了什么事吗?”
“是的,我的游历行程是皇帝陛下安排,空闲时间不多,我本来是想回程中来您这里。”赫本笑笑,也没对吉伦特隐瞒什么:“因为出了一点奇怪的事,所以我才提早出发,所以现在也不算是违背皇命……就算是有一点违背,皇帝陛下也不会把我这个侄儿关起来的。”
“我倒是忘记这一层。”吉伦特拿起酒杯:“乾杯,为日後的帝国重臣!”
“为您的健康。”
吉伦特放下酒杯:“您在出发之前出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是这样,我在出发前连续遇到了几次暗杀,当然在眼下的局势里,我这种敏感的身分很容易遇到这样的事,这也是游历的一个原因……”赫本抿了一口酒
“但这两次暗杀,刺客的身分非常奇怪——”
“奇怪的刺客?”吉伦特向前伏伏身体,小声问:“阁下是说……”
“根据从各方面的分析,刺客不是本帝国或者魔属的人……是从对面来的,个人能力的话,几乎相当於低级毒蝎武士等级。”
“那就是说,他们是神属的光明骑士。”吉伦特晃了晃手里的酒怀,一脸的凝重:“我的朋友,你的处境不太妙啊!怎么还到处跑?”
“小小的刺杀还能应付吧!但如果我现在留在国都,那就更加危险。”赫本被吉伦特认真的表情逗笑了:“再说,能从国都那种污浊的气氛中摆脱出来,哪怕是暂时的我都很高兴。”
“国都局势复杂,这点我也明白,但你在游历路上会有更多的危险。”
“静静的坐在家里,危险也不会远离。”赫本摇摇头:“虽然被联军踢回家,但我好歹还是个军人吧?贪生怕死算不得好军官。”
听了赫本的话,吉伦特子爵叫了声好,之后再大笑数声。
“其实也没那么危险,只要你熬过这半年的时间,来自神属的暗杀行为自然就会中止。”迎着赫本疑惑的眼神,吉伦特子爵解释说:“多年之前,我奉命保护一名世家子弟,他遇到和你一样的麻烦。我们日以继夜的守护著他,足有半年的时间,在这之后,再没有神属的刺客来暗杀他了。”
“可这是很奇怪的现象,为什么会这样呢?”赫本开口问。
“这是个私下才能探讨的话题,但幸运的是我曾经与人讨论过。”吉伦特眨眨眼睛:“当然了,以我的智慧不可能清楚整件事,我只不过知道一些现象而已。”
“请告诉我。”
“好吧!据我所知,这种现象已经出现很久了。”吉伦特吐出一个烟圈:“每次神魔大战一结束,神属和魔属都会出现这种大规模的暗杀活动,目标全部对准了贵族和军队高级将领……原因方面不知道,但我们知道一点,除了混水摸鱼之辈,杀手里的中坚力量定属于神殿和魔殿的人。”
“神殿和魔殿?”赫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魔殿也派人去暗杀?”
“是这样,神殿派人来魔属暗杀,魔殿就派人去神属暗杀。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分界线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杀手。”说到这里,吉伦特子爵叹了口气:“被杀的都是贵族,不是声名显赫,就是财雄势大……你的名字在杀手名单上,这本身就说明了你的能力。”
“我应该觉得荣幸吗?”赫本耸耸肩:“这是哪一方先挑起的?”
“具体是哪一方挑起的已经不可查证了,不过,我更愿意把这种暗杀活动归咎于报复。”吉伦特又眨眨眼睛:“战败的一方想挽回颜面,而胜利的一方当然也会还以颜色,就这么简单。”
“真的是这样吗?子爵先生,我发现您好滑头。”
“我说过了,一回到家乡我就精神百倍,毕竟在外面锋芒外露会很危险。”
吉伦特呵呵笑:“阁下是我见过的,少有的头脑冷静的人,你必定会有自己的答案……而我这个老头子,你又能让我说出个什么道理来?”
“答案……有一点了吧!”赫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阁下,真心的对您说—句。”吉伦特子爵眼中出现了长辈的慈爱:“命中注定,你以后会是帝国内举足轻重的官员,而有很多事情我们无力上抗争,活得太明白是一种很沉重的负担,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家族……糊涂一点吧!”
赫本苦笑一下,别过头上看着身边的花,好半天才说:“糊塗的活着,也很痛苦呢!”
“阁下,这件事上你有能力自保,就别去碰那种所谓的真相了,我年轻过,我知道你的心情……”吉伦特子爵语音低沉:“人生就是这样的,平淡的活著就是恩赐了,别去想那短暂的灿烂光华。再说,你肩上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啊!”
赫本公爵沉默着,微微点了下头。
第十九集第三章
斯比亚帝国,圣都城郊外。
还有些湿冷的空气中,阵阵马蹄声踏碎了七月清晨的宁静。
一队军备整齐的骑士护著一辆轻便马车行进在原野中,马上的骑士精神抖擞,一身纯黑色的罩衣在微风中发出阵阵激荡声,左臂上一块银白色臂章闪闪生辉,奔驰之中,头盔上的红色羽樱如同火焰般摇曳不止,这正是专职保护皇帝的皇家近卫队。
在经过一个山谷时,队列最前方那位身材特别高大的骑士右手握拳上举,整个队伍立即停下,骑士与战马均保持安静,前后队形更是丝毫不乱,显示出极高的军纪素养。发令的骑士一拉马头,跟几位近卫军官顺著队伍巡视起来,他们警惕的目光四下搜索,早把附近的景物梳理了多遍。
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原野、树林、山谷都还笼罩著丝丝雾气,飘散著草木香味的清新空气围绕身边,让人心旷神怡。
几位巡视军官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放到山谷出口中,有异常的声音被他们敏锐的听力捕捉到。军官们渐渐的分辨出来,那是一种曲调怪异的歌声,却是由一个所行人都无比熟悉的嗓子唱出来……那应该就是远行归来的皇帝陛下。
几个人对看一眼,都不明白是什么事让皇帝陛下这么高兴,在他们的印象中,皂帝陛下只会在极兴奋的状态下哼哼小曲,但也只是限于哼哼而已。
淡淡的薄雾中,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女孩在树林中出现,她单手挥舞著一束野花,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应该是骑在某人脖子上,而且下面的人还时不时的转上一个圈子、要不然就是疾跑几步做飞翔状……当他们出了树林,在场军官全部惊讶的张大了嘴,一个个的下巴郃差下多掉地下——那个小女孩骑著的是皇帝陛下!
“呼啦”一声,军官们赶紧下了马,快步迎上去。
“我能飞、我能飞、我好高兴我能飞……”皇帝陛下正在转著圈子,对迎上来的人视而不见,嘴里还唱著不知用什么词形容才合适的歌曲:“飞在蓝天上,飞在白云中,飞在星辰旁……”
“恭迎皇帝陛下!”军官们举起右手、横拳胸前,向科恩行礼。
看到围在身边的威猛武士,小女孩的眼神变得惊恐,她“啊啊”的叫著,双手抱著皇帝陛下的脑,身体滑进了他怀中,还深埋著头。
“干什么?叫这么大声想抢劫啊?”科恩一边安慰著怀中的琴伦,边劈头骂军官们:“吓到小公主怎么办?一群只会打仗的莽汉!”“长官,我们做错了什么吗?”岩石很不明白,科恩虽然在骂人,但脸上神色看来一点都不生气。
“怎么,我还不能骂你们了?是不是穿上新衣服,你们脾气就见长啊!”科恩对各位军官嘿嘿一笑:“笨蛋们,都给我站好了!”
“来,小公主不要怕,勇敢一点抬起头来。”科恩抱著琴伦走过去:“来,让我们来看看他们,这一个特别高的是岩石大哥哥,他会保护琴伦不被坏人欺负哦,来,琴伦公主摸摸他的脸,别怕,他不欺负小孩子。”
琴伦畏缩的伸出于来,试着去摸岩石的脸,身为半兽人的岩石想表示一下友善,可他刚刚绽放出一丝笑容,琴伦就“啊”的一声大叫缩回手去。
“小宝贝别怕,他不咬人,你看哥哥摸他。”科恩立即做给琴伦看:“你还可以拉他的耳朵,对,就这样,不可怕吧?现在轮到下一个,是个很漂亮的精灵姐姐哦,来,琴伦公主亲亲她好了——好样的,再替科恩哥哥亲一下。”
军官们哭笑不得,旁边的白影看著岩石等人的尴尬样子,已经在心里笑开了花。
“长官……这位是?”黛纳试探著问:“这位是哪一国的公主啊?”
“斯此亚帝国的公主——琴伦.凯达公主!”科恩把琴伦高高举起,大声宣布:“我的妹妹,整个大陆最高贵的琴伦公仁!”
“恭迎琴伦公主。”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皇帝陛下这样宣布,黛纳必须得问好:“愿您永远幸福,微笑与您长伴。”
“长官,我们进城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看大家寒暄得差不多,岩石走上来提醒科恩。
“我们骑马。”科恩转头对白影说:“白影,你带那些孩子们上马车。”
“好的。”白影点点头,回身拍拍手掌,树林中又走出一队士兵,军官们这才看到他们手里也都抱着一个小孩。
“陛下,公主也太多了吧?”一个翼人军官在皇帝身边嘀咕着:“这下我们就成了公主之国了。”
“哪来那么多公主?这些都是琴伦公主的玩伴。”他马上就挨了皇帝陛下一脚:“就你废话多,还不去牵马!”
骑上多日不见的小乌鸦,马队调头回城。
科恩把琴伦放在马鞍前面,一路上指点著圣都的景物给她看,为她解说城门,为她解说旗帜,还教她向跪在街边的民众挥手致意……身材瘦小的琴伦抓著科恩的衣襟,睁著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盯著眼前这陌生的一切,不住的发小惊叹声,看到有趣的东西,还会摇晃著小手指给科恩看。入主圣都以来,特别是在科恩翘家外窜期间,凯达家族颁布了多项仁政,加上有前期瓜分叛军家属的家产,圣都民众对新皇族极为拥护。看到科恩怀中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民众们当然有理由认为这个小女孩跟科恩关系非同一般,于是依照帝国传统,有人跪行到街中,奉上鲜花、零食、玩具等。
科恩接过近卫队员转交的物品,微笑著一一替琴伦谢过,不但让圣都普通民众领略到皇帝陛下性格里那温柔的一面,而且因为皇帝陛下的回答,琴伦.凯达的各字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圣都。
前宫里的官员们根本不知道科恩外出的事,但有近卫快马飞报后宫,当科恩回到后宫时,四位内政监督早巳等了一阵。夫君平安归来,大家都很高兴,就连迪尔怀里的阿布也在摇头晃脑,庆祝自己从繁重的政务之中解脱出来。
关于琴伦的情况,科恩已经提前知会了四位皇妃,所以大家对琴伦的关心明显高过科恩,小琴伦被四位漂亮的大姐姐抱来抱去,逗得咯咯直笑,从宫门到皇帝寝宫这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中,她都是被抱过去的,单就这份关爱,都可以说是举世无双。
一到了寝宫,琴伦又被贝尔妮公主抱过去,一边嘴上“漂亮妹妹”叫个没完,一边解下自己的首饰要给琴伦戴上。
“贝尔妮,先别忙着给她戴首饰,”科恩笑眯咪的说:“她身体很弱,不能沾有魔法加持的东西。”
贝尔妮眨著眼睛,迷惑不解:“啊?为什么呢!就因为身体弱才要戴啊!”
“贝尔妮妹妹,琴伦是在魔属长大的,受了很多折磨。”菲琳轻声解释:“才被夫君救出来,要有一段时间来恢复。夫君登基前应该就可以戴了。”
“是这样啊……”贝尔妮公主点点头,有些扫兴。
“别不高兴,这也没几天了,就迁就一下琴伦吧!”科恩在一旁洗了手,抱了琴伦过去:“琴伦以后也是斯比亚的公主,是你的妹妹,可以帮我教她写字吗?”
“当然可以,哥哥吩咐的小妹一定照办。”贝尔妮公主微笑着行了个宫廷礼:“父皇的回信已经到了。”
“这么说,伯父是同意了我的建议?”
“当然,但你得给我见面礼。”贝尔妮公主很少见的撒起娇来:“总不能一句话,我就做你的妹妹吧?”
“当哥哥可真是辛苦。”科恩苦笑著回答:“你哥哥是个穷光蛋,要礼物没有,承诺倒是有一个。”
“承诺也好,先说来听听看。”
“现在不能告诉你呢!但是已经在做了。”科恩哈哈一笑:“放心吧!我的妹妹,承诺实现的那一天,你一定会开心的哭出来。”
“我不是不相信科恩哥哥。贝尔妮公主用毛巾擦著琴伦的手,语气变得有些悲伤:“但在我的人生里,不会再有什么感动的事了。”
“别这样。”科恩微笑著说:“你哥哥我啊!生下来就是为了创造奇迹的。”“讨厌。”贝尔妮公主只当科恩在开玩笑逗自己开心,抱著琴伦走到一旁去:“妹妹,我们去一旁学认字哦,让科恩哥哥跟姐姐们说会话。”
这些天来,在科恩刻意的培养下,小琴伦不但习惯了他的黑发黑眼,还习惯了跟很多人待在一起,只要科恩还在她视线之中,她就不会惊慌哭闹。
科恩换了便装,跟皇妃坐到一起。
“父亲和母亲出宫看望朋友去了,晚上才会回来。”温丝丽把一杯果汁拿给科恩:“我们的政务在昨天已经处理完了,今天是休息曰。”
“这么说来,今天是少有的假期。”科恩当然听懂温丝丽话里隐含的意思:“那么,我们今天都不接见官员吧!吃过午饭之后去花园坐坐吧!一边惬意的躺在草地上,一边聊天怎么样?我很怀念那种生活。”
“好啊!”菲琳笑著回答:“反正明天才是朝见的日子,不用为还没到来的麻烦而担心。”
“又有麻烦?”科恩一楞:“是为了登基大典吗?”
“一半是为了登基大典吧!我们先前都把一个帝国的管理想简单了,现在才发现需要做决定的事很多,而且还常常处于两难的境地。”凯丽叹了口气:“我们可不像你啊!没事就可以偷跑出去,坏夫君。”
“是是是,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我也不是出去玩哦。”科恩握住凯丽的手,嘴角挂著淡淡的笑容:“为了证明你夫君我的确是在做正经事,我们下次一起偷跑好了……这算是一个约定好不好?”
“还敢有下次啊!”站在身后的迪尔拍了科恩的肩:“拜托你收敛一点吧!每次跑出去都把人吓得半死。”
“有白影在我身边,再加上本少爷一路上老老实实,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反正白影这时不在身边,科恩能怎么骗就怎么骗:“就算遇到最厉害的怪物,打不过我还不能跑吗?说起这个跑啊!有谁比得上我?”
“你就尽量吹吧!骗我们可不算本事。”非琳又好气又好笑,还外加拿这个流氓没办法:“对了,除了琴伦之外,你带回的那些女孩子怎么都那么奇怪?”
菲琳问起这个,科恩的脸色冷淡了些,虽然他不愿意再回忆起那些片段,但最俊还是把当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如果你们看到那个地下室里的情景,只怕是比我还要疯狂”科恩摇摇头:“那种情景,那种气氛,你们只会想到用杀戮来报复,甚至能想到杀戮都算好,更可怕的是一种绝望的心态……看我,好好的跟你们说这个干什么?”
“没关系的,说出来好受点,我们是夫妻,也是朋友啊!你肯说给我们听,这本身就是一个进步。”菲琳关切的注视著他:“那么,琴伦公上的身分我们就决定了?”
”当然,上次我也有跟你们提起琴伦的姐姐。”科恩点点头:“我还好是赶去了,如果再晚去几天……想想都后怕。”
“琴伦一直都不会说话吗?”看气氛有点凝重,温丝丽赶紧岔开话题:“母亲过几天就到圣都,到时请她为琴伦诊治一下好不好?”
“这样最好不过。”科恩一拍手掌:“我一直还在担心琴伦的事,对了,还有她那些伙伴,那些孩子的遭遇比琴伦惨上好几倍,情况更差。”
“我已经看过她们了,如果夫君你不带她们回来,这些小女孩绝对活不过十五岁,那是禽兽也做不出来的事。”迪尔鼓著眼睛:“原以为神属这边的贵族败类干的事就够龌龊了,没想到……真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我还是想不通,魔殿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凯丽皱起眉头:“魔族就不管管吗?他们一定知道有这种事情存在。”
“应该是知道的吧!这种情况严重到这一步,不了解那就说不过去了。”菲琳点头说:“魔属的贵族未必了解魔殿在做什么,就好像我们不了解神殿在做什么一样……夫君,你觉得神殿里是否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件事我会安排,你放心好了。”科恩现在才不会去关心谁干的事情最龌龊:“孩子们有办法救治吗?”
“我问过精灵长老了,她们说正在想办法,就算最快也得半年时间才能让孩子们恢复。”
“能救回来就好,其他的交给我。”科恩冷哼一声:“我回让他们加倍偿还的。”
“你们谈。”菲琳站起来:“我得去吩咐下面,为琴伦准备一些东西。”
“辛苦你。”科恩送到门口:“一起去花园,我们等著你回来吃饭。”
“我马上就回来。”有夫君的体贴,菲琳自然很满意,含笑回答:“多陪陪她们,很久不见,大家都很想你呢!”
“你呢?”科恩站住门边,伸手楼住菲琳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问:“你有没有想我?”
“大家在看,快放手……”没想到科恩会突然抱住自己,菲琳羞红了双颊,急忙伸手来推,没想到当手掌触到枓恩胸膛的时候,自己一颗心却不争气的通通乱跳,哪还有丝毫的力气推开这个深爱的男子。
“不说我就不放。”科恩没有打算放过她,笑咪咪的说:“快点说哦,人家在看呢!”
“哎……你真无赖。”菲琳又急又羞,脸颊阵阵发烫,不但没行力气挣脱,立即连站都站不稳了,最俊只得轻咬若嘴唇,低垂著眉,微微点头。
以为这样枓恩就会满意,可他却邪邪一笑,欺身上前,在她的樱唇上轻轻一吻。
“你……你……”皮革与钢铁的气息扑鼻而来,嘴唇上如羽毛般轻轻拂过,菲琳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捂著自己的嘴,突然脸色大红,垂下头去,羞也不是,恼也不是,说不出话来,更不敢抬眼,只把头藏在科恩胸前。
科恩望著她低垂的秀发与发问露出的赤红面颊,一时怜意大起,心中更浮起一丝愧疚感,轻声道:“菲……其实……我也是很想你的……”
菲琳抬起头来看著科恩,脸上满是惊喜交集的表情,轻启红唇正要说点什么,却又用银牙咬住,又爱又恨的眼角隐含了一颗泪珠……俊俏的模样看得枓恩心中一荡,头一低立即又吻了下去,却被菲琳旋身逃开。
“我亲爱的夫人。”科恩在那一瞬间也看见了她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一时间心情大好,抄起双手,身体斜倚在门框上:“请慢走。”
走出两步,菲琳回头横了科恩一眼,俏中带嗔,看得科恩如痴如醉,阵阵幸福的感觉在心中激荡。
自和科恩成夫妻这么久,菲琳这还是第一次和科恩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对自己和科恩的关系,她期盼过,焦急过,对科恩的迟钝也有相当的愤怒,但当这个吻来到时,她心里有一分的酸楚、两分的羞涩、还有七分的甜蜜,却已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连离开的脚步都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今天午饭吃什么呢?”好半天之后,科恩才记起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转过身没话找话说:“在外面这些天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很期待家里的饭菜。”“刚刚已经饱了吧?”迪尔掩著嘴笑:“我们夫君暴露本来面目,大白天轻薄纯良女子啊!”
“既然轻薄了一个,我不介意再添上几笔温柔的罪责。”科恩哈哈大笑:“各位,准备好了没有?”
三位皇妃低呼一声,各自逃开。
第十九集第四章
后宫御花园里少有的热闹,大家都陪着琴伦公主在草地上玩耍,小琴伦戴上几位皇妃为她编织的花环和皇妃们追逐着,还很快就跟陪她玩的侍女护卫们混熟了。
科恩在一旁照看著烧烤架,一边大呼小叫的给皇妃们加油,一边给人家烤制食物,倒是少有的乖。
傍晚时,维素.凯达夫妇川宫,听说又多了个女儿,夫妻俩乐呵呵的跑去花园里看琴伦。
琴伦还有点怕生,一头冲到科恩怀里,牢牢抱住科恩的衣服不放,科恩放下性子劝说了很久,琴伦这才怯生生的让维素亲王抱一下。
维素夫妇只有一个儿子,两人很想要个女儿,但一直没能如愿。虽然有了贝尔妮公主,但那毕竟是别人家的女儿,而且快到待嫁的年龄,哪有漂亮的小琴伦来得亲切?清楚了琴伦来历的凯瑟翎非常高兴,才刚亲了琴伦的脸,转身就问起儿媳们有没有为琴伦准备好穿用的东西。
“有,连科恩登基时穿的衣服我们都想到了。”细心的菲琳回答:“科恩一离开她的视线她就要闹,我担心科恩登基的时候都要抱著她。”
“没有关系,只要我们把琴伦公主的身分确定下来,那就不算是问题。”维素亲王剥著水果,喂给琴伦吃:“乖女儿,你以后要叫我父亲。”
“父亲,琴伦现在还说不了话。”温丝丽解释说:“我们在想办法,她会好起来的。”又听到大人们谈论自己说不了话,琴伦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不少。
“没关系的,乖女儿”维素安慰著情绪低落的小琴伦:“我们慢慢来,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你以后的声音会非常好听,是整个大陆上最悦耳的声音。”
“好了好了。”科恩举著烤好的食物:“大家吃东西,我做的哦。”
“你这么乖还是真是少见,想让大家忘记你的恶劣行为吗?”维素呵呵一笑:“过来,有点事情跟你说。”
“小琴伦慢慢吃,哥哥离开一下。”科恩摸摸琴伦的头,就要转身跟父亲离开。可小琴伦一把抱住科恩,皱起眉头,两眼很专注的盯著他。
“抱上她一起好了,我们带琴伦去看湖里的彩鱼。”维素哈哈大笑:“有她在你身边,你的坏毛病会少很多。”
“好吧!”科恩刮刮琴伦的鼻尖:“小公主殿下,你要怎么走?”
琴伦欢呼一声,摇晃著双手退后七八步,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科恩“啊”了一声,一副雀跃的兴奋样。
“来吧!”科恩拍拍手,单膝跪下:“我准备好了”琴伦“啊啊”叫著冲向科恩,临近时纵身一跳,踏足科恩的膝盖,抓住科恩的衣服,俐落的骑到科恩的脖子上!这就是琴伦公主为骑到科恩和乌鸦的脖子上而专门发明的姿势。
“好身手,不傀是扬名天下的女英雄。”科恩扶好她,再摇头晃脑的站起来,毫不在意旁边的女士们已经笑倒一片。
顺著湖面上的回廓,三个人一直走到湖心的平台上。维素抛洒著鱼食,引来大群色彩艳丽的彩鱼给琴伦公主看,小琴伦一路上都很乖,稳稳的骑在科恩脖子上,心满意足的微笑著。
“老爸,你有事要跟我说吗?”科恩坐到围栏上:“我离开没多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乱子吧?”
“应该是以前就存在的,我刚好想跟你说时,一转身你就跑了。”维素亲王丢完鱼食,拍拍手坐下来:“被你这样一闹,我们处理问题的时间又变得紧迫了。”
“到底什么事?”科恩有些奇怪的问:“需要我出面去解决?”
“是军队内部的事.卡罗斯跟我说过好几次,以他的立场是不好开口跟你说。”维素微微一笑:“是你的军官们。”
“军官们不是一直都乖乖的吗?他们怎么了?”
“你也知道,你的军队一直是个出人才的地方,而我们眼下有很多职务空缺,军部和内政这边联合做出了新的人事安排:”维素叹了口气:“但这个人事命令一公布,你军队里的军官们就会炸了窝”
“怎么会?令行禁止一直是军队的传统。”科恩把琴伦抱到怀里,思索著父亲的话:“这些家伙不会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吧?谁会闹?”
“军队系统表面上看是抱成一团的,可你也知道军官们实际上分成两大派,一方面是你一手培养的那些从奴隶、从士兵成长起来的军官,三十六部族的人也包括在这里面。这些人以你的意志为自己的意志,只要你在,他们不会主动生事。”维素抚著围栏,为儿广解释目前的形势:“但那些从帝国军队中转到你手下的军官就不一样了。”
“老爸的意思是说,跟著卡罗斯来的那些军官……还有哥哥们的手下?”“跟卡罗斯来的不在此列,他们跟著你的时间长,早就被你同化了……是我转给你的手下,还有在讨逆战争期间投奔你的人,在他们的脑袋里,传统的烙印相当深,而不管是根据什么样的传统,眼下都是你大封权贵的时候,你觉得他们在想些什么?”维素微微一笑:“要注意到目前的环境,环境一转变,人心自然也就跟著变。”
“这个好简单,谁适合干什么就干点什么去,有什么好闹的?”科恩满不在乎的回答:“不满意的就去看厕所。”
“虽然现在你已经是皇帝了,但你也不能忽视贵族的影响力,这些资深军官因为家世的原因,跟现有的贵族阶层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任何人事安排都要权衡利弊。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权衡好了,需要你出面时你却跑掉了……而目前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让你去一一说服他们。”维素瞪了科恩一眼:“琴伦,帮我敲你哥哥的脑袋,他不听话。”
一听科恩氾了错,琴伦立即从科恩的怀里挣脱出来,拉住维素的手,把小脑袋摇个不停,哀求维素不要惩罚科恩,眼见眼泪就要掉下来,维素连忙抱起她好生安慰。
“可是老爸你还没有说到关键呢!他们闹些什么呢?”科恩好奇的问。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不满意另一派系的军官升迁,特别是三十六部族的人升迁。”维素解释说:“已经有很多军官在私下里跟卡罗斯打听,卡罗斯很吃力才把这股风头压下去,但怨言是会积累的,所以近来军官们的关系比较紧张。”
“是这样啊……让我想想。”科恩站起来,沉思著说:“让他们接受新的安排就可以吗?”
“趁这个机会,你想办法把两边的怨气都化解了吧!他们是你的军官,当然由你出面才是最好,我们的办法不多,让大法官出面法办的话会伤害军队的实力。”维素抓住这个机会给科恩加码:“你以后还有那么多大事要做,当然不能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心力。”
“知道了,这些兔崽子交给我来收拾,保管他们服贴。”科恩回过头来:“老爸,各个行省方面来人了吗?神殿来人了吗?”
“行省总督们已经有回信,他们会来参加登基大典的,我们把礼数尽到就好,在典礼之后,主要就是要收拾这些人。”维素轻声说:“至于神殿嘛!他们说人派早了不好,在你登基前几天才会到。”
“奇怪了,神殿这是什么打算?是想让我们没有反应的时间吗?”科恩眉头一皱:“还是来的人很奇怪?”
“这个先不用理会,先处理好眼前的事。”维素抱著琴伦站起来:“我们吃晚饭去……她们一定是等急了。”
“好的。”
“我说,好不容易有个空闲,你得跟菲琳她们好好相处才行。”
“知道了,我正有这个打算:”
“是吗?如果你敢在这件事上骗我,我就会让你好看。”
晚饭时的气氛很温馨,离家多日的枓恩也没有被大家修理,这倒是出呼他自己的意料。饭后,科恩照例抱著琴伦跟几位亲王闲聊,顺便让琴伦认识力克和西夫塔,而女士们在小聚之后就先行离开了。
走出房间时,小琴伦已经开始揉眼睛打哈欠,这小家伙今天玩得太高兴了。
“陛下,菲琳皇妃说琴伦公主的房间不好安排,所以今晚请陛下带琴伦公主到温丝丽皇妃那边去休息。”走出房门时,等在门外的露西走过来对科恩说:“温丝丽皇妃已经回去了。”
“那她休息了吗?”科恩扰扰头,自言自语的说:“这么晚去的话,会打搅她吧?”
“陛下。”露西掩嘴笑着说:“如果陛下不嫌我多嘴,我有一句话想说。”
“直说好了。”科恩点点头:“你又不是外人。”
“做为陛下的妻子,就算是时间再晚,只要夫君去找她,她都不会生气的吧!”露西轻声说:“陛下去吧!温丝丽皇妃会很高兴的。”
“是这样。”科恩笑笑走出一步,又转回头来问:“露西,你觉得我这丈夫合格吗?在那么久的时间里,我的表现一直部很迟钝。”
“这是陛下啊!真正的陛下。”露西轻声说:“越是艳丽的花朵,越需要小心培养。”
“或者是我过于紧张了,好,我现在就去照看我的花。”科恩哈哈大笑:“你也去找一个值得你爱的男子来照顾你,我会遵守诺言,把他抢来给你的。”
“谢谢陛下,我不会客气的,或许我挑选的人对陛下来说是个难题呢!”
“会吗?我有不能解决的难题?”科恩心情很好,说笑间抱著琴伦离开。
因为要共同处理政务,所以四位皇妃都住在一个规模较大的院落里,温丝丽的房间就在菲琳房间旁边,只隔了一条溪流,一小片树林。
在几位近卫的陪同下,科恩走近房门,站在外面的守卫刚要禀报,已经被科恩以手势制止。
“皇妃在干什么呢?”科恩轻声问。
“向伟大的精灵祈祷。”同是精灵的女性守卫回答:“具体的内容就不知道了。”
“你们守在外面。”科恩吩咐了自己的近卫,再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走了进去。
既然是皇妃的住所,当然不会是两三间房舍那么简单,实际上,这里比一户普通人家的院落还要大很多。好在科恩早已和温丝丽的侍女护卫们熟识,他抱著小琴伦,在侍女的指点下来到楼上,找到温丝丽祈祷的地方。
温丝丽跪在楼边平台上,穿著一身样式简单的浅蓝色裙装,流光异彩的双翼一在身后展开,夏夜凉风吹拂衣角,丝丝秀发不住拂动,只是这一个背影就看得科恩整个人呆住。
“精灵的祈祷不需要说出来吗?”看祈祷仪式差不多结束,科恩才轻声说:“我亲爱的精灵夫人。”
“当然要说出来,但是你来了,就不好说了。”温丝丽款款站起,望过来的眼神熠熠生辉。
“难道这祈祷与我有关?”科恩呵呵笑著:“给个面子,说来听听看啊!你也知道我好奇心比较重。”
“过来坐。”温丝丽没有回答科恩,笑著把科恩让进房间。
“对了,这是你休息的房间吗,给这小家伙找个睡觉的地方。”科恩坐下,看著怀中已经睡着的乖宝宝:“她一醒来就要看到我,如果转上几次头还找不著,那我们的皇宫就热闹了。”
“没为她准备好房间吗?”温丝丽凑过头来:“好可爱的睡态。”
“没办法,我看只能在熟悉以后让你们陪她睡了……”
小琴伦睡得不是很熟,被两人的说话声惊动,眼睛已经睁开,看到温丝丽背后漂亮的双翼,嘴里“啊”了一声,眼里闪动着惊喜的光芒,睡意全消。“琴伦公主晚上好。”温丝丽微笑普说:“要我抱抱你吗?”
或许是温丝丽非常温柔的缘故,小琴伦使劲的点著头,双手伸出。温丝丽轻拍答她,把她放到躺椅上,科恩还拿过一袭丝被给琴伦盖上。
“要念诗她才会睡著。”科恩拖过椅子坐下:“她现在很高兴呢!”
“琴伦乖乖睡觉,姐姐明天带你去看很漂亮的花。”温丝丽握著琴伦的手,缓缓摇动:“听姐姐给你念诗”
“春雨声响清脆,流泻闪光的草地,被雨滴唤醒的花卉香气四溢,虽然明澈、清新、欢愉,却不及你的乐曲,悠然的翩翩蝴蝶,比翼双飞著是欢悦的誓言,那翠绿的日子醒着,就像风和水的章节。整个天空和大地都响彻著你的歌声,恰似夜空明净之时的月亮与孤云,银光落下,让清辉漫溢于整个森林。绵延唱著不止息的乐章,梦想将永远没有尽头,我们是森林的宠儿,欢笑相拥、相眠、相爱,我们是一生的家人……”
在温丝丽柔和悦耳的声音里,琴伦逐渐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著浅浅的笑意。科恩看著温丝丽的侧脸,心情放松之极。
“真的睡著了……”科恩摇摇头:“我就奇怪了,我哄她睡觉得念上半个钟头,怎么你一段诗就让她睡著了?”
“或者因为我是精灵吧!她心里依然有很强烈的恐惧,单念诗的话效果不大。”温谜缓为琴伦盖好丝被,睡眠中的琴伦均匀的呼吸著,小睑蛋红朴朴的。
“是哦,她很喜欢你,你出很会哄小孩。”
科恩抓抓头:“让你当内政监督真是浪费人才。”在听到枓恩这句话俊,本来微笑著的温丝丽,情绪明显的低落不来,她站起身,走到外间窗边站著,双翼一逐渐收起,背影变得单薄而寂寞。
“温丝丽,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科恩跟著走过去,小心翼翼的问:“如果我说错了话,那肯定是无心的……”
“你没说错话。”温丝丽摇摇头,轻咬著唇,回答的声音低弱:“我自己也知道,我这个内政监督很不称职,她们三位都比我强,我在其中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别这样说自己,温丝丽,你是我的妻子啊!”科恩坐到窗沿上:“有你在我身边帮我分担,这就足够了。我只要每天能看到你就心满意足,你甚至可以像哄琴伦那样哄我入睡。”
“你心里也充满恐惧吗?”
“当然了,我怕你不高兴嘛!”科恩笑著说:“别这样低落,笑一笑。”
“我常常这样的,从小就这样。”温丝丽低不头去,幽幽的说:“你是不是觉得很麻烦?考虑好了再回答我。”
“如果换了以前的我,可能会这样想”科恩伸出手,轻轻托起温丝丽的脸:“但是现在不一样,你就等如是我身体与心灵的一部分,我怎么会觉得自己很麻烦?在外飘零的每个夜晚,我看著头顶的星空,你的脸庞就会在心里浮现……”
“在说谎吧!”温丝丽露出一丝微笑:“我的面庞是什么样的?”
“我可没有说谎。”科恩接著说不去:“温丝丽有秀丽清逸的面庞,不像菲琳那么冷峻,也不像迪尔那么火爆,是亲切的、是温柔的,在你身边我可以立刻完全放松。你知道吗?温丝丽,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恐怕会随时发脾气,你的眼神很清亮,被你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很舒服……”
听到夫君这样夸奖自己,温丝丽的失落心情早跑个干干净净,双颊一片红晕,只是凝神注视著眼前的科恩,仿彿其他事物都不存在一样,心里盼望著夫君就这样说不去,哪管他的话是真是假。
“说起来,倒是很少和温丝丽说话。”科恩抓起妻子的双手:“心里有责怪我吗?”温丝丽笑而不语,但眼神已经把答案告诉了科恩。
“今晚补偿你好了。”科恩把温丝丽往怀里拉了拉,睑上露出了招牌笑容:“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哇哇大叫。”
想了想才明白科恩话里的意思,温丝丽大惊,但双手已被科恩握住,想挣脱一下以示矜持都不可能,下一刻就被夫君抱了个结实。
“我不在的时候,想我吗?”
温丝丽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微微点头,连耳根也红了个通透。而闻著她发间不住飘散出来的香气,科恩情难自持,低头吻上温丝丽的双唇。
温丝丽低喘一声,伸出双手把科恩抱住,身躯微微颤抖,整个人已经迷失在夫君的怀抱中。
科恩心里一阵激动,拦腰抱起温丝丽,走向床边。
第十九集第五章
早饭后,接到命令的高级军官陆续来到皇宫,参加军部全员大会的筹备会议。很久没碰面的军官们聚集在一起,前宫门口一片热闹,战马嘶鸣,人声鼎沸。
自开战时起,三大军团的各军团长官们就奔赴各自的战场,如今作为战争的胜利者重遇,又是在皇宫前,场面热烈得可以用来生火。
虽然这些军官们都穿起了威武笔挺的军装,但还是喜欢玩闹,战争中管得住自己是因为在打仗,现在嘛……他们的行为举止和一般的小兵没什么区别。“哈哈!你这臭狗屎!”几个军官大呼小叫的抱在一起。
“我靠——色鬼,你还没死啊!”两个军官你捶我一拳、我踢你一腿的闹开了。
“快来快来,我刚看到察台大哥了,跟我来……不要挖鼻孔了啦!”又有几个人东钻西窜的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我们是光荣的战士,我们是热血的男儿,我们浴血奋战……啊……三十六部族的男人,强壮之至……”还有军官抱成一团,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唱起了歌,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想把皇宫变成欢乐的海洋。
这也难怪,在科恩陛下的军队中,这一大批的军官都是直接从士兵和奴隶转过来的,而战争从未停止过,科恩陛下自然没有闲心安排他们去学习礼仪,事实上,他们能遵守军法已经很不错了——这还是因为军法官特别能干的关系。
至于其他人对自己怎么看,他们哪有时间想过?自己开心不就好了?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批军官却和他们不一样,这些军官气度不凡,也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穿著更是一丝不苟,军服上连一条褶皱部找不出来,高筒马靴擦得可以当镜子用,配剑保养得像是工艺品……他们先把战马交给自己的卫兵牵走,再轻声跟同僚们问好,然后很安静的待在宫门一侧,等待进入的命令。这些军官,就是被科恩陛下的父亲维素一凯达亲王保留下来的帝国原体系军官,都是带有贵族背景的军官。
除了二人军团之外,科恩陛下的军队中多是这样的军官,是与科恩陛下本人培植的军官体系同样重要的一股力量。
做为贵族,绝不能允许有人的失礼的行为,而对与那些“活泼到粗野”的平民军官的种种行为,贵族军官们此刻只能装著看不见。当然,他们心里会很不满意,但人家却是战功卓著,再说了,连伟大的科恩陛下都不管,自己出头也不算个事……说起科恩陛下啊!他好像特别喜欢这个调调。
好在不久之后,皇宫当值军官就来了。
“全体注意——立正!”这个高大的准将嘴一张,用雄厚的嗓声大声发令:“各部军官先去存放武器、然后按编制进场,因为前宫在举行军部会议,所以今天的会议地点是正宫联络部会议楼!”
“是!”全部军官以洪亮的声音回答,然后分成两个泾渭分明的群体向宫门移动。
贵族军官们很快办完了登记、存放武器的程序,很有次序的进入皇宫,而平民军官们就麻烦得多。也不是有人刁难他们,只是他们的武器比较多而已,每个人的长剑就不说了,此外还有什么短刀、匕手、手弩、投石索、绳套……天知道他们刚才把这些东西藏在哪里,反正每人都能给你掏出一推东西。
当值军官走过去,站在一个正在往外掏武器的中校军官身边,这家伙已经套出六件武器了,正在掏第七件。
“你带怎么多武器干嘛?”准将又好气又好笑:“这里是皇宫,是皇帝陛下的家,又不是战场。”“报告长宫,科恩长官!不科恩陛下以前说过,我们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所以要随时做好必要的准备。”年轻的中校军官努力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到登记员的桌子上,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总算是齐了!”“你刚才把东西放哪里?”准将打量著眼前的军官,瘦瘦小小的个头,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什么异状:“属于那一支部队?”
“报告长官,下官是近卫军第三联队第十七团副团长。”小个子军官嘿嘿一笑:“藏武器的方法是科恩陛下教的,不能外传。”
“那就进去吧!”准将叹了口气,知道和陛下拉上关系的事,自己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小个子军官走进宫门的时候,准将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中校,你身上也有药粉吗?”
“恩……有。”中校眨巴著眼睛,真诚的回答:“长官你指哪一类?”
“不管哪一类,给我统统留下来!”一听这个回答,准将心里那个火啊!但想到自己在当值,还是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前面过去的人,把药粉都给我交出来,这是命令!”军官们是很听命令的,所有通过的平民军官急忙又跑回来,把身上的药粉交出……居然人人都有。
看到桌上的药包堆,当值军官心里一阵后怕,让这玩意进了皇宫还得了,想想自己担负的责任,他直想哭。
这样的情况同样被贵族军官们看在眼里,他们大多只是摇摇头,三三两两的走向正宫,不是不想关心,是因为心里牵挂著更加重要的事,而这件事,就是未来新职务的分配!
根据消息灵通的人透露,这次有一个行省总督、六个副部级职务、近十所军事学院院长、十七个行省驻军指挥官、三十多个军团指挥官人选要在军队体系中挑选,最主要的是,还有数十个将官军衔正虚位以待!
就算对贵族军官来说,这些职位和头衔也是很诱人的,特别是行省总督和驻军指挥官,那简直就是一方的小霸王。就算学院院长也不错啊!职务清闲,将来弟子满天下,自己说话就算得上是一呼百应了。
但看眼前的形势,似乎有更多的平民军官来参加会议,如果按照人数分配的话,贵族军官这边明显偏少,那不是吃亏了吗?这次职务提升很不简单,其结果将直接关系到帝国以后的权力分配,因为叛乱的关系,贵族阶层的势力受到不小的伤害,急需在这次职务提升中扩大贵族人数,重新站稳阵脚。按照科恩陛下的一贯表现来看,他似乎更愿意与平民军官混在一起,虽然自己出身贵族,但政策上根本看不到有优待贵族阶层的地方……加之三位亲王的态度一直都是模棱两可,这就让人更加担心,基于以上的原因,圣都内外的贵族阶层早巳行动起来,他们互通消息,下定了决心要在此次职务调整中重振雄风,让整个帝国贵族重拾荣耀。
就算是这批平民军官的提升不可阻挡,也要尽全力遏止这股势头的蔓延,贵族军官们并不担心皇帝陛下的想法——这和皇帝的意愿并不矛盾,因为皇族怎么也算是贵族的一分子啊!在现在的情况下,陛下当然会不方便出面。
一边是忧心忡仲,一边是嘻嘻哈哈,两个阵营的军官走进了联络处会议楼。御花园里,科恩陛下和几位皇妃止住逗琴伦公主玩,从皇帝轻松的表情来看,眼下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担心的。wrshǚ.сōm琴伦的公主身分也已经计划好了,维素亲王再过一天就会向皇家总书记官提交一份正式声明,承认琴伦是自己的女儿——也就是皇帝陛下的妹妹,琴伦将会被授子凯达的姓氏,成为皇族的一员。
除了哥哥姐姐们,琴伦最喜欢和可爱的动物待在一起。这下可好,科恩陛下一大早就抱著她到皇家动物园,挑了一大堆可爱的珍稀动物回来,还叫白影跟动物们交流,如果不陪琴伦公主好好玩就把它们宰了吃……阿布是幸福的,被迪尔皇妃宠爱,现在也同样被琴伦公主宠爱,唯一不好的就是琴伦公主一直喂它吃东西,而身为幻兽的阿布是不需要吃任何东西的,平常陪著大家吃饭也就是喝一点点果汁而已。
“皇帝陛下早安。”秘书长找准一个空隙走到科恩身后,轻声说:“陛下,参加会议的军官们已经来了,请问皇帝陛下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去告诉总参谋官,让他派人去主持会议。”科恩陛下正在喂琴伦公主吃东西:“打了胜仗,军官们难免兴奋一点,不必介意,宣布升迁名单之后尽量收集意见——干脆让总参谋官和军部的几位来我这里好了。”
“是的,陛下。”秘书长正要离开,又想到什么:“陛下,海尔特准将和莫亚准将也来吗?”
“还有玛法和杰克,都叫来。”皇帝陛下点点头:“我有事找他们。”“是的,陛下。”
秘书长走后,菲琳皇妃走到皇帝身边:“科恩,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把他们都叫到后宫来?有事发生?”
“放心好了,现在还没什么事。”
科恩转过头,向菲琳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我说各位,我们今天早上放假好吗?我和海尔特莫亚他们好久都没聚聚了。”菲琳还没说出点什么,一旁的凯丽就大叫:“好啊!夫君回来天天都放假!”
“凯丽你先别欢喜,皇家哪有真正的假日?夫君大概是让总参谋官等人回避什么。”
迪尔向自己的侍女说:“去把今天要处理的公文拿来这里。”
“科恩,是这样吗?”
抱著琴伦公主的温丝丽担心的看过来:“事情严重?一点都说不上严重,只不过我让这件事提前发生而已,不能再拖下去。”科恩站起来:“我的老天,我的妻子们好厉害,三下两下就猜到我的意图……你们不知道吗?女人太聪明的话,会过得很辛苦哦。”
“怎么?你认为我们现任过得不辛苦吗?”迪尔脸上挂著坏笑,挽著衣袖走过来:“臭小子,你欠扁啊!”
“辛苦、辛苦还不成吗?”科恩哈哈笑若,趁著迪尔放松警惕,抱著她就来了个长吻,然后一溜烟的跑了,远远的喊了声:“我去接海尔特他们!”“坏胚子!”迪尔又喜又气,又不好追上去,只有跺著脚说:“当了皇帝还像是个流氓!”她的话,当场就让其他几位皇妃笑弯了腰。
联络部的会议楼里,参加会议的人已经落座,虽然人数不少,但只占去宽大会议厅的一小半——这个会议楼是以前的帝国元老会议楼,规模大得有点过分。主持会议的官员走上前台。分坐两边的军官们已经安静下来,平民军官五分之三,贵族军官五分之一。
一个穿著笔挺军服,佩带少将军衔的军人解下披风,站到了讲台上:“各位,因为军部官员今天有更加重要的事,所以这个会议就由我来主持。”
“是的,长官!”军官们齐声回答著,但郡在心里疑惑,怎么不见熟悉的长官来主持?这名少将应该是刚刚获得晋升,前几天看他的时候还是上校呢……不过这个少将,在贵族和平民军官眼中,他都算是一个顺眼的人物,因为他是随著总参谋官一起来到科恩陛下身边的:在贵族军官看来,他有贵族身分是个白己人。在平民军官看来,他自黑暗行省创建初期就跟大家并肩作战,一口锅里吃过饭,一个杯里喝过水,是个值得信任的家伙。
“那么,现在我宣布会议开始。”少将点点头:“今天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是讨论新近创建三十个军团的事情,我们知道,现在三大军团的编制早巳是超规模的,一个联队的编制甚至都大过了一个军团,而对一个帝国来说,这样的编制显然很不灵活……”
贵族军官们齐刚刷的低下头去,拿起身前的文件看起来,而平民军官们就把眼神聚焦在主持会议的少将身上,耳朵了收集著他说出的每一个字——他们不识字,跟本就看不懂文件。
“三十个军团的编制,将配属在全国各地。”少将让人挂上巨幅地图,拿出地图讲解著:“在这其中,战略要地、交通要道与资源大省将是重要的驻地,边界的防务也是职责的一部分……”
“对不起长官。”一个贵族军官举起手:“我想问个问题。”
“允许,问吧!”秉承了科恩陛下的传统,任何会议上都允许随时提问。
“这些军团的编制大概是多少人?兵员的情况又如何?”贵族军官问:“指挥系统?直接听命于皇帝陛下还是听由军部指挥?”“嘿,怪了。”少将还没回答,就有个平民军官说:“军队不听命于皇帝,还要听谁的命令?”
他的话音未落,立即就有第二个声音在角落里接嘴:“听第二个鲁曼的。”
在平民军官看来,这是个玩笑,或者还不是有意的,可在贵族军官看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特别是第二句,那是对全体贵族的羞辱!
全体贵族军官“哗”的一声,马上就站起来了,对平民军官一方怒目而视,而大多平民军官还对他们的行为不很理解……干嘛?抽风啊?但对方都不怀好意的站起来了,他们也懒洋洋的站起来装个样子好了。
“你们干什么?我说过起立的命令了吗?”在科恩陛下身边待过的人都有一种特别的魅力,软硬态度的转换也相当迅速,少将温和的眼神扫过会场,立即变得威严无比:“给我通通坐下!”
有少将的严厉训斥,军官们慢慢坐下,但不安的气氛已经在会场扩散开来。“你们不要忘记自己的身分,你们效忠凯达家族,效忠帝国。为了以上原因你们才浴血奋战,我不想再听到刚才的言论。”少将敲敲身前的讲台:“回到刚才的话题……我们每个军团的编制将视具体情况而定,每个军种都十一样,人数在一万到两万人之间。指挥系统与三方接轨,和平时期在人员调派上与驻地位置听从军部的安排,训练以及防务听从战区长官的安排。而在战时,多个军团将组成一个集团,由皇帝陛下派出指挥官……皇帝陛下可以随时越级指挥。”因为少将的话里包含了太多重要的信息,所以场面的紧张气氛有所缓解,又有贵族军官问:“那么请问长官,驻军与地方的关系?我们对地方承担什么义务和责任?”
“地方治安不用你们插手,他们有警备队。”
少将回答:“与地方的事务联系,皇帝陛下将设立战区指挥机构,届时一切有战区指挥宫为你们下达命令——如果地方上遇到小规模的暴力事件和自然灾害,在地方内政官员的要求下,你们吋任职权范围内及时处理。”
“那么部队调动呢?”
“就是有一点你们要特别注意,这是最重要的,没有皇帝陛下的命令,你们绝不可以把部队带出战区。”
少将以非常郑重的语气说:“如果带出去,就将被军法官视为谋反,谁都救不了你,包括皇帝陛下都救个了你——极刑赦免令也不能赦免谋反的人。”
“嘿嘿,听说贵族出门很麻烦。”那个搅起一切事端的声音又在角落里幽幽响起:“可别为了耀武扬威而多带卫兵,结果掉了脑袋。”
“到底是谁!”这个提问的贵族军官终于受不了,站起来一声暴呼:“身为男人,有话就站出来说,偷偷摸摸的像只臭虫!”
也许他只是说那一个接话的平民军官,但他却用错了词,臭虫,一向是贵族对贱民或者奴隶的统称。平民军官们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这下热闹了,当时就有平民军官跳起来。
“贵族杂种,你们在说什么?”这是个矮个子军官,他直接站到了椅子上:“有种不要骂,来和爷爷打一架,输了的光著屁股爬出去!”
“一群愚昧的蠢货。”因为有升迁这件事哽在喉头,大多数贵族军官也是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来吧!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贵族!”“安静——安静!”少将拍打著讲台:“给我安静下来!”
可惜,火气上来的军官可下听他的。
“你们这群臭狗屎,不是我们打仗你们早他妈玩完了!”
“皇帝陛下让你们当军官,这本身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你们不知图报、没有廉耻!”
“干你X——活得不耐烦了!”
“贵族荣誉不可被玷污,我们要保护自己的声誉!”
两边摩拳擦掌,就要冲上去开打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在一声巨响声中被人踢开!
第十九集第六章
巨响声中,两扇会议厅雕花镶金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一条黑影里带著凌厉的劲风飞掠进来!争吵中的军官吃惊的转过头,正好看到这个黑影踢飞第一个迎上去的少校!
一个位置靠门的贵族军官一步抢占在过道上,左手前伸,右拳摆在腰间,摆出一个沉稳的架势,再很有威严的一声大喊:“什么人——停手!”
黑衣人一撩身上的披风,一声不吭的大步走了过来。他体形高大,穿著老式的黑暗士兵军服,脸上还罩著面巾,露出的双眼里精光闪烁,和整个人的雄浑气势混杂在一起,给人一种诡异而又有压迫感的感觉,浓重的杀机更是让人打心里发凉。
贵族军官所处的位置和其他军官有一段距离,身为一个贵族,身为一个军人,荣誉和使命不允许他后退,看到黑衣人越走越近,他知道这时候只能靠自己——他微低著头,把目光聚集在黑衣人的双肩上,心里计算著他的脚步,准备出拳。
其他军官见势不对,哪里还付闲心争吵。皇宫之中来了个刺客,那还得了?
早有人冲到外面报信,更多人是三三两两的围了上来——都是摸爬滚打惯了的军人,谁打正面、谁侧面支援、谁外围待机,几个眼神就分配好了。
离贵族军官还有七八步的时候,黑衣人脚下的步伐一变,旁边的军官只看他身体一晃,人已到了贵族军官面前——贵族军官早有准备,大喊声中,一记重举当胸打去!
“噗”的一声轻响,黑衣人用左手抓住了军官的拳头,侧身微蹲,一拳把对方打得凌空飞起。接著左手用力,把飞在空中的贵族军官拉了回来再加一脚……可怜的贵族军官在空中就已经晕了过去,身体无助的翻滚著,把后面赶来的人冲得七零八落。
黑衣人快速跟上,一路拳打脚踢、肘撞膝顶,十来个冲在最前面的军官应声倒地。
“抓住他,一起上——啊!”站在讲台上的准将正在发号施令,却被一路飞掠而来的黑衣人一事打飞,然后,黑衣人转过身来,一眼就把台下的众军官扫过,眼神中的蔑视连三岁小孩都能感受得到。
“啪!”的一声,有个平民军官拆了椅子,把椅腿分给身边的人,或者是无意,他身边有两个贵族军官得到了这种“武器”……几十名同仇敌忾的军官阴沉著脸,把讲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做了他!”有人发令。余下的人一涌而上,手里的椅腿桌面劈头盖脸的向黑衣人砸下去!
黑衣人窃笑一声,声音又尖又冷,两手同时打开,在身体两边划个圆弧,冲上去的人全部笼罩在一团红色的烟雾中,浓烈的药味顺著讲台弥漫开来……前面的人瞬间倒下一大片,一个个泪流满面的卡著喉咙,咳个不停,最后被黑衣人一个个踢下讲台。
余下的人被眼前的景象搞得莫名其妙,但黑衣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在这个巨大的会议大厅里,到处是颜色各异的药粉纷飞,军官们奇怪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直没个完,有人在叫痒,有人在喊麻,有人软绵绵的倒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
但不得不说,这些军官的意志力是十分坚强的,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从地上爬起来,握紧双拳再冲上去。特别是那些平民军官,虽然被黑衣人打得血流满面,却根本不在乎自己倒下多少次,看得贵族军官是自愧不如。
黑衣人就地取材,拣了两根椅腿,耍得虎虎生风,不论贵族平民,从头顶到脚踝、一路“噼里啪啦”的打过去,间中怪叫一声,誓要打到他们站不起来为止……
终于,全部军官都倒在地上,再没人能爬起来,大厅里一片狼藉,没有惨叫,没有哀号,有的只是沉重的喘息,还有那近百双愤怒的眼睛。
在军官们不服气的眼神里,黑衣人摇摇头,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叹息,然后丢下手里的凶器,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就在军官们眼中燃起屈辱的火焰时,他才拍拍手掌,好整以暇的拉下了头罩……在看清此人的面目后,近百名军官睑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一个个张口结舌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半刻钟之后,帝国第一军纪监督提夫.罗伦佐在几个军官的陪同下,急急忙忙的进入正宫。
“到底怎么回事?”提夫.罗伦佐本来在前宫主持一个会议,半路被人拖来让他很不高兴:“那些开会的军官怎么了?为什么不让军部的人去解决?”
“军部的长宫被皇帝陛下召去后宫,听说是很重要的事需要处理”陪同的军官小心翼翼的回答著:“会场上出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而且不适合让其他人知道。”
“是不是有人被暗杀了?”几个人正好走到会议楼正门前,提夫.罗伦佐被那些进进出出的魔法师吓一跳,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都到门口了,你们最好老实告诉我。”
“不是不是。”陪同的军官摇著手否认,但嘴里还是在闪烁其辞:“这个不能说是刺客,但的确很多人受伤了,但是没死人,连残废都没有……”
“说真话!”罗伦佐眼睛一鼓,火气就上来了:“你脑袋出毛病了?”
“是这样,在会议时有人冲进了会场,共计一百零七人受伤。”军官挨了骂,心想的确也瞒不过去:“是皇帝陛下干的——或者说,是一个长得跟皇帝陛下一模一样的人干的。”
“皇帝陛下?”罗伦佐眉头一皱:“你确定。”
“是,陛下大摇大摆的走进走出。”军官觉得这件事让自己很没面子,眼睛直直的看著地面:“打人的时候换了衣服,还在脸上蒙了黑布,打完了人也是在门口换了衣服才走……”
听军官这样说,罗伦佐倒不急于进去了,而是背起手来在门口来回走了几个圈子,他知道,科恩陛下虽然比较混蛋,但还不至于无缘无故的打人。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好半天,罗伦佐才开口问。
“皇帝陛下临走时吩咐的。”
“陛下还说什么了吗?”
“陛下还说……”军官呆了呆:“陛下还说‘好爽”来著。”
“好爽?在皇帝陛下冲进去打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罗伦佐转过身来看著军官,眼神专注,不怒而威。
“似乎有争吵发生……”
“如果你不想去吃牢饭,就痛快点全部说出来。”罗伦佐哼了一声:“再不让我知道详情,我会给你好看。”
帝国第一军纪监督负责检察帝国所有军人,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小军官立即就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干净净。这一说不要紧,第一军纪监督的眉头是越发的紧了,当听到军官们几乎干架时,罗伦佐脸上的表情已经坏到了极点。
“走吧!进去看看。”院长大人甩甩衣袖,领头走进了大楼。
会议大厅里,凌乱的场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三分之二的豪华桌椅变成粉碎的木材,被扫到一个角落里堆著,剩下的椅子桌面上躺满了衣服破烂的军官,几十个魔法师们正在治疗他们。
“军官们情况怎么样?”罗伦佐走过去问带队的大精灵:“会不会有麻烦?”
“伤势看起来吓人,但其实没什么,都是皮外伤,稍微治疗一下他们就又会精神抖擞了,连伤痕都不会留下。”大精灵微微点头致意:“我们马上就好。”
“辛苦各位了。”听说众军官没事,罗伦佐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这件事情行些特殊……”
“院长放心,魔法师们并不善于传播流言。”大精灵用话让罗伦佐宽心:“我们更习惯于沉默。”
“谢谢。”院长不再说话,背起手来查看着军官的伤势。
不久之后,魔法师们完成了治疗,收拾好东西走了。罗伦佐第一时间叫人关上大门,走上了讲台。
挨了打的军官们勉强坐直乏力的身体,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挨打,所以都耷拉答脑袋,沮丧到极点,甚至有个别贵族军官非常不满。
看到军官们这样样子,罗伦佐的脾气又上来了,他是文人,在他的心目中,帝国军人都有一副铁铮铮的骨头,绝不可像现在这样垂头丧气。而一个连皇帝陛下都敢顶撞的人,发起火来的确有些可怕。
“抬起头来看著我!”罗伦佐一巴掌拍在讲台上:“你们这是什么样子!帝国军人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
军官们一惊,眼神中有了更多的疑惑,刚才莫名其妙的挨打,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挨骂,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不明白?在皇宫正宫举行的会议上,你们居然敢相互对骂,进而差点发展成为殴斗!”站在军官面前的罗伦佐,跟站在学生面前的那个院长简直是判若两人:“你们真是了不得了,打下了圣都、光复了帝国你们就要翻天了!身为军纪监督,我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了不起的军官们,你们来教教我。”
派出罗伦佐来解决这件事,这安排本身也很微妙,他门生满天下,不少贵族就是他的学生,现在的各部官员哪一个不是出自他门下?就算是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十六部族族豪,见了罗伦佐也得行礼叫老师好,更别提平民军官了。
“如果今天的结局是你们分做两派群殴,那后果将是什么?不出十天,国民们、士兵们就知道伟大的帝国军队分化了!这对军心,对民心是多大的打击?!”罗伦佐脸上的肌肉抽搐著,气得身体发抖:“这是敌人一直想干,但是没能干成的事——托你们的福,你们今天就办到了!”
这话要是换个人来,那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但从院长嘴里说出来就很不一样,现在军官们眼里出现的更多是震惊。
“我常在想,今天早上我还在想,我是皇家学院院长,肩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我干嘛要来当这个军纪监督?虽然是先皇遗命,但如果我要请辞的话,皇帝陛下一定会高兴的。”毕竟是执掌了数十年教鞭的人,罗伦佐的攻心手段用得是恰到好处:“可每当想到这个,我眼前就出现第一次看到黑暗行省,看到黑暗军人的情景……”
罗伦佐走下了讲台,穿行在军官中,军官们的目光满是愧疚,不敢跟他对视。
“那个时候,黑暗行省的士兵们穿的是衣不遮体的兽皮布片,几十人吃一锅面糊,干的是掉脑袋的事!不错,任何敌人都比他们强大,任何敌人都可以鄙视他们,但他们硬是挺过来了!”罗伦佐叹了口气:“小小的黑暗军队,低贱的第九军团,什么样的战士啊!竟然能搅得魔属联盟天翻地覆!”
“我忘不了,忘不了他们回到黑暗城的样子,那一张张乌黑消瘦而又年轻的脸!我也有孩子,我也是一个父亲……摸著良心说,身为一个官员,我觉得让这些孩子上战场,我心里很不安。”院长昂起头来苦笑著:“我不来教育他们,谁来教育他们?我不来指导他们,谁来指导他们?不为权势,不为其他,只为责任和道义,我当了这个军纪监督……但是在今天,你们的所作所为却让我寒心。”
无论贵族平民,军官们都羞愧难当的低著头,都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躲著,比起流箭飞石,院长的话更有杀伤力。
“你们不是一般的士兵了,你们已经是战功赫赫的高级军官,应该考虑很多事情了。”院长环视全场,轻笑一声后随即提高了声音:“你们之中,有谁能说出皇帝陛下今天打你们的原因来,我就恕他无罪!”
军官中没人抬头,大多人现在都还在埋怨自己,或者处于羞愧和听讲状态,有些人倒是在心里想了想……生怕说错不敢开口。
“皇帝陛下一言不发的进来就打人,打完之后又一言不发的走了,你们就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不用在心里怀疑了,打你们的人就是皇帝陛下。”罗伦佐慢慢的迈著步子:“谁想到了?我允许你们发言。”
四周没人搭话,谁也不是真正的傻瓜,在这个时候出头,说错了固然是倒霉,说对了也不见得还有什么好果子吃吧?
“一直以来,我反对皇帝陛下的诸多决定。但在今天,我得说,皇帝陛下打得好!”院长冷哼一声:“看看你们都在干什么?想在会议厅斗殴,目无王法,眼里还有军队吗?几天之后,国民们、士兵们只会知道皇帝陛下无缘无故的打了你们,而不会知道在你们身上发生的事!皇帝陛下这一次是牺牲自己的名声为你们做掩饰,一个皇帝的名声——你们对的起自己的皇帝吗!?”
这话就像是钢铁打就的,重重的丢到在座军官的心底。
“皇帝陛下是个重感情的人,居然肯用自己的名声为你们掩盖过失,这是你们的幸运,如果你们真的打起来,那么结果只能是一个,全体罢官、免职、吃牢饭!”罗伦佐这话吋不是在吓唬人,如果事情真发展到那一步,后果将会很严重:“你们要知道,维护科恩陛下的名誉是你们的天职!而你们呢?结果不但帮不上忙,还为了一己之私拖皇帝下水!”
听著院长的话,军官们回想起科恩陛下的一言一行,面红耳赤,心里愧疚到极点。
“我知道,贵族阶层对这次职务提升很眼热,就差明刀明枪跑来皇宫抢官了,你们也不在心里衡量一下,平叛的时候你们出了多少力,凭什么来要宫抢官?如果皇帝陛下多分官职给贵族,我就第一个不同意。”罗伦佐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问题的根源:“而在这个时候,面对邀功的贵族,科恩陛下最需要的就是一支团结稳定的军队!你们记住了,你们不是对不起我,你们是在往科恩陛下的心口上插刀子。”
一个军官终于忍不住,沙哑若嗓子说:“我、我错了……”
“别啊!跟我说什么也没用,皇帝陛下插了手,我也不好处罚你们。”院长大人没好气的说:“各位,大道理讲多了也没用,记住你们效忠的是谁就可以……做人要知足,错事也不可一犯再犯,科恩陛下这次是离得近,如果是离得远……你们好自为知吧!”
“我真知道错了……院长,您就处罚我们吧!”
“说过了,我今天不处罚你们……”罗伦佐说著话,眼角余光瞟到岩石的身影:“近卫长,你有事?”
身材极高大的岩石上前两步,向院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嘴里朗声说:“长官命令!”
谁都知道,岩石嘴里的长宫,就是指皇帝陛下。百名军官们唰的一声齐齐立正,面向岩石、抬头挺胸,听皇帝陛下对自己的处罚命令。
“全体参加会议的军官,在会议结束之后进入御花园,参加皇帝陛下的烧烤宴!解散!”
“是!”
岩石再行一个军礼,转身走了出去,剩下一群军官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陛下想做什么,烧烤宴?那是一种新的惩罚手段吗?
“会议实际上已经结束了。”院长在后面敲敲桌子:“都去吧!祝你们好胃口。”
军官们彻底傻了眼,而为他们带路的侍卫已经站到门边了。
第十九集第七章
环境清幽的御花园一角,几个大型的烧烤架上燃起熊熊火焰,十来个侍者和厨师正摆弄着待烧烤的食品。在后面一点的草地上,顺著园林中的假山,面向花园里一个最大的湖泊摆了百多个小凳和十多张桌子。
衣衫破烂的军官们走了过来,沉默著坐下,他们在等待著皇帝陛下的到来,局促不安的神情难以掩饰。
不大一会,皇帝陛下抱着琴伦公主出现在湖边,在几位皇妃的陪伴下,他们顺著堤岸慢慢的走了过来、皇帝陛下脸上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就连皇妃们都个个面带微笑,一点也看不出什么异状。
“皇帝陛下中午好!”军官们连忙站起:“各位皇妃中午好!”
“还有还有。”科恩陛下把琴伦公主高高举起:“可爱的琴伦公主没份啊?”
虽然还没得到通知,但陛下说琴伦是公主,那绝对错不了,於是军官们再次行礼:“琴伦公主中午好。”
“都坐下吧!”科恩陛下看著这群狼狈的军官,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些许笑容:“怎么都这个样子啊?被人打啦?”
科恩陛下—说这话,大部分军官就立即低下头去,一个个用哀怨的眼神盯著自己的脚尖,不知要怎么回答。好在後面的迪尔皇妃站出来主持正义,走上前推了夫君一把,科恩陛下这才乾咳一声坐了下来,不再戏耍军官们。
“各位军官先生午安,”淡妆便服的菲琳皇妃也走上前说:“各位都是我夫君的助手,连日征战—身风尘,我们早就想见见各位,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听说今天各位在皇宫会议,就请皇帝把各位找来了,希望各位不会觉得冒昧。”
“不会不会,得到皇帝陛下及各位皇妃的邀请,是我们的荣幸……”有贵族军官惶恐的回答了。
“放心啦!也就是吃点东西,顺便聊聊天而巳,没什么大不了的。”科恩陛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大咧咧的说:“你们在紧张什么?都给我抬起头,笑一个来看看。”
皇帝陛下都下令了,军官们不得不抬起来看着陛下,给出—个尴尬的笑容。
迪尔皇妃吩咐厨师们:“人都齐了,开始吧!”
“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坐近一点好了。”科恩陛下把琴伦公主放下,拖着椅子来到军官们中间,大声指挥着军官们:“坐过来,围个圈子。”
厨师们烤制著食物,侍者们送上红酒,看到这的确定一个烧烤宴会,军官们心里也稍微安定一点。加之有四位神态亲切的皇妃在亲自分发食物,一直笼罩在军官们心里的那种不安气氛很快就被淡化下去。
“人挺多,官街也都不小了。”陛下的目光在各个军官的肩上扫过:“谁能说出来,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回陛下,我们有一年没见了!”一个军官站起来说。
“那这一年你死哪里去了?”科恩笑骂:“坐下回话,这是非正式的聚会,不用做得那么死板,所有人都一样啊!”
“是。”军官笑眯咪的坐下:“小的在第三军团野战步兵团当官,没机会见著陛下,有一次倒是看到陛下了,可陛下没看到我……”
“看到了,那次是你屁股上中刀,躺在担架上吧?”科恩陛下哈哈大笑:“还不好意思,跟个小媳妇似的。”
军官们哄然大笑,仅余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这里的人,谁最早跟著我?”科恩陛下喝了口红酒:“自己供出来。”
“是我——”立即就有人举起手摇晃:“我最早啦!我是黑暗第一批新兵!”
“你不是最早的,我才是。”另一名军官大声喊:“我是暗月总督府侍卫。”
“我才是啦……”军官们嚷成一片。
“好了,别争论了。”陛下挥挥手,笑著对各位说:“我只想告诉你们,大家在什么时候加入,干了些什么,我心里都记得,就连後期加入的各位,你们的战绩功勋,我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听皇帝陛下这样说,军官们心里很高兴,都笑嘻嘻的期待著下文。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都不短了,从黑暗行省初期的那场保卫战,一直到最近才结束的这场讨逆战争,你们一直是跟著我南征北战,没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这些事情,我都记在心里,”说到这里,科恩陛下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我这人脾气不算好,生起气来谁都拉不住,也让你们受了不少委屈……”
“别这样说啊!老板……”
“进了圣都之後,我也想过很多,最後还是决定做这个皇帝,”科恩举起手来,阻止了其他人插话:“既然当这个皇帝,我就得当好,当到最好,但我一个人是干不好这件事的,你们要知道,斯比亚帝国仁义之名传遍整个大陆,国民已经是数千万……要管理一个这样庞大的国家,我一个人累到死都不可能。”
“放心吧陛下,还有我们呢!”军官们嚷嚷著:“只要陛下一句话,我们豁出命去拼!”
“不是那么简单的。”科恩陛下微微一笑,轻轻摇头说:“我们虽然是用武力夺回了帝国,但我们不能用武力来管理一个帝国啊!”
“来简单的聊聊吧!我们先放下—切的成见跟身分差别。”科恩陛下放下酒杯,跟军官们掰起了指头:“在一个国家里,有贫民、有富民、有商人、有贵族,不管他们人数多少,不管他们以往如何,他们都是我的子民,他们都希望生活得更好。此外,我们还有政府官员、有警备队、有军队、有异族、有部落,他们要薪金、要吃饭、要穿衣,这一堆又一堆的问题,我们仅凭武力是不能解决的。”
“那我们军队干什么?”有军官问:“我们不就没用了吗?”
“谁说军队没用了?在任何时候,军队都是一个帝国的立国之本,稳定的保证。就算朝廷里的官员们吵翻了天,只要军队稳定,那么国家就会保持基本的稳定。”陛下微笑著说:“所以啊!既然是身为军官,你们的第一要务是保持好军队的稳定,就得有坚定的意志,下为其他因素所影响。换句话说,你们绝对不能卷入朝廷的政治纷争。”
军官们专注的看著科恩,把他说的每—个字记到心里。
“军队对於国家而言,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不打仗的时候,大家会觉得那庞大的军队是在浪费金钱,可我们一旦削减了军队,战争发生的时候就会自吞恶果。”皇帝陛下和颜悦色,用话家常的方式谈论著国家大事:“但国民们可看不到这么远,他们虽然善良,但受能力限制。而我们又要怎么去面对贵族、怎么去面对平民的各种言论呢?大家想一下……”
很明显,皇帝陛下的谈话已经到了重点,围坐在他身边的军官们聚精会神的听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连那些贵族军官们也是如此。
作为一个贵族军官,从小就要接受各方面的教育,更别说投身军旅前的学院教育。这次提升的事,他们也正是受了自己家世背景的影响,而科恩陛下的谈话里,似乎要带给他们很重要的信息……以往没有人跟他们说过的信息。
他们跟皇帝的接触并不多,只有少数军官在战争期间跟皇帝见过面,相互之间的了解也不深。大多数人以前受流言的影响,认为皇帝不过是个普通的武夫,远比不上先皇的睿智。但在今天,这位有著“流氓”称呼的皇帝陛下,却带给他们很不一样的感受。
是的,他跟先皇不一样,但他的魅力却不逊色于任何一个皇帝,而且在科恩陛下的言谈举止之中,还另有一种皇者风范。更加重要的是,当各位贵族军官看著科恩陛下的时候,心里—点都不紧张,也没有惧怕的感觉,他们甚至被他吸引,不由自主的生出尊敬之情。
就算刚刚被皇帝陛下打得惨兮兮,他们心里也提不起丝毫的恨意,不少人回想当时的情形,还觉得皇帝陛下的扮相很帅……他们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军人,诸如小家子气这样的贵族毛病已经淡化很多了。
“我们的帝国才刚建立,一切还处於一种探索状态,这是一种挑战,更是一件大好事。”看起来,皇帝陛下的兴致非常好,把政务掰碎了说给大家听:“通常,一个传了十几代的帝国为什么会没落?那是因为包袱太重,而各方面的设置已经很陈旧了,远不能满足国民的要求。各位可以去图书馆查一下,看看历代以来新帝国建立後的政务变化,无一例外都会有一个大的进步。”
这是新鲜事,流氓皇帝开始卖弄学问了。
“而在这变化之中,总有一部分人的利益受到冲击,这点毫无疑问,可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在帝国经历一系列变化之后,最后得利的却是全体国民,包括此前被冲击的那一部分人在内。”科恩说到了重点,这正是贵族军官们目前最关心的:“就像现在,帝国里的贵族阶层正在担心自己的利益被冲击,所以就有各种言论出来,你们或多或少也被影响到。”
因为明白皇帝陛下不是在追究责任,也不是在嘲笑,所以贵族军官们以坦然的心态接受了陛下的话。
“可我们既然是军人,那么对政治纷争就要有一种超然的态度,军队的稳定和中立,虽然不能把事情变得更好,却能保证事情不会变坏。”科恩陛下微笑著:“说简单一点,把事情放到每一个人身上……比如你的家人因为某个政治纷争而被罢免了官职,可你的家庭里还拥有你这样的军官啊!你就为这个家庭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基础,你的家人可以休息、准备,直到下一次的东山再起。”
因为皇帝的话说得很明白,军官们都在呵呵笑。
“看来你们都明白了,那我们就来说说这次的职务提升,我知道你们都等急了。”科恩拿起酒杯来泯了一口:“在目前,帝国各体系的职务空缺非常多啊!皇家学院那边的学生资历不够,听从一些文职官员我也只能在你们当中选人。不管是什么出身,不管家世背景,我依然希望你们能以军人的心态去面对新的职务……说白了,就是除了我的命令,谁的话也别听!”
听皇帝这样说,军官们大笑起来。
“是,你们对军队有感情,有的人还可能会舍不得离开军队,但这却是帝国的需要。我们在人选的挑选上花了很多心思,可不是乱来的。”皇帝陛下并不阻止军官们的笑:“而在以後的日子里,你可能会跟贵族共事,也可能被平民出身的官员领导,怎么去调整自已的心态呢?打架的话,大法官肯定会去找你谈心的。”
说到今天打架的起因,军官们逐渐安静下来。
“我本人出身贵族,因为是贵族,所以我接受了一定的教育……当然,某次不成功的求学不算在内。”出人意料,对这个问题,皇帝陛下是这样说的:“我能带领大家光复帝国,与我的贵族身分有很大的关系,所以,我本身对贵族阶层没有任何成见。”
这话很中肯,也说到贵族军官心坎里。
“再来看平民,大家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人,我常常跑东跑西,看到了很多贵族一生都没有机会看到的事情。”科恩沉默片刻,正色说:“平民苦啊……贵族们也许不知道,你们使用的每一件东西上面,都沾满了平民的血泪。我曾经见到一个以人骨制造的酒杯,前一刻还是活生生的少女……当然,我说这件事并不是要责怪贵族,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你们以前所听的、所见的、所想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军官们已经听入了迷,连情绪也被皇帝的话左右著。
“毫无疑问,贵族有贵族的优点,平民有平民的优点,这两个阶层之中都有大量的优秀人才。而此刻,我正被这些优秀的人包围著。”引发一阵笑声之后,皇帝陛下轻松的说:“帝国,是大家的帝国,我希望每一个优秀的人才都为我所用,我会为你们提供舞台,让你们发挥出最耀眼的光芒……在我眼中,在内政部眼里,是不是贵族并不是一个官员的评判标准。”
说到这里,科恩点了一个熟识军官的名:“你觉得怎样?”
“那个陛下,我想通了,我尽量和其他官员们好好相处。”这名憨厚的军官回答说:“但其他人……他们可能不这样想。”
“是啊!这就是让我头痛的问题。”科恩点点头,接著军官的话说下去:“贵族和平民的矛盾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的。但你们以後将会是举足轻重的重要官员,你们手里已经握有改变这种局面的权力。一点一滴的改变,这局面就会有所缓和,你们的努力,会让贵族和平民看到希望,这就是我想让你们做到的——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皇帝身边的军官们齐声回答著,声势十足。
“但我的希望还不仅如此,你们以服从命令的心态去做这件事,最後的效果并不会很好。”皇帝陛下轻声笑着:“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人,包括我在内。而我最希望的,是你们可以去和对方多接触,了解对方的优点,并且容忍对方的缺点,只有具备了这样的心态,你们才能做到最好。我要你们互相团结,我要你们彼此信任,就如同我和你们之间的关系那么稳固……你们听明白了吗?能做到吗?”
“是的,陛下!”军官们齐声高喊:“我们能做到!”
“好,我很满意,那么我就不让你们赔刚才损坏的东西。等一下你们去领新的军服,再不准在军服里放那些奇怪的东西。”陛下站起来,高举手里的酒杯:“乾杯!”
“乾杯!”军官们举杯同饮,情绪高涨。
这边的热闹气氛,很明显的影响到另外一群人。军队的各位高级将领们,包括大法官在内,都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商量军务,维素·凯达亲王主持,主要是最後确定军职人员的提升。
“看来,科恩把事情解决了。”维素微微一笑:“这样的事情,换了谁出场都得头痛,可皇帝干起来却是得心应手。”“维素大叔,我也想去啊!”海尔特苦苦一张脸:“他们在旁边吃吃喝喝,我们却要在这里乾坐……”
“你们谁也别想溜,今天必须把这份提升名单确定下来。”亲王走上去,像对待儿子一样敲了海尔特的脑袋:“你已经是堂堂的少将,怎么还这么贪玩?”
“我才是少将啊!这位已经是中将了呢!”海尔特夸张的抱著脑袋,指着身边的总参谋官:“这事应该交给他去做……他嘴里整天文绉绉的没个完……”
“那你觉得我这个上将应该做多少?”总参谋官看著手里的文件,跟本不搭理海尔特,反而一旁的马丁站出来,海尔特头上又挨一记:“是不是所有的事情我一个人来做?”
“嘿嘿,不敢麻烦马丁爷爷。”海尔特堆起笑脸认输,这里的几位长辈他是一个也不敢得罪:“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可得用心做,这些人将是科恩未来最重要的班底。”亲王坐下,轻声说:“内政监督们花了很多时间,才在内政体系空出这些位置,我们一定要选出合适的人选进入。只有这样,科恩才能达到与贵族元老派的势力平衡,我们的政令也才能少受阻力。”
“大叔,我有一句话想问;”海尔特抬起头来说:“为什么还要维持贵族元老派系的的势力呢?他们没出什么力,我们完全可以甩开他们!”
“做任何事情都得有个顺序,如果我们现在就甩掉这些人,贵族阶层会发生大混乱,直接影响帝国民生,帝国刚刚光复,目前最重要的是稳定。”亲王解释说:“我们想什么,要干什么,都要一步步的来,在不影响帝国稳定的前提之下进行……明白了吗?”
海尔特不是笨蛋,当然知道亲王的意思,笑著点点头。
“那么就开始吧!”总参谋官开口说:“现在讨论行省总督的人选,需要几个稳健的人物,功勋要足够大……”
第十九集第八章
就如同第一军纪监督说的那样,不出三天,圣都各阶层都在流传关皇帝陛下打人的小道消息,而且越传越神,最后居然衍生出了数十种起因和结局。但不管怎么样,各位高级军官被打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贵族们有些不安,他们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事件的真相,但从皇宫归来的那些贵族军官们都对此事闭口不谈,大多数军官被逼急了,乾脆跑去军营躲着不见面。有那么几位在军部供职的军官躲不掉,但谁一问到他们这件事,他们就横眉竖眼,要拔剑决斗。
这里所指的贵族,并不是斯比亚帝国里全部的贵族,而是在讨逆战争中没怎么出力的贵族,他们占贵族总数的一半以上。其他的贵族,有的是战争未开始之前就投奔了凯达家,有的是被叛军拉拢,尔後又投降凯达家,这些人知道自己的待遇浮动都不是很大,根本没什么好争的。那些原本在三位亲王手下,于讨逆战争中尽了力的自然也心态平和。
所以,这些贵族只能硬起头皮,推举出代表去几位亲王那里了解情况。他们最担心的是皇帝陛下现在的态度,如果科恩陛下这次是对这部分贵族不满,那问题可就大条了。
“皇帝打臣下,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是军官,又不是弱不经风的文官。”三位亲王都统一了口径,父子的回答都是一样:“放心放心,所有的军官都挨打了,不光是贵族军官。没听说吗,挨打之後还和皇帝吃饭来著……”
“是的,殿下。”打听消息的贵族堆起笑容,小心翼翼的问:“可是……皇帝为什么要打人呢?”
“真的很想知道吗?”西夫塔亲王的回答最简单:“不如你去问皇帝这句话吧!我保证你会第—时间知道答案。”
“皇帝为什么要打人啊!”力克亲王的回答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任意处置自己的属下是皇帝的基本权利之一,就如同贵族可以任意处置自己的奴仆一样……当然,我们不能奢望皇帝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做出解释……你能想像你的厨师跑来问你为什么要吃饭吗?”
贵族们得不到明确的答案,只得灰溜溜的回家,但他们还是有收获的,至少知道皇帝打了所有的军官。在随后的私人聚会上,贵族们决定更改一下原先的方法,决定在皇帝登基前,任职务提升这件事上采取更温和的态度,争取在皇帝陛下的心目里留下好印象……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别再去惹科恩陛下了。
但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因为温和的态度与强硬的态度都是相对的,就算是具备一般意义上的温和态度,如果有人的态度比他们更温和,那么贵族们也还是属於强硬派……所以,决定装扮温和派的贵族们就陷入了危机。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皇帝陛下明白自己是温和派呢?最快、最方便的办法莫过於找出一个态度比已方强硬的势力了,虽然难找,但也得去找啊!不然自己的利益就得不到保证。
贵族们迅速统一意见,众多不怀好意的目光逐渐聚集在另一群贵族身上,就是那些在讨逆战最後阶段投降过来的那些贵族,虽然同为贵族,但为了自己的幸福,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总之一句话,想尽办法也要让这些人强硬起来。
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不是吗?
对这类贵族的异动,帝国内政监督和几位亲王知道得一清二楚,在他们的“强硬计划”制定出来的当天,这几位就拉著皇帝陛下开了个会。
“我没意见。”科恩陛下懒洋洋的说:“你们看著办吧……”
“夫君,这样的态度可不好。”虽然已经改变了很多,但菲琳在政务上绝不会让步:“这可关系列很多重大的事情。”
“我知道。”科恩收起懒洋洋的表情:“我也知道各位准备用这件事做点什么文章,既然你们都已经有了对策,又何必再拉我下水呢?”
“你……”菲琳恍然大悟:“原来这件事是你故意传出去的?”
“我没有这样说过。”科恩呵呵笑:“但我不能阻止你这样想。”
“好了。”国相大人插进来:“这件事是个机会,如果好好利用,会省下我们很多精力。”
“那我就不参与了哦。”某人站起来,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一到夏天就懒洋洋的,我要去睡午觉了……”
就在这个中午,那些远道来参加皇帝登基典礼的各行省总督已经来到了圣都。因为彼此立场相同,所以这些总督们在圣都外碰了面,然後才结伴而来。当然,他们也怕皇帝陛下对他们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所以一路上也是比较低调的,连卫队都没带多少。
力克·凯达亲王出城迎接,让他们人住维修一新的帝国驿馆,这待遇可不算低了,可这些投降的总督们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科恩陛下要怎么安置他们。
“皇帝这几天在忙军务,实在是抽不出身来,所以委托我接待各位。各位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跟我说。”力克·凯达亲王离去前,曾这样对人家说:“大概在三天以后,皇帝会接见人家,跟各位共商大计。各位放心好了,虽然事情比较复杂,但皇帝肯定会体恤大家的。”
有人担忧的问:“亲王殿下,我们……我们可以外出吗?”
“为什么不行?各位,你们早无已经得到了皇帝的委任,现在就是帝国的臣子,帝国全境都可通行,怎么会不准你们外出?”力克亲王哈哈大笑:“说得浅显一点,你们可以拜访朋友,也可以随意到喜欢的地方去放松,不会有人监视你们的,凯达家不干那龌龊事……”
“谢谢亲王殿下。”有亲王的保证,总督们悬著的心放下不少:“请亲王殿下向皇帝陛下转达我们的谢意,我们还为皇帝陛下准备了礼物,请亲王殿下帮我们转呈皇帝……”
“礼物你们自己交给皇帝吧!这可是个大人情,皇帝陛下一定会高兴的。”力克亲王和善的拒绝:“趁著这几天时间,大家好好休息一下,别想那么多。”
在亲王离开之後,总督们居然有点不知所措,不管怎么说,皇帝陛下避著不见面,这态度很不明朗啊!现在大家又是戴罪之身,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所以整个下午的时间里没有一个官员外出,他们都聚在大厅里,一边喝闷酒一边暗自揣测著皇帝的心意。
但在晚饭前就有客人到访,都是帝国贵族中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且还非常热情。总督们惊异—阵之後,已经被尽数拉出国宾馆,来到圣都最繁华地段的风月场所。
这情况很快就传到皇帝耳朵里,当然,力克亲王的保证是有效的,科恩陛下的确没有派人监视这些总督,但他……他有派人监视贵族。
“怎么,圣都还有风门场所?”科恩陛下正和琴伦公主拿著画笔在纸上涂鸦,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皇帝呢!这种小事就不用知道了吧?”迪尔皇妃不满的盯著自己的夫君:“怎么?还想去喝喝花酒?我陪你去好了……”
“有你陪著我,那就不叫喝花酒了。”科恩哈哈一笑:“那叫风月场所大作战,我怕那条街都被人拆掉……”
“我把你拆了就是。”迪尔皇妃哼了一声:“我才不会拆那条街,毕竟是露西的产业。”
“露西?”科恩陛下看着他的内宫总管:“是你的?”
“是的,陛下,整条街上有十五家店是。”露西行了个礼:“在黑暗时期开的,已经很久了。”
“自己人开的,那当然要去看看。”科恩呵呵一笑:“我说老板,你给打个折好了……”
“陛下,这些店都是您的,一个铜板都不用给。”露西微笑著说:“您忘记了吗?您才是最大的股东。”
“对哦,那么就当是巡视自己的产业好了。”科恩抓抓头:“谁要陪我去?除了迪尔之外。”
房间里就只有四个人,迪尔气得差点就冲上来扭科恩的耳朵了:“为什么我不能去?”
“因为你要留下来陪著琴伦公主画画。”科恩坏笑著:“这个理由够正当吧?露西,我们走吧!”
“等等。”正要出门的时候,门口却跳出一个人来:“迪尔姐姐不能去,我总可以去吧?”
“嗯?凯丽啊!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哈哈,早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是和迪尔姐姐一起来的。”—身男装打扮的凯丽正夸张的笑着:“科恩,你就认输吧!迪尔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管科恩的,他别想跑去偷吃……”
“切,我还用偷吃吗?”眼见是中了妻子们的圈套,科恩也只能表现得大方一点:“走啦走啦!换衣服啊……迪尔你要教会琴伦画小猫哦,我画出来的都像小猪……”
“知道了。”迪尔走过去,代替科恩拿起了画笔:“早点回来,还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呢!”
不大一会,科恩换装完毕,带著男装打扮的白影和凯丽,坐上一辆普通的带篷马车,从—个不起眼的小门出了宫,之後绕去一位高级军官的府邸换了另一辆马车,这才转向驶去圣都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云舞大街。
马车行驶得比较慢,因为科恩一路上都在观察著街市上的景象。
因为战争创伤并不严重,所以圣都恢复得很快。时近黄昏,各条街道上的行人却还很多,有从其他地方赶来圣都做买卖的商人,也有出外找乐子的居民,孩子们在街沿边奔跑著,还有很多平民围观流浪艺人的表演。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可盏盏彩灯就已在各家商户门前升起,五颜六色的灯光把圣都的繁华点缀得更加多姿多彩。
“夫君快看,那边骑马的人。”凯丽抓着科恩的肩膀,献宝似的的说:“够威风吧?”
科恩的眼光顺著凯丽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骑着战马在街上巡视的武士出现在眼帘里,他身穿著黑色镶银边的军服,头戴白色鸟羽装饰的宽边帽,配在腰间的短剑和凯丽腰里的短剑一模一样,後面还跟著一队同样打扮的武士。
从这些武士军服的装饰上可以看出,他们都是警备队员,负责每个城市的日常治安,受法官和警备司的双重管辖。不过他们最高的长官,就是科恩身边的这位内政监督,凯丽皇妃。
“知道了,你辛苦了。”科恩微笑著,拍拍凯丽的脸:“对第三内政监督的工作,我表示最由衷的感谢。”
“算你识相。”凯丽很满意科恩的表现:“今天就不骂你了。”
“少爷。”一旁的露西门指著窗外,对科恩说:“这里就是云舞大街了。”
“是吗?”科恩撩起—点窗帘:“看看,果然是风月胜地啊!好多当铺。”
“街角是这个样子,因为街道两端有好几家大赌场。”露西解释说:“街道的中间部位,就是风月之地了。”
“喂,臭小子。”凯丽推了推科恩:“不是说要做一个开明的君王吗?那你怎么不取消这些场所?”
“这不是简单的事情,因为妓女和刺客是两个最为古老的行业,再英明的君王都不可能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能把他们控制在—定的范围之内。”科恩一边看著外面,一边正色回答凯丽:“再说了,关掉这些地方倒是简单,可这些人靠什么生活?本身以这样的职业为生活来源就已经很可怜了。”
“你还有理由了,都是你们这些男子……”凯丽微红了脸:“呸,不说了。”
“我很冤枉啊!这里是有钱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可我什么时候又过零花钱了?”科恩叫苦连天:“我说大人,你也得体恤我一下啊!我得养那么多人……”
“不听不听……”凯丽掩上耳朵:“反正就是你们坏。”
“凯丽啊!亲爱的夫人……”科恩不怀好意的笑著凑到凯丽耳边轻喃:“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毫不吝啬的展现你热情的光芒——是不是难得和夫君我一起逛街喜不自胜,迫不及待的想让我沉醉在你的魅力之下?”
“可恶!你……你说谁兴奋!”凯丽瞪圆美丽的眼睛伸手就要掐科恩,连脖子都红了。科恩夸怅的求饶,在狭小的空间里尽情笑闹。
“露西。”与凯丽玩够了,科恩转头问:“这条街上除了你的店之外,还有谁开了店?”
“开店的人很多,但都是很有背景的人物。”露西稍微想了想:“在前面撑台面的都是一些普通的油滑商人,背後的势力是绝对不会出面,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些显赫的贵族的背後撑腰。”
“你的店呢?是用谁的名义在后面开的?”
“因为少爷以前的吩咐,我们的十五家店都依附於不同的势力。”露西回答说:“克里默陛下时期,我们的后台是民政大臣和圣都驻军将军;在叛军时期,我们名义上依附于军部的一个将军和吏部大臣……现在嘛!暂时还没行找到合适的人选。”
“我替你找好了,省得有人说我只拿钱不做事。”科恩笑笑:“这样,你叫你管理这里的手下去找海尔特这家伙,反正他不在乎这个……还得找一个人,对了,以前的三十六部族总首领,这个家伙的官职是最稳固的,也没人蠢得会跑去得罪他,我回头告诉他们一声。”
露西笑着回答:“谢谢陛下指点,我最近还在为这个伤脑筋呢!”
“不用谢他,本来他就是老板。”凯丽说:“露西你放心吧!有谁跟你抢生意,我就叫人抄了他的家。”
露西只能笑著点头,科恩也只能笑,事实上,手握帝国警备队大权的皇妃要踩平一家妓院,那真是太简单了。
马车拐了个弯,进入一条小巷,从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偏门进到一座院落里。
“露西,尽管展现你老板的风范。”科恩看到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知道这是露西的手下:“我们只是你的客人而已。”
“是的,少爷。”露西微微一笑:“那我下去打点一下。”
“一起去?”虽然一向胆子大,但这毕竟是妓院,凯丽还是有点紧张,她一把抓住科恩的手:“我们要在一起,我要看着你们。”
“好吧!”科恩转头说:“不过你得记住,你现在可是男子,不能抓著我不放手啊!”
“谁想抓着你啊?”凯丽立即放了手,身体向白影靠过去:“你这臭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下车吧!”看到便装的近卫们已经进来了,科恩呵呵一笑,跟在露西後面下了车。
从接到老板要来的消息时起,几位经营此地的人已经在园子里等了很久,这时看到露西下车,立即上来问好。後面的科恩眼睛一扫,认出其中一个人,那家伙是露西很早以前的手下了。
露西跟手下寒暄几句,就把科恩等人请进了院子前面的主楼。这所妓院占地很大,但所有的主要建筑都有廊桥相连,不用经过庭院就可以很方便的到达每一处。这样的设计,既方便了客人行走,又使得科恩这样的客人不会被人发现身分。
迎宾主楼三层,那些贵族们就是在三楼宴请总督。而露西直接带著科恩等人来到三楼上方的小阁楼,打开一扇小门,走了进去。
“这里装饰得还不错嘛!”科恩四下看看:“也是用来接待客人的吗?”
“这个院子是我很早之前买下来的,这里是原来的老板日常处理帐目的地方。”露西笑著说:“没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少爷请坐,他们就在我们脚下。”
“你也很久没来了吧?”科恩坐在房间正中的卧塌上:“去处理你的事好了,我们自然有办法知道想知道的—切。”
“是的,少爷。”露西从门外的侍女手上接过果盘,轻轻放在桌上:“那我告退了。”
“去吧!”科恩摆摆手:“凯丽公子,如果不嫌弃,就坐在小生旁边好吗?”
凯丽先横了科恩一眼,然後才拖著白影过来坐下。
“白影。”科恩打个眼色:“想想办法啊!我可不想趴在地上听墙角。”
白影笑笑站起,从旁边的架子上取过水盆,注满水后,白影闭上眼低声念咏了几句咒语,盆里的水一阵荡漾,等水波平静下来的时候,三楼大厅里的一切都清晰的显露在水面上。白影再取过一张纸,用魔法让它浮在空中,纸张轻轻颤动着,楼下的声音也通过这小小的震动传了出来。
“他们听不到我们说话。”做好了一切,白影起身告退:“我去门外守着。”
科恩点点头。
“啊,这些家伙都在呢!”凯丽凑过头来看看:“热闹啊!什么爵位的都有,真是给足了这些总督的面子……可是夫君,这些家伙为什么要来这里呢?这些事应该是秘密吧!”
“没听露西说吗?这几家生意还没找到人撑腰。”科恩观察着水面上的影像,解释给凯丽听:“如果事情暴露,有人追究的话,倒霉的是这家妓院。”
“好啊!这样想起来,其他的妓院—定跟这些贵族行牵连……”凯丽眉头挑了挑:“我想,我应该整顿一下圣都的治安了。”
“那由你说了算。”科恩微微一笑:“让我们来看看,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第十九集第九章
“各位,这地方还不错吧?已经是圣都最豪华的玩乐之地了。”二楼的大厅哩,一位老贵族举起了手里的酒杯:“来吧!为给各位接风,让我们满饮此怀!”
一位年纪大点的总督连忙拿起酒杯回应,看样子他应该是被各位总督推举出来的代表:“多谢各位的盛情款待,我等初到圣都就得到各位的关照,真是很过意不去。”
“阁下这话就见外了,虽然我们身处圣都内外,但贵族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自从叛乱战争以来,我们很少有机会见面,今天好不容易见了面,招待一下是分内的事。”老贵族微笑着,放下手里的酒杯:“总之今天在这里,大家就尽情玩乐。”
“是这样。”与他对话的总督放下酒杯,看了—眼身边陪酒的美女:“但是……”
“阁下放心,各位都是身分高贵的贵族,我们在招待上自然是尽心的。这些女子那是我们府邸里来的,我们的谈话绝无泄密之忧,各位就不必拘束了。”老贵族知道总督们的忧虑,于是笑著解释:“大家也知道,皇帝陛下目前刚平定帝国,如果冒然请各位到我们府邸中去,难免会有非议,可能会对各位大人造成困扰。”
“我们明白的。”总督们连连点头。
“给各位大人续上酒啊!”老贵族吩咐著各位陪酒的女子:“今天一定要让各位大人高兴。”
陪坐的美女们答应一声,娇滴滴的把酒杯送到总督们的嘴边。
“嗯,这倒是大手笔。”阁楼中的科恩端着酒杯,留意著下面的一举一动:“凯丽,下面著都是些什么人?”
“看你这个皇帝当的,连自己的官员都不认识。”凯丽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来狠捏科恩的手臂:“知道错了没有?”
“知道错了。”科恩呵呵笑:“好凯丽,给我介绍一下吧!”
“那个老贵族你要留意,是圣都贵族派系的元老人物,席加伯爵,他的影响力很大,战争期间避祸国外。”凯丽露出胜利的笑容,为科恩介绍著主要人物:“而那位回答他的总督也是个很有名的人物,早年还在军队里有职务,叫维纶。”
“维纶……”科恩回想着自己前几天看过的资料:“我想起来了,他上次没有应鲁曼的要求出兵去攻打暗月,算是个有远见的人。对,马丁爷爷也提起过这个人。”
“多亏你还记得。”凯丽白了夫君一眼:“你猜他们要说些什么?这么久都没谈到正题,真是急人。”
“慢慢等著好了,他们总是要说的。”科恩微微一笑:“再说我们也很久没有单独待在一起了,趁这点时间说些悄悄话不是很好吗?”
凯丽跟其他人的性格不一样,相比之下要直爽得多,听科恩这样讲,又笑著坐近了些:“原来你还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
阁楼上的两人才说笑几句,下面的楼层中已是笙歌艳舞,场中的美女不住劝酒,几位总督相十来位贵族们大多都喝得满面红光,只有几个领头的人物对杯中红酒浅酌即止。
席加伯爵站起身,拿起酒杯挨个劝酒,最后来到维纶总督身边坐下,对饮之后并未离去。
“有戏了。”科恩微微一笑,在凯丽腮边亲了一口:“注意看。”
“维纶总督,各位远道而来,一路上很辛苦。”席加伯爵挥挥手,让身边的美女离开:“圣都的景象,各位路上也应该多少看见一些了吧?”
“圣都比以前更加的繁华。”维纶总督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在不清楚对方意图的情况下把话推了回去:“在科恩·凯达皇帝陛下的领导之下,我相信帝国会越来越好。”
“这是当然,科恩陛下是举世难寻的奇才,统军才能无人能比。而且在政务方面,还有三位亲王和四位内政监督相助,我斯北亚帝国想不发达都难。”席加伯爵呵呵—笑:“请阁下恕我冒昧,我请问问,各位的圣都之行……有什么想法吗?”
虽然歌舞在继续,可在场总督、贵族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席加伯爵是指的那方面呢?”维纶总督面露迷惑神情:“皇帝陛下命令我等来圣都参加登基典礼,并没有说别的,我们是带著无限谦卑的心,前来分享皇族的光荣啊!”
“这句话是不错,不过啊!各位总督请听我一句肺腑之言……”席加伯爵把玩着手上的宝石戒指,嘴里轻声说:“皇族的容光就是再怎么灿烂也有限度,不可能人人都有份啊!”
“阁下的意思是?”维纶总督是铁了心的装糊涂。
“大家都是聪明人,我说话就不绕圈子了。”席加伯爵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将了对方一军:“皇帝陛下不追究各位以前的所为,这是各位的幸运,更是贵族阶层的幸运,我也替各位高兴;但陛下手里有大把人准备提升,都是些在战争中靠蛮力爬起来的平民……您难道不认为这样的情况很麻烦吗?各位的职位,现在可都是摇摇晃晃的。”
“我们来到圣都,—方面是祝贺皇帝登基,另一方面是来向皇帝忏悔。”维纶总督盯着眼前这只老弧狸,滴水不漏的回答:“在目前,我们只能请求皇帝原谅我们以前的过失,不敢再向皇帝陛下要求什么,我们似乎没有这个资格。”
“何必说的那样肯定?难道那些愚民的资格就高过了贵族?阁下多虑了。”席加伯爵摇著头说:“不管这世道怎么变化,贵族永远屹立不倒,斯比亚帝国说到底还是贵族在支撑着,皇帝陛下不可能不考虑贵族的正当要求,平民永远要排在贵族后面。”
维纶总督尴尬的笑笑:“我们是罪人……”
“皇帝陛下已经原谅你们了,你们在最后关头归附了皇帝,避免了更大规模的战争,对帝国而言是有功的。”席加伯爵的手指轻敲着桌面:“我在圣都,各方面的消息比较灵通,加上近段时间的接触,我们了解纠科恩陛下是个仁慈的皇帝,而各位避免了战争的蔓延,科恩陛下他心里自然有想法。”
“请阁下恕我愚纯。”维纶总督目光低垂:“皇帝心中……是什么想法呢?”
楼下的席加伯爵还没答话,阁楼上的凯丽却已经开口骂:“什么贵族总督,这两边都不是好人,让我下去掀了他们的桌子!”
“喂——”科恩一把将凯丽拦腰抱住,哭笑不得的说:“你忘记这是哪里了?下去之後怎么解释?”
“我叫人去掀总可以了吧?”凯露气鼓鼓的说:“你还真坐得住,他们在想办法算计你啊!”
“谁算计谁还不一定,你不要着急。”科恩抱著凯丽不放:“看他们还说什么。”
科恩又哄又劝,凯丽总算安静下来,而楼下的谈话也愈加深入了。
“……目前我们辗转打听到的消息,关於这次提升,皇帝陛下为贵族准备了三种方案。”席加伯爵轻声说:“在最优厚的方案里,各位的待遇是升一级,外加赏赐若干;次一点的方案里,各位官复原职;最次的,各位会被罢免官职,夺去爵位,并被皇帝发文训斥。”
“皇帝陛下会发文训斥?”就算是在官场打混了一辈子,听到这话,维纶总督还是心里一慌,差点就拿不住手里的酒杯:“那不是要我们……要我们全体自尽以谢帝国吗?陛下真打算这样做?”
“你不要急嘛!都还是方案,不一定真正准确,但也绝不会是空穴来风。”席加伯爵郑重其事的说:“按我们的看法,皇帝陛下还没有做决定,我们还有时间……”
旁边的几个总督围了起来:“我们要怎么做?我们已经尽了全力支持皇帝了,皇帝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别急嘛!各位都是贵族成员,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看到总督们已经上钩,席加伯爵压底了声音,脸上的表情也越加慎重:“这件事,关键得看各位的态度。”
“我们的态度?”几个总督面面相窥:“这是皇帝决定的事,我们的态度顶什么用?”
“这很简单,皇帝陛下眼下要顺顺利利的举行登基大典,所以帝国必须保持稳定。”席加伯爵不动声色的把这张网铺开,慢慢引总督们上钩:“皇帝陛下要做的,是让各股势力达到平衡,换句话说,皇帝不希望平民势力大涨,也不希望我们权侵朝野。”
“这个我们懂,我们没有非份的打算,维持现状就可以了……”没等维纶总督答话,另一个心急的总督已经开了口。
“但你们没有考虑到一条,就是目前的平民势力已经大涨了,提夫·罗伦佐自从当上军纪监督之後,就已经彻底投降平民势力,所以在这阶段,平民伸手要权的事例很多,没听说吗?前些天皇帝陛下大为生气,把一干平民军官打得满地找牙……”
“不是说也打了贵族军官吗?”
“那是掩饰,不这样说的话,平民军官们哪能服气,如果真打了贵族,我们还怎么能在圣都自在?”席加伯爵微微—笑:“在平民势力的呼声面前,皇帝是不能出面反对的,毕竟平民在军队里势力很大,如果让他们的锋芒盖过了贵族,我们倒是没什么,但各位就得回家吃自己了。”
这句话才真正戳到总督们的肉,让总督们们感受到钻心的痛。
“我们还能怎么样?”维纶总督极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闹,说不定立即就掉脑袋。”
“不一定吧?那得看你们怎么个闹法。”席加伯爵眼珠一转:“如果你们敢反对皇帝,第一个容不下你们的就是贵族。”
“当然当然,我们绝对不会反对皇帝。”各位总督立即表明心迹。
“那就好了嘛!政见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就要皇帝一个发文嘉奖,嘉奖各位在紧要关头迷途加返嘛!这是很正常的嘛……就算科恩陛下下考虑发文嘉奖各位,那么陛下也就只会退一步,各位的官职算保住了。”席加伯爵微笑著,继续怂恿总督们:“如果连各位自己都不说话,那么皇帝陛下迫於平民势力的压力,只能把你们的位置空出来,而你们却是被连累的,我恐怕平民势力会步步紧逼,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总督们阴沉著脸,—时之间谁都不知说什么好。
“如果我们闹,人身安全没有保证不说,得利的也不是我们吧?”眼见各位同伴已经泥足深陷,维纶总督只好说:“好处最多的,只怕的阁下。”
“错,得利的是整个贵族。”席加伯爵大义凛然的表白:“你们说话,我们也不会闲著,我们也会提出相应的建议——各位放心,为了保护各位,我们的声音要北各位强硬得多,我们会把矛头直接对准某些人。”
很明显,各位总督已经动心,才一转眼的工夫,他们的脑袋已经越凑越近,开始商量起细节了。
“贪婪的人啊!真是太愚蠢了。”阁楼上,凯丽重重的叹了口气:“明明已经给了他们机会,可是别人一怂恿,他们就会晕头转向。夫君,不如先把他们抓起来吧!”
“不用。”科恩对这样的状况同样感到心烦,他摇摇头平躺下来:“让我想想——如果我抓了这些总督,就必定要放过那些贵族,我们不能把这些人全部赶下台,那样干的话会引起贵族恐慌,帝国也会跟著乱起来。”
“你别著急。”看科恩为难,凯丽心里也很担心,她握起科恩的手,柔声安慰:“我们回去告诉姐姐她们,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不行啊!”科恩再摇摇头:“菲琳她们身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这件事就由我来解决。”
“可是,这样好吗?”凯丽低声问:“总督与贵族的关系,一向都是非常复杂的。”
“嗯,正在想。”科恩闭上眼睛:“让我抱抱,我有预感,一抱你就能想出办法。”
照惯例,凯丽是要嗔目相向的,但她想了想,还是红著脸躺到科恩怀里:“不准乱动哦,否则不饶你。”
科恩正要回答,传声的纸张猛的一震,维纶总督的声音传出:“好!就这样办,签字据!”
“签字据?”科恩眼睛一睁:“贵族们会答应签字据?”
但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科恩的意料,席加伯爵只稍加推辞,之后就爽快的答应了维纶总督,叫人拿来纸笔,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写了—份共同进退的协议,之后递签名画押,这情景让科恩觉得非常奇怪……贵族们应该是要让总督去打前锋,怎么会留下证据呢?有这样一份字据在,出了任何问题大家都是要倒霉的。
楼下的人已经达成协议,现在正举起酒杯互相庆祝。沉思中的科恩冷哼几声,一抹淡淡的笑容在脸上弥漫开。
“怎么?”凯丽乖巧的问:“科恩,你想到办法了吗?”
“办法暂时还没有,但明白了他们的策略。”科恩低声说:“这里面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凯丽撇撇嘴:“不然我们来干嘛?”
“我不是说他们见面,我是说他们这个协议。”科恩抬头看著天花板:“我敢肯定一点,贵族们绝对不会让这份证据保留下去,他们没这个胆子,敢提出此总督们还强硬的意见——这些总督是替死鬼当定了。”
“那他们还签协议干什么?”
“我想,他们会接著收买维纶总督,让他销毁这份字据,让其他总督来我这送死吧!”科恩想了想:“或者,维纶总督本身就是他们一伙的,他们正做戏给其他人看。”
“我觉得不会。”凯丽摇了摇头:“如果维纶总督不说话,那总督们的意见就基本上没什么影响力,你觉得其他总督的意见会对你造成困扰吗?”
“这正是我还没有想通的,这事有点不对劲……让我再好好想想。”
凯丽专注的看著自己的夫君,而楼下的盛宴已近尾声,贵族们正做主,把陪酒的美女一一送给各位总督,各位总督当然是大方的接受……之後一群人就在互相告辞。
科恩把头转向门口:“白影。”白影走了进来。
“我要他们签定字据时所用的东西,你帮我想想办法。”科恩的手向下一指:“纸、笔、墨汁、每样一件。”
白影点点头走了山去,不大一会,贵族们签定协议所用的东西已经摆在科恩的面前。
“有什么异状吗?”科恩随手拿起—支鹅毛笔,仔细的观察著:“这些东西上面,有什么名堂吗?”
“没有。”白影摇摇头:“我已经仔细看过,墨汁、纸张,还有这笔都没什么问题,如果有问题,绝对会被发现。”
“这就很奇怪了。”科恩丢下手里的笔:“如果有人要在文件上做手脚,他们有什么办法?”
“如果要作假而不被当场发现,最好就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汁,用这种墨汁写的字会在一定的时间之后会变得一团模糊!”白影解释说:“但这种墨汁非常稀少,堪称无价之宝,而且刚书写的时候跟普通墨汁的颜色不一样,各位总督在签定文件的时候—定检查过。”
“这就是说,不能当面书写?”科恩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明白了……这么奇怪的东西,是谁制造出来的?”
凯丽回答:“谁制造的就不知道,但却是神殿在卖。”
“知道了……”科恩点点头:“让我想一想,如果我的贵族,我会怎么做。”
回到皇宫之后,科恩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还吩咐凯丽不要说出去,之後就一个人去了正宫大殿。路过秘书室的时候,科恩还叫秘书拿各行省总督的资料进房间。
秘书们都觉得很奇怪,因为皇帝好几天都不来办公了,但既然是皇帝的命令,所有的资料当然会在第一时间准备好。
科恩陛下从秘书手里接过资料,转身吩咐岩石:“叫联络官到我这来,还有总参谋官。”
两位高官到了之后,皇帝陛下和他们密谈了一刻钟的时间,然後宣布在第二天晚上宴请几位在战争后期投诚过来的总督。
这不是一件需要保密的事情,只要有人想知道,这消息就会在第二天传到他耳朵里。
皇帝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请人吃饭,谋划好一切的贵族方又有些不安,他们派出的人又开始到处乱窜,想打听到皇帝的意图。但这次的事实在不好打听,想想也是,皇帝要请谁吃饭是皇帝自己的事,如果有人表示出过多的关心,那别人就会怀疑了。
总督们也有些奇怪,皇帝陛下不是说好第三天才接见吗?怎么第二天就请吃饭了呢?
面对各位总督的疑问,力克·凯达亲王殿下是这样回答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第二天是正式会议,十八个总督一起接见。皇帝陛下是有感於各位当初的正确选择,才决定先行宴请,皇帝是想多了解一下各位。”
因为和贵族们先有约定,所以亲王这话没有达到什么效果,总督们很是担心。别人不清楚,但他们心里有数,皇帝陛下一定是知道自己和贵族碰过头了!
怀著这样的心情,总督们早早的做好准备,在黄昏时分进入後宫赴宴。
第十九集第十章
皇宫,对於这些总督而言并不陌生,但在后宫举行的宴会他们还是第—次参加,更别说宴会地点是在洗心湖中的小岛上,在以前,那里可是皇族独享的地方。
科恩陛下给出的待遇不低,派出力克亲王来接待各位总督,态度和蔼的亲王带著他们直接来到御花园里的洗心湖边,最後乘船来到湖心岛。
临近水边的一座凉亭里早巳摆好了座位,小岛周围彩灯处处,凉亭内外风景怡人,加之拂身而过的夏夜柔风,都让总督们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这地方,怎么看都是用来招待朋友的,而不像是处置对手的地方。
没等多久,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远处小道上传来。
“皇帝陛下来了。”力克亲王招呼著各位总督站起身来,之後略一偏头,却发现身边的维纶总督站起的比自己早一些。力克亲王微微一笑,心里对这个人的心智又加了点分。
一行人出现在小道拐角处,站住凉亭外的内侍立即抖擞精神,高声通报:“皇帝陛下驾到。”“皇帝陛下晚安!”总督们急忙单膝跪地:“罪臣等参见科恩陛下,愿陛下身体健康,我帝国国运昌隆!”
科恩向站著的大哥看过去,力克亲王的眼光一瞥维纶总督,指出这个人在总督中的地位,科恩微微点头。
“这是很普通的宴会,大家都不用太拘谨,我只是想看看各位而已。”科恩走向自己的座位:“各位请起,请坐吧!”
总督们没有起来,只是一个个掉转方向,保持头冲著科恩,嘴里高喊:“陛下没有饶恕臣等的罪过,罪臣等不敢起身。”
向来都只有科恩向别人耍赖,还没有别人向科恩耍赖的,皇帝今天算是第一次领教到了别人的无赖手段,感觉非常新奇,
“好好好。”科恩哈哈大笑:“既然你们不愿意起来,那么都抬起头,直起腰板说话好了。”
“是的,陛下。”虽然皇帝没有答应饶恕自己,但总督们还是从皇帝的语气中知道他心情很好,所以并不惊慌,一个个直起了腰板,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巴巴的看著科恩。
“今天高兴,本不想提过去的那些事情,但各位已经提过了,那我也说上几句,省得你们每回见我都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科恩不慌不忙的拿起水杯来了一口:“我知道,各位都是响当当的男儿,心里有这么一个结,当然会寝食难安,好吧!我今天就为各位解开这个节……”
科恩滔滔不绝的说下去,诸位总督是不明就里,在场的人中只有力克亲王心里明白,皇帝拖时间,无非就是要他们多跪一会。
“……身为贵族,大家当然知道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虽然这事情说起来久远,而且我跟你们都会觉得不自在,但还是说开了好。”觉得废话已经说得差不多,各位总督的膝盖也充分享受了地面的坚硬之後,科恩才把话一绕,说到了正题上:“各位以前在鲁曼手下做过事,给他筹集物资训练军队,还有个别总督派兵攻打过黑暗行省,这些我都清楚。”
“请陛下原谅。”维纶总督又低下头:“请饶恕我等的罪孽。”
“你先别急着请罪,我还没说完你们的过失。”科恩摆摆手:“你是维纶总督吧?”
“臣下是维纶。”
科恩看着维纶,嘴里淡淡的说:“在鲁曼叛乱初期,你并没急着改变旗帜,鲁曼曾经连派三次特使游说,但结果都是无功而返。除了我凯达家族,你是坚持到最后的几个行省总督之一,这是你吧?”
“是的,陛下。”维纶总督已经把头放到了地面上,泣不成声的说:“鲁曼当时派十万大军围住了我的主城,而臣只有万余军队,城中更有逃难而来的十几万百姓……更有神殿抢在臣前面扩散流言……臣是不得已才、才铸成大错。”
“这个我也知道。”科恩微微一笑,说出—段别人不明白的话:“明日如不投降,我大军将屠尽城中所有居民,贵家族也将万劫不复……”
“陛下……”维纶总督当场就呆住了,因为科恩刚才所说的,就是当天他被围困时鲁曼给他的最後通牒,皇帝远在数千里外,可他居然会知道这个!
可令总督们惊讶的还在后面,科恩陛下一个个的点著人名,把他们在叛乱期间所做的事都说了出来,包括跟鲁曼往来的信笺内容在内,连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都被皇帝说了出来,一千人等吓得冷汗直流……如果皇帝真的要追究,有的人死上十次都不够。
“看,我都很清楚吧!”科恩陛下好整以暇的说:“在大法官那里,各位的卷宗堆了一柜子,有不少的人要求我严惩你们,但我一直没这么做,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臣等愚钝,请陛下明示。”总督们在这个时候哪敢有废话?
“因为在坐的各位,你们毕竟在战争的最後关头帮了我的忙,没让战争波及到全国。”科恩站起来:“虽然当时我也有实力攻打各个不归附的行省,但有什么说什么,我认为这场战争止于圣都,各位都是出了力的,这是帝国之幸、国民之幸。所以各位这一功,算是立得恰到好处。”听皇帝这样说,各位总督这个算是缓过一口气。
“正是因为各位的表现,我才会让大家来圣都,做为一个登基大典的见证人。”科恩绕过桌子,慢步走到各位总督中间,动情的说:“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你们都是为官多年的官员,治下经验自然是很丰富的,这也是帝国的财富,所以我希望和各位见面,我希望和各位共商大计,我希望各位扶助我科恩·凯达治理国家!”
“陛下……”皇帝的话太惊人,总督们看着科恩,脑袋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哪是以前那个流氓总督,这样的话,只有菲谢特殿下才讲得出来啊!
“不相信吗?我近来也很惊异自己的改变呢!”皇帝弯下腰,先把维纶总督扶了起来,而被皇帝的手—抓,维纶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对於我的这个决定,大臣们也不是没有反对意见,凭心而论,他们的担心也有些道理……多亏几位亲王分别劝说,朝廷里的各部大臣们才认同了我的看法。”
看看皇帝的态度,再想想自己昨天和贵族方签定的协议,总督们心里涌动著另一种不安。
皇帝却把总督们一个个的从地上扶起,还说话打趣:“……你是杜朗·西索总督,你的两个女儿曾经在我府上做客,跟我的夫人们成为了好朋友,她们还好吗?”
“啊!回皇帝陛下,她们都好,眼下正在圣都。”杜朗·西索当然不会放过一个与皇帝拉近关系的机会:“她们都嚷着要来看陛下,我怕陛下事多,就没答应。”
“我邀请她们参加我的登基大典,多日不见,这对姐妹花一定会更加的漂亮。”科恩心中好笑,不过还是郑重的对各位总督说:“我邀请你们所有的家人,只要是能赶来的,我立即发请柬……”
“皇帝陛下。”站住后面的维纶总督终於下了决心,他鼓起勇气,打断科恩的闲聊:“请陛下听我说句话。”
科恩转过身体面对著他,和蔼的说:“当然可以。”
“我等都是罪人,承蒙皇帝陛下恩典,我们才能被招来圣都共商国事。”维纶总督嘴角抽动着,面色沉重的缓缓跪了下去:“但我等来圣都后,不知报效皇帝,反而受流言蒙骗,以至於私人猜测皇帝陛下的用心,实属罪大恶极——请皇帝陛下重重处罚!”
有他牵头,总督们又再次跪下,但这次下跪,似乎和刚才那次耍赖不大一样,至少他们都带了点诚意。
“你是说。”科恩摸摸下巴,装做毫不知情的样子:“你们来了圣都之後,有所行动?”
“是!”维纶总督知道错过眼前这个机会,自己这些人就真的危险了,於是把心—横:“请陛下重重责罚!”
“你们的行为会伤及某些人的性命?”科恩低声问:“又或者会影响帝国统治?”
“不会……臣等虽然混帐,但这点良知还是有的。而且在这件事上,我们还能想办法挽救的!”想起签定协议的情景,维纶总督不由在心里骂自己愚蠢。
“那么,我宽恕。”科恩点点头,说出—句谁也想不到的话:“我宽恕你们。”
“皇帝陛下……”
“因为我们没见过面,彼此之间并不了解,所以才对我有怀疑。”科恩叹了口气:“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你们可以起来了,我答应各位不再追究这件事。”
“我等铭记陛下大恩,从此肝脑塗地以报陛下!”一向聪明的维纶总督,在这时却找不出更合适的办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得挽起衣袖,咬破指头在左臂上画了—个凯达家的家族徽章图形:“从现在起,我维纶就定您的仆人,如有异心,人神共弃!”
维纶总督态度坚决的发着誓,看得其他人直发愣,但既然身为首领的维纶都这样做了,其他的总督不跟着来就显得很不上道,于是他们有样学样,全都照办。
“起来吧!你们的心意我已经明白,就不要再废话了。”科恩照旧拉维纶总皆起来,小声对他说:“我给你一天时间,把这事情解决了,能办到吗?”
“是的,陛下!我一定做到最好,挽回这个结局。”
“好好,都坐下——上酒!今天晚上,你们全得给我喝醉了!”科恩再一次哈哈大笑,接著转头吩咐内侍长:“去告诉秘书处,就说总督们喝醉了,明天休会一天!”
一旁的立克亲王心里好笑,但为了把这出戏演得更好,他立即向某人递个眼色。
“祝皇帝陛下合家安康,祝我斯北亚帝国蒸蒸日上。”得到暗示的杜朗·西索急忙举起酒杯:“人家乾杯!”
“乾杯!”在场众人齐声高喊,一口饮尽杯中美酒。
前嫌尽释,宾主尽欢,这场宴会在两个钟头之后结束,各位总督被皇帝灌得东倒西歪,要被内侍们扶著离开。
知道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科恩陛下心情舒畅。他刚送走大哥,一转身,发现菲琳皇妃站在自己身后,—脸微笑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过来了?”科恩伸出手来:“我特别跑到这里来,就是不想打扰你。”
“还说呢!”菲琳一身浅碧的衣裙在晚风中轻轻飘荡,她拢拢耳边飞扬的秀发,把手放到夫君掌心里:“你们拼酒的声音那么大,隔著湖面都能听到,母亲要我来看看。”
“既然来了,就陪我散步好了,这么好的景致,当然要找人分享。”科恩拉著菲琳的手,向湖边走去,还回头吩咐近卫:“离远点。”
“今天的晚餐怎么样?”菲琳轻声问:“照我夫君的性格来看,如果没有事情发生,不大可能请陌生人吃饭啊!”
科恩嘿嘿一笑,把发生在总督和贵族之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科恩,这件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菲琳听完後:“这些人我们比较熟悉,解决起来会快捷—点。”
“我当然知道这个,但既然是我碰上了,就应该由我来办。”科恩停下脚步:“再说这些日子以来,你们为登基的事情都忙坏了,我怎么忍心再加重你们的负担,虽然我不算能干的人,但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谁说你不能干啦!”菲琳拍了夫君的肩头,心里也为夫君的改变而感到高兴:“跟这些总督见面的结果怎么样?”
“这些总督啊!”说起这些总督,科恩不由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哦。”
“怎么?”菲琳惊讶的问:“他们不愿意解除跟贵族的协议吗?”
“协议都是小事,而且他们也答应我在明天解决这件事,我是说他们的为人,太靠不住了。”科恩解下身上的披风,铺在湖边的一块青石上,自己先坐下,再向菲琳做个“请”的手势:“本来我还想放弃成见,多了解他们—点,可通过这次是面,我算知道了他们的真面目——如果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背叛我。”
“你就这么肯定?”菲琳坐在科恩身边:“难道一个稍微好点的人都没发现吗?”
“就他们的表现来看,没人值得一用,特别是那个维纶,外表忠厚,其实是个很圆滑、很懂得投机的人。对他而言,忠诚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科恩叹口气:“这情况使我重新审视现有的官员,传统贵族虽然有很多毛病,但人才也不少……再反观总督这边,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
“我同意你对维纶的看法,这个总督的心机很深,这样的人放住哪里都不会让我们放心。”菲琳点点头:“但夫君你如果注意—下,应该能在总督里发现些人才,毕竟是为官一方几十年的人,不会连一个能上台面的人都没有吧?”
“你不如现在就告诉我?”科恩呵呵笑:“也省得我东想西想。”
“不可以,谁叫你一个人跑去处理这件事?现在有麻烦才知道跑来找我。”菲琳故意一扬头:“好好做完吧!夫君,你会发现这个人的。”
“好啊!”科恩当然知道这是菲琳的玩笑:“自己来就自己来,难道我会解决不了吗?”
菲琳如水波般清澈的双目注视著自己的夫君,掩嘴轻笑著,直笑得科恩一头雾水。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像菲谢特殿下了,特别是在处理政务方面,简直就是他的翻版。”菲琳笑够了之後才解释:“看得我好嫉妒呢!”
“这不一样啊!斯比亚帝国本来就是菲谢特的,我在处理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会想到如果换了菲谢特来处理,他会怎么做……”说起菲谢特,科恩又摇摇头:“也不是刻意去想,总是不经意的想起。”
“会不会不经意的想起我呢?”菲琳把头靠在科恩肩上,羞涩的问:“会不会?”
“你就在我心里装着,当然会想啊!”科恩说:“而且,我现在不是还在追求你吗?亲爱的小姐。”
“阁下追求的方式虽然略显笨拙,但看在颇有诚意上……就算你勉强及格吧!”菲琳优雅的轻扇羽扇,作出一个贵族少女接受追求的传统姿态。
“刚及格?我还觉得我的追求方式十分新奇,能够快速打动美丽高贵的女性的芳心呢……”科恩的赖皮又上来了,故作不满的嘟哝:“看来我要追求的女子是一位肯定传统的淑女,唔——我应该念赞美她的诗歌才是!”
羽扇虚掩小口,菲琳显得更加娇美柔媚。受到菲林的鼓励,科恩清清喉咙作出捧心状:“哦,你是我的小鸟,你是我的阳光,你如同清泉一样净化着我周围的空气,我心爱的姑娘在少女中如同荆棘中的百合……”
看著科恩念著情诗作出的滑稽样子,菲琳笑倒在丈夫怀里。科恩张开手臂轻轻环抱住菲琳继续念著,菲琳慢慢平静下来逐渐沉醉。
“……你的爱抚多么甘甜,你的爱抚甜过美酒,心爱的姑娘,最痛苦的事情莫过於我的心事不是你的心事……”
两人静静的依偎在一起,任漏过树阴的光斑温柔的洒在他们身上。
当天晚上,斯比亚帝国某地山中。
山谷里的一小块空地上,点着一堆篝火,山风吹动,火焰飘摇。
“他会来吗?”篝火边,—个黑袍笼罩全身的人正低声问着同伴:“不会不来了吧?”
“会来的,他会收到消息。”同样打扮的同伴点点头:“虽然不敢肯定在什么时候,但今天晚上他一定会来。”
“你怎么知道呢?听说是个很怪的人。”
“这是他的使命,他必须来……如果不想死,你最好闭上嘴。”
“混蛋!我的职务比你高,跟你一起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你凭什么命令我?他难道不怪吗?我有说错吗?他跟你一样的蠢!”
“没错。”第三个声音在两人背後响起,没有一丁点的感情:“你说的没错。”
大言不惭的人没有回答,身体软软的倒在草地上。
“你终於来了。”另一个坐在篝火边的黑袍人低声发问,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同伴死去,甚至不回头看一下:“我带了一封信,非常急,相当重要。主上还说,如果这次行动顺利的话,你就能得到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放下信,离开。”
黑袍人照吩咐放下信笺,头也下回的冲出。
一个全身白衣打扮的人走到篝火旁,拣起了信笺。
“圣都吗……”看完信笺,白衣人把信笺丢进篝火:“很近。”
篇外篇黑暗传说——王座
对斯比亚帝国的国民来说,这个月是近年来最值得庆贺的日子。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帝国的命运在一个个凶吉难料的变数中往返激荡,对普通民众而言,几乎没有一件好事,带给他们的只有伤痛。
先有神魔大战时期带给他们折磨,尔後有叛乱时期的煎煎,最后还有讨逆战争的惊吓……
但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就结束在这个夏天。
如果说帝国其他地方的国民对这一年记忆深刻,那么圣都的居民对这—年的印象就是刻骨铭心。因为身处帝国的心脏,他们的生活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可以说得上是风雨飘摇。又因为战争的关系,有很多人失业,还有不少人连家园都变成了瓦砾。
到现在,所有的人都在问答同—个问题:新皇登基之后,一切却会好起来了吧?
而事实上这位新皇帝干得还不错,在他登基之前,创伤处处的圣都就在变化中,人们的生活也跟著缓慢的,—点一滴的起了变化。
军队开出了城,街上开始出现日夜巡逻的警备队,这算是稳定的先兆。
首先,那些依附叛军发财的家庭倒了霉,人被押走,家产被本街道的人分个精光?
对这些居民而言,现在最要紧是有东西分,至於这些昔日邻居的命运,谁又会去真正去关心—下呢?留著那份闲心想想今天吃什么不是更好吗?
其次,圣都城里开始大兴土木,那些残破的城墙、被毁的街道在极短的时间里得到修复,失业的那部分居民也多了一个赚钱养家的机会。
城里的各处市场都在慢慢恢复往日的喧嚣,各地的商人再次云集这里,他们运来别国的红酒和粮食,换取斯比亚的各种特产。
随著皇族的进入,圣都城里也多了一些其他种族的人,以前不在人类城市居住的半兽人、翼人、矮人、精灵都频繁出现在圣都,有人甚至还发誓说他看到吸血族人……他们有的身穿军服,有的身穿朝服,看起来都很有身分的样子。
居民们很是惊诧了一阵,直到后来才弄明白,这些种族的下一任族长都是皇帝的好友,因为这个原因,皇帝特别允许他们的种族享受人类一样的待遇,可以做官、可以参军、可以做生意……这个理由,国民们还能够接受,皇帝毕竞是皇帝,他可以做任何他喜欢做的事。
只要—说起这位即将登基的皇帝,他们的科恩·凯达陛下……因为他做过太多令人忍俊不禁的事,所以居民们首先会露出一个笑容,除了笑,他们好像不知道应该流露怎样的情感,听说皇帝陛下前几天还打了他的军官……
好在皇帝并没有忘记一件重要的事,登基大典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为了九月一日这个特殊的日子,为了这个特殊的新皇帝,整个圣都城内外都在张灯节彩!
被邀观礼的各地总督来了,逃亡国外的贵族也陆续回来了,就连平时难得一见的的外国使节也齐聚到圣都。
据说他们祝贺皇帝登基的礼物是用车队运来的,虽然不明白其他帝国为什么跑这么远来巴结科恩陛下,但这却是难得一见的荣耀。
到最后,最重要的人物——神殿的两位特使亲临斯比亚帝国。
众所周知,皇帝陛下在前些日子以多种罪名扣押了圣都神殿的近千名祭司,皇帝陛下还写亲笔信要求神殿来人善後,而神殿却拖到现在才派人来处理,这个派人的时机上就让人不得不猜疑。
在两位特使的马车进城之後,民众就开始了各种各样的议论……
而现在,距离九月一日的登基大典却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了,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如果神殿的特使在圣都搞三搞四,皇帝陛下要怎么对付才好?任何—件事跟神族有关系的话,都算是头等大事,况且这件事本身就不算小。
在无数关注的目光下,神殿特使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一个陪同特使到达的高级祭司还跟著通报的内侍走进皇宫。
“回禀皇帝陛下。”不久之後,内侍的声音回响在皇帝的房间里:“神殿特使来访。”
在这个时候,房间里不但有皇帝陛下本人,还有几位商定事务的亲王和内政监督,在听到内侍这句话後,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
“现在才来?”科恩陛下看了维素亲王一眼:“那就叫他们进来吧!你就说我还在忙,让学院院长士接待一下。”
“回禀皇帝陛下,神殿特使要求打开皇宫正门,他们说自己是神族的使者,要有合乎身分的待遇……”
“他们算什么东西——不进来拉倒,小心我开个狗洞给他钻!”科恩陛下正被一大堆烦琐的政务搞得焦头烂额,闻言大怒,当场就拍了桌子:“到底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跟我讲价钱!?”
看到科恩生气,身边的温丝丽皇妃伸出手来,轻握著夫君的手,让他冷静下来。而三位亲王对皇帝这样的表现根本就见怪不怪。
“回禀陛下,有—位祭司要跟您详细解释。”内侍也习惯了皇帝的脾气,知道皇帝不是对自己发火,冷静的站在原地回答:“他就在楼下,正等着陛下的传召。”
对面的菲琳皇妃放下手里的东西,面带微笑看看自己的夫君:“见见吧!听他说些什么也好。”
科恩直起腰身,呼出胸中一口恶气,语调已经缓和下来:“传。”
出人意料,这位先进宫的祭司身分却相当高,仅从服饰上看就知道他应该是神殿枢机庭的枢机祭司。
科恩在心头暗骂—声,随即站起来,还在脸上挤出些笑意。
“神祐骑士阁下日安。”枢机祭司在进门一步后站定,以不卑主亢的神态抚胸行礼:“各位大人日安。”
很明显,他的称呼上有问题。虽然科恩还没有登基,但所有的人已经在叫他皇帝陛下了,就连上次来的枢机祭司也是这样……这位祭司这样叫,自然是有原因的,或者他在为下面的谈话打基础,又或者是在维持自己的优势。
“枢机祭司日安。”维素亲王笑咪咪的走过去:“平日难得见到,路上辛苦了吧?”
“维素大人客气,我等职务在身,辛苦—点也是本分。”枢机祭司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科恩身上:“请容我向神佑骑士说明—下此次特使的人选……”
—脸凶相的科恩晃著一根手指,慢慢的靠近他,枢机祭司哪还能说得下去?
最后,科恩走到枢机祭司身前,伸手指指维素:“这个人是谁你知道吗?他是我什么人?”
“知道,维素大人是神佑骑士的父亲。”枢机祭司正色回答着,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反问一句:“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吗?”
“他是我的父亲,如果你在回答他的话,那就麻烦你眼睛看著他。”科恩很不满意的哼了一声:“不看著他,就等於是不尊重他;不尊重他,就等於是不尊重我;而一个不尊重我的人,我不管他是从哪个地方来的,都会把他从窗户丢出去——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请接受我的道歉。”枢机祭司拿这个流氓皇帝是毫无办法,也不准备在这些小问题上纠缠下去:“我是无意的,请原谅。”
“您不必介意,因为谁也不知道孩子们下一刻会在意什么。”维泰知道科恩不会在意礼节,说这话的目的只是为了打击—下祭司,为自己争取点气势而巳,但身为一个亲王,自己却不能太失礼,他微微一笑:“请枢机祭司进来吧!我们可以坐下说话。”
因为有前面的遭遇,在跟房间里的人一一问好之後枢机祭司才坐下来,虽然他脸上保持正常,但注意力已经不是那么集中。
“你说说吧!这两个特使是谁。”科恩坐到祭司对面,单刀直入的问:“为什么要我打开皇宫中门迎接。”
“关于特使的人选,那是神族决定的事,我们枢机庭只是照办而已。”枢机祭司也没什么废话,伸手就从怀里拿出一份密件:“这是神族给您的信笺,请神祐骑士过目。”
科恩狐疑的接过信笺,拆开只看了几眼,眼神就已变得异常冰冷,嘴里挤出几个生硬的字眼:“这两个人选是神族定下的?”
“当然。”枢机祭司小心翼翼的回答:“这样重大的事,我等还没有权利决定。”
右手拿着信笺,左手猛的一掌劈出:“啪!”的—声,科恩身边的一张矮几已经被他打成碎片。
旁边的人不知发生什么事,都吓了一大跳。因为科恩的目光已变得阴森,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宽大的房间里气氛极度压抑。
而那位枢机祭司早巳被科恩的目光吓得失去思维的能力,还能维持坐姿,他的意志已经算相当坚定了。
维素站起来,挥退一队冲到门口的近卫,从科恩手里拿过信笺看。
看完信笺,维素亲王又沉默了片刻才把信笺交给身边的菲琳,然後轻声对枢机祭司说:“事情突然,请祭司大人门外等候一下,我们会马上做出回复。”
“好……好的。”枢机祭司也恨不得早点逃开某人刀锋一样锐利的目光,立即就站起身,硬撑着走到门外。
信笺在几个人手上传递着,大家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我上次就跟你说过,神族会报复你的试探行为。”维素亲王背起双手,缓声对科恩说:“怎么样?我的话应验了吧?”
“是的,我的话也应验了。”科恩冷冷一笑:“她们就想著给我难受。”
“这是好事吧!—个人难受,总比整个帝国遭殃要好得多。”维素哈哈一笑:“事情因你而起,你心里就要有承担的准备。”
“我是做好了准备。”科恩摇摇头,语气有点索然:“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我料不到竟然会是这两个人,这种报复真的是打到我软肋上……凭心而论,我现住的手腕还比不上她们。”
维紊上前一步,用平和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冷静下来了吗?”
科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绶点头说:“是的,我冷静下来了。”
“服气了吗?”维素再问。
“服气。”科恩睁开眼睛:“但我不服输……来日方长,大家走著瞧。”
“有这份心气就好,我等着看你扳回这一局。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心里同样难受。”维素欣慰的点点头:“你天生就具备蔑视一切的本能,这是我们所没有的,也是我个人一直期待的,在先皇离开後,我也想了很多,最后发现我们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你这样的家伙。”
“如您所愿,我应召来到您面前。”科恩笑嘻嘻的回答:“您现在才是什么都不缺了。”
看这俩父子说得差下多,一旁的菲琳皇妃才晃动著手里的信笺问:“两位,可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那还用说?”科恩和维素同时看过来,异口同声的说:“开中门。”
不久之後,在一阵皇家专用的礼仪号角声中,巨大的皇宫中门缓缓打开,崭新的皇旗飘扬在皇家步道两边,旗帜下面,军容严整的仪仗队员一个个站得笔挺。
像这种规模的欢迎阵容还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以至于在前宫处理事务的军官和官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关注起这个特殊的车队来。正在其他人猜测纷纷的时候,又一阵嘹亮的长号声响起,随后出现的竟然是即将登基的皇帝陛下,科恩·凯达。
他—身淡蓝绣银的皇家便装,腰上还斜挂一柄不长不短的礼仪佩剑,面带着微笑,就像散心那样一步步的向宫门走了过来,最後在宫门正下方站定,在身後那些黑衣黑甲的士兵衬托下,他的身影显得特别突出。
“斯比亚帝国神祐骑士科恩·凯达,在此欢迎两位神族特使者。”一阵微风吹过,黑色的长发轻轻飘在脑后,科恩黑色的双眼里也闪动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深邃目光:“两位可以下车,顺着这条皇家通道,进入你们期待已久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