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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领主世界》》 · 深渊恶魔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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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他对这个车夫是满怀敬佩的。正常情况下,一个餐馆的小伙计是不可能直接购置这样豪华的马车的,料想此人必是从单架马车车夫干起,渐渐积累资金,最后跻身豪华马车车夫行列的。

“借您吉言!我已经听到好运的脚步声了。”车夫眼中闪动着自信与期盼的光芒。

“我不愿继续呆在学校,因此会尽全力的!至少为您送上一场还算满意的表演。”

“能值回票价就成!”车夫笑着说,“如果真有更大的惊喜,我倒是希望您和您的朋友们能赏脸到绿妖精帮我庆贺!嗨,怎么说呢?天天在她门前徘徊,我还没能真正走进过那里呢!为了不至于留下遗憾,也不至于被人当毫无礼数的暴发户看待,还请您届时在某些注意事项上提点一下。”

丁克闻言,和他的同伴相互看看,继而就大声笑起来。

车夫不明就里,也跟着笑起来。

也许是笑声唤醒了昏迷的大个子,他动了动,悠悠转醒。酿酒师立即向他叙述了整个事情。因为罗纳多不适合干这事儿,奸商的本性让他时常把事实故事化,而之前的事情本就离奇,再被他添油加醋地说一遍,丁克岂不是要变成神了?

豪华马车很快在桑坦德学校大门前停下,丁克仍然掏出了一枚大索尔塞到车夫手上,并用眼神制止了他推辞的想法,并目送他离开。

因为穿着校服,四人没有受到门卫的阻拦。

丁克没有回寝室,推说要去消化魔法对决中的某些心得体会,就匆匆往湖边森林的方向快步走去。

被扔下的三人则一边走,一边商议着如何榨出丁克的秘密。他们本能地感到问题并非出在那把什么匕首身上,因为他们都记得当初那家伙险些把它卖掉了。

正文 11、前戏一

桑坦德学院举行的毕业考核的日子被安排的星期一,按照时间顺序终于到了,正赶上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东方刚刚泛白,宽大的中央广场上便被魔法灯照得灯火通明。后排的观众席上已经提前坐上了观众,对于这些没有资格占据前排位置的校外人员来讲,只有比别人更早来才有机会占据视野相对较好的座位。

这些人甚至觉得这场盛会的细节安排不容错过,需要的时候也值得讲述,以便为自己的见识争光添彩。

当然,更多的是手里拿着下注凭票的看客,也许从此以后,桑坦德城众多娱乐中将会多此一项,而每年也多了一次盛会,多了一点谈资。

日出时分,一群被簇拥着的达官贵胄就在校方代表的陪同下入席了。按照桑坦德人简洁明快的办事风格,这预示着简短的开场白后,比试就会开始了。

三响礼炮升空,欢呼便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要同初生的太阳一起驱散冬日的寒意。

因为丁克的比赛是重头戏,被刻意安排到了最后,而其他参加考核的人员则抽签决定。丁克已经没有心情去抱怨被不公平对待,他觉得那毫无意义,就将精力放在萨隆等人的对阵名单上。

为了显示比赛的公正性,箱子上的结界是由法师系的几位魔法教授一同做成的,除非是精通大预言术的高级神官,否则根本不可能了解里面的内容。

这种做法让那些专为博彩而来的人欢呼雀跃,纷纷加大注码,一时间,那些守候在看台过道上的经纪人便忙得不可开交了。

人们赫然发现,参加对决的并非全是桑坦德学院的学生,还有不少外校的交流生,以及来历不明的家伙。

酿酒师萨隆对战的是一位叫波特的五级重剑士,大个子墨菲特的对手则是一位名叫菲奥娜的五级女骑士,奸商罗纳多最倒霉,遇到一位名叫莫顿的四级刺客。

众所周知,通常情况下,三级刺客对上五级战士都不会立即就落于下风,因为刺客擅长击杀之术,招式凶狠且多变。与刺客对上,只能尽力防守寻找破绽,贸然进攻,往往会吃大亏。

至于丁克,则被告知:毕业考核需要进行四场,赢三场就获得那枚银质千叶草徽章,如果能完胜,则有幸获得战士系颁发的金质千叶草徽章。

如果真是那样,丁克将成为桑坦德学院建校九百年以来,第一个获此殊荣的战士系学生。兴奋立即驱散了所有的不满,取而代之的是渴望战斗的热情。

丁克的比试全被安排在了下午,获知第一场要对阵的正是那个叫做奥尼尔的剑士,这让他感到轻松不少。

不久前对战的那个娘娘腔正是擅长运用细剑的高手,就招式而言,恐怕已经达到了七级战士的水准,既然都能避过,料想自己加在身上的重力术和迟缓术的复合效应确实在不知不觉间激发了身体的潜力。

如果不是经过血斗气的改造,加上特别用复合魔法训练速度和爆发力,丁克很难避开他那一连串的攻击。

对方吃亏在使用魔法对决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到丁克还会水球术,最出乎他意料的还是三个水球连发,同时又用瞬发的负面魔法制止了他的行动,让他因水魔法的导电作用被电网击晕了。

比试很快就开始了,萨隆在第一批出场名单中,伙伴们向他提前表示祝贺之后,就上场了。

重剑士波特的第一手资料是罗纳多花了重金买来的,上面显示此人是一位天赋平平的学生,虽然很用功,但是斗气方面毫无精进,唯有招式上比较熟练而已。

但正是熟练的招式束缚了他,每次与人比赛时不知变通,往往按部就班地使出招式。对手则料敌先机,每每能轻松破解他的招式,最后击败他,他也因此没能如期拿到千叶草徽章。

好在校方网开一面,特别允许他参加今年的毕业考核,如果能赢,就可以获得授勋,成为桑坦德学院的毕业生。

萨隆擅长的武器是单手阔剑,左手临时加了一个用于格挡的护盾,毕竟,重剑的劈砍力极强,用阔剑硬抗比较吃亏,加上一副护盾较为保险。

对战双方一上场,立即迎来了观众们的欢呼。

重剑士的身材比大个子还要高大,和他站在一起,萨隆就像一个小不点。萨隆并没有因为预知对手的实力就轻视对方,反倒是严阵以待起来,他隐隐觉得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凛然之气,一再告诫自己要小心应对。

他双手握剑,缓缓将剑尖直指头顶上方,稍稍向后,橙色的斗气开始在他的剑尖凝聚。他将剑柄举到靠右侧的头顶上方,鉴于高顶位起手式和低顶位起手式之间。继而,左腿后撤半步,剑的长刃朝向了萨隆,摆出一个名为“顶位起势”的起手式。

这个起手式可以确保使用者在积蓄斗气的过程中随时发动自上而下砍劈的招式,不以阻格对手兵刃为主要目的,通过主动进攻作为防御方式,若对手盲目地攻过来,可以以一记既快速又有力的砍劈结束战斗,是最为常用的起手式之一。

萨隆并不会贸然进攻,而是积蓄斗气,希望在挡住对手第一波攻击后寻找空挡给予决胜的一击。

于是,他用阔剑不断挽出剑花,偶尔做出两下劈砍的动作,等待对手先行进攻。

毕竟,一个有恒心的人是值得尊重的,再加上有了丁克那种先例在前,天知道此人有什么奇遇呢!这样一想,萨隆觉得重剑士身上那种凛然之气似乎更强烈了。

当然,他并不畏惧,而是将这场比试看做神圣的。为了尽快获得银色的千叶草徽章,成为桑坦德学院的毕业生,萨隆一再告诫自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咚!”铜锣敲响,第一局开始了。

嘈杂的观众安静下来,屏息凝视,生怕错过了场上的任何细节。

正文 11、前戏二

“咦?老大,我怎么觉得酿酒师这次会遇到麻烦?”奸商罗纳多看着台上的重剑士,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要看你那资料是否真的准确了。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止你一个奸商!”

“我可是找那家伙的同学拿到的。”

“呃……那你能告诉我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先生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哦……”罗纳多拍拍脑门儿,“那家伙好像去了什么高地!”

“荒芜高地?”

“对!就是荒芜高地。我可不认为它真的如传说中那样神奇。”

“罗纳多,半年,六个月,五十二个星期,一百八十二个日夜……哦,足够让一个人发生质的变化了!”丁克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样子,但他已经确定了这位重剑士必是经历了那本笔记上提到的逆境,某种被压抑的潜力突然觉醒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几天不见,就脱胎换骨了!呵,几乎不敢相信您就是我们的丁克老大。你仿佛每天都在进步,每天都在改变。”罗纳多不无嘲讽地说道。

丁克笑笑,不再说话,将注意力转移到场上。

或许渴望鲜血是人类的本性,当这种天性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场下那些观众就寄期望于场上的比试了。一时间,广场像是被一种沉郁的空气笼罩着。

像是要刺破四周传来的重压,重剑士率先发动进攻。

他快速冲向萨隆,尽管是试探性的攻击,但是因为他的力量和速度配合地特别好,这招蕴含着五级斗气的劈砍仍卷起一阵旋风。

萨隆一个灵巧的闪身避开了凛冽的刀锋,照准对手的大腿部分就是一个拖割。不料重剑士既不不回剑防御,也不设法躲开,任凭锋刃划过自己的腿部。

不好!萨隆感到自己的刀锋遇到一层奇怪的阻挡物,并不坚硬,但根本无法着力,这招并未对重剑士造成半点伤害,只是划破了对方的裤子。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重剑士翻转剑身,一招大范围的拖割袭向萨隆。他的这个动作比萨隆之前那个更大,角度更刁钻,以至于刀锋划过青石地板的时候,留下一道狰狞的划痕。

观众里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猝不及防之下,萨隆只得用左手的护盾护住裆部。他深知要完全挡住重剑的走势已然不可能,但是借着这一滞的瞬间,萨隆微微侧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可无论萨隆的反应多么迅疾,身法多么灵巧,上挑的劲道毕竟特别巨大,将他相对瘦弱的身躯整个儿带离地面。

他急忙在半空中扭转身躯,避开横扫过来的重剑,可是已经无法躲开重剑士紧随而来的一脚,整个人就像断线风筝般被踢出几米。

啊!观众们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盯着场上。丁克面无表情,他知道萨隆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这个重剑士绝非三两下就能解决。

果然,就在落地的瞬间,萨隆凌空一扭,摆正身形。尽管落地时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无法站稳,不得不以手撑地以保持平衡,但是并不显得特别狼狈。

几秒之后,他轻咳两声,捂住被踢中的小腹背对着重剑士站了起来,观众们对他报以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家伙……嘿,居然还有这样一手!”罗纳多赞叹道。

“呵!你小子不也一样,四级刺客虽然厉害,恐怕也没什么发挥的余地吧!”丁克笑得很奸猾,目光却落在了重剑士身上。

重剑士没打算给对手喘息之机,瞬息之间便跨越了两人之间的障碍,一招中规中矩的劈砍便照准萨隆的右肩挥了下去。

这时,萨隆却挺直了身躯,反握阔剑,猛地转身,一个从丁克对阵那个娘娘腔时学来的侧身滑步便横剑割向重剑士的小腹,就在即将接触的那一瞬间,阔剑突然微微翻转,顺着胸部向重剑士的喉头滑去。

割喉技?!

所有人都看出这招是从刺客的刺杀之术演变而来,但是更为简洁适用。眼看重剑士的喉头就要被割裂的时候,锣声响起,第一回合结束了。

人群里发出一声叹息,立即交头接耳,继而就变得十分嘈杂。

总体来讲,场上的两人称得上势均力敌,一个以力量著称,一个以灵巧取胜。但是大家都隐隐感觉,无论是萨隆处理那一脚,还是在锣声响起那一刻及时收住剑势,都显示他要技高一筹。

不过,原本被大家以为的一场普通开场表演,竟然打得如此惊心动魄,因此无论输赢,都认为值回了票价。

“妈的!奸商,你小子是不是偷工减料了?!”休息的间隙,萨隆恶狠狠地责问罗纳多,“这家伙可不像你资料上所讲是一个不知变通的重剑士。幸好老大身上发生的诡异事件提醒了我,否则我早就因为轻敌败下阵来。怎样?准备怎么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我只对因此造成的人身伤害负责!”奸商罗纳多解释道,“我也正纳闷儿呢!短短半年,这家伙的实力比资料上讲的增加了两个等级。嗯,看来冒险者这个职业确实非常锻炼人呢!”

“怎么不早说?”萨隆吼道。

“我也是刚知道的!老大可以作证!”罗纳多求助地看了看丁克。

丁克点点头:“对,这位重剑士刚从荒芜高地回来。据说那里是冒险者的天堂,想必这位先生入乡随俗,正是其中一员。而且经历了我们一向不道德事情,激发了身上的潜力,弥补了他的缺陷。”

“荒芜高地……”萨隆沉吟一阵,又说道,“嗯,有机会要去看看,我也曾听说那里充满了机会和挑战,是个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神奇之地!”

丁克注意到,酿酒师的眼中闪动着强烈的憧憬之色。

“打赢你的对手再说吧!”大个子沉声提醒道。

自从上次被矮人战士撂倒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变得很沉默,以至于难得听他说句话。

“那我就只好用那招了。”萨隆朝大个子看了看,又望望丁克。

“你用吧!”丁克耸耸肩,完全是无所谓的语气,“只是记住当初你的保证别给我惹麻烦!还有,准度要拿捏好,别伤了人家。怎么说,他也是咱们学长。既然你毁掉了别人获得千叶草的最后希望,总不能再毁掉别人拿剑的手!”

“嗯!我会记住的。”萨隆点点头,“只要让他重剑脱手,想必就能取胜了吧!”

“我估计他会牢牢抓住,毕竟这是他最后一次获得千叶草的机会了。”沉默的大个子又来了一句。三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却憨直地笑笑,又说道,“我和他其实是一类人!”

“哎,刽子手真不好当!”萨隆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到场上。重剑士早已等候在那里了。

三人相互看看,发出一阵窃笑。

“你……很强!”重剑士说了对决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也是!”萨隆笑道,“比我以为的强了很多。”

重剑士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显然,他领会了萨隆的言外之意,是说他过去那些糗事。

萨隆的脸突然变得严肃,沉声说道:“我们就在这一场分出胜负吧!”

“如您所愿!”重剑士微微点头,剑尖反拖在地上,快步冲了过来。

还是拖割的技能,但是看着那道被划出的剑痕,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接近六级斗气才能达到的效果。

重剑士竟然隐藏了实力?!

而萨隆身体开始了高速的旋转,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以奇怪的路线袭向重剑士。

当!剑刃相交,阔剑从中间折断,崩断的那一刻,萨隆一个躬身躲过了横扫过来的重剑,反手抓住坠落的剑尖,照准重剑士的右腕点去。

重剑脱手,但萨隆的断剑也被抓住,不料剑柄部分已经放在了重剑士的喉头处。

“我输了!”鲜血从他手上汩汩流出,顺着借着护手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咳咳,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我的朋友提醒了我,他说你们其实是一类人。”萨隆看看台下的大个子,朝他投去一个胜利的微笑。

重剑士狐疑地望着他,又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台下的墨菲特。

几秒钟后,他又说道:“我输了!”手中的断剑当地一声撞向地面。

萨隆则收回了指在重剑士脖子上的断剑,微笑着朝他点点头,走下了比试场。

“好!”

“太精彩了!”

“都是好样的!”

“不愧是桑坦德学院的学生哪!这样的实力居然都没法顺利毕业!”

“……”

观众席上传来阵阵欢呼,战士系院长克里斯汀听到这些赞誉,原本严肃的脸上展现出开怀的微笑,示意身边的院长助理过来有事交代。

裁判当即宣布:萨隆获胜。

正文 11、前戏三

正当重剑士凄然走下台的时候一位战士系教务处的老师堵住了他,在他身边耳语几句,立即驱散了他额头上密布的阴云。

“好哇!酿酒师,干得不赖!”罗纳多拍着萨隆的肩膀祝贺道。

“多亏了大个子,不是他提醒,我还真不会想到这招。还好,总算没有伤到我们的学长。”

“你这家伙,真是的!得了便宜卖乖!要请客!”罗纳多不亏奸商的称号,不失时机地准备压榨这只铁公鸡。

而萨隆呢,因为高兴,欣然同意了。

比赛继续进行各种战士系的职业陆续出场,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游侠与刺客的对战。

五级游侠和四级刺客,对罗纳多接下来的比赛无疑有很好的参考作用。

游侠这种行吟诗人中的战士有着特别丰富的战斗技巧,应该说他们是最擅长模仿的一类战士,往往在战斗中用对手的招式出其不意地击杀对方。

至于刺客,从来都是以招式的诡异著称,讲求简单实用,只为目的服务。

这两种不拘泥招式的职业对决,自然引起了大家的极大兴趣。但是下注的兴趣却不大了,因为这充满了变数,不如当观众来得好。

赌徒们都喜欢自己掌握牌局,也自认为能掌控牌局,于是这种充满变数的牌局当观众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这场对决仅仅用了一秒就分出了胜负。刺客左手的拳剑被游侠劈断,但是右肩和右腿脚腕处被连刺了好几下,这自然是刺客手下留情,如果是真正的生死对决,伤口就应该出现在致命的地方。

“奸商,怎么样?看出什么道道了吗?”萨隆说道。

“我想弃权!”罗纳多吞了口唾沫,“我不喜欢刺客!”

“没胆鬼!”丁克撇撇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大,难道你就看清他的动作了?”

“不就是一招声东击西吗?只能说刺客确实是善于击杀的职业,他们对对手的判断让人吃惊,知道游侠擅长模仿,并寻找突破口,就绝不给对手这种机会。显然,那个游侠没有想到对手一来就用了绝招,输得倒是有点冤枉了。”

“刺客的速度也很惊人啊!单是这个,游侠就不是对手。”大个子说道。

“速度?!闪电骑士也能达到。甚至就未必比萨隆那招旋风残影快多少!”

“我又不会那招!”

“你怎么脑子短路了?”丁克在奸商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刺客可以用暗器……”

“哦!那你给我那件小玩意儿。”

“用吧!一上场就用。记得把解药给足了。造成后遗症,我可不负责!”

终于轮到大个子上场了,丁克提醒一句:“别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就下不了手!拿不到千叶草可别哭鼻子!”

大个子没说话,点点头便提着战斧走上了比试场。

真如丁克所言,与大个子对阵的正是一位漂亮的红发美人儿。也许女人的天性都是爱美的,决不愿让盔甲遮挡她们优雅的身姿,这副轻铠反倒将她极具诱惑性的身体勾勒地让人血脉膨胀。不少人已经想象着大个子一把撤掉她的护胸甲,傲人的双峰弹出来的情景。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虽然我喜欢你这种身材惹火的女孩儿!”大个子说道。

整个广场顿时安静下来,三秒钟之后,爆发出一阵大笑。有的人口里更是不干不净起来,直到裁判宣布谁再干扰比赛就驱除出场,才渐渐安静下来。

“该死!这家伙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还以为他变深沉了。结果是变得……嗨,还真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来形容了。妈的,别说我认识他!”丁克骂道。

“丁克老大,我会打倒她的!”大个子转过头来望着丁克,涨红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丁克哭丧着脸看着这个突然变得呆头呆脑的家伙,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家伙究竟要干什么?!

就在丁克猜测大个子的意图时,场上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了丁克身上。

“真他妈遇人不淑!”丁克小声地骂了一句,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别处,仿佛他根本不认识场上那个家伙,而他也不是什么丁克。

“那只大猩猩说什么?”一个中年人指着台上的墨菲特问身边的同伴。

“他好像在说丁克?”

“丁克?哪个丁克?”

“桑坦德学院战士系还有另一个叫丁克的人么?”

“没有。”

“那不就结了。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有点胖的家伙就是那位即将对阵魔法师的丁克。”

“哇!一赔一百二十的赔率,值得赌一把!你看他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就知道,应该是一匹黑马!”

“你以为庄家是冤大头啊!一赔一百二十?就是为了让你这样的笨蛋往里面送钱的。”

“那倒是!”

“安心当观众吧!把钱放进自己的钱袋子里最安全。”

……

这些议论声无论是针对谁,都对场上的对战双方产生了影响。大个子自然不必说,他是始作俑者,天知道他有什么目的;而那个女骑士,满脸通红,眼中闪动着怒火。

人们并不会怀疑,下一刻她就将使出绝招,以便发泄心中对大个子赤裸裸的调戏所滋生的仇恨。

果然,锣声敲响的时候,她就发动了。

原本并不可怕的骑士突刺因为加上了七级斗气而变得迅猛之极。大个子确信他没有眼花,确实是七级斗气,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向四周发散。

“是徽章的力量!”丁克提醒道。徽章是专门针对圣骑士的斗气而打造的,有提升斗气的作用。很明显,这枚徽章直接让这个女骑士的斗气实力提高了两个级别。

大个子来不及反应,只是本能地举起战斧迎向挥来的长剑,当地一声,长剑被格开,但虎口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险些让他的战斧脱手了。

谁都能看出,这一击给没有来得及运用斗气的大个子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很难讲他是否还有能力挥舞那柄巨大的战斧。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大个子扔掉了武器。

他要投降了?!观众席上发起了一阵嘘声。

不对!

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注意到大个子身上的变化,原本就纠集的肌肉变得更加鼓胀,一根根静脉凸显出来。

他要干什么?用身体对抗骑士的宝剑吗?一定是吓傻了!

正文 11、前戏四

丁克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当然知道,这是大个子传自他父亲那里的绝学之一——铠化。这是一种提升肉体抗击打能力的武技,通过对肌肉的强化锻炼,让修炼者的肉体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坚如铠甲。

丁克曾有幸见识过这项绝技,在他完全进入战斗状态的时候,无论是棍棒还是拳脚都伤不了他分毫。不过施展凯化这项技能的时候,身体的行动受到限制,不能自如地行动,且对利刃的防御作用也有限,加之修炼不易,就很少有人修习了。

可是对手分明用的是剑啊!

“这个白痴!”丁克骂了一句,但是心中却充满了期待。

“老大,这家伙是不是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了?”萨隆拽着丁克的衣服,眼睛死死盯在台上。

“不知道!”

就在丁克等人在猜测的时候,主席台上就坐的行家们也在展开更为深刻的讨论。

“莫拉蒂先生,您认为这项凯化的技能适用吗?”说话的是桑坦德学院战士系院长克里斯汀。而他身边的莫拉蒂则是联盟军格斗术总顾问,相当著名的格斗家。

“怎么说呢?自从那帮术士对死人失去了兴趣,将精力转移到活人身上后,人体就不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了。”

“您是说,这个叫墨菲特的大个子经过了药物的改造。”

“不排除这种可能。”莫拉蒂高深莫测地笑笑。

“如果真是那样,到可以向联盟建议寻找类似增加军队战斗力的方式。哈,原本打算看完今天的比赛就出行的,现在,旅程应该稍稍更改下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贵族说道,瞧他胸前那两枚鹰眼勋章,必定参加过两次抗击蛮人入侵的战斗,并立下赫赫战功。

“先生,这可难办!”旁边一位佩戴着伯爵徽章的贵族掩口说道,“同一种药剂不是每个人都适用的。而且那些术士的成果并不可靠,不知有多少后遗症,要是勉强用在士兵身上,也许能毁掉整个军队,造成可怕的灾难也难说呢!您该还记得那次瘟疫吧!”

“哦,那场瘟疫,威兰伯爵,您是说……”

“对!那些大老鼠,那些巨型蛤蟆,那些稀奇古怪的疾病,据我所知,全是那些术士的过失所致!只是他们知悉地快,全部逃之夭夭了。老国王陛下因此甚为忌讳和术士有关的事情。”

老贵族“哦”了一句,不再说话。

……

就在这些谈话进行的时候,台上的战斗又打响了。

大个子出乎意料地掏出腰间的匕首,那是从罗纳多身上榨来的。就在女骑士一剑刺向他小腹的时候,大个子一下抓住了剑刃,虽然剑尖由于惯性的缘故,扎入了他的身体,但是因为坚硬的肌肉和手掌的力量阻止了它行进的方向,只是皮外伤。

一招得手,大个子猛地一拽,硬生生夺走了女骑士的长剑,狠狠地扔向台下,半个剑身插入了青石地板。

女骑士并不畏惧,凌空一脚踢中大个子小腹处的伤口。

“好毒辣的娘们儿!再下去点,我这辈子就完蛋了!”大个子粗鲁地咧嘴一笑,顺势抓住女骑士的脚踝,猛地将她拽了过来,一只手将她死死抱住,另一手的匕首则迎向了他的咽喉。

人们发出一声惊叹,以为这大个子要辣手摧花了。

不料女骑士挥拳攻向了他的腋下……啊!大个子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匕首从地上弹起,躺在了地上。

趁着这工夫,她挣脱开去,拳脚不断地朝他身上招呼。

尽管凯化的防御力极强,但是蕴含着七级斗气的破坏力也不容小觑。片刻之后,他的身上便出现了一团团红色的印记。

“速度不错!轮到我攻击了!”大个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话音未落,他就高高扬起了头,深沉的呼吸声悠远绵长,恍若巨大的风箱,继而,他又低下头,从鼻孔中喷出两道白雾,后头发出那种野兽般的咆哮。

他的皮肤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黝黑的肌肤显露出那种滴血的暗红色,有的地方甚至开始发黑。

驭血之术?!

丁克在脑海中出现了这个来自远古时期的词汇。

在古代典籍中记录过这种野蛮人的技能,是脱胎于狂战士技能的一种秘法。这种依靠推动血液流动速度来激发潜能,获取爆炸性力量的战斗技能对身体的要求特别高,每使用一次,肌肉和内脏都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常人是经受不住的。

丁克确信大个子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但他如何能掌握这项技能实在是个谜。这种能让强大的战士血液沸腾而死的技能,称的上是一种禁忌之术。

此刻,沸腾的血液让大个子身体里的潜能从沉睡中苏醒,汗水不断蒸腾,遇到周围的冷空气,立即化作白雾将他整个儿包裹其中。他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矗立在那里,让人不敢逼视。

反观与他对阵的女骑士,仿佛已经知道了对手的强大,取下了胸前的徽章,咬破手指,一滴鲜血落在上面,然后将它放在口里。

立即,女骑士的身上开始流动着一团紫色斗气组成的光圈,越来越浓,越来越厚,终于化作疑似实体的斗气铠甲!

“莫宁大师,您的弟子好胜心很强哪!把您心爱的圣战徽章都毁掉了。”看台上,一个裹在灰色袍子里,用头套罩住整个脑袋的人对身旁的一位不修边幅的老者说道。

“没关系!”被称作莫宁大师的老头子淡淡一笑,轻声说道,“可惜这丫头未必能获胜!毕竟,能把铠化用到这样的境界,必然能抵挡圣战徽章激发的力量。只是……菲奥娜这丫头又要对我这个糟老头子使小性子了。”

“也对……”灰袍人沉吟道,“如果她在这个战士催动驭血之术前就完全释放徽章的力量,还能轻松获胜,但是她一开始就被对手激怒,忘记了催动斗气使用穿透劲。设若能给他的内脏造成哪怕是一点点伤害,这个大个子必定不敢催动驭血之术!”

“估计经过这次比试,她就该真正长大了。”老者开怀地笑着,继续关注场上。

……

果然,八级斗气蕴含的力量拥有的杀伤力不容小觑,女骑士每踏出一步,青石地面都会出现清晰可见的裂痕,那些碎石仿佛被一种奇怪的力场驱使着,逐渐向上升起。

女骑士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化作一道虚影,凛冽的招式照准大个子身上招呼。因为凯化束缚了他的动作,于是他只能护住头部,任凭对方发动暴风雨一样的攻击。

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上,大个子如同被一道紫色的闪电包裹着,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在因为力量的碰撞发出沉重的呻吟。

这还是毕业生考核吗?大家都发出了这种疑问。

最终,他们只能认为自己乃至整个大陆都低估了桑坦德学院战士系的实力。这次公开进行考核,完全是为了宣传战士系,为其正名。可以预见,明年新生入学又将是一场盛事,整个桑坦德城也会因此更加声名远播。

几分钟过去了,女骑士的速度渐渐放缓,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看来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

逆转是瞬间到来的。

大个子一个摆拳狠狠击中了女骑士的右肩,伴随着闷雷般的的声响,一股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叮地一声,徽章摔在地上,断裂成两截。断口处赫然是惨白的。

徽章的力量完全被释放,内部被冰封瓦解了。

就在女骑士落地的一刻,大个子突然闪身,一个箭步,将她揽在了怀里。

“好哇!”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有些好事份子甚至叫嚣着:“吻她吧!大猩猩,吻了,她就是你的新娘了!”

墨菲特狠狠地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股凛冽的杀气释放出来,那一刻人们才知道,这家伙仍然在藏私!

大个子心中安定下来,身体随之放松了,他这才注意到前排观众席上那些异常的目光。那些身份显赫的人直愣愣地望着他,没有人说话。

他懒得理会这些家伙,抱起双颊通红的女骑士,走下台去。

这动作如同点燃了一个更大的火药库,爆炸一般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此起彼伏。但他唯一在意的却是三位好友简单的几句祝福之词……

女骑士早就醒了,但她却猫在大个子的怀里,观众们的嘲弄之言仿佛成了一种咒语,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直到大个子将她放在单架上,由治疗师为她释放一个回复魔法后,她才“苏醒”过来。

见她并无大碍,大个子才放心地离开了。

正如丁克预言的那样,罗纳多对战那位四级刺客的时候发挥了他奸商的本性,问了一句是否可以使用暗器,得到对方的同意后立即扔出几颗毒气弹……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提前服用解药的罗纳多在观众们的嘘声中喂了对方解药,一把匕首架在刺客的脖子上,问道:“作为一个刺客,你服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颓然地点点头,然后向裁判宣布认输。

那些特别看好刺客的赌徒,立即破口大骂起来,纷纷要求重新比赛。但裁判解释说刺客技能中就有毒药一项,这次的结果是合法有效的。

好在新的比赛又吸引了这些人的注意,很快把之前的不快忘掉了。

正文 12、首战一

时间在一次次欢呼和叹息中过去,重头戏终于来了。因为不少人是专为这场比率失衡的比赛而来,能容纳五六万人的中心广场已经座无虚席了。

不仅如此,闻讯赶来的的人们正守候在学校大门之外,通过临时安排的传讯者关注赛事的进程。

桑坦德城,不,应该说大陆上从此滋生了一个奇特的行业,专门聘请口齿清晰的人进行赛程重现。

于是,每场赛事结束后,都有专人通过用某家商铺租赁来的魔法扩音器播报赛事的精彩过程,以便让那些错过赛事的人了解最新战况。代价是播报前讲明是谁赞助的,并说上几句赞美之词。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周边的城市都有人加入了这一行业。到丁克上场的时候,这个原本很普遍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洛克拉马山脉南面的地区。

相信不久之后,这个名字将沿着横贯大陆东西的威尔斯运河传遍整个南大陆。

此刻,主人公丁克正和他三位已经能顺利拿到千叶草勋章的损友站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看台上的少数支持者已经打出“丁克必胜”的标语,高喊着口号,仿佛他们的口号能感动命运之神莫斯特,让他为这匹黑马长出羽翼,带着他们的愿望一飞冲天。

而三位获胜者都是丁克室友的事实仿佛成为了一种实力的佐证,而丁克也将延续这间精英寝室的辉煌。

不过,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对手的支持者压了下去,毕竟更多的人相信,即使是丁克能赢两场,后面的魔法师也难以对付。

还没有听说将赛场扩大后,战士和魔法师的对局有任何胜算。

很快,不同观点的两方开始打起了口水仗。

“骂吧!骂吧!我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丁克望望那些口里不干净的家伙,手里紧紧握住腰间的匕首,小声咕哝一句。

终于,期待已久的锣声敲响,穿着那套过时火蜥蜴皮甲的丁克上场,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倒不是为他欢呼,而是这身皮甲在普通人眼里显得有些寒碜,尤其对比一身漂亮的刺客装束的战士,丁克倒像个从穷乡僻壤闯入一场盛宴的乡巴佬。

那一刻,连他那些支持者都不免动摇起来。

出乎人们意料的是,丁克在刺客行动之前先行做出了攻击,似乎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刺客反倒利用灵巧的身形避闪丁克迅猛的招式。

原本擅长攻击的刺客却开始防御起来,这立即成为了观众们议论的焦点,而那些丁克的支持者立即欢呼起来。

丁克的速度越来越快,刺客的防守也进退有据,场上像是出现了橙黄色和黑色的两道闪电,在相互碰撞、搏斗。

突然,那道橙黄色的闪电消失了!

丁克消失了!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怎么可能?不知有多少人开始揉眼睛。

确信丁克已经从比赛场上消失,观众席上变得鸦雀无声了。

但是刺客并没有停下来,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也消失了。

这并非刺客的潜行术!行家们立即得出结论,是速度超越了人类视线的捕捉能力,造成了视觉盲区。

那些更为高明的人,已经通过场上气流的不断变化找到了刺客的运动路线,并隐隐感到这是风行术的功劳。

渐渐地,黑色的闪电重又出现,逐渐变得清晰,直至停下来。人们赫然发现,丁克就站在他身后!

立即,欢呼响起,像是要将整个天空掀翻。

“你的速度很快!根本追不上你!在这方面,你是胜者。”刺客转过身去,扔掉了手上的细剑。

“你的意思是,你还有绝招?”丁克已经知道,这个刺客绝不是什么四级那么简单,应该是早已达到了五级。

这些家伙为了给我增添麻烦,还真是处心积虑啊!丁克在心里骂了一句。

“算是吧!”刺客点点头。

“我看见你的拳剑了。”丁克望望刺客腰间的拳剑。

刺客没有说话,但是迅即地将拳剑带上了。

“是附魔装备吧!现在这玩意儿似乎泛滥起来,一抓一大把!想必是那老家伙刻意为之吧!”丁克看了看主席台上的哈维波特院长,老头子正一脸坏笑地望着他。

“风系魔法,能连续发射五个风刃术。您要是想认输还来得及。虽然你曾对朱丽叶公主无礼,但是……你刚才没有偷袭,是绅士所为,我不愿伤害你。”

“哦,风刃术啊!风系一级魔法,嗯,确实让我这样的战士人害怕。不过要伤到我,恐怕还不够看!”丁克心中在偷笑。心想:连发五个就很厉害吗?看我给你连发十个,吓死你!

“好吧!如您所愿!”随着这声话音传出,两道风刃飞了过来,丁克看清这仅仅是试探性的攻击,于是并不立即躲避,直到近身的一瞬间,丁克突然从原地消失,眨眼功夫又出现在原地。

瞬移?!

但没有人感觉到空间的扭曲,因此就否定了。

还是速度!

一招落空,但刺客似乎并没有放弃,又接连发出了五个风刃术,以不同的角度朝丁克疾驰而去。

丁克皱皱眉头,故技重施,躲过了袭击,可就在他重又出现的时候,猛觉得右肩和左臂一热,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鲜血立即流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丁克心中一惊。

哦……是回旋镖的原理!

回旋镖是山区猎人们用以捕猎的工具,他曾将它当成过玩具,并伴随他调剂过童年并不精彩的日子。

将风刃化作回旋镖,使得原本只能单向移动的风刃术可以折回伤人,真是巧妙地设计!尽管觉得有些冤枉,但丁克不得不佩服附魔师的奇思妙想。

好在风刃术折返的过程中损失掉不少能量,否则身上的两处伤口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有了教训,丁克立即消失在原地,绕到了刺客身后躲过了身后袭来的五个风刃术。这回,他不再藏私,抬手便是一个风刃术,这让刺客吃了一惊。

他根本没有想到丁克也有附魔装备,同样能使用风系魔法。

惊讶归惊讶,手里却毫无半点迟疑,刺客轻易地躲过了攻击。

立即,一阵无力感就侵袭了刺客的全部意志,只见一串风刃向他袭来,随着丁克那匕首的右手不断变化位置,新生的风刃也不断地从不同的位置呼啸而来。顷刻间,如蝗的风刃组成一个巨大的风刃阵铺天盖地地向他压了过来。

刺客赶紧释放出一道风墙挡在跟前,为了确保万一,他又加筑一道。

正文 12、首战二

原本台下的观众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见两人隔了十来米在那里比划。好在之前速度的较量已经让他们认定了这是高手间的对决,没有喝倒彩,否则恐怕早已嘘声四起了。而那些站在比试场四周高举着法杖的法师也让他们猜到了什么。

终于,前排的观众称他们听到有魔法师说两人在进行风系魔法的对决,观众们才恍然大悟。风系魔法没有实在的形态,本身又是透明的,他们看不到并不奇怪。

若非那些魔法师及时设定了防御结界,恐怕他们这些观众就不那么安全了。

一时间,观众席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大家睁大了眼睛试图捕捉台上的细微变化,耳朵则注意着前排传来的来自魔法师们的新解说,以此想象那透明的的风元素如何左右这场对决。

此时两人斗得旗鼓相当,但是刺客却占了优势,丁克只会一级的风刃术,而刺客使用的风柱虽然也隶属于初级风系魔法,但却是经过刻意改进的。

比如他现在用了一个风柱,竟然模仿高级风系魔法“龙卷风”,虽说形态和破坏力远小于真正的“龙卷风”,但它仍然卷走丁克释放的风刃,然后又朝他扔了回去,倒把丁克搞了个手忙脚乱。

为了将杀手锏留到后面应对魔法师,丁克不愿提前将其曝光,脑子飞快地运转着,希望能寻找出破解之法。

失神的一瞬间,一个风刃朝他迎面袭来。

该死!

丁克利用灵活的身形躲避着这些风刃,脑子飞速地运转,寻求应对之策。

一个疏忽,一个风刃出现在眼前,他以为自己避无可避,就扬手护住脸部,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他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发出的那些风刃全部消失了?!

怎么回事儿?

丁克茫然地望着刺客,但他很快就否定了是刺客手下留情,因为对方趁着这工夫,已经扔出了三个风刃术。

丁克照例轻松地躲开。但刺客突然加快速度,身影出现在不同的方位,手中则又一连扔出四个风刃。

一时间,丁克感觉自仿佛置身于一个风刃的世界,无形的力量正挤压着他,侵蚀着他,要瓦解他的意志,彻底击败他。

他利用速度的优势,躲避这些毫无规律可循的风刃,他知道,只要夺过这一波攻击,刺客会因为斗气耗损而停下。

在风刃的间隙里面游走了大约十来秒,风刃就开始消失了,丁克知道时机即将来到。

此时,刺客因为虚脱停了下来,丁克一个加速,瞬间便出现在他面前,手里的匕首则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还是占了速度的便宜。”刺客似乎有些不甘心失败。

“您也占了比试的便宜,要是在真正的战斗中,恐怕您连展示这套附魔装备的机会都没有。”一边说,丁克就一边举起了左手,可不能再给这家伙翻盘的机会!

他抬眼向观众席、贵宾席、裁判一一扫过,看着那些看怪物一样盯着他的眼睛,就撤回了匕首,朝他们扬扬。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立即响起,口里纷纷喊着丁克的名字,裁判则立即上来,宣布丁克获胜。

丁克挑衅地望了眼台上的哈维波特院长,老头子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嘿,老大,真神了!”萨隆最先跑过来,一拳打在丁克肩上。

“哎哟!要死啊!我受伤了。”丁克捂着右肩那道被风刃割伤的口子呲牙咧嘴地嚷嚷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速度那么快。”萨隆尴尬地笑笑,狐疑地打量着丁克的右肩,除了衣服上有道并不宽的口子,什么也没发现。

“你那速度,我们可从未见识过。好哇!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你这家伙还有多少东西藏着掖着。”罗纳多一边将水壶递给丁克,一边问道。

“你以为我容易吗?这么多年来,我身上一直被人下了重力术的诅咒,最近才解开。当然,体重减轻也是一个方面。”

“重力术的诅咒,那和你速度有什么关系。”大个子不明所以。

“白痴啊你!”丁克跳起来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儿,“你说一个背负着几百斤的人行动自如,让他扔掉负重物,会怎样。”

“会高兴地跳起来!”大个子肯定地说。

“你小子才会跳起来!”丁克作势要敲他的脑门儿,大个子赶紧捂住,不料屁股上狠狠挨了一脚,疼得他跳了起来。

“嗯,这个训练方法不错,是你老爹想到的么?”酿酒师萨隆问道。

“是金属狂人他爹想到的!”丁克回答说。

“难怪……”罗纳多转过头去,看了看人群中那个身穿铠甲的巴蒂老师,“原来他是为了锻炼自己啊!这可比普通的负重能力强多了。”

丁克点点头,心里却说道:“金属狂人,这回只好牺牲下你了。”

如果细想丁克的解释,不难看出破绽,但是他谈话很有技巧,只提供线索,让人主动去思考,走入他希望的误区,获得并不正确的答案,并信以为真。

第一天的比赛就此画上句号,心满意足的观众们呼朋唤友地去小酒馆交流心得,让那些没有机会看到现场表演的人有幸聆听他们这些目击者的赛况评点,不少解说员就从这些人中衍生出来了。

丁克原本想去消遣一下,但他还未走出校门就被一群观众围住了,询问他究竟是通过怎样的训练才达到了这样的高度,他们这个精英寝室是否有特殊的训练法。

他没有开口,因为三个损友成了他的发言人,一一回答了这些人的提问。

他们尽情发挥他们的想象力,甚至把梦境中获得的灵感都用上,这一刻,他们才发现自己有成为行吟诗人的潜质。

那些“艰苦的训练”,那些“隐忍不发的日子”,全被他们绘声绘色地勾勒出来,让丁克这个当事人听得都有些脸红。

当然,金属狂人巴蒂的名字一再被他们提及,而那身四季不换的铠甲就成了最有力的佐证。

丁克偶然发现人群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朱丽叶!

丁克懒得躲避,就直愣愣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怔,在一群男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冷冷地说了一句:“别得意地太早,下一场就要你好看。”

丁克毫不在意地撇撇嘴:“放马过来就是,我照样会毫不客气地把你推倒!”说完迅速闪人,等朱丽叶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出了好几米。

可怜的公主只得狠狠地跺脚:“哼,丁克,你这只死肥猪,等死吧!”说完,就气呼呼地离开了。

正文 13、幻兽一

第二天的比赛吸引了更多的目光,据说城西的军用传送阵也被外地的大贵族们借用,而那些售出的票也被人高价收回。

毫无疑问,正是那个新兴的行业将桑坦德学院的这次毕业考核推向了周边的地区。

从晚上开始,当地的贵族和旅馆就忙得不可开交。

就是那些平时不怎么受待见的小贵族们都不断接到访贴,说是某位大领主即将登门拜访。很快,他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官方的行馆和驿站自是不用说,就连那些平时入住率并不高的旅馆都人满为患了。那些远道而来的贵族因为没有预先打招呼,来到桑坦德城发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就先去拜访当地有名的大贵族,却发现已经有好几位显贵入住,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

当地的小贵族们当然不以为意,热情地接待了这些以各种名义拜访的远客,这可是攀交情的好时机,没准儿巴结上一位,就能让自己咸鱼翻身,成为桑坦德城炙手可热的新贵。

人们谈论地最多的还是那场看不清战斗的比试,于是丁克名字不知被重复了多少遍。人们只知道丁克是一个偏远地区小领主的儿子,别的就一无所知了。

当然,丁克大战朱丽叶公主的趣闻也被重提,尤其是因为丁克推到了公主并救了她一命,很快就成了谈论的焦点之一。因为有人透露了丁克对阵的四人全部来自朱丽叶公主的王国,全是和莱恩王国王室有交情的。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喜欢凭借个人的喜好胡乱猜测,杜撰故事。很快,各种猜测就出来了。

说朱丽叶公主和丁克有世仇,所以即使是丁克救了她一命,仍然化解不开这段仇恨。也有人说朱丽叶公主的父亲希望为他选择一个好丈夫,于是借机派遣高手试探丁克的实力。更有人说是因为丁克始乱终弃,激怒了王室,因此要在比赛中干掉丁克……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主人公却躲在了树林深处,寻找他心中的困惑。

他回忆与刺客对战的情形,却根本记不起来。

按道理,风刃没有遇到阻隔,只会在空气中因气流的摩擦逐渐减弱,没有道理突然就消失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他决心重现当时的场景,于是发出一个风刃,然后利用自己的速度出现在风刃前面,可惜当风刃即将划破他脸的时候,他就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反复试验了几次,他都发现自己没有胆量不躲避。

终于,在长时间地沉思,不,应该说是自我催眠后,丁克准备再试一次。

就在风刃即将割裂他的皮肤,已经感到火辣辣的疼痛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可结果出乎他意料:虽然脸上被割伤了,但是并没有深入。

原来如此!

丁克像是在海上迷路的人发现了一块新的陆地,高呼起来。

为了验证他的发现,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提前闭上眼睛,风刃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消失了。

他赫然发现,与普通情况下魔法释放过后就与释放者再无联系的事实不同,他的魔法是可以控制的。换句话说,这些风刃与他的联系通过视觉完成,如果他切断这种联系,风刃就会立即消失。

既然有联系,那么是否能影响它们呢?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的心中。

他发出一个风刃,然后试着用眼睛指挥它,果然,在他的努力下,风刃运行的路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害怕是错觉,于是又释放一个,并集中精力尝试引导它。

起初他只能感觉到它运行的轨迹,继续努力,他觉得自己能稍稍左右它了,虽然还是一个很小的弧度,但是确确实实有那种掌控的感觉。

丁克不再多想,全身心地投入这种对魔法的操控中。控制风刃似乎特别耗费精力,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席地而坐,运行一遍身体里的血斗气。

丁克在与那个娘娘腔对战的当晚就曾触及过这种神奇的感觉,因此这段时间的集训才得以坚持下来,否则他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超越那个刺客。

那两颗奇怪的气团像是进入了一种稳定期,只是在他每次运行斗气的时候散发出一些奇怪的暖流填充一些空闲的区域。

一时间,仿佛周身都充盈着斗气,之前的疲倦便一扫而光了。

丁克的努力是卓有成效的,直到风刃能够在他的精神力牵引下做出九十度的变向,他才停下来。

接下来,他又试了试火球术,控制的效果稍差。又试试火绳术,这个效果很好,长长的火绳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形成一个四分之一的圆弧。当他尝试两道火绳连发,并进行精神力引导的时候,就发现很吃力了。

“看来还是精神力太弱了的缘故!”丁克哀叹道。

如何尽快提高精神力呢?一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对了!丁克想起图书馆那个老魔法师,当时他好像就在尝试训练精神力。

于是他选择了最容易调动的光系元素。立即,两颗光球出现在他的指尖,他试着引导它们上下运动。引导这种既没有质量也没有形态的物质并不难,很快他就掌握了技巧。

接着又让它们飞速地旋转,在他的指引下光球绕着他的身子不断地旋转起来,为了增加强度,他又增添了一枚光球,直到熟练了,再增添一颗。结果发现,同时控制三颗光球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调息一阵后,他又试着发了一个风刃术,开始尝试控制它。

首先是风刃运行的方向,毫无难度,甚至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都轻松自如。于是他又在转速上下功夫,这费了不少功夫,毕竟他只能运用一级魔法,但是通过对风刃厚度的改造,降低空气阻碍得以实现。

从和刺客对战中获得的灵感,他开始尝试完全改变他的风刃形态,在形成之初就将它变成设定成回旋镖的模式,虽然这影响了释放速度,但是效果可比普通的风刃术强了不知多少。

丁克发现控制两个风刃是自己精神力的极限,不免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这其实已经足够了。风刃在精神力的控制下,无疑增加了持续的时间,而且因为可以像回旋镖那样来回攻击,杀伤力就极为可观了。

况且他完全可以接连扔出十来个风刃术,其中夹杂两个变异的,估计对手就会疑神疑鬼了。

一想到对手可能被自己搞得神经兮兮,丁克就不免沾沾自喜,两个回旋风刃脱手而出,一头扎向一棵高大的常绿香樟,飞速旋转的风刃在枝桠间一阵闹腾,断枝和树叶纷纷落下。

正文 13、幻兽二

丁克没有去观看上午的比赛,呆在寝室里睡觉。奸商和酿酒师因为再无牵挂,只等着领取千叶草,也和他猫在了寝室里。

大个子则一早就出去了,据说是受那位女骑士之邀。对于大个子的好运,三人口中虽然极其鄙视,但心中是充满了祝福的。

当然,这样的八卦题材绝不容错过,于是就成了萨隆和罗纳多的谈资。到后来,两人竟然开始打赌大个子和那个女骑士是否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因为没有听见丁克大呼,他们还以为这家伙在假寐,后来叫了两声,发现的确是睡着了。胖子不打呼了,这个发现才是最让人震撼,至于他身上发生那些怪异的事既然与他们无关,就懒得去探求了。

就在丁克呼呼大睡的时候,朱丽叶的寝室里却来了一位神秘的冒险者。

“哦,公主殿下,听到您的召唤,我就从遥远的日出之城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见朱丽叶,来人赶紧躬身施礼,他的动作虽然不免做作,但是不失优雅。

“快马?能从几千里外赶来,那一定是传说中的飞马!哦,亲爱的肖恩子爵,恭喜您得到了独角兽。”朱丽叶不无嘲讽地说。

她本来是希望肖恩的兄长比尔能来,结果被告知这位王国最年轻的将军正率军去前线打仗。他的弟弟,眼前这个华而不实的家伙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个事情,巴巴地赶来了。

赶来也就罢了,可明明是通过传送阵跑来的,非要说什么骑马来的,朱丽叶就毫不客气地挤兑他一下。

对于朱丽叶的讥讽,肖恩虽然表现出一些尴尬,但是心里却毫不在意,他认为公主殿下能和他开玩笑也是一种享受。

看着肖恩正盯着自己看,朱丽叶故意避开,口里说道:“子爵,您怎么啦?是因为旅途的劳顿吗?”

“不,我的公主殿下,您美丽的容颜又一次侵蚀了我的心,每次见到,我总是不自觉地被您牵引。您提到了独角兽,我就想到有朝一日我们骑上它畅游天际的情景,因此就不免失态了!”肖恩一边说,一边欠了欠身。

“那我就等着您的独角兽,子爵阁下!”

“会有那么一天的!”瞧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朱丽叶真想掉头就走。

“公主殿下,您这样说我很难过。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的肖恩,公爵家不成器的二儿子。三年的东方冒险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我会让那个叫丁克的家伙尝尝厉害,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您道歉!”

“哦,子爵,真是太让人感动了!”朱丽叶装作一副感激的样子,心中却在诅咒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

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为“推倒”自己致歉吗?那她一定会被当作笑柄的!不过一想到那只自以为是的肥猪,朱丽叶就怒火中烧,真想把丁克一剑砍翻!

“公主,我看到了您眼中的怒火,像您这样的人都会发怒,那家伙一定是可恶之极,您放心,下午他就会后悔了!”

“但愿如此!”

“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哦,您请讲,子爵!”

“埃米侯爵的宴会上,我想请您做我的舞伴,作为为您效力的赏赐,但愿我有这个荣幸。”

“我没有意见!”朱丽叶浅浅一笑。

得到了允诺,肖恩再次躬身施礼,带着满意的浅笑离开了公主的客厅。

目送肖恩离开,朱丽叶心中变得有些矛盾。

尽管心中厌恶这个公爵家的蠢货,但是比起记忆中那个肖恩,他真的改变了许多。

可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那个刺客,对战丁克时都带上了附魔装备,是仍然逃不了落败的下场。这个身无长物的家伙显然也将重蹈覆辙,无非是不会太狼狈罢了。

一想起当初丁克将自己压倒在地的情景,朱丽叶脸上就热乎乎的,曾经被他抓住的部位就升起一种一样的感觉。于是赶紧向侍女吩咐一句“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仿佛这样能洗去她的耻辱。

……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丁克从梦中惊醒。

“老大,就要轮到你上场了!”是萨隆。

“呃……我还没吃饭呢!”丁克摸着肚子,看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了。

“哦,要不我去给大家说一声,等我们老大吃完饭再来?”萨隆作势要走。

“那倒不必!”丁克当然知道这家伙是在开玩笑,猛地跳下床上来,吩咐道,“你赶紧去准备一下,等着喝庆功酒吧!”

“不是吧!老大,听说你那个对手因病不能出席,一位年轻的冒险者代替他上场,据说他是一个很有实战经验的五级骑士!你想要轻松获胜,恐怕……”

“对手缺席,不是应该直接判另一方赢么?”

“本来有这个打算,但是据说推荐人是我们国王的好友埃米侯爵,学院不好驳他的面子。”

“就好驳我的面子啊!”丁克嚷道,“这帮家伙一定是商量好的,妈的,派出一个刺客赢不了我,就派来更厉害的家伙!什么国王的好友?哼!直接派个王室的精英护卫或者圣殿骑士团的高手来吧!稍微亮亮身份,那我直接就投降了!”

“老大,您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据说此人本来是一个五级骑士。刚从遥远的日出之城旅行到此,正好听见您的那场战斗,于是找到埃米侯爵,表明他和国王陛下的关系,因此获得与您比试的机会。估计也就是见猎心喜,想试试您的身手罢了。”

“呵,少安慰我!难道我丁克已经声名远播了吗?”丁克撇撇嘴,咒骂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想成名也不该拿我当垫脚石啊!随便找个出名的高级战士挑战,就能一战成名。”

“论名气嘛!应该差不多了吧!”萨隆小声地说,“至少桑坦德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谈论丁克这个名字。而这个威名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周围的地区扩散,相信不久之后,整个桑坦德城周边的地区都遍布你的崇慕者。当然,前提是你要战胜魔法师。”

“妈的,我这次一鸣惊人了。”丁克苦笑。

“我觉得,这才刚刚开始,老大您的实力可不止这点。”萨隆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又来了一句,“别告诉我昨天晚上你去和哪个女人约会去了。温柔乡只能消磨人的意志,可不能让一个人的实力在短短时间就突飞猛进。”

“呵!你难道没听过爱情的力量能激发出人的潜力和斗志吗?”

“噢?真的吗?”

“等你小子遇到了你的另一半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嗯!”萨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公主确实有让一块木头长出枝芽的魅力哪!”说完,萨隆赶紧跳开,躲过了丁克挥向他胸口的一拳。又来了一句,“老大,小弟可承受不起您一拳!”

丁克翻翻白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咕哝一句:“好吧!既然避无可避,就无须躲避,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丁克脸上流露出那种自信,完全打消了萨隆的疑虑。他了解丁克,这家伙必定有十分的把握获胜,否则不会这样夸下海口。

丁克来到广场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黑压压的人头簇拥着,看来上的空挡全部被人占满。

他的出现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

正文 13、幻兽三

“看哪!胖子丁克!”一个眼尖的人发现了从通道口出现的丁克。

“是他,那个即将挑战魔法师的丁克。”他身边的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即叫了起来。

“真狂妄啊!挑战魔法师。”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感叹道。

“什么狂妄?”此人想必是丁克的支持着,颇为不屑地说道,“人家明明有这个实力。据说,昨天他在战斗中用了风刃术!”

“对!”另一个支持者立即凑过来附和道,“你看见他腰间那把奇怪的匕首了吗?嘿,告诉你吧,那是一件高级附魔装备!能让他在原地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任何地方,嗯,就像传说中空间魔法师的瞬移那样。”

“哦,这么厉害?那他岂不是赢定了。”中年人显然有些动摇了。

“也难说!”一位商人打扮的人轻轻地说道。

“噢?这位先生,您有什么内幕吗?”中年人赶紧问。

“您看那位先生。”商人指着主席台方向,“哦,就是那个一身东方冒险者装束的年轻人。”

“看见了。”中年人点点头。

“他将代替马修出场!”商人说。

“这我知道,马修生病了,哦,虽然不愿意这么讲,但是我们确实认为那家伙吓破了胆子。”

“不,他只是将机会让给了一个比他更优秀的选手。”商人高深莫测地说道。

“怎么回事儿?一个五级拳师和五级骑士没啥区别吧!”丁克的支持者显然认为丁克的胜率很大。

“东方拳师拥有更为严格的等级划分。”商人说,“这么讲吧!他们的五级拳师相当于我们的八级战士,而且这是综合实力的评定,换句话说,他们某些技能可能达到九级甚至更高!”

“天哪!这帮该死的庄家,明摆着讹诈大伙儿的钱哪!自从昨天丁克赢了,大家伙可是纷纷加大了注码买他赢。想想吧!连胜四场,一个金币就变成十个大索尔。我下了一百个,那可是我的全部家当!看来要泡汤了……”丁克的支持者就这样喋喋不休地说着,有些歇斯底里了。

“祝您好运。”商人无奈地笑笑,玩味地看着远处的丁克。

到裁判那里报到后,丁克开始准备上场。这回他可算得上轻装上阵,只拿了那把被他作为幌子的匕首就径直走上台去。

他一上场,欢呼声便席卷了整个广场,继而,大家开始有节奏地鼓掌,口中高喊他的名字。

这有节奏的喊声让丁克热血沸腾,仿佛这一刻他就是站在城楼上检阅臣民的国王,接受所有人的欢呼,享受他们崇慕的目光。

他当然不知道,一天的功夫,他已经成了桑坦德人心中的英雄,正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勇于挑战魔法师才引来了如此多的关注——在校方的刻意隐瞒下,他们并不知道这次比试完全是校方一意孤行,并未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商人们因此赚取了大量金币,小贵族们借此攀上了显贵,晋升有望了。他们感念丁克带给他们的好处,同时看到是外来之人挑战自己人,于是不免同仇敌忾。

这工夫,他的对手也上来了,正是公主客厅出现的那个冒险者肖恩。

“出招吧!我还有一个酒局,不好让朋友久等。”丁克冷冷地说道。

“想激怒我吗?我可不是那个易被激怒的肖恩了!”

“哦,你叫肖恩啊!这个报名的方式倒是不错!不过激怒你,似乎没这种必要,我是主场作战,战斗持续地越久,我这种优势就越大,就怕你受到影响,输得不服气。为公平起见……看招!”

丁克懒得再废话,用行动说明了他不愿占便宜的行为,一连十个风刃,悉数射向肖恩。

“就是这个……”冒险者很是不屑,但轻松的笑猛地僵直在脸上。他发现,原本一字排开的风刃突然有两个改变了方向,分别划过一道弧线,从两侧朝他袭来。

这是什么技能?!

他没时间多想,大吼一声,身上的力量爆发出来,风刃在离他身体一寸的地方不是偏离轨道就是被弹了回去。

“不错!内劲铠化!”丁克停下来,抱着双手等在那里。

观众们对丁克这种消极的行为颇为不解,于是纷纷催促他赶紧进攻。裁判不得不以谁再影响比赛就清理出去相威胁,才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克里斯汀院长,你们这位学员很有经验啊!究竟是怎样培养的呢?据我所知,他连普通的冒险试炼都不曾参加过。看来我们的冒险者要有麻烦了。但愿国王不会因此气恼!”说话人正是冒险者的推荐人,埃米侯爵。

“哦,侯爵阁下!我们的国王陛下虽然年轻,但却有一颗公正之心,他绝不会在意此事。我倒是听学院的老师讲,这位年轻的先生经常在图书馆逗留。”

“图书馆?”侯爵沉吟一下,说道,“嗯,书本确实是最博学的老师。等待正是对付内劲铠化的好方法之一。不过那把匕首真是让人很感兴趣,料想不是您的杰作吧!哈维波特院长。”

“我也正纳闷?不过绝对是大师级的作品,竟然毫无魔法的先兆,还能七个风刃连发。最可怕的是,那些风刃比我改进的回旋型风刃更为奇特!”哈维波特院长始终盯着场上。

“哦,这家伙要干什么?”老侯爵说道。他看见丁克正缓步走了过去,用他的匕首在冒险者的肩膀上狠狠刺了一下。

出乎他意料的是,匕首真正扎进了冒险者的肩膀。

怎么可能?侯爵太了解内劲铠化的防御力了,那可是比高级土盾还要强的防御技能。

“怎么样,我有两种方法击败你!”丁克小声说道,“为了不浪费时间,你就宣布认输吧!咱们一起去喝酒。”

肖恩收回内劲,他知道对方已经手下留情了。

“那你再试试这招如何,如果你能破解,我就认输了!”肖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你赶紧!菜要凉了。”丁克无所谓地说道。

肖恩对丁克这种挑衅的行为似乎不以为意,只是表情变得更为严肃,他撤掉上衣,露出画满图腾的上身,双手合十,飞快地祈祷:

在神之领域徘徊的神宠,您的信徒以生命和精魂为祭,恳请您放下引以自傲的身份,卑躬屈膝在这图腾的王位前,绽放神圣之力。

是图腾召唤!

立即,一头银色的狼在他跟前出现,紫色的眼睛,长长的毛发无风自舞!竟然是一头相当于六级战士的三阶中级魔狼。

它披着一身锦缎般柔滑厚实的毛发,显得丰满而华丽。颈部长长的鬃毛如雄狮般蓬松着,显示出王者的气概。那条端正背于背上、向上高傲地卷扬着的尾巴,在背部弯成一道银色的彩虹。

它既没有发出低沉的呜咽,也没有高声地咆哮,倒像是一位睿智的猎手那样,静静地窥视着眼前的猎物。

如果是对战六级战士,丁克倒不会十分在意,但是魔狼这种幻界生物是他第一次面对,从它的眼中还看到那种智慧的光辉,心中就免一惊。

好在丁克立即就镇定下来。他心里清楚,惊恐只能让他输得更惨,只有冷静才有赢的机会。

“不就是一只能运用一点魔法的野狼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丁克自言自语地说道,为自己增加信心。

台下那些观众已经嘘声四起,嚷嚷着不公平。就算他们不了解魔狼究竟有多么厉害,但是看场上的形势,也能分辨出力量的悬殊。毕竟,现在相当于二对一了。

丁克死死盯住眼前这只银色魔狼,这只家伙也在打量着他。

真是只狡猾的家伙!

他注意到那家伙微微咧开嘴,露了露白森森的獠牙,似乎要寻机发动攻击了。

果然,就在丁克眨眼的瞬间,那家伙发动了。

它后腿一蹬,箭一般向他扑了过来,毫无先兆。

尽管丁克有速度的优势,但是魔狼的速度也不容小觑,猝不及防之下,胸口被钢刀一样的利爪狠狠地抓了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伤口像是被火焰灼烧一样。体内的那两个气团从沉睡中苏醒,流出一道清凉的气流飞快地朝伤口处汇聚,将那种火辣辣的痛楚驱赶了。

仿佛是转瞬之间,魔狼又出现在丁克身后,丁克赶紧逃离,那只魔狼却不断地追赶着他,而冒险者则学着他先前的样子好整以暇地抱着双手在一旁观战。

丁克心中越想越气,早知道直接让对手失掉战斗力,就不会这样麻烦了。

现在倒好,那家伙竟然学自己,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战事瞬息万变,更没有后悔药可吃,魔狼狰狞的巨口再次出现在丁克的视线当中,丁克只好寄希望于他的暗系复合魔法,这招果然奏效。

魔狼在跃起那一刻,突然身形一滞,重重地瘫倒在地,爪子不断地刨动青石地面,发出那种难听的声音,喉头里传出凄厉的呜咽。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看台上突然静得出奇,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丁克再次扔出七个风刃,这次七个飞速旋转的风刃发出那种刺耳的破空声,呼啸着向因为吃惊而发怔的肖恩袭去,其中两个照例脱离了阵型,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肖恩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的图腾兽失去了战斗力。

但他立即收拾起图腾兽被莫名压制的惊惧,飞快地召唤出一只额头上却长着紫色长角的豹形幻兽,紫色光弧正在长角的尖端噼啪作响。

是电系幻兽!

那家伙一出现,就向空中劈出一道闪电,空中轰地一声炸响,闪电立即分崩离析,幻化成电网将冒险者牢牢地护住。

电网中的肖恩露出一个你奈我何的笑容,不想丁克却微微一笑。

这情景不就是当初对战娘娘腔那个场景吗?是你自己找难受,怪不得我了!

丁克不再犹豫,抬手就是两个水球,不过这两个水球刚一出手,就被他可以挤压成了蓝色的圆盘,高速旋转着朝肖恩飞去。

那些普通观众终于看到从丁克手里释放出来的魔法了。

之前扔出的风刃本来也有色彩,可是因为风是透明的,再加上距离的关系,台下的观众们根本看不出到种淡淡的绿色。

这是什么魔法?

尽管观众们能从颜色上分辨这是水系魔法,但是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找出对应的魔法。

肖恩知道丁克要干什么,可惜想要指挥闪电豹撤回魔法显然已经为时已晚,只好不甘地闭上眼睛,等待电流击身。

但愿那些负责救治的光系法师救治及时!他在心中祈祷着。

就在他放弃抵抗,闭目等死的时候,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

睁开眼来,只见两个蓝色的圆盘在他头顶如风刃一样地旋转着,仿佛他稍有动静就会砸下来,然后他将被恐怖的电流活活烧死。

“我认输!”肖恩大声喊道。他瞥见了台下的朱丽叶,此时她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台上,但他立即躲开了。仿佛是要发泄心中的苦闷,他又闭着眼睛艰难地补上一句:“我认输了!”

“那你还不赶紧撤回电网!再浪费时间,我可真支持不住了!”丁克装出一副很吃力的样子,手中的匕首在微微颤动。

肖恩闻言,赶紧念动咒文,让闪电豹撤回了电网。

就在那一瞬间,丁克的匕首叮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那两个“水盘”悉数掉在了肖恩头上,立即将他淋成了落汤鸡。

丁克耸耸肩,无奈地笑笑,躬身捡起掉落的匕首,小心收好。如他所料,观众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他手上的匕首之上,夹杂着贪婪、惊异、羡慕。

“小心别感冒了!”丁克装作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肖恩则抹着额头淌落的水滴:“总比……阿嚏!总比烧焦得好。”

直到这时,观众席上才有人开始鼓掌,继而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所有人都起立,整个广场都在呐喊着丁克的名字。

台下的朱丽叶则始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胖子,她似乎想透过他的皮肉看清他的灵魂,以便了解这幅平凡的躯体下究竟藏着一个多么恐怖的幽灵。

她确信当初和丁克对战的时候,他还不了解魔法,否则那场比试根本不会那么艰难。

他是故意让着我吗?朱丽叶有些迷惘。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朱丽叶喃喃地说道,“要是那样,他就该早说。不过说起来,他倒是救了我一命。但是他这样的坏家伙,难保不是故意这样,以便占人家的便宜。对!他就是这样龌龊的家伙!帮人作弊就是不诚实,不诚实就不是好人……”

没人听得见公主的心声,而主人公欠身致意后,就捂着肚子从特别通道匆匆离开了。唯有正设法收回魔狼的冒险者知道丁克忙着干什么去了,但是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魔狼被牢牢束缚在地上,根本没法将它收回幻界。

正文 14、交易一

丁克推门进入包间的时候,发现萨隆正抓着一根猪蹄准备下嘴。

他一把夺了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骂道:“竟敢不等你老大?!看来是皮痒痒了。”

“老……老大!咳咳,您来得真快!”看见是丁克,萨隆险些被口里的菜噎住了。

“妈的!这比赛没法比了。”丁克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一声呻吟。

“怎么的?你不是认输了吧?”萨隆问得很随意,也不知道是在他意料之中,还是完全以为丁克在开玩笑。

“我本来倒是想来着,结果人家还不给机会。”丁克抢过萨隆面前的酒狠狠灌了一口。

萨隆无奈,又为他倒了一杯,口里说道:“哦,这样说来,危急关头,你又爆发出未知的潜能,完胜对手了。”

“也不算,你看我胸前……咦?怎么回事儿?全好了!”丁克扯着胸前那个被魔狼抓开的窟窿,却发现连伤疤都没有。

难道是错觉?

“老大,你的皮肤好白哟!也没见你买化妆品呀!”萨隆笑道。

“滚!”丁克不再理会胸前的伤口,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抹抹嘴,“连图腾召唤都来了,不知那两个魔法师又是什么怪物。”

“图腾召唤?怎么可能?随便来个冒险者,就能使用图腾召唤术那样神奇的技能?”

“哎,可惜你没看见。”丁克叹了口气。

“讲讲吧!讲讲你是怎么获胜的?”萨隆一脸期待地看着丁克。

丁克刚要张嘴,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是奸商和大个子,哦,还有那个女骑士。瞧她跟在大个子身后,完全是一位幸福小女生的模样,萨隆就知道这次自己看走眼了。

他和奸商都认为大个子能泡上这个女骑士,但是绝没有想到这么快。他认为至少要到毕业考核结束后才能确定关系,而奸商则认为女骑士邀约大个子就是要确立两人的关系。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奸商更独具慧眼。

萨隆并不后悔,相反还乐于接受这个结果,毕竟,大个子能得到一份幸福,打赌输掉又有什么关系呢?

后来的三人都看了丁克的比赛,他们很有默契地将疑惑藏在心中,只讲丁克在场上如何英勇。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为萨隆勾画出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赛,直把丁克这个当事人听得目瞪口呆,不断问着诸如“情况是那样吗?”“没那么恐怖吧?”一类的话。

这番讲述,将丁克本来有些退却的念头完全打消了。尤其在酒精的作用下,连他也以为自己真的就像传说中的英雄那样,受到命运之神的眷顾,终究要成就大事业的。

第三天的比赛毫无悬念地聚集了更多人,据说桑坦德城的商会已经决定捐资兴建一个格斗场,以便容纳更多的观众。有消息灵通人士称,有关方面已经决定筹备面向全大陆的格斗大赛。

对于这些传言,丁克毫无兴趣,因为他打算好了,无论输赢,他都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些热情的支持者本来就已经让他疲于应付了,还收到了不少贵族或者富商莫名其妙的邀请。

他当然知道那些“欢迎丁克先生莅临某某小姐的冬日舞会”、“恭迎丁克先生光临某某小姐的生日宴会”之类的请帖意味着什么,他可不想被人当作优良种马一样选来选去。

丁克照例睡到萨隆来通知他比赛,美其名曰养精蓄锐,其实是因为心中对接下来的比试没有把握,只好靠睡眠来打发略显漫长的时间。

当然,要是换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可能就辗转反侧,亏他还睡得着。

于是当萨隆看见丁克熟睡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便完全放下来了。

“怎么样,瞧你慌慌张张的样子,不会是又换对手了吧!”

“换对手?不不不!听说两位魔法师都渴望和你一战,他们才不会把这次机会让给别人。倒是老大你……”

“我?我怎么了我?”

“你要是再不去,就会成为笑柄了!”

“笑柄?”

“虽然你的支持着不少,但是还是有不少喜欢唱反调的家伙料定你上场就会宣布投降。”

“我会投降?”丁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将食指伸到萨隆眼前晃了晃,“不不不!鬼才会投降呢!”

“那就赶紧,比赛的锣声要敲响了。”

“哦,对对对!得赶紧去!”说完,丁克倒先冲了出去。

来到广场,欢呼声夹杂着嘘声响了起来。不管怎么讲,战士挑战有时间进行吟唱的魔法师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丁克跟裁判长打了声招呼就飞身跳上新划定的比试场,却被裁判告知他应该退到黄线以外。

他这才发现,半径五十米的比试场被划出了两个区域,一个属于他,对面那个想必属于他的魔法师对手。

突然,一阵白光闪过,身穿白袍的法师出现了。仿佛是刻意的,他手中的法杖也是银白色的,发出那种圣洁的光辉。

是一位光系法师!

这时,锣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想必是知道丁克也会魔法,魔法师在听到锣声后,立即在身上施加了一个光之祝福,这是中级防御魔法,无视任何低级魔法攻击。

拼了!就在魔法师催动另外一个咒语的同时,丁克便在原地消失了,只见光茧黯淡了一下,魔法师便横飞到场下。

丁克也不好受,中级光系魔法的反噬让他的肌肉开始痉挛,好在丁克奇异的体质让他保持了神智,而小腹上面那个气团将残留的光元素吸收了。他坚持着站了起来,向裁判示意比赛已经结束,却发现裁判长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这家伙不是被收买了吧?你倒是赶紧宣布呀!丁克心想。

“犯规!”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犯规!这是作弊!”

“吵什么吵?!我们应该听裁判的。”丁克吼道,将那个声音压了下去。然后媚笑地看着裁判,“先生,这是您的权利,任何人都不能逾越!”

“这个……”裁判求助地望着主席台上。

丁克可不不会让他有机会询问那帮人,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赶紧说道:“锣声响起是不是意味着比赛开始?就像将军将举起的长剑挥下,命令士兵们开始冲锋那样。”

“对!”裁判长点点头。

“那么!”丁克故意将嗓门提高,“士兵接到冲锋的命令是不是就该勇往直前?”

“对!”

“同理,对战双方听到开始的锣声是不是就可以战斗了?”

“对!”

“魔法师都已经释放了一个魔法,我是不是也可以发动攻击了?”

“可以……不过,”裁判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你也应该……”

“我应该等他发动攻击,才动手?”丁克打断了他。

“对!至少从道义上!”

“好吧!您说到了道义。但是您能同即将对你痛下杀手,即将拿走你生命的人讲道义吗?”

“这个……”裁判长一下子转不过弯。

“能还是不能?”丁克的嗓门更高了,他扫视全场。

“不能!不能……”场下群情涌动。

丁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是表情极为严肃。他伸出双手,示意安静。

他的手仿佛有种魔力,全场顿时就变得鸦雀无声了。

“可是,你的对手不会要你的命!对,他不会要你的命,至少我们还准备了那么多擅长治愈术的光系魔法师。”裁判长质疑道。

“我把输赢看得重于生命!”丁克来了一句,然后再次将嗓门儿提高,“把那些支持者的信任看得重于生命!我认为,这是神圣的,于是就极尽全力!”

裁判长再次愣在那里。

正文 14、交易二

观众席立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那些下了注码的人无不希望他们选定的选手尽心尽力地赢得比赛,丁克这种说法正好是他们的心声。

丁克似乎绝不给这个裁判长喘息之机,立即又问:

“我们之所以举行这样的比试,是不是为了在不伤人性命的前提下提高战斗水平,以便在真正的战斗中,比如遇到魔兽啊什么的能保命?”

“是!”

“那么先生,”丁克又一次将嗓门儿提得老高,并且扫视观众,“我先说,我正是秉承这种思想,将每次战斗都作为一场生死对决!既然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才发动袭击,就绝不给对手喘息之机。因此我才能走上这个舞台,为那些支持我的人,为我第二故乡桑坦德城的亲人和朋友们献上满意的答卷!”

他说得抑扬顿挫,仿佛是在做一次演讲。

不出他所料,欢呼声响起,盖过了那些质疑的声音。裁判长无奈,只得宣布丁克获胜,而丁克则优雅地向那些支持者致意,完全忽略那些鄙夷的目光。

唯有战士系学员中那张熟悉的面孔稍稍吸引了他。是朱丽叶。

丁克发现,此时她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但是绝无仇恨的意味,还颇有几分赞许。

是因为我为战士系争了气吧!

于是他朝他轻轻地挥舞一下拳头,表示他会继续努力。不料朱丽叶狠狠一跺脚,挥舞着拳头,眼中闪动着愤怒的火焰。

懒得理你!丁克将目光转向其它地方,不再看她。心想:银质千叶草已经稳稳收入囊中,要是能挺过下一场,我丁克就要成为桑坦德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了。

一个纨绔子弟成为优秀毕业生,说出去绝对是一段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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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完全是阴谋!”

桑坦德城最富盛名的赌场“梦都”三楼的一间房间里,一位须发皆白的男人正恶狠狠地用手中的拐杖敲打着桌子破口大骂。

此人正是毕业考核的赞助者,幕后的庄家雷欧纳德。

自从听到丁克轻松赢得了与魔法师的比赛,这位先生再也坐不住了。他召集负责此次考核比试投注的手下,询问如果丁克再次获胜,他们将损失多少。

得到的数字远比他预料的要大。

因为丁克的胜出为他增添了不少新的支持者,这种支持直接转化成了投注额,于是数十万金币被压在了丁克身上,尽管赔率回调到一比二十,但是真要赔付起来,就只能立即宣布破产了。

至于卷铺盖逃跑,雷欧纳德想都未想过。据眼线传来的情报,比赛之初,有一笔一千大索尔的巨额投注是来自一群他万万惹不起的人物,买的是丁克四场全胜,赔率为一比一百一十。

这将是一笔上百万金币的债务,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不会怀疑这帮人能够把他揪出来。

“玛德,你去找我们的丁克先生谈谈,只要他愿意合作,我愿意付出五万……不十万金币!记住,想办法把钱送出去,千万别压价!如果对方不同意,你可以随机应变,尽可能满足他的胃口。”

“知道了,老板!”一个贼眉鼠眼的人点头哈腰地应道。

×××××分割线×××××

“老大,有人找!”萨隆推门进来。

“吵什么吵!没看见我在养神吗?如果是那些支持者,就说我不在!”丁克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是奸商!”萨隆说。

“罗纳多?你老大虽然有点名气,但是还不至于就开始摆架子,他不需要通报。”丁克没好气地说。

“不是罗纳多,是一个奸商!”

“奸商不就是罗纳多吗?”丁克狐疑地望着萨隆,心想:你小子跟我打什么哑谜。

“是扛着一袋子魔法水晶来的奸商,至少看起来是个奸商。”萨隆大声说道。

“一袋子魔法水晶?!哦,哦,赶紧抬进来啊!”丁克嚷道。心里却想:不是做梦吧!一觉醒来就有人来送礼了。

“我来了!”那个叫做玛德的家伙扛着一个麻袋挤了进来,随手将门关上。

“还真是一副奸商的模样!”丁克笑道。他意识到到说漏嘴了,赶紧捂上嘴巴,尴尬地笑笑。

不料对方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道:“一眼就让人看出是奸商的永远也不能成为真正的奸商,因为和我这种人做生意,别人总要防上一手,我要耍心眼可不那么容易。”

“有道理。”丁克点点头,表示同意他这种说法。但心里却说:你这家伙这样说,还不是为了打消我的顾虑?倒要看看你这家伙究竟有什么手段。

“我这人谈买卖喜欢开门见山,说得再花里胡哨,都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那你说吧,你的来意是什么?”丁克懒得和他废话。

“这里大约是价值十万金币的魔法水晶。”来人像是看出了丁克有些不耐烦了,就将袋子扔到地上,哗的一声,五光十色的宝石就从袋口涌了出来,简直晃花了眼。

丁克和萨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上品的魔法水晶。

“你此行的目的是?”丁克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些魔法水晶,一脸严肃地问道。

“想必您已经猜到了。”玛德笑笑,两缕鼠须随着嘴角的牵动微微翘了翘。

“想让我输?”丁克试探着问。

“如果能平局更好!”

“那可不容易。”丁克眉头紧锁,他显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我也知道确实有些难办。但是如果您输了,估计对那些支持您的人不好交代。尽管您并不畏惧,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您的主子就是那个开出一比一百二十赔率的人吧!”

“您所料不错!”

“好算盘,平局通杀!那我就成那帮赌客眼中的千古罪人了。这买卖可不划算。”丁克摇着头。

“那倒不至于!买您胜出的只是以小搏大,下注金额并不大。买您输的人,自然怪不到你的头上。况且如果是平局,我们老板才会有借口将钱如数退还投注者,那样您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压力了。”

“我佩服您老板的气魄!也佩服他的谋略。”

“谢谢您的赞誉!”玛德躬身施礼,“毕竟,这次是第一次这样大范围的开庄,可以说毫无经验,对全局缺乏掌控,否则也不会搞得如此狼狈。”他指指地上的水晶,又说道,“这些就权当交学费了。”

丁克弯腰捡起其中一块比较大蓝色魔法水晶,在手里掂了掂:“这块为一个即将转行的朋友留下!其余的就算我和您老板交个朋友。”

玛德愣在那里,立即换上一副笑容:“您答应了?”

“当然,希望您老板不要食言!买卖要做得长久,信誉是至关重要的。桑坦德城是一块沃土,善于耕耘的农夫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我会转告他的。”玛德立即眉开眼笑起来,将地上散落的水晶装回了袋子,扛着它们离开了。

看见玛德走远了,萨隆才问道:“老大,为什么不全部要了。人家都说是交学费的。你这个当老师的,不要白不要。”

“你以为我不动心哪!”丁克叹了口气,“但这钱烫手!一不小心会被烧死的。”

“那……”萨隆盯着丁克手上的魔法水晶。

丁克明白了他的意思,就解释道:“虽说烫手,却又不得不意思意思!否则人家绝不会放心。就像您带着礼物去托一个不熟识的人办事,总要别人收下才会觉得对方会特别用心办事儿吧!”

“嗯,换做是我,确实会这样认为。”

“同样的道理!我取其中一枚,用以宽慰对方。不过说实话,像这些人你敬他一尺,他会敬你一丈。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

萨隆点点头,又说道:“你是为那位马车夫拿的吗?”

“对!”

“老大,我突然觉得你很高大!“

丁克有些莫名其妙,脸色一变,突然来了一句:“比起墨菲特如何?”

“当然是……哦,老大,我可不是说你肥,我们都知道你在努力减肥。现在你看起来很协调,一点也不胖。”

“你小子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丁克骂了一句。

第四天的比赛,观众更是热情高涨,据说又有不少观众从周边的地区赶来,一股脑儿涌进了桑坦德城,门票竟然被炒到了上百金币。

支持丁克的人们纷纷猜测,丁克会用什么方法击败对手;而那些怀疑论者则料定魔法师有了前车之鉴,必定会拟定一整套应对方案。但是无论如何,这场比赛都是极有看点的。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因为有了前三天的精彩表演,上午那些战斗全部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观众们一门心思等待着丁克上场。

可有传言称,这位主人公照例闷在寝室里睡大觉。

但他们并不在意,反倒立即被当成丁克信心的佐证,于是那些支持者认为丁克胜出的机会更大了,手中的下注凭票被他们拽得死死的,生怕不小心弄丢了。

丁克这次对战的是法师系最杰出的在校生,火系魔法师托尼,这位先生一上台,便赢得了雷鸣般的掌声。

因为是毕业考核最后一场比试,特别挑选了一位极具演讲天赋的播音员,观众借着他的介绍了解了这位魔法师的来历。

这位叫做托尼的魔法师拥有显赫的家世,是联盟中以魔法著称的西斯王国的丞相之子,从小就对火系元素有特别的驾驭能力,三岁时就烧掉过丞相府的藏书楼,六七岁的时候对火元素的凝聚能力已经相当于二级魔法师的水准了。

这位丞相之子敏而好学,喜欢钻研,加上他父亲的关系,得到了不少高级魔法师的指点,在火系魔法的使用上颇有独到之处。

锣声响起,战斗便正式开始了。

有了前车之鉴,托尼抬手便是一道火墙,将自己牢牢地围了起来。看到对方释放这个三级防御魔法竟然根本不需要吟唱,丁克便知道不能拖延时间,指不定还有什么高级货等着自己呢。

于是一咬牙,忍着皮肉之苦冲进了火墙之中。

这家伙要干什么?难道疯了……

熊熊燃烧的火墙里面,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继而又是一声惨叫……十来秒钟后,火墙渐渐退去,地上以奇怪的姿势躺着两个人。

裁判长上去看看,发现两人都昏迷了。魔法师身上到处都是物理伤害,被打得鼻青脸肿,而丁克虽然没有看出什么伤痕,身上的衣服却被烧出了几个大窟窿。

两败俱伤!

裁判长立即举起旗帜高喊道:“平局!”

立即,台下就开始嘈杂起来!因为这意味着所有人都输了,唯有庄家赢钱。

“作弊!”

“不算!”

“重新打过!”

“……”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突然,魔法扩音器传来一个声音,“鉴于比赛出现未预料到的情况,主办方决定,所有投注如数返还。”

“这还差不多!”

“勉强可以接受!”

“虚惊一场!”

“……”

“另外,为了让诸位尽兴,开春的入学比试将在兴建的格斗场举行,举办方将会继续开出盘口,届时请大家多多捧场!”

一听还有机会,赌徒们便忘掉了不快。

在治愈术的帮助下,魔法师率先醒来,但是剧烈的疼痛让他只想立即晕过去。这还是丁克手下留情,否则以他的力量,孱弱的魔法师恐怕暂时还不能醒来。

他看看不远处尚在昏迷中的丁克,只记得那个家伙在自己即将发动爆炎术的时候,一下将他按倒在地,然后就是一顿拳头招呼过来,接着就晕了过去。

现在看他衣服被烧出那么多大窟窿,想必全部是火墙的功劳。但他为什么仍然昏迷不醒呢?他确信自己那个爆炎术尚未准备好。

丁克当然保持着清醒,只有他知道那些窟窿是怎么搞出来的。用火球术烧自己的衣服可是一件细致活儿,要不是他对火球术的控制力不错,也许还真要受点皮肉之苦。

负责为丁克治愈的那个光系魔法师折腾一阵后,丁克才幽幽地醒来,揉着太阳穴问了一句:“我输了吗?”

“你没有输,”魔法师擦着额头沁出的汗,又说,“但是也没有赢。”

“怎么回事儿?”丁克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们两败俱伤了。”魔法师无奈地一摊手。

“两败俱伤?!那庄家岂不是赚翻了!”

“庄家倒是很地道,归还了这场比赛的赌金!”

“哦!”丁克点点头。

“不过先生,”魔法师笑道,“您创造了历史,打破了常规。冒着被灼伤的危险冲破火墙,嗯,确实不失为一个大胆的主意,常人可不敢这样干。说真的,我很佩服您的勇气和速度!不过从今往后,魔法师的地位将受到挑战了。”

魔法师眼中出现那种崇慕之色。

“全是被逼的!”丁克无奈地笑笑。

“说得坦然!却富有哲理。因为潜能往往就是这样被激发出来的。但并非人人都有这种潜能……”

丁克无语,遇到了一个喜欢耍嘴皮子的对手。他干脆装作体力不支,又昏过去,于是魔法师又是一阵忙活。

正文 15、舌战一

埃米侯爵的舞会在毕业考核结束的第二周周一晚上举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位从桑坦德城走出去的侯爵大人为人低调,每次返乡都轻车简从,只有少数特别亲近的血亲和几个特别熟识的朋友知道他的行踪。

这次不知何故高调举办舞会,使得郊外那个略显陈旧的城堡变得车水马龙起来。

侯爵大人没有子女,侯爵夫人也于几年前离开了他。

两年前,他卸去了官职四处旅行,唯有一个义子长期陪伴左右。正是这样的游历让埃米侯爵结识了不少达官贵胄。

这次被桑坦德学院毕业考核吸引来的贵族中就不乏他的知交好友,因此他在所有人中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大家纷纷想通过他认识一些新朋友,以便为自己的仕途谋得便捷。

于是不少本来打算在比赛结束后就想离开的人在获知还有这样一场盛宴的时候,就决心在此多逗留一段时间,以便求得侯爵大人的邀请函。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但是那些资格不够的人在努力一番之后还是没能看到侯爵府的邀请函,就带着遗憾悄悄地离开了。

埃米侯爵的舞会并没有因为没有女主人主事就显得混乱,反倒因为一个小小的建议变得别开生面了。

起初,侯爵大人还一直拿不定主意,难以决定是将晚宴设在城堡的大厅还是摆到花园的草地上。结果,星光灿烂的晴空做出了决定,花园中的冬日玫瑰胜诉了。

按照桑坦德人的习俗,花园撤掉了魔法路灯,挂起了漂亮的风烛,一条新铺设的红地毯将尊贵的客人们从宽阔的大道引向侯爵的处所。

那些有幸接受邀请的贵妇人或者戴着漂亮面纱的贵族小姐都成了主人,每人都在巨大的草地上划得一块足够展示才华的舞台。

她们的丈夫或者家人也乐于为她们的奇思提供物质上的支持,并相互评头论足。尽管言语间不乏礼节性的赞誉之词,但更多的是炫耀攀比的意味。

于是在这些美丽的女人面前,食物便不再是专为填饱肚子所准备,而是为了让人大饱眼福,增长见识而设。

来自四面八方的水果被灵巧的手装在形形色色的果篮中,就成了一件件神奇的艺术品;雕刻精美的银盘上盛放着烹制好的各种珍禽,佐以装在水晶瓶里的香醇美酒,就成了一幅立体的画。

埃米侯爵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因为这确实为他省了不少工夫,且又让宾客们皆大欢喜。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派人仔细检查来人是否手持请柬,杜绝闲人闯入。

这不,在入口处已经有好几辆马车被阻挡了。

尽管如此,空旷的花园都显得热闹非凡。来宾们甚至相信,这样盛大的宴会,在桑坦德城的历史上恐怕都会留下一笔。

丁克曾经憧憬这种场合,但是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又不免兴趣全无。

说是为了庆祝毕业考核圆满完成而设,真正在受邀之列的学生仅有丁克和另外几位有相当背景的人。

丁克和这些学生没有交情,而这些人也同他这个坚持穿着校服来煞风景的家伙格格不入,于是一下马车,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尽管少了金碧辉煌的大厅,侯爵大人的酒宴仍然称的上奢靡。那些女主人拿出了自己最慷慨的一面,尽可能吸引宾客在她们的舞台前驻足,享受她们提供的美食。

在她们看来,谁面前停留的宾客越多,就表明谁更有魅力。这倒不奇怪,毕竟,渴望异性的关注,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

那些衣着光鲜的名流,相互招呼着,呼朋唤友,畅谈在丁克看来几乎毫无意义的话题。偏偏那些漏洞百出的观点要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来,让丁克以为自己正在观摩一场小丑剧的排演。

丁克突然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但他不愿成为因此而被关注的对象,就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踱到一位蒙着面纱的小姐面前。

丁克心中好笑,认为自己终究不能免俗。

之所以选择这位小姐,只因为丁克注意到她负责的餐桌面前显得很冷清。或许这出于一种近似怜悯的心态,同时也有点洁身自好的固执。

他微微欠了欠身,指了指桌上的酒杯说道:“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吗?”

对方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那双迷人的眼睛让丁克微微有些触动。但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感,轻轻地举起酒杯,晃了晃,浅浅地呷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让美酒在他舌尖穿梭回环,十几秒后才睁开眼睛,赞叹地说道:“来自暮色森林的佳酿,我可真有口福。请问,能再来一杯吗?”

“贪得无厌!”那小姐咕哝一句,还是为他倒满一杯。

“是你?!”她的声音很低,但是丁克却听清楚了。

他心中一怔,手下意识地一抖,酒洒了一地。

“是我!”那小姐一下扯下面纱,正是朱丽叶。她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打量着他,狡猾地笑笑:“怎么,知道是朱丽叶,酒就变味了么?”

丁克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在少女扯下面纱的那一刹那,如同一道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甚至只能依靠记忆在脑海里临摹出她的样子。可那些画面,不是怒气冲冲,就是满脸鄙夷,根本与眼前之人联系不起来。

也许真像诗人们常说的那样,当一个女孩儿太美丽的时候,她的容颜就如同耀眼的阳光,你就无法直视她,无法看清她的样子。

毫无疑问,此刻的朱丽叶便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

丁克立即僵在那里,继而,他警觉起来。反复告诫自己:最毒妇人心,可不能着了这小丫头片子的道。

朱丽叶看见他的神情有些怪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展开一个阳光的笑容。

“酒始终是美酒……”丁克说道。

“人呢?”朱丽叶抢口道,一抹红晕浮上她的脸颊,好在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并不怕被人发现。

见丁克又开始发怔,朱丽叶赶紧补了一句:“问你话呢!”

“人也是美人!”丁克脱口而出,显然,他已经适应了朱丽叶那耀眼的光辉。

“油嘴滑舌!”朱丽叶不胜娇羞地一笑。

真美!丁克在心中赞了一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朱丽叶笑。

这时,他才瞥见有很多妒忌的目光射向了这边,隐隐夹杂着嘲讽的话。他早就料到这些以打击人为乐趣的家伙总会找点由头,显摆自己如何高尚,于是就不加理会。

“一个土包子出现在这样美妙的酒会上,真是大煞风景。”一个二十四五的红发军官故意将嗓门儿提高,对他身边的朋友说道。瞧他的装束,应该是王室近卫军中的军官。

“可是亲爱的博拉姆子爵,他毕竟是和法师对战的战士,还赢了一局,平了一局。”此人是桑坦德城的书记官劳尔,国王亲自指派的督管桑坦德城税务的官员。

“赢得并不漂亮!”被称作博拉姆子爵的红发军官不屑地说。

“这样的战士当然不能像高贵的骑士,比如您那样,等对手准备好了再战斗。”书记官劳尔不失时机地恭维一句。

博拉姆子爵很受用,颔首逊谢道:“我们这种人呀!就是将骑士的信条看得比生命更重,即使吃点亏也绝不动摇。”

“可人家就未必这样认为。用不光彩的手段赢得比赛后那番强词夺理的诡辩,就是最粗鄙的佣兵都不屑为之,但他却侃侃而谈,让某些不明事理的猪猡奉为至理名言。而现在,他又施展诡计,用花言巧语骗得一位美丽的小姐摘下了面纱!”

旁边的一个贵族青年加入了谈论,看起来和两人十分熟络。他故意掩口说道,让人看不清他嘴唇翕动,以便使这种背后议论他人的行为显得尽可能优雅。

“那倒是,佣兵可没他那么好的口才。”又有人凑了过来。

博拉姆已经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已经吸引了不少年轻人的兴趣,而根本的原因还是那边的朱丽叶公主实在是太耀眼了。

“那么先生们,为了不让这家伙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公主,我们应该有所行动。”不知是谁来了一句。

这话让这群人立即组成了一个团体。

正文 15、舌战二

“对,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已经锁定了我们。”

“瞧哪!他正挑衅地看着我们这边呢!”有人附和道。

“野蛮人的挑衅,不理也罢!狮子和老鼠战斗,无论胜败,只能让老鼠声名远播。”书记官劳尔摆出了哲人的架势。

“不,您错了!我的朋友!”博拉姆拍拍劳尔的肩膀,然后转过头来扫了扫聚在他周围的年轻人,沉声说道,“先生们,作为贵族的一份子,如果对于这种挑战仍然不理不睬,必将被这种人看做怯懦的表现,并助长其嚣张气焰,一旦他获得进身之阶,那将是我们的罪过。”

说完,他就率先跨出一步,朝丁克这边走了过来。那些年轻人显然被他说动了,也跟在了他身后。

朱丽叶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正吩咐侍女将端出的两个大银盘打开,是两条由用不同方式烹制的长须银鱼。

丁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按理说,桑坦德城附近的长须银鱼不可能长到这样大的个头儿。它们的形状似乎……立即,惊疑就转成释然了。

看到丁克的神情,朱丽叶不免有些奇怪。她浅浅一笑,对丁克说道:“为了答谢您的赞誉,特别请您品尝两道还算难得的菜肴。”

“哦,确实难得!住在东方和西方的亲戚在这里相遇了。”

“什么?!”叮地一声,朱丽叶手上的勺子落在了餐桌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丁克。仿佛是要透过他的血肉看清他的灵魂,以便了解眼前的丁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美丽的小姐,打断一下。”国王的侍卫长博拉姆子爵走了过来,微微欠了欠身说道。

“哦,阁下,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朱丽叶这才回过神来,朝对方优雅地施礼,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嘛,”博拉姆浅笑着说道,“是循着美酒佳肴的香味而来。这位先生比我幸福,提前在人群中发现了这种美妙的味道。”

丁克微微一笑,朝他点头致意。如果不是预先了解了他的目的,没准儿会被他如此得体的言辞倾倒,然后被他给予致命的一击。

博拉姆子爵笑了笑,转头对他身后的同伴们说道:“瞧哪!来自暮色森林的佳酿和红月深涧的长须银鱼确实是绝佳的搭配哪!就同我们眼前这位美丽的小姐一样,难得一见,难得一见。”

他身后的人纷纷附和。

丁克则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拙劣的表演。

“谢谢您的赞誉!”朱丽叶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赞赏。能一口道出这长须银鱼的来历的并不多。当然,她心中还有更多的期待,于是将目光投降了丁克。

丁克会意,笑了笑说道:“先生,如您所说。暮色森林的佳酿配以长须银鱼确实非常令人称赞。但是,我从这两条长须银鱼的身上嗅到了不同的味道,由此推之,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

朱丽叶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奇异的目光,继而就满是期待了。

“噢?请恕我孤陋寡闻了!”博拉姆子爵说道,“据我所知,这样个头的长须银鱼只有红月深涧才能捕到。”

他望了望身后那些同伴,立即得到了他们肯定。

“对,一条是来自红月深涧,而另一条则产自蓝宝石河上游的一条无名小溪!”

“呵!无名小溪?应该叫做奇迹小溪或者巧合小溪什么的。”

这话立即引起一阵笑声。

不待丁克说话,他又继续说道:

“且不说蓝宝石河那条什么小溪是否出产这么大个儿的长须银鱼,单是这两个地点就相隔万里,哦,要让相隔万里的两条鱼在一个餐桌上相遇,根本不可能,也没有这个必要。”

稍远的宾客以为这边发生了争执,就围了过来,连舞会的主人侯爵大人也早早凑了过来,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这位侯爵的城府颇深,很难看出那张温和的面容判断他究竟是愠怒还是焦虑,但他此时面带笑容,显然对此生出了不小的兴趣。

丁克当然知道对方无非是想让自己出丑,冷冷地笑笑,但声音仍然很平淡。他说:“这正好说明了女主人匠心独运,变不可能为可能。”

见所有人都狐疑地看着自己,丁克微微一笑。

“诸位,”他说道,“想必先生们会同意这样的观点:人富有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有必需品,只追求浮华了;同样,想必在场的夫人们也会同意:人狂热到了一定程度,就不会再考虑什么实际,而只看重理想了。”

没有理会宾客的窃窃私语,丁克继续说道:

“那么由此推论,最奇妙的东西该是什么?正是我们不理解的东西。我们真正渴望的财富又是什么呢?就是我们得不到的财富。”

“请问,此话有何凭据?”博拉姆子爵打断了他,出言反驳道,“须知,您不是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心中所想,将您的逻辑强加到我们这些人身上,未必适用。说一句冒犯的话,您和我们这些人未必是同一类人!”

他的言论立即得到了他朋友们的支持,进而影响到不少其他的宾客。他们也开始兴致勃勃地观看着这场辩论,如同看丁克的决斗那样,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在他们看来,无论辩论的哪一方获胜,都值得在往后的谈话中转述,成为他们谈资的一部分。

“军官阁下,也请您宽恕我的冒犯。”丁克欠了欠身。

“我始终抱着一颗宽恕之心!”博拉姆子爵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但他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更谦逊。

不料,丁克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的笑容僵直在脸上了。

“那我就大胆地引用您之前的观点!您认为,两条相隔万里的鱼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出现在同一个餐桌上,对吗?”

博拉姆子爵迟疑一下,点点说道:“我确实说过这话!”

“那么您不是我们美丽的朱丽叶公主殿下,又怎么知道这位与众不同的小姐不会让您认为的不可能变成可能呢?”

“这个……”

丁克抓住时机,又说道:

“也许您认为让两位天各一方的亲戚见面太艰难而没有必要,但是我们的公主殿下却有自己的奇思妙想,将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事实,进而呈现在诸位面前,以便为我们侯爵大人这场别开生面的宴会争光添彩,成为以后宴会的典范!”

他这话为他赢得了一阵喝彩,而朱丽叶则笑颜如花了。但他并不就此打住,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因而!”丁克提高嗓门儿,同时扫视全场,宾客们则配合地安静下来,“亲眼看到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获取无法得到的东西,便是我们应该研究的课题。而达到这种目的的手段无外乎两种:金钱和意志!”

“倒像暴发户的观点!”博拉姆子爵说道,“不过嘛,我们这些人,可不是暴发户,不会认为金钱万能,好运气总伴随着自己。”

看到不少宾客朝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博拉姆子爵不禁提高了嗓门儿。他说:

“我们,是执着的,当然,常常被那些外人,譬如那些仇富的平民,看做固执、刻板,但我们不在乎,因为我们尊重自己的血统,像先辈那样,习惯了脚踏实地,习惯了兢兢业业,习惯了审时度势,干该干的事情,干力所能及的事情。”

正文 15、舌战三

血统?天知道你的祖先里都是些什么东西,才养出你这样卑劣的家伙,简直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畜生。丁克在心中狠狠骂了一句。

想归想,他口里却说道:

“哦,先生,您的谦逊让人折服!您的这种实干家的言论,以及表露出来的意志发人深省。也许,真如您以为的那样,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但是我以为,人的执着总归有共通之处。譬如,我自认为在追求某种奇思妙想的时候,所表露出来的执着精神,就不亚于您以及在场的任何一位。”

宾客们骚动起来,开始窃窃私语,纷纷指责丁克的狂妄。

朱丽叶比谁都关注这场舌战,一开始,他认为丁克会输得很难看,渐渐地她发现丁克能够应对,甚至占了上风。可当丁克把自己放到所有人的对立面时,她又不自觉地咬住嘴唇,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

她想说点什么,帮他一把,但是发觉自己根本插不上嘴。类似这样用语言交锋的情景,她只在宫廷的宴会上遇到过。

就在人们都用不屑或者惊奇的目光打量着他的时候,丁克又说道:

“正如您,军官阁下,要全力保障国王安全的时候;正如您,书记官先生,要整理一堆文案的时候;也如您,慷慨的侯爵阁下,在为这次盛会得以进行而费心劳力的时候;又如您,美丽的公主殿下,以及所有美丽的夫人和小姐,为这场盛宴倾注心血、发挥奇思的时候。”

“我?”

对于丁克如此机警地表现,朱丽叶心中赞叹,心也就放了下来,浅笑着看着他表演。现在他又提到了自己,这让朱丽叶有些不知所措。

“对,正是您,公主殿下!”丁克躬身施礼,然后指着餐桌上宾客说道:

“诸位看这两道珍馐,它们看似用同样的食材——两条难得的长须银鱼。但是它们产地并不相同:一条生活在东边红月深涧,另一条则来自西边蓝宝石河上游的一条无名小溪中。现在,我们的公主殿下将它们这对相隔万里的亲戚摆到同一张餐桌上,不是很有趣么?哦,有趣还不足形容,应该说神奇,对神奇!”

丁克再次重复他的言论,以便让后来的宾客可以了解这次辩论的主题。

宾客中当然不乏见多识广者,况且正如丁克所讲,这些人确实都没有什么生活的必需品,往往只追求浮华。浮华之中,往往又包括这些新奇事物,了解它们的目的就是标榜自己的见识广博。

那么就算没有品尝过长须银鱼这种稀罕物,至少也该有所耳闻。

“他说什么?长须银鱼?”这个人显然就是后来的,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桌上的银盘上。很快,疑惑就变成了惊讶。

“这样大的个头儿,不是只有红月深涧才出产吗?”他的同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博拉姆子爵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位熟人,眼前一亮,赶忙问道:“卡隆伯爵,您游历西方,想必知道这位先生所指的无名小溪中是否出产这种鱼。”

“您是在叫我吗?”目光被银盘里面的两条鱼深深吸引的中年人抬起头来。

“对!”博拉姆子爵应道,“我先请您证明一下,蓝宝石河上游是否出产这种长须银鱼?”

“哦,我也正在奇怪,是什么人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将它运了过来?据我所知,这东西离开原来的生存环境,能存活的时间可并不长。”卡隆伯爵说道。

“这么说……”博拉姆子爵的额头闪过一丝阴霾。

卡隆伯爵接口道:“我游历西方各地的时候,有幸在一位渔夫家中品尝过这道美味。当时我还以为是幻觉,但是第二天醒来,我的早餐是它,午餐是它,晚餐还是它。于是我就相信,在西方也生长着这种东方的美味。”

得到证实,宾客们立即鼓起掌来。

中年人觉得见识为他增添了光彩,让他这个并不受人关注的伯爵成了焦点。尽管有心多谈论一些他在西方游历时候的见闻,但权衡一下,还是认为点到即止更好。毕竟,有了这个契机,展露的机会有的是。

博拉姆子爵微微皱了皱眉头,把声音提高,将掌声压了下去。他对丁克说:“但是先生,即便如此,那么您是如何分辨这两条鱼来自不同的地方呢?它们极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

“环境的力量不可小觑!”丁克说道,“就像一只生活在枯井中的青蛙,因为从小只能通过小小的井口看到天空,因此认为天地间再无他物。唯有当它跳出这个狭小的世界,才能知道,世界原来如此广袤!”

丁克望了眼被他挤兑地满脸通红的博拉姆子爵,继续说道:

“红月深涧中水流平缓,生活在里面的银鱼游水的时候不需要太费劲,因此显得体型显得肥大,长须也相对较长;而生活在小溪激流中的则不然,它们没有足够的食物,还要面对凶猛的天敌长吻豚,生活的艰辛赋予了它们强健的体魄,因此就长得很修长了。”

听到丁克的解释,博拉姆子爵有些心动,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两条银鱼身上,并暗自比较起来。

他似乎有些信服了,但还不甘心失败,想抓住一切机会将眼前这个家伙打倒。于是又说道:“哦,先生,刚才您说您是通过味道分辨它们的,现在却大谈体貌特征。这似乎……”

丁克知道,这种人只有将他毫不留情地彻底击倒,才能让他停止攻击,哪怕给他留下一点余地,他也会寻机咬你一口。于是就说道:

“红月深涧生产一种称为水兰的水草,是极好的香料,哦,我闻见女士之中有两三位身上就带着这种美妙的味道。长途运送这种的鱼,必须用装有这种水草的容器。而另一只,恐怕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为了让它不至于死去,恐怕会专门做一个搅水的装置,让它始终保持活力。”

丁克侃侃而谈,所有的目光都在他身上,那些贵族少女从面纱后面投来那种火辣辣的目光让他极为受用。

这工夫,朱丽叶已经招来了负责这两道菜的厨子,他证实了丁克所讲的真实性。也许害怕自己的身份卑微,所说的话分量不够,于是又叫助手将两个大木桶抬了上来。

宾客们看到这种情景,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两只巨大的木桶里面,分别有一条长须银鱼。漂浮着不少水草的那只,有一条自由游动的长须银鱼;而另一只木桶里有一条身体相对修长的长须银鱼,显得无精打采。

人们纷纷询问,是什么让第二只木桶里那条鱼能存活下来。那个厨师立即给出了答案。他将一只长吻豚的模型扔了下去,立即,那条鱼就变得“欢实”起来。

这一次,人们发出由衷的赞叹,为朱丽叶的奇思妙想,也为丁克的渊博学识喝彩。而博拉姆子爵觉得,他和他那群朋友倒成了小丑,是为了显示别人的与众不同而来的。

也许是被怒气冲毁了头脑,博拉姆子爵认为这是两人故意演的一场戏。没准儿两人早就商量好,借此出名,而他就成了利用的对象。

博拉姆子爵越想越气,好在理智占据了上风,他告诫自己不能像被逮到现行的小偷那样提出质疑,显示出自己的惶恐,于是就委婉地说道:

“先生,您渊博的学识让人折服。但是,为什么要另外准备两条呢?”

言外之意,不会是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精彩吧!

而他不问朱丽叶,却问丁克,用心就很良苦了。如果丁克给出答案,就等于这确实是一场阴谋,是两人商量好的;如果丁克给不出答案,他也可以抓住这个扳回一局。

还不死心哪!丁克觉得和这样的人较劲实在没有意思,干脆不加理会。

朱丽叶皱了皱眉头,很干脆地回答了他:“因为,路上有可能死掉一条。”

“死掉一条?嗯,确实很周密。但是!”博拉姆子爵追问,“如果都死了呢?”

“哦,我们只能归咎于命运,那是神灵不愿让我们这些人看到一种奇迹,毕竟,神灵中也不乏善妒者。”朱丽叶不无嘲讽地来了一句。

博拉姆子爵知道对方是在影射自己,不免有些尴尬,但他很好地掩饰了。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哦,您真是太神奇了!无论如何,一个有了权力就是不得了,任何心愿都有人来完成。”

“还得有头脑!”厨师接口道,“比如这家伙能够存活下来,就多亏了公主殿下想到这个激发它本能的方法。”

宾客们再次鼓掌。

朱丽叶笑笑:“逆境激发潜能的说法,我可是从这位丁克先生的言论中提取出来的。”

“好哇!”博拉姆子爵拍手道,“好哇!有勇有谋,丁克先生无疑是一颗闪亮的新星,所有桑坦德学院的人都将在您这种强烈的光辉下显得暗淡!”

他一边说,一边扫了眼旁边那几个桑坦德学院的学生。看到他们脸上出现妒忌之色,他满意地笑笑。

丁克当然知道他的用心,但他不予理会,因为他在这里呆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无论怎么讲,”侯爵大人笑吟吟地走了过来,“这场舞会当得上别开生面这个称谓,全靠公主殿下想出的这个好主意!是她,为诸位提供了一个展示的舞台。”

“可光彩全被她一个人夺去了!”是一个妇人低低的声音。

立即,有人开始议论纷纷了。

朱丽叶的脸猛地涨红,显得非常委屈,求助地望了望侯爵大人。丁克不免有些心疼,但是束手无策,此情此景,连一句宽慰的话都不能说。

侯爵显然没有想到会这样,投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干咳两声,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这让那些被朱丽叶夺去了光芒的夫人和小姐立即欢呼起来,舞会必将让她们夺回不少目光,于是在丈夫和家人的陪同下款款步入舞池。

丁克浑身一震,他并非不会跳舞,但是却知道自己的舞技实在是拙劣。万一有人故意邀请他跳上那么一曲,那他前面的努力难免功亏一篑。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人挽上了他的胳膊。

是朱丽叶!

丁克想挣脱,不料被对方牢牢地抓住了。

“怎么?不赏脸?”

“我不属于这种地方!”丁克发现宾客们都离开了,丁克发现宾客们都离开了,耸耸肩膀,一脸无所谓地说。

他尽量躲避朱丽叶那双小鹿一样毛茸茸的眼睛,于是将目光落在盛开的冬日玫瑰之上。可惜连那蓝盈盈的花瓣都仿佛成了朱丽叶的脸庞,正盯着他看。

“但你成为了明星!”朱丽叶说道。

“是流星吧!一闪而过。”丁克淡淡地笑笑,又说道,“不知还有多少人期待着让我出丑卖乖呢!”

“这可不像你!”朱丽叶捋了捋额头的金发,看着丁克的眼睛,“你的信心呢?到哪里去了?”

“在您的眼中,我就那么自以为是?”丁克觉得这位公主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觉得呢?”

“唔……”丁克沉吟一下,“也许还有那么一点!”

“不过现在看来,你倒是有这个本钱。”

“承蒙夸奖!”丁克欠了欠身。

朱丽叶浅浅一笑,说道:“我倒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有如此广博的学识。”

“哦,是书籍!”丁克说,“学校的图书馆是一位知识渊博的学者,我把他当作朋友,于是耳濡目染之下,倒不至于显得一无所知。”

“丁克,跟你谈话真有趣儿!”

看着朱丽叶笑颜如花,丁克竟有些痴了。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说道:

“那是我的荣幸!殿下!”

“瞧哪!我叫你丁克,因为我们是同学;刚才我们算是共同御敌,因此又可以算作战友。可我仍嫌不足,还想同您成为朋友。”

“不胜荣幸,殿……哦,朱丽叶!”丁克的心在剧烈地跳动。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主动要求要和他做朋友呢!

一时间,丁克不禁想入非非了。

但他颇能自律,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下来,并一再提醒自己,对方的身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和他这个小领主的儿子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最重要的是,别人根本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和他成为普通朋友。如果他误会了,因此生出什么别的想法,难免会步入尴尬的境地。

在丁克想来,一位天使般耀眼的女孩儿,怎么会看上他这样的人呢?

“那好,我的朋友,挽着我的手吧!我正缺一位舞伴儿呢!”朱丽叶笑着说道,她的脸颊通红,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羞赧。

丁克浑身一震,据他所知,女孩子主动舞伴儿,这种情况很少见,而且含义丰富。

不过,既然有了先前那些想法,丁克只想走得远远的,他害怕自己真的跟了去,然后露丑卖乖,让双方都尴尬。于是他想到了拒绝。他可不想为这美好而回忆留下一丝遗憾。

“那么你很想去跳一曲吗?”他说。

丁克第一次发现,拒绝一个女孩子的请求,原来需要如此巨大的勇气,现在,他就像是一个在泥潭中挣扎的人。

这也是丁克有生以来,第一次将决定权交到了别人手上。

“不,我其实并不想去。”朱丽叶轻轻地说。

听到这话,丁克猛地松了口气。他灵机一动,劝慰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做的事情呢?我们是俗人,但是并不妨碍我们追慕先贤,学着他们泰然处世,不为别人的意志所左右。你特立独行,朱丽叶,就该随心所欲,率性而为。”

“哦,花园这么冷清,人们都在随着美妙的曲子翩翩起舞,我们该做点什么呢?”朱丽叶左右看看,唯有冬日玫瑰在风烛的光辉下静静绽放。

“比如像这样随意地谈话!我就觉得是一种奇妙的经历。”丁克显得很坦然,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吐露这种心声。

“真的吗?”

“你不信?”

朱丽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阵,低下头说道:“我信!”

她这样说,丁克一时间倒找不到适合的话题了。

沉默一阵,丁克说道:“现在我还怀疑,那两条鱼是怎么回事儿?我可不敢像那位军官一样认为,那是专门为此准备的。”

朱丽叶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情,然后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不过是我父王的一场恶作剧。”

“国王陛下的恶作剧?”

“没……没什么!他只想看看是否有人能一眼看出这两条鱼的不同之处。他说,这需要广博的知识和敏锐的洞察力,缺一不可。”朱丽叶红着脸低下了头,她当然不能说是国王特意安排,专门为她遴选驸马来的。

起初,朱丽叶仅仅是例行公事,根本没有想到有人会看出背后的用意,更没想到丁克闯了进来,一口道出了那杯酒的来历。

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了。

但是正是这场精彩绝伦的表演,让她觉得自己错看了眼前这位战士,如同古代那些英雄一样,他是故意将自己隐藏在一副平凡的躯壳之下,唯有在他们认为适合的时机才显露出自己的才华。

少女对英雄都是充满幻想的,再加上之前的误会,朱丽叶不自觉地放下了矜持,极力想重新认识眼前这位熟悉的陌生人。

“凑巧罢了!要不是看出那家伙故意找碴儿,我心生警觉,哪里会想那么多?”丁克笑笑。

“这样说来,你是灵机一动,然后说了那番话。”朱丽叶好奇地望着丁克,希望他给出肯定的答案。

“对!”丁克点点头。

“你有急智,又很诚实!”朱丽叶由衷地赞叹道。

“说我有急智,我欣然接受,这诚实嘛……”丁克笑笑,“公主殿下恐怕就言不由衷了!”

“小气鬼!”朱丽叶知道他实在说作弊的那件事,猛地甩开了抓住他胳膊的手,“对了,据我所知,九年来你可都是在桑坦德城度过的。”

“这倒奇怪了!公主殿下怎么会对一个卑劣的作弊者生出兴趣?”丁克脸上泛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跟你说正经的!”

“难道我现在不正经了?”

朱丽叶俏脸一红,一跺脚:“说不过你!”

丁克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实在有些暧昧,尴尬地笑笑。

一时间,谈话进入了僵局,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丁克(朱丽叶)!”

突然两人同时看着对方,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朱丽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丁克也被逗乐了。

笑了一阵,朱丽叶说:“明天下午六点,图书馆门口,我有话对你说。”

“现在说不行吗?”

“叫你去就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朱丽叶突然板起脸。

女人真奇怪!丁克在心中说了一句。嘴里却说:“没问题。”

得到了丁克的允诺,朱丽叶满意地离开了。

正文 16、归途一

丁克没有自己的马车,只好徒步走回寝室,尽管这可能花费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倒是并不在意。

丁克心情愉快,不单是让那个准备给他难堪的家伙狠狠地一击,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异性朋友。九年的校园生活,他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敞开心扉谈论类似的话题。

侯爵花园中的长谈是丁克从未有过经历,那种感觉无疑是非常奇妙的,他极力地想记住所有谈话的细节,可全被朱丽叶那一颦一笑搅乱了。最后,留在丁克心中的,全是朱丽叶的影子。

突然,一辆漂亮的马车挡住了他的去路,驾车的正是那个输了就准备回去当伙计的马车夫。

“丁克先生,请问是您吗?”车夫远远就问。

“哦,您有什么事儿?”

“谢谢您的好意,我是特别来向您道谢的。侯爵的舞会这么快就结束了么?”那人亮出了一块蓝色的魔法水晶,正是他嘱托萨隆给他送去的那块。

他立即认出,来人正是那天晚上那位要卖掉那辆豪华马车赌他赢的车夫。

丁克笑笑:“不,是我提前离开了。您知道,那里根本不适合我这样的人。”

车夫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口里却说道:“您和那些虚伪的家伙不一样,离开了好,离开了好。那么,就请上车吧!”

“谢谢!”丁克没有推辞,上了马车,却在车夫身边坐下,“你换了马车?”

车夫微微一愣,但随即就释然了。他回答说:“是朋友的。”

“那么你的呢?那些家伙食言了吗?!”丁克又问。

“不,庄家不但返还了本金,还特别赔付了我。哦,应该说,赔付金额大大超过了我当初的期望。”车夫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儿?”丁克更加惊奇了。

“我起初也不知道,但是自从您朋友给我送来了这颗宝石后,我就遭遇了一系列奇怪的事情。”

“说来听听。”

“我拿到这枚宝石的当天晚上,就有一群神秘人叩响了我家的门。当时,我还以为遇到强盗了,结果对方表明来意,说是希望和我签订一份合同。”卡洛斯说道。

“什么样的合同?”

“一份闹市区酒馆的转让合同。”

“那要祝贺你了。”

“对方开出的价格却很低!”

“要你用这枚宝石交换?”

“哦,您所料不错。”

“那他们岂不是吃亏了。”丁克高深莫测地笑笑。

“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这不符合逻辑。但是他们说是要将它赎回给他们的朋友,以见证一段特别的交情。于是我有幸获知了您和那位神秘庄家的协议。”

“我懂了。那间酒馆包括了本该赔付的部分,也是包括这场交易的封口费。”丁克笑笑。

“可以这么讲!”

“那……”丁克望着他手里的宝石。

“他们希望由我亲手交给您,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欣然受领。于是就来了。这样避人耳目,想必不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来我交了一群可交之人。你也想得非常周到。”

“先生,那是他们的荣幸。而我呢,被他们认为是您的朋友,于是得到了我未曾想象过的优待。因此,我比他们还要好运。不过,我深知自己的这种好远完全归功于您,但愿有机会我能报答一二。”马车夫说得很诚恳。

“能和您成为朋友,也是我的荣幸。”丁克笑笑。

“哦,朋友?”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凝视一阵丁克,不可置信地说道,“先生,承蒙您看得起,卡洛斯真是三生有幸。”

“我的朋友,你这样讲就太见外了。就像那些衣着光鲜的贵族一样,口里堆积着华丽的辞藻,却说着不切实际的话。这我可不喜欢!”丁克笑着说。

“对,真正的朋友应该实实在在,不搞那些虚的。嗯!”车夫卡洛斯沉吟一下,又说道,“实实在在的唯有一顿酒菜。我不想成为食言之人,于是当初那个约定就请您务必不要推辞。明天我在绿妖精酒馆略备薄酒,还请您和您的朋友赏脸光临。”

“为什么不去您的酒馆?”丁克提议说,“去您的酒馆热闹热闹,提升点人气儿。”

“哦,荣幸之至!那这枚宝石……”

“我收下了。请带我向那位先生致意!”一边说,丁克一边接过了马车夫手上的宝石。

“定当效劳!”

于是,马车又飞快地朝学校方向赶去。

……

丁克兴冲冲地推开寝室的门,发现三人都不在。

床上放着一封信,凑过去,上面赫然盖着他父亲丁蒙尼男爵的火漆印鉴。

“老头子啥时候有闲情逸致给我写信了?”丁克咕哝着,一边掏出匕首撬开封泥,取出了里面信纸。

丁克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厉害,是激动所致,这是他九年来第一次接到家里的来信。老头子当初把他送到学校,就没有再过问过他的事情。

目光扫过,丁克脸色变了,空荡荡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老子病危,速归!

落款是“你老子”。

丁克深知父亲的脾气,知道这绝非开玩笑,于是不再犹豫,收拾东西就准备连夜离开。一想到老头子整天除了喝酒还是喝酒,早已经将身体折磨地不成样子了,如果说病危,那几乎是一定的。

丁克将拆开的信纸平放在床上,然后取出储物柜中的那枚蛋就离开了。他了解自己的室友,知道他们在看到他的家书就会明白发生了什么。

丁克叹了口气,千叶草是没法领了,朱丽叶那里也只好失约了。

以后再解释吧!丁克心想。他几乎能想象这位公主得知他不辞而别时暴跳如雷的样子。

在学校门口叫了一辆马车,直奔离此最近的港口。

车夫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但他认出了这位壮实的学生就是对战魔法师的战士,是他曾支持的人,于是很热情地接下了这单生意。

通常情况下,半夜拉活儿,是要收至少双倍价钱的。但这次仅仅收了白天的价格,这还是丁克坚持要给的。

丁克不免在心中感叹:这或许就是名人的效应吧!

……

横贯大陆东西的威尔斯运河似乎对桑坦德城这块神奇的土地分外留恋,原本欢快的河水已进入桑坦德的土地就停下了舞步,倒像一位美丽的女子在缓缓漫步,欣赏着沿途的风光。

桑坦德地势相对平坦,河面因此特别宽阔,航运也还称得上发达。

丁克的家在桑坦德城西面的蓝天大草原,搭乘魔动机驱动的客船,沿着威尔斯运河逆流而上,大约经过三四天的航程就能到到达凯迪亚郡,转道去夏尔高地。

到达港口已经是深夜时分,当天的客船都已经开走了,唯有一只名叫“蔷薇女郎”的大号商船因为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被迫停留在此地进行维修。

船员告知此船正好途径凯迪亚郡,丁克可以从那里下船,搭乘去往老家夏尔山地的马车。这倒正合丁克预定的路径,可以借机去探访一下那位偶然结识的朋友。

现在他应该长成一个壮实的年轻小伙子了吧!丁克想。

没准儿已经有了一个美丽的妻子!然后有一两个孩子……丁克真想看着一群孩子围着那家伙哭闹的情景,几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这类大号的商船仅仅在南部海因特那样的大型港口城市才会停靠,因此在这里没有运载新乘客的先例,要想登船倒是有些难办。

丁克会意,立即支付给对方一个大索尔,很快被安排上了船。

正文 16、归途二

船上已经人满为患,而丁克又不挑剔,因此丁克在付出两个大索尔后被安排进了低等舱。当然,囊中羞涩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丁克所在的那个低等舱里只有两个乘客,一个壮实的野蛮人佣兵和一个地精商人。

丁克上船不到一天,就和地精很熟络了。

喋喋不休的地精商人罗马里奥,虽然没受过正统的教育,但是因为此前四处行商的经历,使他懂得好几种语言,从东部的矮人语到西北的精灵语,都能一知半解地说上几句。更别说人类世界这些源自于同一语系的语言。

他还有过航海旅行的经历,对海外特产也极为熟悉。好在丁克博览群书,记忆力又特别好,才凭借这些书本上得来的知识让这位地精商人刮目相看。

几个话题下来,两人倒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将丁克淡淡的忧思暂时压在了心底。

相对于地精商人罗马里奥的健谈,野蛮人佣兵辛巴达就显得沉默寡言了。

这个壮实的野蛮人佣兵即使在睡觉的时候,都坚持身披半身盔甲,这让丁克想起了金属狂人巴蒂先生。他猜想,这也许也是野蛮人修行的一部分。

野蛮人辛巴达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和蔼的笑容,但是偶尔沉思的时候也会爆发出那种源于本性的彪悍之色。他的手臂肌肉纠集,这倒并不奇怪,野蛮人的血脉中流淌的就是力量。手臂上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疤,更为他平添几分血性。

只不过丁克发现,这个叫辛巴达的野蛮人佣兵整整一天只吃一顿饭,是最为解饱的烘荞麦饼,就着一点水吃下去,然后又闷头大睡。肚子不时传来咕咕声表明,那些荞麦饼并不能满足这个壮汉饥饿的胃。

就在丁克去甲板透气儿的时候,他看到了精彩的一幕。

六七个伸手不差的人类佣兵不知何故惹怒了辛巴达,却被他三拳两脚打倒在地,悉数扔下船。

这里的冬天虽然不算太冷,可河水冰冷刺骨,那几个家伙想必不会好受。不过这个饥饿状态下的野蛮人都有如此迅猛的身手,真是难能可贵,一定不能放过了。

就在丁克盘算如何将眼前这个家伙拉拢过来的时候,不想被对方发现了。

“谁?”

“我!丁克。”丁克走了出来。

“你呀!你不是他们一伙儿的吧!”野蛮人问道。

“你看我像吗?”丁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俺不知道!但是你想动手,就请快点,俺还要去睡觉呢!”

真是一根筋!丁克在心中骂了一句。不过他非常高兴,这样的野蛮人拿来当护卫什么的再合适不过了。

“我看你刚才力量倒是不错,就是速度差了点!”丁克深知野蛮人崇尚力量,佩服强者,于是有心折服这位野蛮人,以便多一个死心塌地的帮手来帮助自己建设领地。

“速度?哼!要是让俺吃饱饭,闪电豹都别想跑掉!”野蛮人辛巴达当然不服。

吃饭?!

丁克立即意识到,机会来了,就笑了笑说:“那好,我们这样,我请你饱餐一顿,然后我们再来比划比划。看看谁的速度更快!”

“饱餐一顿?你请客?”辛巴达等着那双大眼睛,不相信地打量着丁克。

“对,我请客!”丁克点点头,脸上始终保持微笑。

“哦,让我吃顿饱饭,然后让我打你?你不是发烧了吧?”辛巴达还是不信。

“是比试!”丁克纠正道。

“那也是一样。”辛巴达摊开双手说道,“你不是俺对手!”

“野蛮人啥时候这么自大了?”丁克来了一句。

“俺实话实说!野蛮人佣兵从不说大话!”辛巴达提高了嗓门儿,震得丁克鼓膜生疼。

“是不是实话实说,打过了才知道。”丁克说道,“要是你赢了,这顿饭就算我输给你的。要是你……”

辛巴达闻言,立即摇摇头,然后眯着眼睛打量丁克一阵,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可能输的!”

辛巴达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动着自信的光芒。

丁克想挫一下他的锐气,就说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魔法师厉害吧?我照样一拳一个!”

不料,野蛮人辛巴达却撇撇嘴:“你就吹吧!不过,俺答应你的请求了。等俺吃饱了,你别后悔就是!”

“除非你胃口太大,直接让我破产。不过,比速度,你终归是赢不了我的。如果你输了,哦,我是说如果,那怎么办?”对自己的速度,丁克有绝对的信心。

“还能怎么办?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就是。就算是为了你白白浪费的金币。”

“我不打你!”

“哦,那你要干什么?”

“我希望你为我工作三年,我呢,保证你每天能吃上饱饭,睡觉前喝上一大桶烈性麦酒!”

“有这样的好事儿?你不是故意拿我寻开心吧。我可没这份闲工夫和你开玩笑。”辛巴达狐疑地望着丁克,将他那身灰褐色的旧衣服看了又看。

“你看我想喜欢开玩笑的人么?”

“像!”辛巴达说道,“不过我不开玩笑,我会让你赢的!三年饱饭,这买卖做了。如果你让我饿着了!哼哼……”

野蛮人辛巴达一边说着,一边扭动着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这回轮到丁克无语了,心想:啥时候野蛮人也变得这样会算计了。

于是二人商量着去找地精罗马里奥当见证人。

之前那个修建传送阵的想法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丁克的脑海中。

丁克在心下盘算:要发展领地,必须设法搞到钱,他一个人不行,就需要帮手,最好能一个顶两那种,因为可以减少开支。破产的地精商人罗马里奥显然是非常适合的人选。

很快,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酝酿。

但是怎样将精明的地精商人请到他父亲的领地去呢?这倒成了一个难题。

须知,地精这种生物精于算计,不像野蛮人这样好糊弄,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几乎是不可能被打动的。

如果他直接提出有招纳的想法,按照地精的天性,必定会心生警觉,即使暂时看不出破绽,也会让他的计划变得困难重重。

那么就只能设法让地精主动提出想去他父亲领地碰运气的想法。

丁克对父亲那个领地的状况称的上心知肚明:贫瘠的山地,根本不适合栽种粮食作物,也不适合畜牧业的发展;至于矿石,从来未曾在那块土地上找到过。

没有吸引人才的硬件,该怎么办呢?

许诺!对,不要本钱的许诺是他现在唯一能给予这两位新朋友的。

正文 16、归途三

丁克的纨绔生涯告诉他一条理论,就是饭桌上好谈事儿,几杯水酒,往往能让不可能的事情成为可能,让人把谎言当成真理。

回到船舱,罗马里奥正在一张破旧的羊皮纸上写写画画,见是丁克和野蛮人辛巴达,他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张羊皮纸上了。

“罗马里奥,我们像请你做个见证……”野蛮人迫不及待地说道。

“哦,当见证人!你们要决斗?天哪!这事儿我恐怕干不来。不会是你的主意吧!我的野蛮人朋友,地精只对如何让一枚铜币转化成金币感兴趣,而这种不能创造价值的打斗实在是毫无意义,你不如省点力气。”

“作为报酬,你可以享用一顿管饱的午餐!”野蛮人嚷道。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食物更实际,更具有说服力的了。

罗马里奥狐疑地看着丁克,像是在询问他:野蛮人说的是真的吗?

丁克会意,赶紧点点头:“辛巴达说的不错,我们这就去餐厅!我请客!”

“去餐厅?!”罗马里奥和辛巴达同时嚷道,然后相互看了看对方。

“怎么?吃饭除了去餐厅还能有别的地方可选。现在我们是在一艘客船上,可没有什么豪华酒店,你们就算想狠狠地宰我一顿,也只有这一个选择。”丁克笑着说道。

“你把酒菜叫道这里就成!”罗马里奥小声地说道,“那样会便宜很多,也不必担心到时候不够付账出现尴尬的场面。”

丁克这才明白二人担心的是自己没钱付账,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来吧,我的朋友,虽然我同你们一样落魄,但是一顿填饱肚子的午餐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就别为我打算了。”

“你的钱真的够吗?”野蛮人佣兵来了一句。

“哦,辛巴达,我的朋友,我这人干事儿,量力而为,从不勉强自己干力所不及的事情,免得尴尬。”丁克一边说,一边掏出那枚车夫送回来的蓝色魔法水晶。

“哦,这样高纯度的水晶,真是难得一见,黑市价格恐怕能值上千金币吧。”地精罗马里奥立即为蓝色魔法水晶估价。

“品相还算不错,”丁克随手抛了抛,无所谓地说道,“自家矿场里出产的,出行的时候拿了几块做纪念,后来才知道没有钱的时候还能作为防身之用。哎,早些遇到你就好了,当初我可是有个七八百金币就脱手的。”

“什么?自家的矿场!哦,天哪,丁克,你家就有这样的富矿!”地精两眼放光地说道。

“哦,罗马里奥,诗人们怎么说来着?流浪者的行囊里可能装着满满的宝石,乞丐的怀里可能揣着宝藏的秘密。瞧哪,眼前这位,可能就是出走的王子。”辛巴达高声说道。

丁克看到这种情况,心中满意极了,但却表现地若无其事:“那么遇上财主,狠狠地宰上一顿,是不是就天经地义了呢?”

“哦,当然,要狠狠地!否则就对不起命运之神的安排了。”辛巴达挥舞着巨大的拳头说道,像是在表明他要狠宰丁克的决心。

“那还等什么,我们去餐厅吧!”丁克提议道。

“真的去餐厅?”地精罗马里奥眉头紧锁,似乎有些犹豫,“我看还是让人送来吧!有钱的时候能省则省,千万别等到囊中羞涩的时候暗自神伤。”

“哦,亲爱的罗马里奥,您想为我省下一笔,这很好,表明您真正将我看成了自己人。但是我呢?总不能为了省下几个钱,就让朋友屈居在此地与我分享午餐。走,咱们去餐厅!”

丁克一边说,就一边站起身来,推门出去。

当他走出房门,赫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去餐厅的该怎么走,于是就转过身来,尴尬地笑笑:

“谁带路?我可不知道怎么去餐厅。”

罗马里奥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丁克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在了野蛮人身上,尽管这种可能不大。

不料他笑笑:“哦,我知道,来的时候我看了下客船的分布图。”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记忆力!”丁克由衷地赞叹道。

野蛮人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

“我的佣兵生涯中与地图打交道的时候多,再加上餐厅代表食物,您知道,我这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劳碌的命,因此一下子就记住了。要是换作别的地方,我还真的没什么影响。”

“你说得很坦然!为这,一定要和我喝上一杯!”丁克心中却感叹,自己是捡到宝了。能看懂地图的野蛮人可不多见。

“只要你不心疼,喝上一桶也没问题!”野蛮人开朗地笑笑。

丁克侧身,让他在前面带路。

这群奇怪的组合便挤过迂回曲折的通道,朝客船中部的餐厅走去。

不出丁克所料,在餐厅门口便被工作人员挡住了。暗示他们餐厅的消费不低,他们这样的人应该掂量一下自己的荷包再决定是否在这里就餐。

丁克最讨厌这种以貌取人的家伙,于是轻轻地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里面发出金币哗哗啦啦的声响让一连不屑的工作人员立即摆出一种献媚的姿态。

丁克没有说话,径直朝里面走去。

地精罗马里奥倒还好,双眼目视前方,紧紧跟在丁克身后。野蛮人辛巴达局促不安的同时,两眼又不断地扫视着餐桌上那些美食,频频惹来就餐的客人们鄙夷的眼光。

对于这种情况,丁克只能无奈地笑笑,选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招呼服务员点菜。

丁克拿起桌上的菜单,飞快地扫了眼菜单,随意点了几个菜,然后为地精要了一瓶果酒。又依照野蛮人的胃口,特意要了两瓶高度麦酒。

地精好酒,但是味蕾对酒精比较敏感,只喜欢低度的果酒。野蛮人则不然,越是浓烈的酒,他们越喜欢。

这里的服务态度还算不错,很快,酒菜就上来了。不等丁克招呼,两人就动了起来,显然是饿极了。

丁克心想正好,省得他劝酒了,于是也不多说,自顾夹菜喝酒。

等到两人都喝得脸颊微红的时候,丁克就开始讲述他的童年时光,旁敲侧击地将他心中那个美丽富饶的领地勾勒出来,听得两人心驰神往。

终于,双颊酡红的地精罗马里奥忍不住试探道:“丁……丁克,你的家族还缺乏经销商吗?”

“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似乎不缺吧!”丁克浅浅地呷了口酒,“我记得当时有不少商人来和我父亲洽谈业务,希望能独家经销我们那里的矿石。”

那是唯一一次有商人登门拜访,不过是临近的一位贵族希望修筑新的城堡,需要大量石材,于是希望他父亲提供一部分。

“那么管家呢?”

“我父亲手下有位特别衷心的管家,对理财很有一手。”丁克在心中加了一句:比地精还会精打细算,十足一个吝啬鬼。

“哦!”地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

看到地精露出这种神情,丁克开心极了,认为只要再烧上一把火,罗马里奥就会乖乖送上门来。到了他父亲的领地,再设法将他留下就是。

“那你们肯定缺少护卫了!”野蛮人辛巴达在咽下一块烤鱼后问道。说完这句,他又灌下一整杯麦酒。显然,他一点也不着急。

“似乎不缺吧!我父亲有一只私人卫队。”丁克记得他父亲确实有一支私人卫队,不过全是老弱残兵,只是不知何故,一直没有更换。现在恐怕老得连兵器都拿不动了吧。

“哦!”辛巴达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是却没有地精那种失望之色,又补了一句,“只要能吃饱饭,去矿山搬石头也不错!”

辛巴达似乎并不在意丁克会安排什么工作给他,只在乎他能否吃饱饭。当然,对于丁克管他饱饭的能力,他已经坚信不疑了。

丁克看到这种情况,认为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但他深深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于是便顾左右而言他,将话题又扯到了别的地方去。

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漂亮的少女,一身异族的打扮。

正文 16、归途四

原本就安静的餐厅一时间静得出奇。所有的男人的目光,几乎第一时刻就集中在了这位女孩身上,当然,因为这种变故,那些女性的目光也随之朝她投了过去。

这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孩,长着一头栗色的披肩长发,狐媚的脸庞偏偏显得有些严肃,但正是这样的脸庞对异性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容易让人生起征服的欲望。

少女身穿一件贴身的软皮甲,看不出是什么制成的,但是无论是色彩还是样式,都显示出这件皮甲必定是上等货。上面还镂刻了一些古怪的花纹,与淡蓝色的色泽交相辉映,将这个原本就魅力四射的女孩子衬托地更加美艳了。

少女的下身显得极其惹火,短裙长靴,把原本就雪白丰满的大腿裸露在外,正是妖精最喜欢的装束。

她的靴子上插着一把匕首,但作为装饰的成分更大。她的腰上挂着一把细剑,剑柄上镶嵌着几颗成色绝佳的宝石。丁克迫不及待地为它们估价,结论是任意一颗都足够让一家四口过上富足的日子。

当然,无论宝石如何璀璨夺目,在她那双美腿的比较下也显得有些黯淡。女孩修长的美腿立刻成为了男人们眼中的焦点,那些女人们也不说话,因为她们将所有的艳羡和妒忌都投向了它们,并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双腿藏在了餐桌之下。

有几个独身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纷纷想邀请这位美丽的小姐共进午餐。但少女不加理会,向大厅里扫了一眼,径直朝丁克这边走过来。

少女朝这边着过来的时候,丁克心跳加速,犹豫着是否要说上点什么适宜的话。可就在他要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少女并没有停下,反倒在他们旁边的一张餐桌前坐了下来,招来服务员,在菜单上随意指了两下,却没有说话。

这被看做一种傲慢,或者说是不耐烦,总之就算是餐厅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女性都觉得这种行为近乎无礼了。但是在她的美貌,以及那一身华贵的装束的支持下,这样的行为反倒显得理所当然。

那些被拒绝的男人都松了口气,这表明这位少女是约了人,因此才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并非瞧不起自己,自己还是优秀的,因此自信心得意保存了。

丁克笑笑,并不在意,又开始张罗着喝酒吃菜,很快便把这个女孩子抛到脑后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丁克这样借着美酒佳肴忽略美人的,这不,就有一位英俊的公子哥儿在同伴的怂恿下,借着酒劲儿走过来和少女搭讪。

还有两三个刚要起身,看到这种情况不禁暗暗后悔,因为自己的一点犹豫就让人捷足先登了。

于是他们端坐下来,饶有兴致地观察即将上演的一幕。当然,更多的是看笑话的心态,希望那个年轻人无功而返。

年轻人踱到少女跟前,躬身施礼。他的动作极为优雅,显然经过严格的礼仪训练。他说道:

“您好,美丽的小姐,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纳尼亚公国的大王子希尔顿,希望有幸邀您共进晚餐。”

少女笑了笑,说了一句奇怪的语言,那个自称王子的人脸色微变,立即躬身施礼,退了回去。

“南部凯特林语?!”地精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个只崇拜祖先灵魂的神秘部族?难怪这位王子赶紧离开了。”

“对!没人愿意同诅咒之地来的人打交道。”

“那她……”丁克问道。

“只是乔装的!”地精罗马里奥浅浅地呷了口果酒。

说这话的时候,丁克明显看见那少女微微一怔,飞快地瞥了眼这边,然后又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跟前的一盘鱼汤上。

“嗯,她身上有月桂的香味。”丁克轻轻地嗅了嗅。

“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典故。”地精说道,“看来了解天下,未必要远行。嗯,要是等我再次拥有了金钱,我一定在家乡修建一个免费的图书馆。把这位世界上最博学的老师请到那里去教授孩子们。”

“会有那么一天的,我肯定!”丁克笑着说道,“但是,有时候书本上的东西未必全对,亲身经历一番更有实际意义。譬如这位乔装的小姐,如果她真的到过凯特林,想必就会注意到身上的香料会露出破绽。”

“对!理论和实践要相互印证。”罗马里奥叹了口气,“就象我,本来以为那笔投资稳赚不赔的,结果还不是赔得倾家荡产。”

就在丁克和地精说话的工夫,餐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群身穿白袍的男人闯了进来,个个凶神恶煞,腰间还别着弯刀,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宾客们立即议论纷纷,求证这群人的来历。

领头的是一个精瘦男人,一进门,他就朝丁克这边望了一眼。立即,那群人就朝这边走了过来,手紧紧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仿佛是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野蛮人辛巴达立即就站了起来,瞪着牛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领头的那个精瘦男人。

对方微微一愣,狠狠地回敬了辛巴达一眼,仿佛是在威胁他。

那种不可一世的眼神让这个野蛮人佣兵觉得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他也死死地望着对方,用眼神予以还击。

两道眼神如同搏斗的闪电,一股杀气便弥漫开来。

丁克看出情况不对,赶紧制止了野蛮人接下来的行动,一把将他拽回了座位,并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看看情况再说。

连辛巴达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壮实的年轻小伙子除了手劲儿特别大,身上怎么会出现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势,让他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丁克为辛巴达倒上一杯麦酒,递到他跟前。野蛮人犹豫一下,还是端起来一口灌掉,然后抓起一条鱼,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是要把心中的不满化作食欲来发泄。

精瘦男人冷笑着看了丁克一眼,投给他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当然,这种眼神就不免夹杂着那种瞧不起或者嘲讽的意味。

他的手下看丁克的眼神就更为嚣张了,有两三个年轻气盛的,干脆将挑衅的目光投向了丁克。

丁克不愿惹事儿,但是绝不怕事,看到对方如此无礼,立即用犀利的目光逐一回敬过去。

在接触丁克眼睛的那一刻,精瘦男人浑身一悸,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将目光转到了别处。他身后的那群人也稍稍收敛一些,小心地从丁克身边走了过去,在那个自顾享用美食的少女面前停了下来。

“你的易容术不赖,但是身上的味道出卖了你!”那个领头的精瘦男人说道,“否则,还真就让你躲了过去。”

“臭娘们儿,知趣的,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你躲在船舱里两天了,饿得手脚发软了吧!”他身旁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有些不耐烦,于是嚷嚷道。

少女抬起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端起一杯果汁浅浅地沾了一口,然后说道:“你的鼻子真灵!希格!”

少女一边说,一边望了眼丁克,对他展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

丁克很绅士地举起杯向她致敬,然后一饮而尽。

正文 16、归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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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朋友,看见有人欺负一个小女生,难道你们还能无动于衷吗?”

“哦,小姐,如果东西是人家的,就还给人家。您也看到了,这些朋友不好惹!”丁克说道。他知道这个少女打的算盘,无非是想让他引火烧身,而她自己好趁机溜掉。

“没胆鬼!”少女骂了一句。

丁克无所谓的笑笑,继续喝他的酒。

“总比替死鬼好!”地精罗马里奥小声咕哝一句。

此时,罗马里奥已经溜到了野蛮人辛巴达身后,但少女这句“没胆鬼”无疑搔到了这个地精的痛处,否则胆小的他根本不会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发出声音,引起别人的注意。

“丁克,看到有人欺负女人你都无动于衷吗?这可不是男人所为!”野蛮人瞪着他铜铃一般的大眼睛说道。

丁克笑笑,心想这个野蛮人还懂得怜香惜玉,但他口里却劝道:

“辛巴达,看看再说吧,你的眼睛会告诉你究竟是谁欺负谁!你眼前的这位美丽的小姐,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什么,她还不是弱女子?”野蛮人瞪大了眼睛,“你看,她的胳膊那么纤细,身子那么瘦弱,而且两天没有吃饭了,几个大男人一起上,她肯定经受不住!”

听到这话,丁克顿时愣在了那里,瞥瞥旁边的少女,对方也是脸颊通红。他努力憋住笑意,尽可能让自己不笑出来。

“丁克,你是不是被什么噎住了,赶紧喝口酒吧!”辛巴达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酒杯塞给丁克。

丁克摇摇头,抓起自己的酒杯浅浅地呷了一口。他不敢猛灌,是害怕真的将自己呛到。

就在丁克喝酒的工夫,辛巴达已经站了起来。

“等等!别惹事儿……”丁克想抓住他,但是为时已晚,野蛮人已经走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流氓!”那少女一巴掌就挥了出去,希格赶紧收手,但他的右臂却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即染红了他的白袍。

丁克看清少女灵巧的身法,让他想到了盗贼这个不多见的职业,当然他们自称潜行者。而她刺伤希格的,竟是一把隐形的武器!这可是极其稀有的暗物质装备。

“好大的手劲儿!”野蛮人看到这种情况,猛地停下来,喃喃地说道,“嗯,刺杀速度也不错,拿捏的角度也很到位,看来是用不着我帮忙了!”

辛巴达说完,就转身回到座位,继续喝他的酒。还一边赞叹丁克的眼光比他高明多了。

丁克心中赞叹,这个野蛮人不但有趣儿,还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优秀。于是他告诫自己,千万别放过了这样的好帮手。

突然,那少女再次尖叫起来:“救命啊!有流氓!”又是啪啪几声脆响,好几个男子都捂着脸,牙齿都被打掉了。而少女呢,始终坐在她的座位上。

随着少女的尖叫,就餐的宾客中不少人也跟着叫起来,有的大叫有劫匪,有的则说杀人了。

辛巴达呢?根本看都不看她,自顾喝酒吃菜。

船上的负责安保的船员闻讯,立即围了过来,想要制服这帮突然出现的暴徒,可是对方亮出一面徽章,他们便退开了。

因为离得远,丁克并没有看清徽章上面的图纹,否则他有信心一口说出对方的身份。他对纹章学和徽章学都有相当的了解。

“别想找帮手,更别想浑水摸鱼,我们找了好帮手,这回你插翅难飞了!”叫希格的精瘦男人捂着手臂吼道。他的手臂还在流血,显然少女的武器还有延续伤害效果的效用。

“嘴硬可没什么用。要拿东西,哼,就亮出本事来!”先前还满脸惊慌之色,显得楚楚可怜的少女立即换上一种不屑的眼神。

“你还是交出来吧!小姐!”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一样。

听到这声音,少女浑身一震,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她很快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表情。她说道:“不就是一枚指骨戒指吗?你们如此劳师动众,竟然把亡灵法师都请来了。这样看来,一定是藏着什么秘密了!不如说来大家分享分享。”

“什么?!亡灵法师!”

一听见亡灵法师这个常常和灾难、厄运、死亡等负面词汇联系在一起的称谓,原本还有心看戏的客人们再也坐不住了,慌忙起身,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椅子倒了,餐具被带落在地上,人滑倒了,被碎片刺地惨叫连连……

一时间,整个餐厅乱作一团。

餐厅的魔法吊灯突然暗了一下,大厅中间的景象开始扭曲,一团黑色的影子出现了,渐渐地,那个影子变得清晰起来。赫然是一位身披连体黑色法袍,上面遍布诡异的暗金花纹的亡灵法师。

亡灵法师浑身散发着黑暗的气息,这种气息像是一种实质正侵蚀人的躯体,那双藏在冒兜里的眼睛正发出幽蓝的光辉,右手则拿着一柄骨制的法杖,上面刻着狰狞的怪兽图案。

丁克发现,帽檐下那双诡异的眼睛正灼灼地打量着自己,这让他心生警觉。不过他并不躲避这种目光,反倒坦然地迎了上去。

“一个幸运的人类!”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看到你身上有两件宝贝,转让给我怎么样?”

和亡灵法师做生意?丁克就是有心,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干。再加上野蛮人信仰光明神,虽然不至于看到亡灵法师就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但是绝不会希望他与亡灵法师有什么瓜葛。

于是他立即拒绝,并表明自己的立场:

“哦,先生,我的宝贝多得很。这件皮甲,这身衣服,这双靴子,我都很看重。于是对我来讲,它们都是宝贝。当然,最宝贵的莫过于父母留给我的东西——身体,因此我重视我身上的每一根头发,每一根汗毛,甚至连剪下指甲我都会小心收藏。”

“你在挑衅?!”拿自己的身体乃至于灵魂换取力量的亡灵法师当然不喜欢别人这样讽刺自己,于是咆哮起来。

亡灵法师举起法杖,餐厅里立即卷起了一股带着腐臭气味的风,越吹越猛,将那些碎裂的瓷片和玻璃一股脑儿卷了起来,很快在亡灵法师周围形成一个风口。

风速越来越快,丁克等人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餐桌和椅子都开始发出哗哗的响动。

辛巴达一下从身后抽出了战斧,眉头紧锁,摆出应战的架势。胆小的罗马里奥早在亡灵法师出现的前一刻就躲到了桌子下。

对于亡灵法师的这种威慑,丁克并不感到害怕,他催动血斗气,暗自警戒起来,口中说道:

“我在谈自己的观点。你觉得不对,可以将它当作谬论,不加理会。但我要我改变这种观点,却有些困难!”

“那么我就直说了吧!”亡灵法师说道,“我想要你怀中的那枚蛋和你腰间的匕首,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否则……”

“哦,它们都是非卖品!”丁克打断了亡灵法师,说道,“我非常看重它们,重逾生命!”

就在丁克表明自己态度的时候,怀里的那枚蛋似乎动了一下。他以为是心理作用,就没有在意。

就在这时,亡灵法师的双眼亮了一下,他收回了魔法,说道:

“别给我说什么胆量!无论你有多么坚强的决心,在生命都保护不了的情况下,就不要谈什么别的东西了。这么好的东西,你恐怕没有实力保护,到头来只是增添无尽的烦恼。”

“至少对于我看重的东西,我会尽力而为!”

“那我就看看你是否真的有这个实力!”亡灵法师的话音刚落,丁克就感到一股腐臭的气味袭向自己。

是尸毒!

立即,一团墨绿色的雾气朝这边袭来,丁克抬起桌子便朝它砸了过去,顷刻间,桌子就被毒气腐蚀掉了。

就这工夫,丁克双脚蹬地,眨眼间便绕到了亡灵法师身后,照准他的脑门儿就是三个火球。

“咦?”亡灵法师抬手就是一个漩涡,将丁克发出的火球悉数吞噬了。

“没想到战士不需要附魔装备也能使用魔法?”亡灵法师赞叹地说。

显然,他没有感受到丁克身上的魔法波动,便猜出他是用斗气驱动魔法。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无所谓地说道:“哦,你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魔法天才,竟然掌握了瞬发!不过光是这样初级的魔法对我可没啥用。”

丁克还是不说话,看准时机,又是好几个风刃扔出。

随着几个古怪的音节响起,亡灵法师的跟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盾。是暗系中级防御魔法——黑暗之盾。

就在即将接触魔法盾的时候,其中两个风刃戛然而止,分别来了个急转弯,绕到了亡灵法师两侧。

“不错,竟能想到改造风刃的构造,用精神力控制运行轨迹。嗯,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天才的构想!”亡灵法师一边说,两团黑雾便将最后两个风刃牢牢锁定,将它们逐一化解了。

“现在,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魔法!”亡灵法师举起手中的法杖,两只骷髅兵便出现在他的跟前,一只拿着锈迹斑斑的砍刀,一只举着断掉一截的长枪。

但并会因为武器残破就让人生出轻视之心,相反地,那破旧的武器上流动着黑色的氤氲,显然是经过诅咒的。

辛巴达紧握着手中的巨斧,随时准备冲上去干掉骷髅兵。

丁克第一次看到骷髅兵这种黑暗生物,但是对方的资料却立即在他脑海中浮现。尽管骷髅兵可以用物理攻击应付,但是对付这种不死系生物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光系魔法。立即,丁克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时,骷髅兵已经冲了上来,辛巴达挡住了那个拿长枪的。

丁克见状,飞快地移动起来,躲避另一只骷髅兵的攻击。他的速度远比骷髅兵快,因此到不担心有危险。

看到野蛮人佣兵正在和拿长枪的骷髅兵硬抗,他抬手便对着那个长枪骷髅兵释放了一个重力术加迟缓术。

“真是可笑,这种低级魔法也想……咦?”亡灵法师浑身震了一下,显然,他看到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

果然,行动突然变得迟缓的骷髅兵被野蛮人抓住一个空挡,一脚踢倒,然后砍了个稀巴烂,碎裂的骨骼散落一地,飞快地隐去了。

丁克故技重施,挥舞着大砍刀追逐他的那只骷髅兵猛地栽倒在地,丁克取出腰间的匕首,一下割下了它的骷髅头,一脚将它踢向亡灵法师。可惜还没有沾到亡灵法师的衣服,骷髅兵便消失了。

“嗯,比我想象的厉害许多!”亡灵法师像是在沉思,“真是奇怪,是谁交给了你这种低级黑魔法叠加的技巧?”他突然抬起头来,说道,“我倒要试试,究竟厉害到那种程度。”

“如您所愿!”丁克面无表情。

“小心!丁克。”本来还面有得色的辛巴达听到亡灵法师的话后变得极其严肃,他知道之前能一举干掉那只骷髅兵全是丁克的功劳。现在看到丁克要迎战亡灵法师,就为他担心起来。

他的话音未落,两个暗系魔法已经从丁克手上射出。

亡灵法师没有躲避,硬生生地接了下来。

他身子一晃,法杖咚的一声拄在地上,勉强站稳了。

“复合后竟然相当于四倍重力术和四倍迟缓术的叠加,真是不可思议!现在,你也来试试我这个重压深渊,小心别被压成一滩肉泥!”

亡灵巫师艰难地举起法杖,口中念动咒语,也许是因为迟缓术的作用,他的咒文显得有些缓慢。

丁克没有心思听他咏唱,扔出两个光球飞向了亡灵法师的双眼。

亡灵法师浑身一震,对于完全投身与黑魔法研究的亡灵法师来说,无论力量多么强大,光元素都是可怕的。他想运用瞬移术逃开,才惊觉自己被牢牢定在了地上。

“啊!”亡灵法师发出一声惨叫,眼眶中仿佛有两团白炽的火焰在燃烧。

他口中飞快地念动咒语,立即,一股黑色的气体在他手上出现,然后袅袅升起,向他双眼汇聚,将火焰扑灭了,但是丁克感到光元素仍然残留在他的眼眶附近,并未完全除去。

“匪夷所思!一个能同时加于光魔法和暗魔法的人。”亡灵巫师一边说,一边摘下了头套,他狰狞的面容便显露出来。

两眼深陷,紧紧地闭着,显然是刚才的光元素所致。苍白的长发披散着,配上那惨白的肤色,恍如地底的幽灵。长长的鹰钩鼻,牙齿雪白,赛过珍珠,仿佛一头野兽。

丁克微微一下,他不知道对方展露容貌是何用意,但是确信这并非继续战斗的信号,就重新拾起了先前的话题:“怎么样,我有能力保护我的宝贝了吧!”

丁克并非不想乘胜追击,一举除掉眼前这个亡灵巫师,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对方毫无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自己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既然这种死灵生物用物理攻击根本无法完全消灭,而他的魔法确实也对他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不如留下余地,寻求变数。

“你有这个能力!那么可否告知,你的老师是谁?别的魔法也就罢了,居然还能让你同时驾驭光元素和暗元素?!”

听到亡灵巫师再次重复这个话题,丁克知道对方很看重这点,脑子便飞速运转起来。他沉吟片刻,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尽管我很想尊他一声老师,但却不准我这样称呼他。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于是只能叫他老先生。”

“这倒是不难理解。也许在他这样超凡入圣的人眼中,没有谁能成为他的弟子。”亡灵巫师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想也是!这位老先生隐姓埋名,致力于复合魔法研究,因此不愿意旁人打扰。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有幸得到他的指点,算是学了点皮毛。”

丁克开始编起了故事。他认为,给自己找一个神秘的靠山,也许能震慑眼前之人。

要震慑对手,必须要了解对手畏惧什么,但是在丁克看来,还有比吓唬更好的方法。

丁克深知,亡灵法师对魔法极其执着,他们收集魔法物品无非是为了魔法研究。只是因为所走的道路另辟蹊径,与常人的道德观念相悖,不免遭到非议。

再加上黑魔法本身的负面属性往往使修炼他的人带有某种邪恶的本质,因此在人们的印象中,就对亡灵法师之类的黑魔法师感到恐惧了。

但即使是那些先贤也在著作中流露出对黑魔法师执着之心的叹服,因此丁克认为这是一个突破点。

“学了点皮毛?!”

“对,我只会一些简单的魔法。你看,暗系魔法我就只会重力术和迟缓术,但是复合后的力量还算可以。”

“岂止可以!”亡灵法师显得有些激动,“我感到了四倍重力术和四倍迟缓术叠加的效果。最可怕的是,这种魔法还带有反噬性,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光系元素。这种现象实在是超乎想象。两种决然相反的元素同时存在,互不干扰!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丁克看到亡灵法师的反应,觉得投其所好的话题收到了效果,于是他惊讶地说:“夹杂了光元素?!这我可不知道!那你您坚持得住吗?我没有给您造成大麻烦吧!”

“只要我不运用魔法对抗,就没有关系。现在,我正感到这种负面效应的力量在流失,相信半小时之后就能完全消失。”

“那就好!我的老师可没有教我如何解除它。”

“你的老师一定是一位真正的魔法专家,他对魔法的认知超越了我所知道的任何人。”

“哎,确实如此。他曾说,如果将黑魔法的高级魔法死亡夜曲稍稍改进,就能达到终极禁咒死亡放纵的效果。当时我还不知道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后来才知道这种研究是多么的伟大!”

丁克想起他在历史书上看到的两个暗魔法的名称,就信口胡诌道。他原本以为亡灵法师会惊讶莫名,或者满脸狐疑,不料对方的反应很平淡。

“你一定是没有完全理解他的魔法思想!”亡灵法师沉声说道,“我想,他的意思是,当对魔力的运用达到一定得程度时,即使一个小魔法都能展现出更高级的效果。”

“我还是不太理解。”

“打个比方吧!”亡灵法师沉吟一下,说道,“你刚才那两个光球,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按照照明术释放的,但是对于黑魔法师来说,却达到了中级光球术的效果。至于你释放的暗系复合魔法,就超出了我的理解。”

“嗯,尽管我还是不太理解,但是还是感谢您的教益。”丁克朝他躬身施礼,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见到那位老先生,一定要请教下。他说过,等我遇到难题的时候,就会来为我破解的。”

丁克尽量让这些信息“自然”地流露出来,从而掩饰他真正的用意。为了杜绝这些家伙来找麻烦,丁克认为只有这样说才最安全。

“哦,要是您见到了那位老先生,请务必把我介绍给他,我也想向他请教一些关于黑魔法的问题。”亡灵法师请求道。

“我倒是没有问题,就怕他不想见外人。哎,您有所不知,当初连我父亲都不知道这位先生的存在。”

“这要靠机缘!”亡灵法师沉声说,“我只是尽人事而已,至于见不见得到,是另一码事儿。”

“您心胸开阔,让人肃然起敬。至少,通过您,我对黑魔法师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

“你过讲了!我叫格里佛里诺,是末日圣殿的执事。你将这枚徽章收下,那位老先生看到它的时候,就会决定是否见我了。”亡灵法师从怀里掏出一枚镶嵌了混沌之眼的五芒星徽章。

“那祝你好运!”丁克笑着接了过来。

可就在接触它的一刹那,丁克感觉自己像是遭受了电击,一股强大的气流从指尖朝他席卷而来,小腹处的两个气团立即觉醒,将这股气流吞噬了。

这感觉一闪即逝,丁克则若无其事地将那枚徽章纳入了怀里。

“你没有说谎!”格里佛里诺嘴角浮起一个诡异的笑意,“看来你口中那位老先生确实存在,还在你身上留下了他的印记,并守护着你。否则,你已经命丧当场了。”

丁克暗道一声:好险!口里却说道:

“哎,格里佛里诺先生,你不相信其实也是人之常情。还好,事实就是事实,怎么也改变不了。”

“这也不能怨我!”亡灵法师格里佛里诺说道,“我的眼睛没有恢复,不能用它们来检验你话中有多少水分,因此就借助徽章的力量试试你。这枚徽章上有一个洞穿谎言的魔法,不过在你身上根本不起作用。但我相信你之前的话。”

“无论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问心无愧便是。”丁克耸耸肩。

“那么为了弥补我刚才的无礼,以及你传信的酬劳,这枚徽章就属于你了。尽管它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效用,但是可以让你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骚扰。须知,你身上潜藏的暗元素可能会遭到黑魔法研究者的兴趣,在他们眼中,你可是很好的试验标本呢!”

“那么,拥有这枚徽章后,我不会被认为是你们其中的一员吧!”

“不会!”亡灵法师说道,“但是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

“为什么?”

“这要问问教授你魔法的那位先生,我几乎能猜出他的身份了。”亡灵法师高深莫测地说道。

“他是谁?”

“你自己问他!”

“我会的。”丁克在心中加了一句:如果真有此人的话。

“哦,先生,谢谢您出手相救,那么就此别过了!”

就在丁克失神的刹那,一阵月桂的香味从身边飘过,他被人轻轻地蹭了一下,接着扑通一声,那少女就跳进了河里。

“先生,接下来的事情,你就自己处理了。我只是被他们请来对付这位盗贼的,现在无功而返,我要回去反省一下了。嗯,你给我上了一课,不要轻敌。你也让我开了眼见,看来我得重新审视魔法这种神奇的力量。”

“你也给我上了一课!”

“什么?”

“下次接受别人的礼物时,要多一个心眼儿。”

两人像是有默契一般,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继而,亡灵法师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那群白袍男子没有离开,反倒虎视眈眈地看着丁克。

丁克笑笑:“诸位,但愿你们能搞清事实的来龙去脉,不要轻易地认为我和那个女子是一伙儿的。我倒不是害怕你们,只是不希望成了她的替罪羊。”

“的确,我们看见了!”希格点点头,“但是就算你是无心之过,始终是你给了女盗贼逃跑的机会。如果不是你,我们的帮手根本不会受伤,那个盗贼也就跑不掉了。”

“那么你们想较量较量。”丁克眉头微皱。但是对方的说法不无道理。

“我们自问没有那份实力!”希格神色一黯,但他昂起头来,“但是我们不会就此罢休。”

“随时恭候!”丁克微微欠了欠身。

“对,我们随时恭候!”辛巴达也大声说道,然后又侧过头望了望躲在他身后的地精罗马里奥。

这位野蛮人佣兵本来就已经把丁克当成了自己的雇主,而且刚才的战斗已经让他对丁克的实力有了重新的估量。对不能驾驭魔法的野蛮人来讲,对使用这种神秘力量的人有种天生的敬畏。

“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这事儿与我无关!”在那群人从身边的时候,地精罗马里奥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

地精还真是胆小的生物啊!丁克在心中说了一句。

“胆小鬼!”野蛮人辛巴达嚷道,“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的丁克老兄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吗?他的老师,可是连亡灵法师都敬畏的。虽然刚才我也害怕了,但是只要有我们的丁克老兄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辛巴达将头别到一边,不在看神色尴尬的罗马里奥。

正当那群人要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丁克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声说道:“等等!”

那个被称作希格的男人猛地回过头来:“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

“我可是个守法的公民,不会干出那种事儿!我只是想请你们把这里的损失赔偿了!这事儿可是你们引起的。”

希格显然没有想到丁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觉得并不过分,于是从怀里掏出一颗钻石币扔给丁克:“这该够了吧!”

透明的钻石币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丁克手上。他放在手上掂了掂,说道:

“或许还有点找头!剩下的部分我就代你打赏给那些受了惊的船员。”

这还是丁克第一次亲手拿到这种一个就价值一百个大索尔的钻石币,心中还掠过一丝惊喜。

看着丁克的神情,希格冷冷地笑笑,带着他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

在接受了船长和船员们的谢意后,丁克和他的朋友被特别安排到了客船的头等舱。乘客中有人认出了丁克就是那个挑战魔法师的战士,于是丁克又不得不为如何躲避那些好奇心极强的头等舱乘客。

他甚至都不敢去厕所,没准儿就会遇到一位贵族,抓住他问上整整一小时。

不过他却躲不开野蛮人佣兵辛巴达和地精罗马里奥的问询,在花了两个小时满足了二人的好奇心后,丁克才将他们送出了房间。

就在他准备睡下的时候,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掉到了地板上。

他捡起来,借着灯光看了一阵,赫然是一枚惨白的骨制戒指。

立即,丁克就想到了午饭时那一幕,进而猜测这就是那个跳水的少女留在他身上的。

不知那位少女究竟是何用意,但是丁克觉得这枚戒指很适合他,于是便笑纳了。试着戴在左手尾指上,恰好合适。

于是丁克在船上度过了最为舒适的一晚。

正文 17、酒馆一

船长和船员的殷勤照顾让丁克在船上过了两天极其舒适的日子,他的两位朋友一扫往常那种落魄的愁容,取而代之的是阳光般的笑颜。

这种欢乐的情绪仿佛真就有阳光般的力量,将冬日的寒意完全驱走了。

不过,航船并没有因为这种惬意的日子就放缓航速,如期到达了凯迪亚郡唯一的港口布加尔港。

暮色中的布加尔港因为推挤如上的补给物和穿梭的背夫显得异常热闹,但是它身后的布加尔镇就显得冷冷清清的。仿佛一位垂垂老矣的迟暮之人,孤独地看着暮色中的落日。

这艘横穿大陆的航船在此只作短暂停靠,为航行作必要的补给。但是船长破例为丁克放下了右舷的悬梯,用最豪华的小艇将他和他的两位朋友送上了岸。

临行之前,船长还送给丁克一件特别的礼物,并告诉他,只要带着这件信物,任何时候都可以登上“蔷薇女郎”号。

丁克接受了船长的好意,并留下自己的地址,希望船长有机会能到他的父亲的领地做客,让他有机会答谢这两天来的照顾。船长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

那些手里拿着鞭子,大声吆喝背夫的监工看到这种情况,以为是来了什么大人物。等小艇靠近,发现是一个人类带着一只地精和一个野蛮人,就越发惊异了。

小山一样的野蛮人佣兵,让他们打消了上前攀谈的想法,只在一边观看,小声议论着三人可能的来历。

辛巴达以丁克的私人护卫自居,昂首挺胸地跟在丁克身后,将这些人灼灼的目光当作一种享受。地精罗马里奥则紧随其后,生怕一不小心跟丢了。

自从看到丁克大方地将那枚钻石币交到船长手里,然后拒绝了船长送回的三百金币,罗马里奥就完全相信了丁克给他描述的那块富饶的领地,并决心在那里大展拳脚。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丁克因为他之前怯懦的表现而赶他走。

而丁克呢?他回忆起一个只在一起度过了半宿的朋友,并想起了当初的一个约定。正是这个约定指引者他朝那个曾经逗留过的小酒馆走去。

料想侯爵宴会上那位名叫卡隆伯爵的旅游爱好者在西方旅行的时候,曾在凯迪亚郡所属的布加尔停留过。如果他还是一位好酒之人,就绝不会错过在此地最富盛名的“旅行者之家”喝上一杯老板自酿的酸梅酒,吃上一份当地有名的烤鼠兔。

这家路边小酒馆同大多数草原上的酒馆一样,门口挂着一块铁片,在风中来回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尽管因为西北风常年的吹打锈蚀了,但上面隐约显现出“旅行者之家”的字样。

这家小酒馆也充当了远行者暂时的栖息地,成为一家没有客房的客栈,当初丁克的父亲送他去桑坦德学院途经此地的时候,就在这家酒馆靠近墙角的地方休息了一宿。

丁克发现,和九年前的记忆一样,这个临近港口的城市还是那么破破烂烂的,街上偶尔出现几个人,大都行色匆匆。

丁克循着记忆的脚步往前走,旅行者之家便像一位约定好的见面的朋友出现在那里,只是它已经等了整整九年。

越往前走,父亲的影子便越发清晰起来。当初,就是在小酒馆中逗留一夜之后,宿醉后,一身酒气的父亲带着他上了驶往桑坦德城客船。

那时的他满怀欣喜,一切仿佛都是新鲜的,都那么有趣儿,他尽情地看着周围闪现的景致,并试着和它们融为一体。但是当他走进它们的时候,又觉得有些格格不入,难免暗自神伤,开始追思在领地时的美妙时光。

旅行者之家的侧面照样是一个马厩,他记得父亲那匹枣红马就曾寄放在这里。

马棚旁边的那个窝棚已经不在了,那是小伙计卢克索呆的地方,他是老板雇佣来专门负责为客人看马的。

当初,丁克在父亲的嘱咐下去察看枣红马的时候和这位看马的年轻伙计结识,并很快被他从冒险者口里学来的小曲儿吸引,很快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变成了朋友。

卢克索是丁克出行以来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比他大三岁,但是脑海里却有千奇百怪故事,丁克趁父亲醉酒的时候溜到他的窝棚听他讲了半晚上的故事,凌晨时分才偷偷溜回父亲身旁。

临行之前,丁克将一枚精致的银带扣送给了他作为纪念。

现在想来,恐怕这些故事大都是这位小伙计的臆想,欺骗他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不过那段情谊确实值得回味。

“汪汪!汪汪!”正当丁克准备推开半掩的门扉时,一阵狗叫从马厩那边传了过来。

立即,一只金色的长毛草原猎犬窜了出来,冲着丁克欢快地跑来跑去。

一定是克拉拉,那只可爱的小狗,老板女儿贝蒂的玩伴。这家伙似乎认出了丁克,正在和他打招呼。

丁克冲它微微一笑,猎犬从喉头里发出阵阵呜咽。

“来了!来了!闭嘴,克拉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迎了出来,“别怕,先生们,这畜生光叫,却不咬人。哦!您看,它正摇着尾巴,向您表达敬意呢!”

“是一只可爱的家伙!”丁克笑笑。

“奇怪!这家伙转性了?”老板小声地咕哝一句,又朝丁克说道:“先生们,我想,在这大冷天,来一杯温酒暖暖身子怎么样?”

这工夫,老板看清了他所接待的三位旅客的相貌身份,他赶紧说:“请多多原谅,先生!我刚才没看清我有幸接待的人是谁。您和您的朋友想要点什么,冒险者先生?我听候诸位的差遣。”

丁克用探询的目光注视了一会儿眼前这个人,他已经认出这就是九年前那个看马的伙计卢克索。他似乎准备把卢克索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但对方脸上除了露出极端惊讶的神色外,再无其他表情,显然并没有认出他就是丁克。

于是丁克便决定结束这一幕哑剧,操着一口浓烈的桑坦德口音问道:“我想,您便是卢克索先生吧?”

他的这个问题甚至比之前的沉默更使卢克索惊奇不已,他在极力回忆是否有哪位朋友被他遗忘。于是他再次打量丁克的容貌,确信不是他要等待的人,但他实在想不出有如此年轻的熟人。

在酒馆的生意还没有这样凋敝的时候,常常会有客人会问上一句:“西蒙尼老板在吗?我们想尝尝他酿制的美酒和烤制的鼠兔。”

而他则回答:“西蒙尼老板已经过世了,美酒和鼠兔都跟他远走了。”然后客人便抱着遗憾的情绪离开。

“先生说得对,”卢克索收拾起思绪,回答说,“我就是卢克索,这里的店主,愿意为您和您身后的同伴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