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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异事录》》 · 蛇从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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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来,就觉得这地方杀气太大。应该不会错。”王八又在装神弄鬼。

我把灯给拉熄,打算睡觉。可我身上越来越冷,睡不着,翻来覆去。

王八也睡不着,点了根烟,慢慢的说:“这个村有两个邻村,一个是金银岗旁边的灵宝村,属于伍家乡。靠东面是文畈,属于宜昌县。”

“你跟我讲地理知识干嘛,和我有关系吗?”

“有点关系,我认识一个乡土作家,经常在报纸上发表点文章的,混稿费那种。”

“难道是这个地方的。”

“恩,就是文畈的,他找到宜昌的文联,想发表一些关于这里的风俗和传说。”

“他想发表这里的怪事?”

“他当然不会写恐怖的一面撒,当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传说。那个地方不都有这些小故事的册子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到他家里去了的,来你这之前。他的家离这里只有几里路。”

“你到底是来给我送被子,还是来打听的。”

王八不理会我的诘难,“我看了他家里的文稿,写的东西,和他想要发表的,完全是两码事。那些东西才是可信的,有意义的东西。但是太过于夸张了。我都不愿意相信。”

“他的那些文稿,是不是和这个溶洞有关。”

王八又不说话了。

我都要急死了,这王八竟然还在吞吞吐吐。隔着被踢了他一脚,“你倒是有屁就放撒。”

“那个作家姓文。”

“你说这个姓文的干嘛,我要知道溶洞的事情,我他妈的天天呆在洞里面。”

王八不理会我,自顾自地往下说:“很巧,我去年认识的他,他想自费出书,来咨询过出版方面的事宜。其实他文化不高,只读过小学,但他写了很多东西,是很古老一些名词,我问他,他说是听村里老辈人说的,不是从书上看来的。”

“你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跟溶洞有什么关系。”

“我看见他原稿上,说这个溶洞是‘冉遗’。”

“你说洞内有冉遗?”冉遗我和王八都知道,很多旧典籍上都提到过,一种鱼而已,头是扁的,跟蛇一样有信子,还有脚。

我相信古书上记载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物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慢慢绝种了。说不定一千年后,我们的后代也不知道大熊猫是什么东西,说不定也以为老虎是祈福的神兽呢。

“你说那个姓文的,听老人叙述,这冉遗还没消失。就在这洞里吧。”

王八说:“还不只这些。这个村子的人有些风俗,是跟冉遗有关的。”

我想起了村人从洞内抬出的人骨头,心里慢慢有点谱了。

我不打断王八说话,耐心的听他讲:

“这个村子千百年来,都有风俗,拿人供奉这个洞。古时候曾经每隔十二年,就要一次祭祀很多个活人。可是解放后,破四旧,这套东西不能再搞了。他们就改变祭祀的方法,村里只要死了人,就把尸首供奉给洞内的神秘怪物。到了现在,政府强制实行火葬,人死了,也不敢往洞里送了。但最后他们还是有所保留,把横死的人弄进去。特别是自杀的,生急病死了的,出车祸的,必须送进去。他们的祖先和洞内的冉遗有过某种协议。”

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多了:“冉遗在上古神兽中,属于能控制水的动物。这个村子不靠大江大河,只有一条小溪,山上也都是石头。的确要靠冉遗的能力,风水才滋润。怪不得这里虽然在大山深处,村民却比靠近公路的富裕。”

我说了这些,念头一转:“王八,田叔叔和浙江人闹矛盾是不是跟溶洞的冉遗有关,哎,他们做生意是不是幌子,难道是想在溶洞打冉遗的什么注意。”

“你想多了。”王八说道。

“我没想多!”我大声说道:“那些骨头,很大的骨头,是不是跟冉遗有关。董玲是不是交给田叔叔了。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田叔叔和浙江人才有矛盾的。”

王八又不说话了。

“你他娘的!又被你耍了。”我现在心里更明镜似的,怪不得王八巴巴地在查询跟溶洞有关事情,还找到了文畈的那个懂得风俗的乡村作家。董玲把骨头交给田叔叔,而没给浙江老板。她跟王八都是一样的目的。原来是他们都在帮田叔叔做事。那我呢,我也是田叔叔弄来的,是的是的,我天天在洞里,有什么事情都熟悉,随便董玲和王八问一问,我不就都会告诉他们吗,我不是把那个白色石头给了王八了吗。

“我给你的石头到底是什么?董玲给田叔叔的石头到底是什么?”我懒得跟王八客气了。

“我也还没弄清楚,真的,不骗你,我只知道洞里有东西,是田叔叔和浙江人想要的。”

“他们到底是开发旅游区,做生意挣钱,还是想从冉遗那里弄出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都是生意人,怎么做都不会吃亏。”

我对王八说:“我是不是看着很蠢,不然你们怎么都把我当傻子盘呢。”

王八笑着说:“你倒是蛮有自知之明。”

我把被子掀了,要打王八。

王八说道:“别闹了,明天要早起,到洞里看看。董玲明天六点就来叫我们。”

我心里郁闷的很,很难得睡着。

睡得晚了,早上被王八推醒的时候,很不耐烦。天色还是黑的,听见董玲在楼下喊我们。这丫头怎么看见王八了,跟打了兴奋剂似的,精神这么好。

三个人,打着电筒,往溶洞走去。到了溶洞门口,保安认识我和董玲,当然不会拦我们。王八进了洞就飞快的往里走。要我快点带他到放炮的地方,他想看看炮渣石。我知道他是想看炮渣石里的类似骨头的石英石。看来这东西不简单。

走到了爆破的地方,炮渣石还是跟几天一样,堆在洞内。王八慌忙蹲下腰,在碎石里翻弄,董玲在一旁用应急灯给他照亮。

王八这个四眼田鸡,跟个睁眼瞎似的,炮渣石里那么多青白色的石头,他找了半天,愣是一个都没找到。

“没弄错地方吧。”王八只是说了一句,就住嘴,明摆着这堆炮渣石在这里,那里有错。

“你眼睛长着出气的,让我来吧。”我看见董玲巴巴的给王八帮忙,心里酸不溜秋的,忍不住要损王八两句。

可是我当我也在炮渣石里找寻的时候,也找不到了,一块都找不到。

“咦”我也奇了怪。明明看见有很多这种石头在炮渣石堆里的。怎么就一个都找不到了。

“要是能多几块就好了,我就能对出骨节的方位了。”王八跟董玲说着悄悄话。

“我也没招了。”我站起身两手一摊,王八到现在都没有跟我说实话,我也懒得帮他淘神费力的找东西。

“难道这骨节都自己缩回去了?”董玲帮王八分析。

“有这个可能,可是……不对,应该不会……”王八摇头晃脑的在想问题,我看着来气。就知道装神弄鬼,把自己搞的高深莫测的样子。

王八又把我给他的那个石头拿出来,对着石壁的石头打量,“不会长回去的。难道自己会跑……”

王八还在说着,我们就听见咚咚脚步声。又有人进来了。

董玲连忙那应急灯往来人的方向照,来人也拿电筒照我们。两边都看清楚了。是柳涛和娟娟。柳涛和娟娟也看见我们。

娟娟抢先说道:“我说怎么保安说你们进来了,和我们一样想寻宝啊。”

“寻什么宝贝,找几个石头而已,诺,就是这种石头,我看见明明有很多的。可是现在,没了。”我指着王八手上的石头。

“跟你们开个玩笑,还当真。”娟娟笑着说:“你以为就你们有啊,我也有。”

娟娟把手摊出来给我们看,果然手上有个跟我找到的一样颜色的石头,只是比我的大多了。

“柳涛送给我的。”娟娟轻松的说:“我说一块不够,要他带我来再找几块。”

“可是没有了。”我惋惜的说:“它们自己长脚跑了。”

“呵呵,你真会开玩笑。”娟娟走了过来,也在炮渣石里面,拨弄几下。当然也找不出什么东西。

“柳涛还真没骗我。真没了。”娟娟说话口气变得郑重起来,有点失落。

“我都说了啊,你都不信。”柳涛站在一旁,看都不看这堆炮渣石,也没过来找。

“既然找不到宝贝,就出去吧。”我提议。

“别,”王八说:“我难得来一次,干脆再往里面看看。”

“好啊好啊”董玲也赞成,妈的发花痴的丫头,王八说去跳楼,估计也会跟着。

“怎么过得去呢,只有这么矮的空间,我们要爬呀。”柳涛也想回去。

“爬就爬呗。”娟娟这丫头也在发疯了。这年头怎么了,女孩子倒比男人胆子大。

“我可不知道爬过去是什么情况,这洞还没开发好,谁知道有什么危险。”我可没说假话。

“柳涛,你说怎么办。”娟娟跟柳涛撒娇起来。

柳涛愣了一会,禁不住娟娟甩他的胳膊。说道:“我倒是知道那边什么情况。我是第一批探路的,电线我都接过去了。”

“那好啊,我们过去。”王八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你们都要听我的,过去了别乱跑,那边还没有施工,还是溶洞的原始状态,没有路,也没桥,地形复杂。”

“你先说说那边什么情况。”董玲问道。

“我们从这里爬过去,就是一个准备做码头的大石头,再往前就没有路了,溶洞会变的很窄,但很高,没有干地,只有河水。我们当初放了一个充气的皮划艇在河里,就是圆圆的那种,从龙盘湖借来的。”柳涛算了算人数:“五个人,有点挤,但勉强能坐下。我们可以划船出洞,再从后山爬上山顶绕回去。”

柳涛说的很迟疑。若不是娟娟在坚持,他肯定不同意我们过去。

既然这样了,我也不好拂逆大家的意思,再说,我来了这么久,也没看过整个溶洞的全貌,还是有点好奇心的。

柳涛第一个爬过去,爬的很顺溜,估计是经常在洞内爬,习惯了。柳涛爬了十几秒,在那头喊着,“下一个”娟娟也跟着过去。

然后是董玲,然后是王八。妈的凭什么我最后,王八钻进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边。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带着洞里。突然觉得好害怕,孤单至极的害怕。觉得这洞里肯定有什么东西,要对我不利,我越想越怕。也不管王八在前面爬出去没有,连忙也往里面钻。

我手脚并用,飞快的往前爬,背心硌到石壁,刮的生疼,也不顾了。这段爬行的距离,也就七八米长,我眼看就要爬出去了。可忽然觉得背上的石头,猛的往下沉了一截。

把我死死的压住。我大赫,拼命叫唤:“我被卡住了,你们快来帮我。”

王八在前面喊:“你长这么胖干嘛,净添乱。”

“你他妈的明明比我胖,怎么你爬得过,我就爬不过。”我还在跟王八斗嘴,心里焦急。看样子我要变齐天大圣,压在五行山下了。

我急的要命,使劲挣扎。王八又倒转地爬回来,拉我的手。我左手递给他,右手在身下,拼命的把碎石拨开,腾点空间出来。还好,王八一用力,我被慢慢的往前提了一截。背上的石头就蹭过了。我爬了出来,刚才一着急,身上全是汗,不晓得是吓的,还是太用力。

我站直了身体,一看,我们五个人都站在一个十几个平方的大石头上。我惊魂未定,从怀里掏出烟来,点上抽了。

王八和董玲用应急灯,跟着柳涛的指示,在洞里照,看明地势。果然柳涛说的很对,溶洞到这里很狭窄。

柳涛够下身子,抓起一根绳子,慢慢的扯,一个圆圆的皮划艇拉到了我们旁边。还是柳涛先跳上去,然后向娟娟招手,娟娟不敢下去,柳涛把娟娟的手拉住,把娟娟接到艇上。王八也如法炮制,把董玲也拉到船上。又是我最后,我上了艇之后,水面漫到离艇舷很近。柳涛计算有点错误,这个艇超载了。

董玲拿着应急灯照着前方的空间,柳涛丢给我一个木浆,我在艇的后方,理所当然的该我划船,怎么倒霉的总是我。

我用木浆在水里扒拉几下,艇就在水面上打转转。柳涛笑着说:“徐哥,一左一右的划。”

按照柳涛的方法,艇开始慢慢前行。洞里的方位很明显了,两边的洞壁很窄,只有不到三米。最窄的地方,人站在艇上,手都可以任意摸到两边的石壁。

艇前行了十几米。我找到划船的窍门了,正划的起劲。王八却喊:“停,停。”

“怎么啦?”我停止划船。可皮划艇还在惯性的前行。柳涛连忙用手抠住旁边的石壁,艇停止不动。

“这里有个岔洞,我们去看看。”王八把董玲的应急灯拿过来,朝右边的石壁照去。原来陡峭的石壁上,有一道间隙。间隙的尽头是个岔洞,那洞口不大,若不是王八看的仔细,不容易发现。我看着洞口黑洞洞的,莫名害怕。间隙一直裂到水面,柳涛看了看地形,指挥王八照石壁,我看到这间隙靠近水面一米高的地方有个凹坑,不大,只能站两三个人。凹坑旁边的石壁凸出长长的一截,可以顺着走到那个岔洞的洞口。

“我上去看看。”王八说完,就用手扒住凹坑,连踢带爬的撑上去。柳涛也跟着上去。我也要上去,柳涛说:“不行,你要留在艇上,不然艇顺水飘走了。”

柳涛说完,就去拉娟娟。女孩子力气小,没男人的动作溜吧(宜昌方言:灵活)。我上去把娟娟的大腿抱住,往上送。和柳涛合力把娟娟弄上了凹坑。王八和柳涛娟娟就顺着凸出的石壁,打算往上爬。

董玲喊王八:“把我也拉上去啊,我才不和他在这里呆着。”

我一听气得要命。懒得帮董玲。董玲两个手交给王八,一只脚就抬起来,抵在石壁上,另一只脚就用力蹬。

这下她就错了,她当是在陆地上爬山啊。这皮划艇在水里,是飘的。她的脚在艇舷上用力蹬,小艇就被蹬得往开飘去。虽然很慢,但越来越开,董玲两条腿也随着分的越来越开。如果董玲是男人,这个时候就该放弃往上爬,该跳回艇内。可她是个女孩,没这么机灵。眼看董玲的脚脱离的艇舷,两腿腾空了,王八在凹坑里使劲拉着她。

董玲吓得尖叫。

我忙把艇又划回去,虽然这丫头老是给我脸色看,经常损我,但总不能因为这些就看着她掉进水里吧。再说了,我一直都对董玲有非分之想。

我把艇划到董玲下面,对她喊,“跳下来”,董玲的脚离小艇只有几十公分高,可她看不见脚下的情况,不敢跳。

我没办法了,拦腰把董玲抱住,嘴里喊着:“松手。”

董玲还在尖叫。听不见我叫她松手。王八看清情况了,松了手,我稳稳的把董玲接回艇里。刚才抱住董玲的感觉真好。董玲身体软软的,很有弹性。可惜我装君子,早早的给放开了。正在后悔。

突然听见娟娟也喊了一声,原来娟娟和柳涛已经爬上了凸出的石壁,走到了岔洞的洞口。他们把应急灯拿着上去,电筒留在王八旁边给我们照亮。

娟娟一声狂喊,也许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柳涛一急,连忙把娟娟给拦住,手上的应急灯磕在石头上,掉了。应急灯咚咚的从石壁上掉下来。王八连忙去抢,还是慢了一步,应急灯掉进水里。应急灯是塑料的,一时在水上沉不下去。我慌忙够着身子去捞。可电筒的光照不到应急灯所在的水面。我只能凭印象去摸。

好像手指尖触到应急灯了,正待用手指抓。可是水下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下把应急灯夺了下去。我手往水下探了探,手背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坚硬又滑腻,我连忙把手收回。嘴里狂叫:“王八!水里有东西,有东西……”

董玲吓的哭起来。

在这个阴森的洞里,一个女孩的哭声在回绕,是个多么瘆人的事情。

“别哭了,让疯子把你递上来。”王八吼道。然后把手电往上送,柳涛在上面的石壁够下腰,接住电筒。照着我们。

我从身后,又把董玲拦腰抱起,向凹坑送。这次我故意把动作放缓。这点便宜不占,天打雷劈。

王八把董玲的手抓住,我在下面往上送。董玲估计刚才吓了一下,身上没劲。我又腾出一只手,托住董玲的屁股,往上顶。哈哈,我有点感谢王八坚持到这里来了。不然我那里有机会摸到董玲的屁股。董玲的屁屁好结实,手感好的很。

没想到我正在把董玲顶上凹坑,手刚刚离开董玲的屁股。

洞里突然一片黑暗。绝对的黑暗。无尽的黑暗。

电筒熄了。

董玲又开始尖叫了。身体掉了下来。我顺势接住。董玲掉下的力道太猛,我本来就是半蹲着。一下把我给仰面压倒艇里。小艇受了冲击,在水面上一上一下的晃动。

这是天赐的机会,我可不能再错过了。现在大家什么都看不见。我不揩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心里暗喜,顾不上害怕,反正董玲现在压在我的身上,我就紧紧的把她箍着,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手臂上抬,想挪到董玲胸口上。

王八大吼:“电筒怎么啦。快把电筒打开。”

“呜呜……”董玲在我身上哭起来,估计吓怕了,都不晓得从我身上挣脱。我故意安慰性的把她抱紧一点。

“电筒坏了。”柳涛喊着:“我昨天才换的电池。”

“怎么办,”王八喊着,“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出去。”

“都不要乱动,”柳涛喊着:“我来过这里几次,比你们熟,我来想办法。”

“呜呜……”董玲在我怀里哭着。我不说话,闷着占便宜。

“别哭了。”柳涛在喊,“别着急。”

“谁在哭啊,娟娟,不用怕,我们正在想办法呢。”王八这时候还知道安慰人。

“我没哭啊,我没事。”娟娟的声音很轻松:“玲玲,你没事吧。”

“呜呜……”董玲都吓的不干说话了,就在我怀里哭。我又把她抱的紧了些。这是真的想给董玲一些安慰,不是单纯的想占便宜。

“不是娟娟在哭么?”王八又在喊。

“玲玲,你安静些,哭得我们心都乱了。别哭了好不好?”娟娟劝董玲。

的确,董玲的哭声依依呀呀的听着实在是瘆的慌。

“我没哭啊,不是你在哭吗,娟娟。”这是董玲的声音,可声音不是从我旁边发出的。听方位应该是在王八旁边。

“呜呜……”我身上的董玲还是在哭。哭声在董玲讲话的时候,并没停止。

“玲玲,你上来了么?”娟娟又问道。

“是啊,我在王师旁边。”

娟娟在石壁上面,和柳涛在一起。而董玲在王八旁边。

那我抱着的董玲,是什么……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脑袋一片空白。

“呜呜……”我身上的董玲,仍然在哭着。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血管里仿佛结了冰。我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别尿裤子,别尿裤子……”

我浑身僵硬,想把抱在怀中的董玲——哦,不是董玲,谁知道什么东西——丢开,扔到水里去。可心里在这么想,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身上的类似于董玲人体,还在嘤嘤呀呀的哭。现在听到她哭的声音和刚才又是另一番滋味。刚才是以为董玲这个大活人的声音。现在谁知道从这洞里冒出个什么怪物出来,钻到我怀里鬼哭。

那个在哭的东西,头发垂了下来,我闻到一股潘婷的香味,潘婷的香味我很熟悉,每次都能从董玲的头发上闻到。难道在我身上的还是董玲。

那王八身边的是什么……

我对喊道:“王八,董玲是不是在你身边。”

“是啊。”王八喊道,“我现在牵着她呢。”

“你摸她的脸。”

“你小子有毛病是不是?”王八不耐烦。

现在大家都在洞内,相互都成了瞎子。都看不见对方。

“柳涛,你和娟娟没事吧。”

柳涛说:“没事呢”,他估计现在心情好的很。只要不出声,他和娟娟想干什么都可以。

我也噤声。想听明白身上的董玲的声息,我现在又点相信她是董玲本人了。胆子大了点,可以思考一下。

在无尽的黑暗里,无端端的多出了一个人。这洞里到底有什么啊。王八这么热心的要进来,却让我遇到这种怪事。

我强迫自己,把手从董玲的腰往上移,很想摸她的脸,但又非常害怕,手就在她身上移动地很慢。

“你个混蛋,到这时候了,还耍流氓!”哈哈,是董玲在我身上说话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还是董玲的音调和语气。

我一下精神就放松了,身体瘫软,双手摊开。感觉比占董玲的便宜还爽。

原来真的是董玲。

董玲翻了个身,好像在我身旁坐下了。

我连忙大喊:“王八,你身边到底是谁。”

“董玲啊。”

“刚才她说话,声音是从你旁边发出的吗?”

“我那里有精神注意这些……你什么意思?”

“现在有两个董玲。”我喊道:“你身边的那个是假的。”

“你小子瞎说”——“你别吓人好不好!”——“你才是假的呢,混蛋!”

王八,娟娟和王八身边的董玲三个人同时说道。

我的心一下就紧起来。连忙离董玲的方位远一点,脚一踢,碰到了董玲。

“你找死啊,踢我干嘛?”

我要疯了。

“疯子,你身边有人!”王八听到了我身边董玲的说话声。

“你听不出来吗,我身边的是董玲啊。”

王八不做声了。估计他现在跟我刚才一样,正在经历强烈恐惧的煎熬。

“电筒,电筒还没弄好吗?”王八的声音颤抖,口气已经是在哀求柳涛。

要是现在有灯光就好了,照一下,那个董玲是真的,就能看个明白。

可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因为没有光源。在这黑漆漆的溶洞里变成无比艰难的事情。

“我们同时摸董玲的脸,好不好?”没有任何鬼怪能模仿真人的面孔。恐怖电影里,鬼装成真人的情节都是扯淡。鬼是没下巴的。我和王八都知道这点。

要是多出来的董玲不是鬼呢……

对王八喊道:“我们一起动手,一,二,三……”

其实我没动,我指望着王八摸他身边的董玲,他摸出来了,我就没必要去冒险了。

很奇怪的,我和王八大声商量着要摸董玲。董玲却一句话都不说。

隔了几秒钟,洞内一片死寂。

“怎么样?”我和王八同时问对方。

两个人都楞了一下,原来王八也跟我一样的想法,指望我摸身边的董玲,等结果呢。

“就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和王八异口同声的骂对方。

我正想再骂王八几句。

王八突然发出一声嚎叫——“啊……”

“怎么啦?”

我听到噗咚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进水里。我急了:“王八,到底怎么回事?”

王八哭了:“董玲……董玲只有一个条胳膊了。”

估计是刚才王八突然发现董玲只有一个胳膊,吓的魂飞魄散,把手上抓住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胳膊给仍到河里。

“嗨……”我长叹一口气,原来还是王八牵住的董玲是怪物。

王八把那个也许是胳膊的东西扔到水中不久。我感觉浑身上下在抖动,不对,不只我自己在抖动,是整个皮划艇在抖动,还是不对,是整个河水都在抖动。

我不知道河水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正常的水波流动。我清晰的听到“沙沙”密集响声。那声音来自于水下。

就是傻仔也知道呆在艇上很危险了。

我对董玲喊道:“别呆在艇上了,我们也爬上去。”

董玲没回答。

“快点,”我催促道:“别磨蹭。”嘴里说着,手就去拉董玲。

可是董玲不知道是爬洞壁爬怕了,还是认为我又趁机占她便宜。竟然躲着我,我手往她的方位挥了两下,都没触到人。

我急了,往董玲的方向双手乱挥,我心一紧,换了几个方位双手挥动。

这下轮到我大叫了:“董玲不见啦!董玲掉水里啦!”

我顾不得水下沙沙的声音。趴在董玲刚才坐的地方,手伸到水下,胡乱的挥动。希望能把董玲救起来。手臂在水里不停的碰到游来游去的某种鱼类生物,那鱼很密集,我准备下水去捞人。

王八在上面大喊:“疯子你别慌,你千万别乱动。”

“董玲掉水里啦,我们怎么交代!”我焦急万分,没有了主意。

“反正你现在不能下水。”王八的语气非常坚决,难道他知道什么蹊跷。

我的手还在水下摸索,突然就碰到了类似衣服的布块,我连忙提起来,却大失所望。提的东西很轻,如果是人,没这么轻。我一下把那东西提出水面,拿到胸前,手中捏着的是一截袖管,里面是细长的骨头,人手臂的骨头。

我“呀”的喊了一声,连忙把这截骨头扔开。

柳涛在顶上喊“你们到底出什么事情啦。”

“董玲不见啦,掉水里啦,我们怎么跟人交代啊。”我在洞里竭斯底里的喊着。

“这是怎么啦,”娟娟哭起来:“到底是什么古怪啊。”

“董玲——董玲——董玲——”我们三个男人一起在黑漆漆的洞内喊着。

“你们别喊了。”娟娟制止我们的叫喊。其实我们对找到董玲已经没抱希望了,只是借着喊叫发泄心中的恐惧。

娟娟接着喊道:“刚才我好像在这个岔洞里看见玲玲了。我看见有两个玲玲,才吓得喊出来的。”

原来刚才娟娟叫了一声,是这个缘故,而且害的柳涛把应急灯给弄掉了。

娟娟这么一说,我们就安心多了。只要董玲还在,管她是真是假。总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好。

我的心也踏实多了。却没想到,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我自己。

皮划艇下的水,翻滚起来。把皮划艇掀的晃来晃去。我用手去扶艇舷,手掌却按住了一个东西。像鱼的身体有鳞片,也像青蛙有腿,我摁住那动物,猛的感觉到那动物的脖子好长,回旋起来把我的手腕给绕住。

然后狠狠的在手臂上咬了一口。我疼的厉害,把那动物往石壁上反手拍去,很用力,一下就把它给拍死了。

——冉遗——

“王八,快拉我上来。水里有怪物。”

“你在那里,快把手递给我。啊呀……”王八也尖叫了一下。

王八荷荷几声,然后快速对我说道:“疯子,你记不记得,冉遗怕什么?”估计刚才那种动物也对王八不太客气。

“你他妈的不是看这些古书吗,冉遗这东西当年还是你告诉我的……”我说不下去了,我能感觉有无数个冉遗往皮划艇上在跳,从水里直接跳上来。

原来上古的一些动物,并非如我们常人想象的那么巨大。从我刚才拍死的那只冉遗感觉来看,也就是巴掌来大的动物,只是脖子长点。

我想起了那些村民从洞内抬出的白森森的骨头。明白了为什么。

想到自己也要步那些尸体的后尘。内心里恐惧感上升到顶点。这不是对陌生怪物的恐惧,而是对死亡的恐惧。想着这成千上万的嗜血冉遗,过不了多久,就会扑上来,把我吃的只剩下骨头。任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越来越多的冉遗跳上皮划艇,我不停的用手去拨,可是没有用,腿上和背心,已经被咬了好几口了。王八也在啊呀呀的叫唤,估计他也跟我的情况差不多。

“就是你撒,非要进来,老子……”我现在十分怨恨王八的好奇心要把我们都害死在这里了。“你倒是想想办法,你平时不是很牛逼的吗?”

娟娟听到我和王八的惨叫。吓得哭起来。

没想到能解救我们的,是柳涛。

我们听到了几声尖锐的口哨声。是柳涛那边发出来的。不晓得是柳涛用嘴吹出来的,还是用的什么口哨之类的东西。

几声口哨声响过之后,咚咚的响声不停。都是那些冉遗蹦回河水的声音。持续了分把钟,河水又回复的平静。

洞内又变得静悄悄的。我和王八满是疑惑。柳涛一个电工,怎么会懂得驱退冉遗的方法。我和柳涛很熟,知道他是电子中专毕业的。怎么会这么厉害,懂得我和王八都不知道的法术。看来人都是有秘密的,我自认为对他很了解了,谁知道他还会这一手。

柳涛说话了,声音很沉着:“徐哥,你的打火机呢。”

娘的,我怎么把我身上的打火机给忘了。看来我真是没见过世面,一遇到麻烦事,就手忙脚乱,没了方寸。

我掏出打火机,啪啪两声,心里想着:别在这时候,连打火机都坏了吧。

还好,第三下,我把打火机打燃了。虽然打火机的火焰很低,但在这漆黑的洞内,在我们看来,无疑比100瓦的灯泡还要来的明亮。

溶洞仍旧是我们刚进来的情形,那些无数的冉遗,一个都没见到。我在艇上,王八在凹坑里,最上面的是娟娟和柳涛,他们站在岔洞的入口处。

我吓的厉害,对他们说,“你们快下来,我们走吧。”

“不行”柳涛说道:“娟娟说董玲还在岔洞里面。我们不能丢下她。”

“谁知道那个董玲又是什么东西……”我着急了:“你们不走。我就自己走了。”

“你慌个什么,”柳涛恶狠狠的对我说:“没有我,你出的去吗,你知道路吗?你自己走不到几米,皮艇就会被石头卡住。”

我想了想,也是,再说现在把董玲丢在洞里,我们自己出去。确实太不够义气。

“把打火机给我。”柳涛又喊道。

我老老实实的把打火机递给王八,王八慢慢顺着凸壁爬到洞顶的岔洞口,和娟娟柳涛站在一起。又是我一个人被甩在一边。孤零零的坐在皮划艇上。想着刚才那些恐怖的冉遗,坐立不安。

“你在艇上呆着,别乱动啊。”柳涛交代我。然后我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他们三个人进到岔洞里去了。估计岔洞进口就是个拐弯,不然怎么一点光线都漏不出来。柳涛倒是聪明的很,没了灯光,我就算是想丢下他们逃跑,也跑不了。

我又在这孤独黑暗的环境里等待。恐惧感把我严严实实的笼罩。

我对着洞顶喊道:“你们到是出个声撒,我一个人……好怕……”我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也不怕他们取笑。

可是没人搭理我。只有我说话的回声,在洞里回荡。我一动都不敢动。静静的呆着。耳朵里响着那种极端寂静的嗡零声。

终于听到他们三人的说话的声音了。可听到后,我并没有放下心。而是更担心了。因为他们说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董玲在这里。”这是娟娟的声音,我的心放下了,总算找着董玲了。

“呜呜……”是董玲的哭声。

“原来……原来……是这么个东西……”王八的声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别的物事。

“黄经理说的没错啊。”娟娟的声音,她说的黄经理是我们的施工经理,黄经理跟她说过些什么啊。

“不能碰!”柳涛在大喝。娟娟和王八在碰什么。

“我只是看看……”王八看来对某个事物很感兴趣。

“对呀,只是看看。”娟娟也在附和王八。

“不行!”柳涛看来动手了,好像把王八打倒在地上,王八在呻吟。

“你们在干什么?”我无所适从,哀求他们:“你们别闹了好不好?”

他们看见了什么。让王八和娟娟如此兴奋。而柳涛为什么阻拦。

我脑袋要炸了。

我忽然觉得皮划艇在上升。好像水里有东西把皮划艇往上在顶。

我连忙喊道:“你们别闹了,水在望上漫,我们要淹死在这里啦。”

这下,他们几个人才没有在胡闹了。静了一会,我又看见了火光隐隐从洞顶冒出来。他们出来了。柳涛和王八两人扶着董玲,娟娟拿着打火机。

他们艰难的从凸壁上缓缓往下走,皮划艇已经和凹坑一般高了。

王八和柳涛把董玲递给我,我接董玲的时候,仔细看了看董玲,这是有电筒灯熄灭后,我第一次看见她。我看着董玲,真真切切的是她,没错。那刚才我和王八身边的到底什么东西?

娟娟也被吓住了,不敢往皮划艇上跳,“我们干脆在这里等吧,保安看我们没出去,会叫人来救我们的。”

“哼哼”我们三个男人同时冷笑。河水已经升的很快,这跟溶洞在此处很狭窄有关。我们得快点走,那里等得到洞外的人来救我们。

五个人又回到皮划艇上。这次不用柳涛提醒,我就用木桨在水里狠狠的划着。

“啊——”娟娟又发出一声尖叫。打火机又熄了。

“怎么啦,怎么啦?”我们慌忙问道。

“没什么,打火机太烫了。”娟娟解释。

“别停下,快划。”柳涛催我,“我们惊动它了。”

“惊动什么了?”

柳涛却学王八卖关子,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催促我快点划。

娟娟又把打火机打燃。靠着这点光线,柳涛看明水路,用手扶着石壁,调整前行的方向。

终于皮划艇走过了这段狭窄的河道。溶洞又到了一个非常开阔的地方。前方已经有一点隐隐的白光,那是溶洞的出口。

我看到出口,顿时来了精神,两个手玩了命的划木桨。

皮划艇的速度快了很多。大家都心安多了。

除了柳涛。我看见柳涛的脸板得死死的。难道还有什么危险的事情等着我们?

我真恨自己是个乌鸦嘴。怕什么来什么。

溶洞到了此处,虽然宽阔,但都是地下河的水面,我在皮划艇上,看着洞顶垂下的石头,还有从水底冒出的石笋,诡异非常。

那些石头开始动了,开始很慢,我要很仔细才能察觉。可是过了几分钟,连王八和娟娟也主意到。

我们又开始喊叫起来。除了昏迷的董玲,还有冷静的柳涛,柳涛仍然在熟练的摆弄皮划艇的前行方向,一点都没慌张。

溶洞整个空间都在扭曲,蠕动,石头在不停的变换方位。洞壁的收缩,如同在吞咽什么东西。

喉咙洞。

我想起了这洞以前的名字。再对溶洞的空间记忆一一回想,这个洞从入口开始,到这里,真的很像一个喉咙。我们在一个巨大的喉咙里。校舍被我发现的牙齿,是属于这个喉咙的。

这个洞就是个动物的喉咙。那动物就是:

冉遗!

原来真实的冉遗,竟然有这么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上古神兽,真不是盖的。

柳涛从怀里拿出个竹节,很短的竹节。吹起来。就是刚才驱赶小冉遗的哨声,又响起了。溶洞扭曲的节奏,变缓了一些。

我拼命的划,可是皮划艇定在原地,动不了。

现在已经离溶洞出口只有几十米,可以隐约看见洞内的场景了。我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才发现,一个石头从水下顶起,把皮划艇弄搁浅了。

溶洞的石壁又开始扭动起来,那些巨大的石钟乳开始用怪异的方式,移动起来。柳涛很明的吹那个竹节,也没有用。

河水开始翻腾,如同水开了一般。巨大的泡泡从水下冒起来。咕咚咕咚的响个不停。

“搁浅了。怎么办。”我问柳涛。

柳涛说道,“下去个人,把艇举一下。”

我正在犹豫。

“你别下去,”王八自告奋勇:“我来。”

王八水性很好,当年我们在沙市读书,常常横渡长江游到对面的太阳岛上去玩。玩好了再游会来。可现在这地下河的水,如此诡异。实在是比长江的漩涡凶险多了。

王八脱了上衣。跳到水里,我都来不及劝他。

王八下了水,在艇边的水面上只露出头颅,双手在艇下拼命往上举。我也要下去,却被王八阻止,“你绝对不能下水。”

我趴在艇上,其他三人靠在另一边,好让皮艇被石头搁浅的这边能翘一点。我面朝王八,手里握着打火机,看着情况。

火光微弱,三米外就看的很模糊了。

王八还在一下又一下的掀皮划艇,皮艇慢慢挪动点位置。再来几下,皮艇就可以蹭过石头。

我跟王八帮忙,拼命的用手拉艇舷。突然我看到前方的水面。仿佛被什么东西划过,水线分开。

我的腹部紧缩,全身的肌肉绷紧。这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快上来。”我边喊,边用手拉住王八的胳膊。想把王八提起来。

王八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在往艇上爬的时候,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个鱼身蛇头的怪物从水里钻了出来。这是我们第一次真切的看见冉遗。看来这个大溶洞里有无数的冉遗存在,这个算是比较大的。有一头猪的大小。那这个溶洞本身就是冉遗,又如何解释呢。

冉遗的头颈抬起来,把我们一艇的人看着。它没有眼眶,而是类似于变色龙的眼睛凸出很多。两个眼睛可以同时以不同方位转动。可现在它没有,它两个眼睛都把我们盯着。

面对这么大个动物,我当然害怕,但还是勉强把王八拖上皮划艇。

现在溶洞里的石头移动,不是最让我们担心的事情。最担心的事情,是眼前的这个冉遗会怎么对付我们。以它的体型来看,掀翻我们的小艇,轻而易举。

王八嘴里吐出水,慌慌的说道:“把骨头给它。”边说,从裤兜里掏出了我给他那截类似骨头的石英石,朝冉遗扔去,冉遗稍稍晃动脑袋,把那石英石给轻轻衔住。原来是王八身上的这块石头,把它给引过来了。冉遗仍旧没有动,还是看着我们。娟娟也把柳涛给它的石英石扔给它。

冉遗含着两块石英石。矗立在水面上一会。虽然只有一会,但我觉得跟几个小时一般漫长。我们都瑟瑟发抖。

最后,那动物缓缓沉下水去。消失了。

洞内石头在继续移动,空间在不停的变换形状。凑巧我们皮划艇下的石头又沉下去。小艇得了自由,在我的奋力划动下,向洞口飘去。

终于出了溶洞,洞外一片光明,明亮的太阳把我们照着。我从来没有觉得阳光又这么的亲切。我们的皮划艇在溶洞外的湖水上随意飘着,不远是铁道,火车行驶,拉出轰鸣的号声。让我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董玲也醒了。

王八问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到那个岔洞里去的。董玲说,她在钻爆破所在的缝隙的时候,爬着爬着就到了一个漆黑的地方,前后都没有我们在。她吓坏了,就拼命的喊我们。可是没人答应,她什么都看不见,就只有哭。直到柳涛和王八找到她。

我和王八面面相觑,董玲根本就没有跟我们上皮划艇,可是后来竟然连续出现了两个董玲。都是假的。我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我靠近董玲坐过去,安慰董玲,我闻到了董玲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不是潘婷的味道,是舒蕾的柠檬香。在明亮的光线下,看见董玲的衣服也扯破了,一只袖管从上臂开始,无影无踪,露出白皙的胳膊。我把身上的外套脱下,盖住董玲。

我们把皮划艇划到岸边,弃了艇,爬山向回走去。

娟娟走得慢,要我们等等她,柳涛不理会,径直一个人走在前面。柳涛怎么就变了个人,竟然对娟娟爱理不理的样子。

王八停下来等娟娟,我和董玲也等着。柳涛走得快,顺着山路走了,和我们隔了好长一截距离。

“你也知道溶洞里的那个东西?”王八问娟娟。

娟娟不说话。

“你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田经理不也是想要那个东西吗?”娟娟不屑的说道。

听了娟娟的口气,我明白了。妈的,田叔叔和浙江老板都想要洞里的什么东西。怪不得王八和娟娟都对洞里感兴趣,要进去看。一个公司的出纳,那是一般的财校生能当的,肯定是浙江老板的亲信。

我看着娟娟,觉得她的心思好深,比王八和董玲都要深。人真不可貌相,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居然就知道和柳涛套近乎,利用柳涛熟悉洞内的情况,达到自己的某些目的。

我心里鄙视娟娟的为人,看着她无邪俊俏的脸孔,心生厌恶。

这个事情就这样过了,公司里没有任何人问起我们进洞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王八临走前也交代我不要乱说话。

和柳涛还是天天在一起,我们之间也对这事闭口不谈。我知道柳涛肯定对娟娟利用他耿耿于怀。不愿意刺激她。娟娟也来找过柳涛一次,我知趣的走出房门,隐隐听到娟娟说:“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这件事,只有我得了好处,董玲对我不再是以前那样爱理不理的,和我有说有笑的。看来一起共过了患难,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会拉近些。

我主动提出不想在洞内工作了。经理很爽快,安排我在洞外负责施工道路。刚好要在溶洞外的小溪筑个小水坝。我就专门负责水坝的工作。

洞内的施工还在继续,在炸炮之后的大石头上,又搭了一个小型码头。弄了两条木船进去。船下水的时候,排场很大,我也进去了。一群人在洞内炸鞭。溶洞里嘈杂不堪。

水坝的工程是杨泽万请的施工队施工的。好歹也是这个村的主任,怎么也要利用职权,接点活,赚些钱吧。

水坝请的葛洲坝的一个技术员来设计的。就这么小河沟,能有什么设计。

就是为了控制小溪河水的流量,免得河水涨跌不稳定,影响溶洞的水位。

杨泽万也太贪钱了,水坝制模后,倒混凝土我交涉了几次,混凝土的标号太低。建水坝混凝土的最低标号应该不低于425,可是杨泽万弄的混凝土用的是325的水泥。并且混凝土的配比,砂石比例太高,用的也不是瓜米子。

杨泽万请我到他家吃饭,给我塞了一条红塔山。吃饭的时候,柳涛也在。

杨泽万给对我说:“这个河沟子这么浅,水坝的事情,水泥标号低点,也影响不了什么。小徐你别太计较了,又不是修三峡大坝。”

我默不作声,总觉得这样不好。在打算是否把这个事情告诉施工经理。

杨泽万看我还在犹豫,接着说:“现在混凝土一个方,公司只给180的价格,你算算,我总不能亏着干吧。”

我心里计算,的确,180的价格肯定是亏。杨泽万不耍点手段,那里能赚钱。

心想,这个水坝建起,估计一年到头都用没什么用处。就是个摆设而已。就不说话,和杨泽万干了一杯。杨泽万高兴坏了。连忙叫他堂客给我斟酒。

可杨泽万实在是太过分,在浇筑水坝中间坝体的时候,竟然拉了一车直径超过30公分的石头来填筑,这下我就不依了,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这么做的话,坝体根本无法承受五米以上的水压。

杨泽万见我要动真格的啦,连忙叫人停工。当这我的面安排另外取石。

可第二天早上,这坝体的施工就结束了,他们连夜加了班。我看着停在一旁的空货车。知道被杨泽万耍了。我去告诉了施工经理。

可是施工经理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工作不负责。杨泽万也矢口否认,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么把倒好的混凝土刨开,让我们看个究竟。

这下我把他们都得罪。经理肯定不愿意把干好的工程又拆了重来浇筑。浪费钱太多,这个责任,他也承担不起。只好不了了之。

我看着杨泽万脸色的坏笑,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心想让这个老狐狸占了大便宜。

却不知道,杨泽万的心思,并不只是贪钱这么简单。

工程终于在过年后竣工。还没有出正月,公司准备着开业典礼。

虽然还是冬天,但从正月初九开始,就不停地下雨,一直下到风景区临开放了,还是没停。风景区虽然要开放,但实际上有很多基础设施还没有完善,很多道路旁边都还是裸露的山地和泥土。雨水这么长时间地冲刷,风景区很多地方都泥浆漫溢,狼狈不堪。经理专门请了几十个村民不停轮换打扫。

有的村民在私下里传一些留言:说是开发这溶洞,坏了本地的风水。所以今年的气候就反常,本不该下雨的腊月和正月,连连续续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冬天也不结冰,也不下雪,今年的油菜和橘子肯定要欠收。

村民对我们也不友好,特别是没有在工地上揽到活的,经常出言不逊骂公司的工作人员,甚至工地上隔三差五的丢东西,不是电缆少了几十米,就是钢筋丢了几百公斤。

不管多么艰难,终于到了风景区开放的这天。

正月廿六,节气:雨水。

公司在旅游区的一个广场举行开业典礼。村民都到了,都聚在广场上。公司的普通员工,也夹着站在人群里。

典礼的主席台上,公司的董事长——一个身材高大的浙江人坐在正中。紧挨着董事长左首的,是田叔叔。另外一边是区招商局的一个女办事员。再就是施工经理、杨泽万依次排开坐着。其他的一些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要么是村里的干部,要么是公司里的人。

王八这小子竟然也混到主席台边子上坐着。还在悠然喝着矿泉水。我正在打量这些领导。忽然看见一个身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好像在那里见过,这个身影应该是我记忆深刻的人,不然我不会只看到一眨眼,就能记起。我正在绞尽脑汁的回忆那个身影属于谁。

开业典礼开始了,董事长开始讲话。无非就是和村民共同开发,共同发展之类的漂亮话。区招商局的女办事员也讲话,赞赏董事长对地方的投资,一定大力支持云云……

开业典礼正进行着,雨下的忽然大起来。本来只是小雨,有的人都没打伞。这时候的雨竟然比夏天的雷暴还要来的猛烈。雨水瓢泼的往下落着,越下越大,一点都没有止住的意思。

村民们大多都没带雨具,纷纷散了,只有三四十人留在广场上,冬天了穿着雨衣也挡不住雨水。大家都冻得发抖。

我寝室离广场近的很,早早的就从房东那里借了一把雨伞。本想和董玲共一把伞的,可是董玲在主席台上。我不好意思喊。

主席台上临时搭了个雨棚,里面的人淋不着雨。可毕竟简陋,雨水从多处往下漏。于是干地方都被领导们占据。很多人就不停的变换位置,躲避雨水。没什么人认识王八,谁都不卖他的帐,他被挤来挤去,身上都淋湿了。我向他招手,要他下来。

王八到了我这里,跟我共一把伞。

柳涛在旁边突然嘴里一声咒骂,把伞收了,向主席台走去。看样子脸色不善。我忽然又看见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了。这下我看的很清楚,因为那个身影并没有再消失。那个人是个跛子。

罗师父。

为什么我看着罗师父总是一个身影呢,老是把他看不清楚。他身上任何部位都是模模糊糊的。罗师父现在站在董事长和田叔叔后面不远处。他身边一两米的范围,都没有人,因为他头顶上漏雨非常严重,不亚于外面的雨水。而罗师父身上并没有被雨淋到的痕迹。

“田叔叔怎么和罗师父搞到一起了?”我问王八:“这个人怪的很,不晓得来历,他用人傀养稻草人的蛊,是很邪的法术。不是好人。”

“田叔叔自从儿子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人就变了,变得很信鬼神那一套。不是以前的那个老党员了。”

我猛然惊醒,问王八:“田叔叔找罗师父到这里来,是不是跟溶洞有关?”

王八不回答我,我追问:“那个罗师父当初干那么恶的事情,田叔叔怎么还会相信他。”

“我哪里知道这些。”王八的口气很冲。

“那这个溶洞的事情,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主席台上田叔叔在发言了,他发言的内容和董事长的思路完全一致。看来王八前段时间说他们不和,现在已经解决。也许解决的关键就是罗师父都说不定。

王八对我说道:“这个洞,的确是冉遗不错。”

“那我以前还天天在它喉咙里呆着……”我虽然已经大致知道,但听了王八证实,还是很后怕。

“这么大的冉遗,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万年,时间太长,它的躯干已经和大山的山体融为一体,无法分割。身体变得石化,虽然还是活的,但已经不能随意的动弹。”

“怪不得,幸好它在受惊扰的时候,只能有限的移动某些石壁。不然我们早惨了。”我明白了去年刚施工的时候,为什么洞内的石钟乳经常变换方位。还有,那些路基为什么经常断裂,原来是冉遗自身在抖动自己的喉咙。

“这也许是地球上最后一个冉遗了,它应该不会伤人的,活了几万年的生物,身体的反应应该是很迟钝,不是我们的时间概念能理解的。”

“你和娟娟当初在溶洞里看到什么东西?”我想通了,“王八是帮田叔叔在找;娟娟利用柳涛,帮董事长在找。”

“娟娟当天看见那东西的时候,很兴奋,我就知道肯定是董事长交代了她找那个东西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万年的生物能存活至今,身上的某些部分,绝对是非常的不一般。”王八说话的声音很低,跟自言自语一样:“要维持一个生命持续这么长时间……”

“你们就是要去维持冉遗几万年生命的东西!”我有点激动:“田叔叔和浙江人这么能这么干?一定是罗师父怂恿的。”

“你错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知道浙江人是怎么知道这事情的,然后出钱来投资,开发溶洞。估计后来是资金不足,他找到了田叔叔。田叔叔在调查投资状况的时候,也隐约知道了浙江人的真实目的。”

“帮田叔叔调查的人,就是你吧。”我对王八说道。

“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人多了去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们就知道了这洞里的东西,想把他弄出来。”

“是的。”

“就是那天在洞内你和娟娟要去摸的东西,却被柳涛阻拦。”

“柳涛也很奇怪,他为什么压阻止我们。”

“肯定是你们碰了那东西,会莫大的危险。柳涛才阻止你们的。”从当天柳涛的表现来看,柳涛肯定是知道溶洞里各种危险的。

主席台上杨泽万发言了,他讲的话比较实诚,就说两位老板来村里投资风景区,是我们XX村的机遇,风景区搞好了,人来的多了,跟三游洞一样出名。大家以后都有钱赚,只要人来的多,做什么都有发财,开餐馆也行,开旅社也行,卖纪念品也行……

听者杨泽万口若悬河的说着,我觉得这社会就是被这种人给弄的乌烟瘴气。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出卖自己家乡的根缘和血脉。杨泽万是村主任,应该很清楚冉遗对这个村的重要性。可他竟然联合外人,要败坏冉遗的精髓。好从中牟利。他当然是希望风景区继续干下去,就可以利用职权,多捞些好处了。

我正想着这些。又听见杨泽万大声说道:“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乡亲们。”

我停止胡思乱想,竖起耳朵,仔细听他说些什么。

杨泽万的调了调麦克风,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听的很清楚:

“我们风景区,马上就要开始第二期工程,将在溶洞内开凿地下河,公司的设想是,在洞内打出多个孔,把还隐藏在地下更多的溶洞都开掘出来。连在一起,这样我们的山鬼洞,就超过了白马洞,成为宜昌近郊的最大溶洞群……”

“怎么回事?”我疑惑的问王八。

王八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刚来的时候,田叔叔和董事长估计为溶洞里的那个东西闹的很不开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罗师父找到了田叔叔。然后田叔叔和董事长就不扯皮了。董事长还联络浙江的生意伙伴,继续投资,准备开发二期。”

“这二期和溶洞里的东西有关联吗?”

“你说呢?”王八神秘的笑:“我告诉你吧,我和娟娟看到的东西就是岔洞里的一个血红的石块,印着河图的纹路。这东西是无价之宝,如果把它敲下来而继续投射红光的话。到底有多大的好处,我也不知道。”

“罗师父知道。”我立马想到,“不然田叔叔不会找到他。”

“是罗师父主动找的田叔叔也说不定。”王八虽然是这个口气,但我知道,肯定是罗师父找的田叔叔没错。

“罗师父找到田叔叔,然后田叔叔和董事长就不再扯皮了……”我接着王八的思路说道。

“是的,”王八声音沉重起来:“因为他告诉田叔叔和浙江人,血石只是冉遗喉咙里的一个精华聚集。但冉遗真正的灵体并不是血石。”

“还有比血石更有价值的东西?”我接口道:“让田叔叔和浙江老板不再对血石志在必得。那到底什么东西让他们更感兴趣,难道溶洞里还有比冉遗更离奇的事物。”

“你猜对了一半。”王八说道。

“你别给我卖关子!”我吼王八,这事情太恶毒了。我知道的越多,情绪有点失控。

“你动动脑筋想想。这个洞的名字叫什么?”

“现在叫山鬼洞,以前叫喉咙洞……”我脑袋灵光一闪,彻底震惊了。

人的想象力太狭隘,远远追不上真实的事物。

这么大的一个溶洞,仅仅是冉遗的喉咙而已。那它的身体到底有多大……对,冉遗的身体已经深深没入了大地之下,溶洞只是它的头部而已。

“你知道了吧,更有价值的东西,还在地下。”

“所以田叔叔和董事长又抛开芥蒂,两人的资金不够,就又拉人进来追加投资……”

“我估计这都是罗师父的指点。”

“妈的,这罗师父绝对不是好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都想的出来。”其实不仅是罗师父,浙江人和田叔叔又能好到那里去。不都是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掘人风水脉络吗。

我把主席台上的浙江人、田叔叔看着,觉得他们面目实在是太丑恶,虽然摆出个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却觉得恶心。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啦,到底是他们太现实,还是我太幼稚。

我看着罗师父站在雨水里,一动不动,彷佛雨水都从他身体直接穿过,他好像就是一团影子,根本不受外界事物的影响。

我直愣愣的看着他,恶狠狠的看着他,为什么一个拥有莫大本领的能人,总是要做一些缺德伤阴的事情呢。

罗师父彷佛感受到了我的敌意,也向我看过来,我能感觉到他一丝怯意。是啊,做了亏心事,任他多厉害,心里总是虚的。

还有王八,我提了王八一脚,“你明知道是这么缺德的事情,怎么还要帮着干。”

“我只是个职业律师。”王八很委屈:“客户给钱,我拿钱做事,职业行为而已。再说你不也是拿着田叔叔和浙江人的工资在干活吗。”

“我可没有为他们找溶洞里的什么东西!”我冲着王八发火。

王八不说话了,他的确理亏。

“冉遗根本不是具备进攻性的动物。”我说道:“在洞里,只是我们惊动它了,那些冉遗的活体才从地下深处冒出来,就算是出来了,也不是一味的要攻击我们。他们只是被惊动了。”

王八也说道:“不仅他们不会攻击人,冉遗保了这一方风水,交换条件只是接受村民的供奉牺牲。而且是村民主动奉上的。哦……”王八拍了拍脑袋:“怪不得你告诉我,那些横死的人,非要进洞。原来村民供奉冉遗的牺牲,都不是自然死亡的人。”

“村民只把非正常死亡和做了恶事而死的人抬进去……”我也想明白了。

雨还在瓢泼得下着。这个天气实在太怪异,还在正月里,却下着六月的大雨。

主席台上领导们都讲完话了。台下有人开始炸鞭。炸鞭噼里啪啦的,持续不久,就没了声息。估计是被雨水淋熄。

众人向溶洞走去。工程竣工,领导们要去看一看。到了溶洞口。

我在溶洞前,把山体看着,愈看愈像一个动物的面孔。众人在雨中,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红布,董事长亲自拿起剪刀,开始剪彩。

剪彩的仪式结束,一行人就要进去,参观溶洞。

罗师父和董事长田叔叔紧紧地挨在一起走着。我知道,他们这是要进去,去摘取那血石。一般人取不下来的血石,罗师父肯定有办法取下来。估计田叔叔和董事长已经商量好了,如何分配血石的好处。

我看着他们面露微笑的样子。心里恨恨的想着:最好让冉遗把你们都给吃了。

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往里走,一个随行走在最前面,随后走的是董事长,然后是田叔叔,接下来是罗师父,招商局的女办事员也进去了,然后是王八、董玲、娟娟……还有一些公司的职员。

我不想进去,我虽然对冉遗不再害怕,但我对他们即将要做的恶事,无比厌恶。看着溶洞入口的河水,水漫的很高了,我看湍急的流水,漂浮着许多枯叶和垃圾,也觉得比他们干净的多。

杨泽万没进去。

杨泽万拍董事长马屁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放弃了。

杨泽万从洞口回走来。和我面对面碰个正着。

“小徐,你怎么不去呢?站在这里干嘛?”杨泽万开心的很,彷佛这公司就是他开的一般。他也不是好东西,自己家乡的血脉就要断了,他还这么轻松。

“你不去巴结老总,出来干嘛?”我反正是不想在这里干下去了,也不怕得罪人。

“广场的台子还要拆撒,我不去收拾,谁去干呢?我要还要快点去,工人还在那里等着我呢。”杨泽万的确是很高兴,不是装出来的。

一声炸雷,雨下的更加猛烈了。

“小徐,你进去撒,我去忙我的事情啦。”杨泽万绕过我,向回走。

我不做声,也跟着他往回走。

“你跟着我干嘛,你进去撒。”杨泽万回头看着我。

“我不干啦,准备辞职,我没得某些人那么下贱。”我话里有话,讥讽杨泽万。

杨泽万把我看了好大一会,目光很严厉。看来我说到他的痛处了。

杨泽万不理我了,继续往回走着。我跟在他后面,看见他的肩膀在不停的耸动。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在愧疚。其实我错了,后来我回想,才知道他这个时候应该是非常的兴奋。

天空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这雨到底是怎么啦,更加过分的下着。跟雨伯在空中打翻了水盆一样。

一群工人在等着他。工人都是当地村民,就是跟着他浇筑水坝的村民。

可是这群工人并不是在广场上等杨泽万。而是在离溶洞口不远的水坝旁等着。一群人默默的站立在磅礴大雨中,都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身上被淋的湿透。这可是正月啊,气温只有几度,他们都冷得瑟瑟发抖,却都跟钉在原地一样,安静的站着。诡异无比。

杨泽万走到工人中间。悄声和其中某人说着话。不知道在交代什么。

“柳涛”我看见柳涛竟然也在这里,“你刚才去那里了?你在这里干嘛?”

柳涛也不理我,和旁边的人一样,都面无表情。

绝对是非常不寻常。

我忽然发现,水坝上的水面已经漫到坝体的三分之二的高度了。超过了五米。

“谁把水坝的闸关啦,疯啦!”我狂喊:“是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我。

整个山冲的雨水都在往这里汇集。水涨的飞快。

“杨泽万,你快要他们把闸打开。”我向杨泽万喊道。

可是杨泽万的表情让我彻骨的心寒。

杨泽万在狞笑。

这水坝只有十米高,二三十米长,夹在山涧里,平时看起来非常的不起眼。可是现在溪水,被坝体拦住,已经在形成了一个很长的堰塞湖。水还在积聚上涨。

我把伞扔了,跑到水坝上去扭闸门的扭杆。还没有转到一圈。一个村民从后面把我用锹把捅了一下。我吃疼不过,弯下腰。两个村民把我从水坝上拖下来。

“你这样是故意杀人,要枪毙的!”我冲杨泽万喊道:“这么多人在这里,你瞒不住的。”

“是吗?”杨泽万现在开心的很,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威胁,“你看他们会告发我吗?”

村民都把我冷冷的看着,目光木然。他们的确不会告发杨泽万。杨泽万是他们的村主任,如果在解放前,应该是他们的族长。

我一直看错杨泽万了,没想到他才是老谋深算,处心积虑地要对付坏他们村风水的人。

“难道非得这么做吗?”我问杨泽万。

“你说我能怎么办,他们有钱,他们又有本事,区里的大官都帮他们说话。”杨泽万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你说我能怎么办……这是他们逼的。”

远远来了两个村民,走进了才看清楚,两个人合力抬着一个打鼓。很旧的鼓。鼓面的皮是黑色的,多处表皮已经毛起。鼓身是看不出什么木头,也是腐朽不堪。

“十几条人命在里面,你快把水闸打开。不论怎样,杀人绝对不是办法。”我喊道。

杨泽万恨恨的说道:“当初只说是开发风景区,是我说服他们答应浙江人的投资。”杨泽万把村民指着:“我答应他们,只是开发溶洞作为旅游,不会对我们的龙有妨碍。可是浙江人那里是想做生意,他就是想断我们的龙脉。我不给他们一个了断,我一家人怎么在村里活下去。”

我想告诉他,他们龙并不是龙,只是冉遗。随即打消这个念头——对他们来说,两者没有区别。

两个村民把鼓放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架好。两个壮年男人,开始脱衣服。脱的赤条条的。他们也真不怕冷。两个赤条条的男人,举起手中的鼓槌,开始狠狠地敲起来。

鼓声很沉闷,且绵长。我听到第一声,心里就怦然一跳。心脏彷佛堵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憋得慌。

古老的祭祀。

我想起了王八所说文畈那个乡村作家的文稿。这个村有用活人祭祀冉遗的传统。看来杨泽万谋划这事情,已经很久了,连日期都算准。

“咚……咚……”鼓声继续缓慢的敲着。我忽然站立不稳,脚下的大地刚才震动了一下。

杨泽万突然喊起来,像是在唱歌,也像在嚎叫。叫的词,都是我听不懂的。

杨泽万的歌声在鼓声的间隙中唱起,他的歌声普歇,鼓声就响。

大地又震动了一下,比刚才的程度更甚。

杨泽万正在唤醒冉遗,让冉遗享受祭祀的牺牲。

洞里的人,就是这次祭祀的牺牲。

天空一个炸雷,就在我们附近,把一个松树拦腰劈断。杨泽万哈哈的狂笑起来,歌声更加疯狂,唱的愈来愈快。

鼓声的节奏也快了很多。

众人的也随着杨泽万的歌声的节奏开始附和着荷荷的呼喝起来。

水面已经达到了水坝的设计承受压力。水坝的坚固性实际上和设计要求差很多,现在水坝在苦苦支撑,随时都有被冲垮的可能,也许就在下一秒,水坝就垮了。十米高的洪水就会灌入溶洞。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杨泽万和村民是铁了心要让河水把水坝冲垮,让进洞的人悉数溺毙。我也是杨泽万供奉牺牲的预算之一。可我现在没进去,而是看着杨泽万和村民干着这杀人的勾当。我明白我肯定也走不了了,杨泽万随便想个什么办法都能对付我。

杨泽万也听不进去劝了。看他疯狂的样子,谁也无法阻止他。

听他刚才的口气,就算是他杀人犯法的事情败露,也在所不惜。他豁出命了。宁愿接受法律的惩罚,也要收拾,企图败坏他们祖祖辈辈风水的人。

对了,还有柳涛,说不定柳涛有办法帮我,阻止杨泽万的举动。

我对柳涛喊着:“怎么办?”

柳涛听见我的喊声,却不理我。

我走到柳涛跟前。对柳涛说道:“我们得想办法阻止杨泽万杀人。你快去公司打电话,叫警察来,他们就不敢这么干了。”

旁人都在跟着杨泽万唱歌,沉醉在莫名的喜悦中。估计注意不到我和柳涛讲话。可我错了。

我说的话,被杨泽万听的清清楚楚。他停止唱歌,对我柳涛喊道:“哈哈,涛伢子,他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柳涛到底是谁,听杨泽万的意思,他跟这个村,跟这个溶洞也有莫大的关联?可他不是当地人啊,曾经对我说过,他是枝江白洋人。

“你到底是谁?”我问柳涛,我记起了柳涛对溶洞的熟稔,柳涛阻止过王八和娟娟触碰血石,柳涛在洞里避开危险,带我们出洞……

“我是舅舅的继承者,一辈子都要守着这个地方……”柳涛的语气非常不开心,很低沉。

舅舅,妈的杨泽万是柳涛的舅舅。怪不得,怪不得。我心里一些谜团,全部解开。

柳涛虽然是白洋人,可母亲娘家是这里,他应该对冉遗和溶洞的事情很了解,并且,他还说他要接他舅舅的班,守护冉遗的风水血脉。那对溶洞的熟悉程度,当然比一般的村民要更多。

柳涛动不动就去杨泽万家里喝酒,很奇怪吗,在自己舅舅家吃饭有什么稀奇的。更何况他要告诉舅舅溶洞里的情况。

柳涛对洞里的任何怪事都是无动于衷。他估计从小就见惯了。

炮渣石里的那些类似骨节的石英石,我明明看见有很多的。可是隔两天再去的时候,一个都没了。当时接应我和爆破老板的,正是杨泽万。一定是杨泽万知道出了状况,在我和爆破老板出洞后,第一时间安排人把那些石英石收拾干净。肯定不是收起来,而是用某种方法还给了冉遗。可是柳涛送给了娟娟一块。也就是说,杨泽万安排人收捡石英石骨节的时候,柳涛就在场。柳涛为了讨好娟娟,私自拿了一块藏起来了。送给娟娟后,受浙江人指使的娟娟,根据骨节大致推断出血石在洞内某个地方。同时王八和董玲也根据我捡的那个骨节,得出和娟娟一样的结论。

就因为这样,我们才一起入洞的。才发生了我们五个人在洞内惊心动魄的经历。

我为什么就这么傻呢!被他们糊弄的团团转。到现在才想通各个枝节。

我对柳涛喊道:“现在不是旧社会了,不能这么做事了。你眼睁睁的看着十几个人死在洞里吗?”

柳涛在犹豫,毕竟他接受了较高的教育。思维方式当然不能和这山村的村民等同。

“这些人死了,就算你们逃脱法律制裁。可你能安心吗?”我继续说道。

“那是他们活该。”柳涛说着,脸上却显出不忍。

没时间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和柳涛、杨泽万周旋了。

我扭头就跑,跑向溶洞。我想清楚了,就算我不进洞,杨泽万也不会放过我。我还不如进洞去,提醒里面的人,一起逃脱,还有一点机会。

村民有几个要追我,被杨泽万拦住:“他进去不是更好。”

其时溪水已经快漫道水坝的顶部。

大地又震动一下,水坝的基础我是知道的,就是个豆腐渣工程。水坝支撑不了多久了。可我没有选择,只能往溶洞里跑去。

杨泽万嘴里“嗯”了一声,村民会意,拿起手中的铁镐和八磅锤,走向水坝。他都等不及洪水冲垮水坝了。

我边跑边喊:“柳涛,你愿意跟他们一起糊涂吗,走了这步,一辈子就回不了头了……娟娟也在里面呢……”

我听到身后杨泽万在喊:“你们别砸,等等……他是我外甥呐……涛伢子,快回来……”

柳涛从后面追上我,一起进入了溶洞。

洞外的杨泽万在狂喊,和村民争执的声音隐隐从风雨中传进溶洞。

我心里安定多了,说服了柳涛一起进来。我生还的胜算大了好几倍。

我和柳涛飞快地在洞内的栈桥上飞奔,我们都对洞内和熟悉,虽然洞内道路复杂,我们却不受影响。飞快的跑着。

“来得及吗?”柳涛问我。水还没有涌进来,应该是杨泽万顾忌到柳涛在洞内,不允许村民砸水坝。可是即便是这样,又能争取到多少时间呢。水坝随时都会被冲垮,山村的整个大地都在随着冉遗的苏醒而震动。水坝经得起几下折腾。

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平时无所事事的时候,大把的时间无法消磨。可现在,恨不得每一秒钟都比金子还贵重。终于和柳涛跑到溶洞地势最低的地方了,就是当初放炮炸石壁的地方。这里已经在地下挖了一米深,做了一个通道。

我和柳涛弯下腰,快速的前行。前面就是溶洞内的码头,再向前就是岔洞,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岔洞。我和柳涛跳上了一条木船。溶洞已经算是开业了,洞内的灯火通明。我们看见另一条船停在岔洞下的水面上。岔洞人声嘈杂。他们真的动手在取血石了。

柳涛急了,忙从船上跳到凹坑,又手脚伶俐的快速爬上去,闪入岔洞。我就没他那么灵活。他进到岔洞里,我还在爬凸壁。

我也进了岔洞,没想到岔洞的空间非常大,比我预想的要大很多倍。如今一二十个人站在里面,只占据了小小一个面积。

柳涛在冲进去的时候,就在大喊:“快走,快走。都给我出去。”

可是没人理会他。

我进去的时候,刚好就看见王八被洞里的几十只蝙蝠给缠住,不停地咬他的头脸。王八在地上打滚。

罗师父狠狠的说着:“就凭你这点手艺,在老子面前施手段……”

董玲很怕蝙蝠,但还是用一把雨伞帮王八驱赶蝙蝠。那几十只蝙蝠应该是受了罗师父摆布,就死钉着王八咬。

看情形是刚才王八忍不住和罗师父较量一下,可惜王八这水货,估计连罗师父一招都过不了。

罗师父甩开了王八的纠缠。双手抓住了头顶石壁的缝隙,然后脚也抬了上去。跟个蜘蛛一样,扣在石壁顶上。罗师父的头正对着一个块石头,在洞内的灯光下,映的鲜红,那石头就是挂在洞壁上的一个突出的石头,分两瓣,像朵花。距离地面不到两米的高度。

罗师父的身体在石壁顶上略略移动一点。接下来,他的举动,然我们众人惊赫不已。罗师父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向血石咬去。

“唔——”溶洞里发出了声音。石壁晃动起来。

罗师父张开嘴哈哈大笑,嘴角竟然滴着鲜血。在一旁观看的董事长、田叔叔、区里的官员……都饶有兴致的看着,表情非常兴奋。

柳涛狂呼一声,跑到罗师父的身下,跳起来去揪罗师父的衣服。罗师父正在得意,冷不防被柳涛扯下来,摔倒地上。

罗师父手里挥动一下,洞里的一个公司职员冲了上来,和柳涛厮打。那职员发了狂,对柳涛拳打脚踢,和柳涛凑得近了,竟然用嘴去咬柳涛的鼻子。平时都是同事,犯得着这么拼命吗。我看见罗师父嘴里念念有词,才知道他的心智被罗师父控制。

柳涛用一只手抵着那职员的下巴,另一只手就掏出那个竹笛,吹起来。顿时洞里爬进来了数只巴掌的大,鱼身蛇首的动物,纷纷用脚爬到溶洞顶上,团团的把那血石围住。

罗师父冷笑道:“看守人都来啦,你们守着这宝贝又不会用,还不如给我们呢……”

柳涛的嘴巴被那职员用手给抠了进去,他用牙齿咬职员的手指,可职员好像不知道疼痛,竟然把手往柳涛嘴里探。柳涛说不出话,把罗师父恨恨望着。

罗师父,轻轻喝了一声,那些围着血石的冉遗,纷纷掉了下来。

罗师父又准备爬上洞壁,去咬那血石了。看他恐怖的样子,估计用不了几口。血石就会被他咬下来。

王八在董玲的帮助下,挣脱了蝙蝠的攻击。扑向罗师父,手明明拉到了罗师父的胳膊,手掌却从罗师父的身体穿过。罗师父这下有准备了,他擅长利用傀儡和使用幻术,身体那部分是真实的,常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我看着这发生事情。心里混乱,大喊道“你们别闹了,水,水就要进来啦!”

“怎么回事?”董事长听到了我的话,沉着的问道。

“水坝要垮了。”

洞里的人都一阵慌乱。大水若是涌进来,谁都跑不了,都会淹死。

“那走吧。”董事长简短的说道。旁人也跟着他,打算出岔洞。

“等等,还没完呢。”罗师父看见众人要走,有点着急。他这一分神,被他控制的那个职员就清醒了,愣愣得看着和自己扭打在一起的柳涛,不知所以然。

罗师父现在什么都不顾了。他已经没时间把整块血石都咬下来。他干脆就站在地上,用嘴咬着血石的下端。

我大喊:“来不及啦,我们都快走吧。”

罗师父已经陷入疯狂的状态,正用牙齿咬着石头,我听见他牙齿和石头一齐崩裂的声音,心里发毛。柳涛看见罗师父这个阵势,当然也不会走。他现在跃跃欲试,想扑上去跟罗师父打斗。

董玲在岔洞外喊道:“你们快出来啊。”

王八大喊:“等等我们,马上就出来了。”

董事长在喊:“别等了,我们先走。”

我求着柳涛:“我们走吧,别理他了。”

“不行。”柳涛不听我的劝,对我说:“你们走吧。”

王八拉着我就往外跑,我还不死心,劝说着柳涛。

等我和王八出了岔洞,董事长和公司职员他们已经划船走了。溶洞里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我和柳涛划过来的木船绳索从石头上松脱,被河水冲走。

我和王八目瞪口呆。两人连忙下水,想游泳去把船抓住。可是刚一下水,我和王八就连忙爬上凹坑。不行,水流太急了。任我和王八水性再好。也不能在这湍急的河水里游泳。

我和王八没了主意。束手无策。看来我们就要困在这个洞里了。而且我们面临着很现实的境地——死亡。

轰隆隆的,洞前段的方向传来了巨响。天崩地裂般的响声。

大坝终于还是塌了。不知道是水冲垮的,还是杨泽万和村民砸垮的。现在思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洞里的灯光熄了,不过洞里到处都是应急灯。现在全部亮了。

我问王八,“上次,你为什么老是不让我下水,我的水性难道不如你吗?”

“你的八字就是火命。克金克木也可以反克水。但是冉遗的水德太凶了,你镇不住。”

我有点感激王八,毕竟还是多年的兄弟。

大水冲过来了,我和王八只能往洞顶上爬。我远远听见洞下端那一船人的惊叫声。不晓得他们能不能过这一关。

水很快就漫道岔洞前的平台。溶洞就是这一段比较高。水坝上端已经全部淹没,下段也全部淹没了。我和王八看着水往上涌。心若死灰。

可是忽然发现,水上涌的速度减慢了。

怎么啦,怎么会这样。

我和王八楞了一会,就想明白了。溶洞在此处的前段不远处石壁太矮,阻挡了大水猛力灌入。水虽然冲进来的很猛,但毕竟减缓了水势。

溶洞下半段不远处的洞壁也很矮,水把下半段也淹没了。溶洞在我们这段的空气无法排出洞外,气压反而压迫河水无法快速上涨。

我和王八一看,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说不定还有时间想办法出洞。

我们马上折回岔洞,去找柳涛。柳涛对洞内如此熟悉,他肯定有办法。

我们进了岔洞。不看就还罢了,看了我就沮丧。

柳涛现在正背着罗师父,端端正正地扛着罗师父,好让罗师父去咬那血石。柳涛肯定已经神志不清,不然怎么会帮罗师父呢。

罗师父看见我和王八进来了。冲我笑了笑。我突然就心生一股怨气:妈的我现在死到临头了,就是王八安排我来这鬼地方上班的。如果不是王八,怎么会闹成这样。都是他害得我,我饶不了他。我现在就搞死他,死也要他死在我前面。

念头一起,我就扑向王八,王八没想到我会突然向他发难。被我狠狠的压在地下。我用手指向王八的眼眶抠去,先把他弄瞎了再说。

“疯子,你怎么啦!”王八在身下抵抗我的攻击,捧住我抠他眼睛的手。

我控制不住的荷荷有声,用嘴咬王八的手背。王八疼的狂叫。

“疯子,你醒醒,——啊——”王八一声尖叫。我把他的手背上的皮肤咬了一块下来。血溅在我口里,咸咸的,味道真好。

我又向王八的脖子咬去。

“疯子,你忘记了草帽人吗?”王八没命的喊道。

草帽人、草帽人……

这个词,如同一道闪电,从我头顶直直劈下。我身体一阵激灵。是啊,当初我答应过草帽人的,千万别伤生,别见血,别养邪……

我清醒了,看着被我死死压在身下的王八,王八惊魂未定,面目扭曲,如牛吼般喘着气。

我他妈的在干什么!

哈哈哈哈……罗师父在狂笑。

我松开王八,向罗师父看去,罗师父已经把血石下面的一截给咬掉了。血石流出鲜血,不,是涌出了鲜血。溶洞在悲鸣。

轰隆隆的震动,我都分不清是溶洞在扭动,还是洪水灌入的震动。

王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物事,还是他那个没得比用的八卦镜,从夷陵广场旁边骗子那里买来的八卦镜。王八把八卦镜对准罗师父,嘴里喊着:“太上老君,教我杀鬼——”

话还没说完,八卦镜就破了。

罗师父轻蔑地笑着,是啊,他是人,这招对他有什么用。

罗师父得意的很,“小滴嘎,莫在老子面前来这套。”

罗师父看着王八,却分了神,忘记了控制柳涛。柳涛猛的把罗师父甩到地下。

我明白了,罗师父再怎么厉害,他只能在同一时间对付一个人。他的弱点就是不能分神。

我喊道,“柳涛,王八,我们一起上。”

“打他个狗日的!”王八也喊道。

罗师傅发现我们找出了他的弱点,有点慌乱,跟没闲暇去咬血石。

我和王八一步一步的逼向他。我心里不停的想着草帽人、草帽人。这样会让我的精神集中,不再受罗师父的蛊惑。

罗师父把我和王八盯着,我喊道:“王八,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冬天洗冷水澡,回不了寝室,零下5度的天气,打着条胯,湿淋淋的被关在门外半个小时的事情吗?”

王八说道:“记得,楼下几十个人都看我们的笑话呢,老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是你忘记带钥匙的。”

“你就回想这件事情,别分神。”

“老子头发都结冰了,都是你害的……”王八说道。

罗师父看着我的表情有点惊讶。

“比别以为你能无所不能,球货!”我开始咒骂罗师父。

罗师父懵了,呆呆的看着我。没注意到柳涛的动作。柳涛拿起竹笛,吁吁地吹起来,声音婉转。

可是罗师父听不见,他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要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不行,草帽人对我说:你不能。——

——活不了了,与其在这里憋死,还不如投水自行了断算了。

不行,草帽人对我说:你不能。——

我哈哈的大笑:“你这招,不管用啦,老东西。”

罗师父慌了,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慌乱,上次在风宝山他看见我也是这样表情。

洞里突然冒出来无数的冉遗,密密麻麻的冉遗,它们都向罗师父身上涌去。柳涛还在继续吹他的竹笛,越来越多的冉遗爬向罗师父。

罗师父开始惨叫,他在用力甩脱身上的冉遗。

我都看不见罗师父的身体了,都是密密麻麻的冉遗扑在他身上,显出他身体的轮廓。

罗师父的身体的轮廓,带着密集的冉遗在洞内不停的变换方位。不是跑来跑去的移动,而是瞬间的变换方位,此刻在洞的左边石壁,下一秒,就蓦的出现在洞的右面石壁。可是无论他在洞里怎么变换他的方位。身上的冉遗总是死死地钉在他身上。出卖他的位置。

罗师父身上的冉遗不停的掉下来死掉。可更多的冉遗又扑上去。我看见冉遗撕咬罗师父的皮肤肌肉,可是没用,罗师父身上一点血都没有渗出来。

柳涛却在不停的咳嗽,他在吐血。看来再这样下去。柳涛支撑不住了。

草帽人对我说:别去碰邪。

我说:“不行——”

我冲到罗师父身边,伸出手,向罗师父的脖子抓去。

可是我抓了个空。我的手指从罗师父的肉体从穿过。罗师父的肉体瞬间变得虚幻。

没事,他躲不了。我又抓去。这次,我抓住了罗师父的胳膊。

罗师父发出惨烈的尖叫。他被我抓住的部位,在灼热燃烧。肌肉很快就烧尽,我手里捏着他胳膊的骨头。罗师父拼命的挣扎,“为什么你总是跟我过不去!”

我用另一只手,叉住罗师父的脖子,这次我抓准了,“为什么你总是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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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载.…;

….网.…;

罗师父的脖子也开始燃烧。

罗师父的法术破了,无数冉遗在他身上啮咬,撕扯他的皮肉。

我看着罗师父悲惨的叫唤,面目变得非常可怜,甚至眼角流出泪来。

我心一软,手上的劲力小了点。

何苦呢,我们都命在旦夕,不想办法从溶洞里逃生,在这里做这些无谓的争斗干嘛。

就这一个间隙,罗师父挣脱了我的手,跌跌撞撞的向岔洞口奔去。无数冉遗还在他身上吊着。我和王八追去,却看见罗师父跳进了河水。

“你为什么要放过他?”柳涛在洞里喊着。

“他跳进河水,难道跑的掉吗?”我心虚的答道。

我自己都不信,我知道,罗师父的道行,水遁只是个小把戏。刚才我们大喊水冲进来了,他根本就无所谓,他只有逃生之道。

王八叹了口气,和我又走进洞内。现在是要考虑,我们该怎么逃出生天了。

柳涛还在咳嗽,不过没咳出血了。

我对王八说道:“王道长,教我们出洞撒。”

王八说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你教我们水遁出洞撒。”

我心情不是很紧张,我现在心里很清晰,各个细节都能想明白,包括我知道柳涛肯定有办法出洞。

柳涛能支配洞内的冉遗,和这个溶洞当然有很深渊源。他绝对知道出洞的方法。可我现在就是不给王八讲明。王八什么事情都喜欢瞒着我,在我面前故弄玄虚,现在不报复他一下,我不甘心。

“我哪里会什么水遁!”王八喊道。

水漫进岔洞了,瞬间淹没了我们的脚踝。

这下我也着急了。连忙问柳涛,“路在那里,带我们出去吧。终不能真的死在这里。”

水在继续上涨。王八喊道:“我不想死在这里,怎么办啊。”

柳涛看着我和王八,无动于衷。

我看着柳涛冷冷的表情,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柳涛并没有带我们一起出洞的打算,就算是把自己的命搭上,也不会带我们出去。

水漫过了我们膝盖了。

“为什么?”我冲柳涛喊着:“你真的不知道怎么出去!”

柳涛直愣愣地把王八看着。

柳涛不愿意带王八出去。

“他不是你想的那么坏。他也不知道情况。”

“是他告诉浙江人血石在这里的。”柳涛说的很慢。

我无法解释了。

王八本来在慌乱中,听见我们的对话,也明白柳涛又办法带我们出去。慌慌的喊道:“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严重,他们进来了,要对这个石头下手,我还不让呢,我还打了罗师父的。”

“我不相信你们。”柳涛说道。

“我求你啦,柳涛,带我们走吧。”我打算给柳涛下跪,看他是否心软。我才二十几岁,女朋友都没谈几个,死了太亏了。

“不行。”柳涛在摇头。

“我错了,给你跪下好不好?”王八比我还没骨气,“疯子,来,我们给他跪下。”

我两腿发软,就要给柳涛跪下。

柳涛侧转身子,“我受不起。”

水淹到腰部了,洞内的应急灯放置的矮的,已经在一盏一盏的熄灭。洞内的光线开始减弱。

“我们死了,浙江人和罗师父还会再来,你舅舅也会被枪毙,你想过没有。”我发现我有个很牛逼的潜能,——越是在危机的关头,头脑越清晰。

“到时候你和你舅舅都死了,谁来跟浙江人周旋?这洞里的东西,他们不就轻而易举的拿到。”王八连声附和。

柳涛长叹一口气,我说动他了。其实我说这些,都是灵机一动,劝说柳涛带我们出去,只是想保全贪生怕死而已,那里有这么高尚的理由。

不过这个理由的确很客观。柳涛想了想,对我和王八说道:“徐哥,我知道你没什么坏心,但你的同学,我不放心。”

水到胸口了。洞内的憋闷异常,我连气都换不过来,脑袋开始眩晕,金星乱冒。

“你快给他赌个咒!”我对王八喊道。

王八喊道:“我绝不再打探着洞里任何物事了……”王八开始呛水。

“我发誓不再到这个溶洞里来,永远。”我可是说的实话,以后他们八抬大轿我请我,我都不会来啦。

水到脖子了。

幸好我和王八水性都很好。不然现在已经慌乱不已,呛水死掉。

柳涛不说话了,他拉住我的手,我连忙牵住王八。

洞里的应急灯全部熄灭。又是全部一片黑暗。柳涛带我们在洞内靠着石壁慢慢移动。柳涛对洞内非常熟悉,就如同对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我心安多了,他毕竟也是不想死的。

柳涛一头扎进水里,我和王八也跟着潜进水中。就算不潜水,水也漫过头顶了。

跟着柳涛在水里潜泳,这时间可真漫长。我胸口内憋的厉害,要支撑不住了。

我感觉柳涛在水里推什么东西。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开。我也抢上前去,摸准方位,帮柳涛去推。我触手摸到是一片类似薄膜的石壁,很坚韧,但有弹性。

那有弹性的薄膜终于被我们推开了一点缝隙,开始很窄,但我和柳涛合力把缝隙两端掰住,缝隙扩大,能过人了。我推了王八一把,王八先穿了过去,然后我也挤了进去,缝隙合拢,把跟着进来的柳涛紧紧夹住。王八回转身,也来扳石壁,柳涛也穿过来了。

石壁重新合拢,挡住那边的大水。

我们躺倒在地上,身下虽然很潮湿,但肯定不会再有洪水进来。我们三人都拼命的喘气,身体瘫软。休息了好长时间,我才发现,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很宽阔的石厅,石厅的四周到处是岔洞口。

对了,我怎么看的见呢?

我连忙寻找光线的来源。

很容易找到,因为光线发出的部位就在石厅的中央。和我们不到几米远。

一株鲜脆欲滴的梧桐树,生长在那里。通身碧绿,包括树干都是翠绿色的。树身碧绿却又透明,里面的纹络都看的很清晰。树叶更是如此,薄薄的,仿佛吹弹即破。整个梧桐树都发出软软的绿光,把洞里照的明亮。

王八抚摸着我们刚才进来的石壁处,问柳涛:“这是不是喉咙洞的喉塞?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在……”

柳涛不答话,走到梧桐树旁边,轻轻把梧桐树搂住,脸贴在树杆上,呜呜的哭起来。

这个梧桐树就是冉遗最精华所在,浙江人、田叔叔、罗师父的最终目的就是它了。

看着这个翠绿鲜嫩的梧桐树,我心里也泛起怜惜的感觉。忍不住走到跟前,想伸手去触碰。

“你别动!”柳涛对我喊道。

是啊,我是外人,有什么资格摸这棵树呢。

这棵灵树,就是这方水土的保护者——冉遗的心脏吗。也许冉遗这种上古神兽,用普通的生物学无法阐述它的身体构造。一个身躯覆盖几平方公里的动物,藏在地下的巨大动物,是能够用生物学来解释的吗。

抛开别的任何理由不谈。仅仅看着这个柔和鲜嫩的梧桐树本身,我就莫名的有保护它的冲动。用生命保护它也在所不惜。

我能够理解杨泽万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柔弱的梧桐树,招来了罗师父、浙江人、田叔叔的窥觑,人的贪念太恶毒了,为什么他们拥有了这么多财富,却还要霸占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这棵树,就是这一方水土的命根啊。

看着柳涛爱护的脸色,我也胸口彷佛塞满了棉花,闷闷的,鼻腔深处一阵酸痒,眼眶也热了。我拼命眨着眼睛,对柳涛呜咽的说道:“你放心,我虽然无用,但我肯定会尽力保护它的。”

王八也来到树前,愣愣的看着,“真是好东西啊,怪不得罗师父这种修炼的人,想法设法地要弄到它。真是好东西……”

我一拳把王八抡倒在地,用脚踢他,“你想都别想,你要是敢起歪心,我饶不了你!”

我看着这个闪烁着柔柔绿光的梧桐树,心里无比的感慨:冉遗这种神物,拥有这么大的力量,却不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想起我们在溶洞里铺路架桥,刨石炸岩,冉遗却没有任何反抗。

杨泽万传到柳涛这一代,能勉强维护它,可以后呢。

柳涛松开了抱着梧桐树的双臂,回复了冷静的表情,“你们还走不走的?”

走吧,走吧,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石厅的一个岔洞,是通向山顶的。我们三人,爬了七八个小时,在狭窄的石壁缝隙里攀爬。出了溶洞,我们站在山顶上,天已经黑了。大雨已经止住,天上漫天的星光,看着亲切温暖。

溶洞的经历到此就完结了,但该交代的事情还是要多两句嘴。

其实这个洞,到底在什么地方,坏柠檬和化石哥哥都已经知道了。但千万别对号入座,那里已经是个风景区了,对冉遗的打扰已经过甚。这些隐藏的秘密,就不要再去追问。不然就违了我写这贴的本意。有些事情,就让永远的隐藏下去吧。

(盛世峡江哥哥,也不要对坝区的笳乐声再打听了,事件的真相,当然不会是公布于众的。)

董事长他们那船人,也有惊无险的出了洞。没有任何人伤亡。

董事长还是那个浙江人,他拉了几个生意伙伴,本想继续挖掘溶洞深处。可因为来自当地村民的压力,无法继续施工。罗师父也不知所踪,他本来就是个神秘莫测、来历不明的人。事后,竟然没有几个人能记得他曾出现过。罗师父不在,浙江人也无从知晓该怎么去找溶洞的最精华处。此时就不了了之,浙江人就用筹集到的资金,把猇亭古战场给买下,真的做起旅游的生意。

杨泽万坐牢了,当然不是因为故意杀人,而是他承接的水坝工程太滥,查出他贪污工程款的事实。杨泽万很仗义,说这个事情跟我这个技术员无关,是他自己瞒着我所为。

柳涛也在村民选举中,当了这山村的村主任。他这一辈子都要守着这个溶洞了。

我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经理爽快的答应了我的辞职。

走的那天,我去娟娟那里领工资。娟娟不在,她回市内了,董玲用手上的备用款给我发工资。

我跟着董玲到了她寝室,等着她给我拿钱。

董玲在寝室里,并不急着给我工资,跟我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对我不再是那种爱理不理的态度。被我说的无聊的笑话,逗得呵呵笑。

看来日久见人心,这丫头见我在洞里的作为,对我心生好感了。

董玲脱了鞋在,床上坐着,幽幽地对我说:“回市内了,你还会来找我吗?”

我靠,这么明显的表白,我哪里听不出话外之音。

我坐到董玲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我腿断了,也会找你的。可我实在是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了。”

“没事”董玲声音变得纤细:“我过两天也回市内,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我还说什么话啊,现在说话不都是多余吗,行动最重要。

我把董玲压倒床上,手忙搅乱的脱她的衣服。

董玲对我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一点都不拒绝我,竟然帮我褪去身上的衣物。

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董玲的上衣被我拨去,身材真他妈的好,我紧紧搂着董玲,深吻着她。

董玲在我身下迷离,呜呜的哼着。

我赤裸的身体和董玲柔软的胸部紧紧贴在一起,情欲高涨。

董玲的双腿也把我盘住。

我手往下伸探,想有进一步的作为。

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大声的尖叫:“疯子!你脱光衣服在我床上干什么?”

我回头看去,看见董玲衣着整齐的站在寝室的门旁边。对着我怒气冲冲的怒吼:“你这个臭流氓,你到底在干什么龌龊事……”

我全身冰凉,身体僵硬,无法动弹一下。更不敢回头,去看床上的董玲是谁。

我身下的是什么……

第一部第五章走胎

时间过的真快,我感觉自己都不再年轻了。同学一半的人都结了婚。有的在单位混的好的,都当领导了。可我呢,刚刚在家里和父母吵了一架,他们竟然骂我是个黄昏,一辈子都玩不醒的黄昏。原因是我又被老板炒了鱿鱼。一年来,我找了七八份工作,没有一个干的长的,最多的一份工作,干三个月就被老板给辞退。

一个人走在夜色中繁华的街道,感叹不已。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这么大的一个城市,竟然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爹妈也是的,怎么能这么骂我,我就算是黄昏,还不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走到了九码头,看见胜利一路街边坐着一排算命的瞎子。心想,当初难道我的选择错了,如果当年在草帽人面前选择了另外一个人生,现在至少不会为生存担忧吧。可是那种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我只想做个平凡的人,有份稳定的工作,谈十几个女朋友,然后找个合适的女孩结婚,再生个孩子,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过一辈子,多好。

当年王八骂我,说我不该放弃。他向草帽人说,能不能取代我走那条人生道路。可是被草帽人拒绝。

王八却不死心,孜孜不倦的想进入那个圈子。

我如果能和王八交换一下人生,该多好,都能得偿所愿。可惜,人都是下贱的,都对自己身处的环境不满。对自己已经所有的事物不屑于顾,却想着自己无法得到的生活。

比如我想跟王八一样,当个律师,每月拿着高收入,周旋于若干美女之间。

可王八却对身边董玲的热情无动于衷,律师虽然当着,却不太上心,幸好他天资聪颖,能力超人,不然律师那里当得下去。不过他当不下去,也无所谓,他迟早会辞退律师这个职业的。他的志向,是当个神棍。

“不是神棍,是术士!”王八每次听到我提起神棍这个名称就恼火,是的,他想当术士。

术士这个称呼在民间是很少听到。在道家炼丹和巫术的高人间一直流传着这个默契:洞悉阴阳的不见得是术士,术士是其中的佼佼者。有名额的,只有德行和法术顶尖的神棍才有资格被人称呼术士。或是自身的某些异于旁人的命数,才有这个可能。

草帽人当年说我有个这个命数,但我不想当神棍。

王八想当,但他没这个命数。但他的精神执着,他相信自己的人生,就是要当一个术士,他相信凭他的努力,他会走到这一步。

王八现在就坐在一排瞎子之中。他戴个墨镜,装瞎子挺像的。我挨个看瞎子,找了好大一会,才认出他。

我走到王八面前对他说道:“给老子算个命,什么时候发财?”

王八没抬头,“你来了啊,看你狗日的躲我多久。”

“好好的正经事不做,跑这里来扮瞎子骗人。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

王八把墨镜取下,“你小点声音,老子花了好大的功夫在这里有块地盘。莫让别个听到了。”

我扑哧一笑,实在忍受不了王八这么郑重谨慎的模样。

王八连忙把屁股下的马扎收起,把身前的签子放进书包。拉着我走到人少点的地方。

走到珍奥核酸的门面下,这里人少些。他又支起了马扎,安稳地坐下,又把墨镜给戴上,“不说借钱给你,你就不来找我是吧。”

“你这个人没好心,我不想有你这个朋友。”我故意气王八,懒懒的在王八身边的路阶坐下。

“上次的事算是我错了,我不该帮田叔叔干那种缺德事。我想了,我从基层做起,从算命做起,不再好高骛远。”

听着王八说得一本正经,我都他妈的想揍他,“废话少说,先把钱给我,老子连烟都买不起了。”

王八摇摇头,给了我三百块钱。我拿了钱,心里稳当多了,看来这个月吃住有着落了。我身体往后躺,靠在门面的铝合金门上。

两个人暂时无话,看着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疯子,”王八开口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说过的话啊?”

“老子说的话没一千万,也有八百万了,你说的那句啊?”

“当年你说,我们两个人,一个人算命,一个人当郎中。浪迹江湖,无忧无虑,走遍全国,自由自在……”

“还他妈闲云野鹤咧。”我打断王八:“读书时二黄八调的这种话你还当真啊,信了你的邪,你要去就一个人,别拉上我,我还要挣钱,找女朋友呢。”

王八默不作声,我看着他装模作样,心里暗想:估计王八真的是这个想法。

“其实,这次找你,我是有事情要你跟我合作……”

“打住,你儿算哒,我不想搞那套……”

“你听我说完撒,我一个人弄不来,有些事情我不懂的,我每次算水分都算不准。可你会算……”

王八不说话了,因为一个年轻女孩走到我们面前,迟疑的看着王八手中的签子。看样子是想算命。

“算姻缘还是财运。”王八的口气好纯熟,完全是个算命子的态度。

我也来了兴趣,看着女孩长得漂亮,说不定有机会胡说一番,套个近乎,能继续发展都说不定。

“我想算姻缘……”女孩期期艾艾的说道,另一个女孩也走过来了,“不要信这些,你和刚刚会和好的。”

“不好意思,下班了。”我没好气的说道。原来这女孩有男朋友,劝她的女孩长得又惨不忍睹,我顿时泄了气。

“呵呵,”女孩笑了:“算命的也下班啊。”

“难道只有公务员才有休息啊,算命的也是劳动者,也有休息的权利。”我故意作出很激动的表情。

“咯咯,两个疯子。”两个女孩走了,边走边笑。

“喂喂,你怎么晓得我叫疯子。真厉害,干脆你来算命吧。”我在她们的背后喊道。

王八把我直愣愣的看着:“你坏我的生意干嘛。”

我一把把王八的墨镜打掉,“老子见不得你装神弄鬼,堵得慌。走,到旁边夜市喝酒去。我请客。”

和王八喝了几瓶啤酒,两人的话多了些。

王八掏出一个卡片,对我说道:“疯子,我现在真的在做这个生意了。你晓得撒,我的水平比刚才旁边的瞎子要高得多,我才来了两个月,还只是晚上来,生意就比他们好多了。很多回头客,带人来找我算命。你信不信?”

“我信。”王八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他文化这么高,区区算个八字、姻缘,不在话下,那里是那些连一天学都没上过的瞎子可比。神棍不可怕,就怕神棍有文化,更何况王八这种名牌大学出来的高级人才。

王八把卡片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哈哈哈哈……”我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那卡片是个名片。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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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他妈的狠,我服了你。”我笑的直不起腰,趴在酒桌上,用手拍着桌子。

“你笑个什么,有什么好笑。”王八受了侮辱一样。

“你算个命估计一天还能挣几十块钱,还想扩大再生产啊,要开公司啊。”我恶毒的日噘王八。

“你还别说,”王八看着我:“我还真接到了一单大活。”

“凭你……”我用手指着王八。

“不骗你,真的有人找我去治邪。”

我不笑了,看得出来,王八是认真的。

“我了解了点情况,有些东西,我算不出来,要你来算,你五德和水分都很强。你要帮我。”

“我才不干呢。”我拒绝了王八。

“没得什么古怪的,你就去算命数就行,别的事情我来做。”

“你每次都这么说,那次不是把我拉下水。老子不搞!”

“真的不搞?”

“不搞!”

“连朋友都不帮。”

“不帮。”

“不把我当兄弟?”

“那又怎样?”

“那好”王八笑嘻嘻的说:“还钱。”

“我靠……”

“反正你也不把我当兄弟了。”王八继续说:“这顿说好了是你请啊,你现在把钱还给我,我走了啊,看你待会怎么脱身。”

“你算计我,你个狗日的。老子就是不帮你。”

“那把钱给我,我要去做生意了,现在正是生意好的时候。”王八站起来故意喃喃的说道:“听说这家馆子打吃霸王餐的人,打的很惨的。”

“你行,你行……”我口气软了,“你保证我只是给算水分而已?你分我多少钱?”

“绝对不让你掺和进去,一点危险都没有。我拿我的人格担保。”王八说道:“喜钱我们对半分。”

我还能怎样。暂且相信王八这一次吧。

后来事实证明,王八的人格就是个狗屁!

过了两天。王八在大公桥的一个楼梯间找到我。带我去帮他干活。

没想到去的地方很近,就在旁边的中医院。

走在路上,王八说道:“疯子,其实你知道,前天就算是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找你要钱的。”

“滚滚……”

“你还不明白吗,是你自己本来就想跟着我干。”

“少罗嗦,你翻脸翻的这么快,现在又扮好人。”

“你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你注定要走这条路的。”

“放屁!别拿我说事,你当个律师有什么不好,非要想着当神棍。”

“不是神棍,是术士。”

“有什么分别!我要是你,就不会这样吃饱了撑的。”

王八苦笑道:“疯子,你觉得没有机会当律师,很羡慕我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就算是走这条路,你也走不通的。”

“你少小看人,我要是当律师,肯定好好的工作。”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在北京拿学位,靠律师证,有多艰难吗。那些枯燥的法律书籍,一本一本的全是条例。要么是分析案例。书都是整本整本背下来的,案件分析,人都要精神崩溃。你做得到吗。”

我不说话了,我真的做不到,让我背背有点意境的诗词,或是一些有趣的经文,我还是可能的。

“你绝对不会有兴趣去学法律、钻研那些沉闷的条文。”王八顿了顿:“我也一样,我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看得出来。”我冷笑,王八的兴趣当然不是当律师。

“可我能克制自己的内心好恶,专心的去学法律,考律师证,我他现在白头发到处是,就是因为当年考律师证背书背的。虽然我很厌恶这个行当,但我还是考上了律师。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有克制力,我能做自己不喜欢但又非做不可的事情。”

“没想到律师这么难的考啊,我还以为你上大学天天在潇洒呢。幸亏我没跟你一样。”

“就是,把你换做我,你做的到吗?”

“做不到。”我老实的承认。

“你做事从来就是凭兴趣和心情,不愿意违悖自己的自身感受。你当然做不到。”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之所以接触到这么多邪事,其实是我自找的?”我觉得王八说的的确有点道理,从小到大,我经历很多怪事,虽然最开始我很不愿意去面对。其实很多我在开始的时候是可以去避免的,或是中段,我也可以逃避,可我每次都坚持下来。难道我内心里有某种东西,一直蠢蠢欲动……我不愿意再想了。

“你现在明白了……”王八把我瞧着:“但我现在告诉你这些话的意思,是要你不要再凭感觉做事,不要冲动,一定要听我的,知道吗,我比你有克制力。”

我当时没想王八要我有克制力是什么意思。等我想通的时候,已经晚了。王八对这个业务非常没有把握,甚至极度害怕。

我想通这点的时间离王八对我说这句话并没多久。就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我和王八进了中医院的住院部里一个特护病房。

王八先进去的,我随后进门。进去才几秒钟,我就退了出来。靠着甬道的墙大口呼吸。我全身都在发虚,额头流着冷汗。我颤巍巍的把烟拿出来,含了一棵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火,打了几下才把烟点燃。我猛吸了一大口。

王八也走了出来,神色紧张的问我:“疯子,你看见什么了?”

“全是……全是……”我结结巴巴,说不下去。

王八身体也开始发抖,“你到底看见什么?”

“我们走吧,我们没本事干这差事。”我打退堂鼓了。

“我已经收了喜钱啦,”王八有点不甘心,“这是我第一个业务呢。”

“你知不知道,病房里有什么……”我勉强抬起手,向病房的门指着。

王八下意识的回头望了望。

我沉沉的说道:“病房里,全部都是白影子,天花板上、床底下、地板上,到处都是,而且好大的血腥味,都是恶魂。”

我又抽了口烟,“现在病房里的阴气还在往外漫呢。已经渗出来啦,你看我们的脚下,哦,你看不见,但你不觉得脚很阴冷吗。”

病房内缓缓渗出的灰白阴气,已经蔓延到了甬道。我看得清楚的很。

甬道的日光灯闪了闪,啪啪两声,靠近病房的这盏突然熄了。

我继续说道:“里面有几个人?”

“没什么人,就是出事的人的老婆在里面。”

我轻轻对王八说:“除了你,我只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但那个人好像已经死了,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就是啊,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治邪的对象。”

“我们搞不赢的,病房里全是白色魂魄,凶煞气太重了。至少有七八个白影子,把病床上的那个人,紧紧抱着,有的抱腿,有的抱胳膊,有的抱腰……”

“怎么会这么凶呢!”王八也知道害怕了。

“小王,你们怎么出来了?”病房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问王八。

这是个风姿卓越的妇人,从形态和表情,以及穿着,能推断出有四十多岁了,她长得很漂亮,脸色没什么皱纹,从容貌上看,又只是在三十出头的年龄。

“这是邱阿姨。”王八给我们介绍身份:“这是我下手。叫他小徐就行,邱阿姨。”

“我不姓邱,我爱人才姓邱,不过你们就叫我邱阿姨吧。”邱阿姨的神情很憔悴,说话没有力气,好像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不在乎。

我被病房里的场面吓坏了,不敢说话。

“小王,你说的帮你人就是小徐吗,嗯……他……”邱阿姨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看我胆子小,对王八也没什么信心了。

邱阿姨接着说:“小王,谢谢你,你的朋友说的没错,你们还是回去吧。”原来她听见我劝王八不趟这趟浑水了。

王八在犹豫,隔了一会,掏出钱夹,拿出八百块块钱,递给邱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王八不甘心不情愿的模样,我都急死了,恨不得替他把钱扔还给邱阿姨。

邱阿姨拒绝王八退钱给她,“不用,你既然已经来过几次了,算是给我帮过忙了,这些钱,是你该得的。”

王八还在坚持。

邱阿姨脸色变了,变得很伤感,凄楚的模样:“我不缺钱,我就想老邱能好转过来,你们……走吧。”

我听到此处,立马拉着王八就走,这么好的事,钱都到手了,又不用冒险。王八还在发什么呆。

走出中医院,王八铁青着脸。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但还是忍不住说:“你说过喜钱一人一半的啊,那借给我的三百块,我就不还了。”

王八长叹一口气:“你怎么就知道钱呢。”

“那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劝他,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开张,却落荒而逃。我知道王八很失落。

和王八分了手,我回到大公桥呆在楼梯间里,买了点猪头肉和一瓶白酒。自己大快朵颐。喝醉了,就睡觉,第二天起来,把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过了个把星期,王八也没来找我。

看来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吗。

当然不是。

这世界上真的就有命运一说吗,不然太多的事情我无法去解释。

本来这个事情,经我的劝说,王八已经放弃。但仍旧因为王八,我还是要再次掺和进去。

这是命,躲不掉的。并且因为这件事情,我的人生将有部分的改变。我曾经极力规避的人生轨迹,在这件怪事的影响下,终究再次摆到我的面前。但这次,我选择的余地,很小很小。

和王八分手后一个星期后,我在我的那个肮脏不堪的楼梯间里睡觉。头天晚上我又喝醉了,跟一个老朋友和几个小姑娘在陶朱路拼酒,结果把自己醉的不省人事,这个世道这么拉,女孩子这么都这么能喝酒。

我睡得昏天地暗,就听见房门砰砰的响。我估计房东找我收房租。故意不出声,躲在被子里闭上耳朵继续睡觉。

咚咚咚!

怀里的女孩也醒了,唔唔的低声开骂:“那个撬死的撒,让不让人睡觉哦。”翻了个身又睡去。

房门应该是被人在狠狠的踢。我睡不下去了,看来房东知道我在家。我心里想着该怎么对付房东呢,手上只有几十块钱了,钱用的太快,都忘了留点做房租。

我想了想,跟房东说好话,恳求他宽限几天,他总不能把我赶到街上去吧。

我把门打开,正要扮出一幅可怜相。

“你死啦!”董玲站在门口,“跟猪一样睡不醒。”

“怎么不是收房租的……”我还没反应过来。

“把衣服穿好,懒虫。”

我低头一看,自己只穿着三角短裤呢。幸好昨晚星期六,我逢一三五是要裸睡的。

我慌忙把衣服穿整齐,开了门,走到外面,然后把门关好。我可不想让董玲看见我房间里的东西。里面又脏又乱,还有个丫头挺在我床上呢。可不能让董玲看见。

“快跟我走,”董玲催我:“都中午了,还在睡。”

“你好歹也要我先刷个牙罢。”我扬了扬手上的水杯和毛巾,然后走到公共厕所去洗漱。

董玲焦急地在门口等我,我回来后,把水杯和毛巾往门口的杂物上一放,“走吧,美女。”

昨晚和我风流的女孩在里面喊:“你去哪,晚上还去不去跳舞的?”

我尴尬极了,回道:“你先睡,我回来再说。枕头下有两包快餐面,你自己看着办。”

董玲轻蔑的说道:“你女朋友啊?”

“不是,我可不认识她。她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我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哼!”董玲鄙夷地看着我,“德行。”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你关心我啊?”我和董玲坐在的士上,还在异想天开,问董玲。

“王师病了,很厉害,他不看医生,非要你去。”董玲冷冷的说:“他是不是同性恋?”

“他估计是,我可不是。”原来是王八叫她来找我的。

“把你手拿开!”董玲发火了,“你放尊重点,王师怎么有你这种朋友。”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老是说这句话,烦不烦。我到底那点得罪你啦。”

“看你这种游手好闲的人就恶心。”

我实在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讨好董玲了,只有不做声。心里想着,王八这人也真怪,生了病,叫上我干嘛。虽然他知道我读书的时候把《内经》研究了一番,但并不等于我真的会治病啊。生了病,应该去看医生,躺在家里干什么。

一直到王八的寓所,我都在想王八到底是什么意思。

进了王八的房间,我马上就明白了,王八不是病了,王八是被鬼缠住。他自己知道这点,才叫董玲来喊我的。我一进房间就明白这点。

我看见王八的床头飘着个影子,白色的,跟在中医院的感觉有点相似,当然也不全部是中医院那些恶鬼的气味。那影子就呆在王八的头顶,我和董玲进房间了,那影子好像知道我看得见它,就从王八的脚旁边钻进被子里。

王八本来看见我了,正要打招呼,我看见那白影子就进了王八的被子里面,王八登时冷的嘴巴直哆嗦。牙齿敲的砰砰响。嘴唇都紫了。

我想起了中医院那个邱升被鬼魂紧紧缠住的模样。不禁想象,刚才钻进王八被子的鬼魂,现在估计也是吧王八的大腿死死抱住。不寒而栗。我打了个激灵。

我鼓起勇气坐到王八旁边,“还想当神棍,自己都被鬼缠上了。”

“我脚好冷,董玲,拿个热水袋来。”王八说的磕磕巴巴。

“我说过中医院的事情,你别掺和,太凶了,你我是搞不定的。看来你已经去了几次,你肯定招惹了它们了。”我提防着王八的被子,不敢靠王八太近。

“我只是给那个邱升算了算卦象而已。还没有算出头绪呢。”王八说道。

“先不说这些,现在这个东西怎么办?”我向王八的被子盖着腿部的地方努努嘴。

“真的在这里……”王八眼睛直了,一动不动。

董玲给王八灌了个热水袋,走到床边,往里面塞。突然“啊”的叫一声。往后坐在地上。

“是不是看到一个小孩在里面?”我刚才看见那个白影子,就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董玲点点头,“那小孩子趴在王师的脚上……”

王八听了脸色变得煞白。胆子这么小,还想干神棍!

我手向王八脚部位的被子上按下去。人都有个误解,总以为鬼和人一样,小孩子也好欺负些。却不知道,有些最恶的鬼,就是小鬼。可这个潜意识,人是无法避免的。

我把手按到王八的脚上,隔着被子,我竟然能够感觉到王八脚上的确有某种东西。滑滑溜溜的,被我一按,溜走了。

屋里刮了阵风,很小的风。

估计那个缠王八的鬼魂已经走了。

王八现在不喊冷,说话也利索:“怪不得,这两天,睡在床上脚冷的跟铁似的。”

“你应该还头昏,我刚进来的时候,它在头顶。”

“是的,我知道不对劲,才叫董玲喊你来。”

“你就不该接邱阿姨的业务,告诉你吧,刚才这个东西,我见过,就是中医院里病房众多鬼魂的一个。它的血腥味相对还弱一些。”我现在敢坐在王八的床上了,“你连其中一个都镇不住,你怎么去治邱阿姨老公的邪。”

王八无语,愣了一会,“怪不得我用我的办法,没有用呢,还是被他缠上了。”

“有用的,我看刚才那个东西没有伤你狠气,你是不是下了什么符咒啊。”

我看见王八脚下的桃树枝,和一些纸灰。知道自己没说错。

“那没办法了,只好再去中医院一趟,把邱阿姨老公的事情弄明白,知道这个鬼魂的来历了,就有办法请他走。”

王八说的是对的,我也无法可想。既然王八都求到我了,又是给他自己驱鬼。我还没义气到拒绝的地步。

“董玲你回去吧。”王八说道。

“不要紧,我请了五天假。”董玲声音温柔的很。好像以前TVB拍过一部什么电视剧来着,叫什么名字,《双面伊人》什么的,董玲估计就跟那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在我和王八面前,完全是两幅模样。看来,我是完全没机会了。

和王八在屋里稍稍布置点奇门,把景门对着厨房。摆了半天家具,累的气喘吁吁,我老是骂王八,能不能一次把方位确定好,妈的逼的光沙发就挪了四次了。

虽然这样没什么用处,但勉强能抑制一下厉鬼的厌气。

董玲做的晚饭,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立马向王八告辞,飞快的向自己的那个楼梯间跑去。还有个姑娘儿在等着我呢。

回到大公桥的楼梯间,天色已经黑定了。我看门虚掩着,心想估计把这个女孩搞得罪了,她睡醒了,就自己走了,估计生我的气,连门都不关。

我开了门,手向门后墙上的开关摸去。

“别开灯!啊————”我听见屋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的狭小的楼梯间里,竟然跟中医院的那间病房一样,到处都是鬼魂。昨夜和我一起的丫头,现在蹲在床边的角落里,把自己肩膀抱着,看见我了,不停的尖叫。可是跟刚才不同,只看见她尖叫的模样,听不到尖叫的声音,因为——

有一个白影把胳膊伸在她的嘴里。

我现在的确不敢开灯,我撒腿就跑。拼命的往人多的地方跑。往街角处打扑克的人跑去。

那些鬼魂看见我回来了,从房间里各个角落往外窜,有的从墙壁里钻出来,有的从地底下冒起来,有的飘到空中。

我就这么招鬼吗。我只去了一次啊。就招惹了这么多恶魂。看样子把那个女孩吓惨了。我躲在街角,看着那个女孩连滚带爬的出了我的房间,抖抖瑟瑟的走了。

那些飘在空中的鬼魂,跟随着我,在街角的十几米上空飘着。打牌的人都说,怎么忽然看不清楚牌了。我往上看,这些鬼魂飘起来连成片,连路灯都被隐隐遮住。光线变弱。

打牌的人也都往上看了看,可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我看得见。

一个影子下来了,可是我刚刚感觉头顶一阵彻骨冰凉,那白影突然就消失。白影消失的时候,带着一阵尖啸,刺的我耳朵生疼。

一个打牌的伙计,带来的一只哈巴狗,汪汪的狂叫起来。叫了两声,声音就哑了,呜呜的哭起来。身下拉了一泡尿。

夜空的黑云把月亮也遮住,光线更暗。

“狗子在哭,来鬼了哦。”一个年老的牌友说道。说得很平淡,但这群人都被吓的够呛。不敢再呆了,散了场子。我一个人不敢乱动,用超出五感之外的感觉感受头顶的冰凉。渐渐的,我感到它们都散了。

这下可好,我也不敢回去,反正也欠了房租,干脆明天白天来把被窝搬走。不回来啦。

我也吓得够呛,不敢一个人独处,在街上晃荡,往人多的地方钻。最后找了个人多的网吧,掏钱包夜。可是我一开电脑,打开搜索引擎,界面上净是显示的什么车祸,火灾,灵异事件……的链接。我连忙去关闭那些链接,可是越关,弹出来更多的类似窗口。

打CS更糟糕,我仿佛看见里面的玩家,全部变成了那些白影子,在空中飘来飘去。

“是那个王八蛋开了作弊器啊!”我大骂。

我干脆把电脑关了,找了个没人的包间,躺在沙发上睡觉。

那些白影子又来了,无数的白影,把我团团围住。

“垮了……垮了……”这些白影子向我默默的说着。白影子越来越浓,变成了白雾,湿漉漉的。

“垮了垮了。”仍旧是那些声音。

“什么垮了?”我忍不住了,大声喊道。

“喂,你做梦啦。”我被网管推醒。我发现自己身上全部都湿透,汗水浸出,头发都湿了。

“现在几点了?”我问网管。

“五点半啦。”网管说道:“你做噩梦了?”

我擦了擦额头。耳朵里还是回绕着:“垮了、垮了……”

什么垮了?

天一亮,我就去了王八的寓所。董玲穿着睡衣开的门,看样子她在这里过的夜。我是彻底没戏了。

心有不甘。学着董玲昨天的神情,撇着嘴,对她说道:“德行!”

“别认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董玲恼羞成怒。

我不再跟董玲啰嗦。走到王八身边,“昨晚来了没有?”

“来了。”

“是不是跟你说话了,垮了垮了……”

“没有,怎么会说话呢?”王八摸不着头脑:“我有了防备,近不了我身。它闹腾一会,就走了。”

“就一个?”

“是啊,就一个。”

“怪了。”我说道:“昨晚一群来找我。”

王八精神好了很多,只是略憔悴。我们没有选择了,只有再次去中医院。不把这个事情搞清楚,想办法抽身,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这次进了病房,我胆子大多了,虽然病房里还是那么阴气满溢,森森鬼气。可里面多了几个人。人气很旺,竟然压制住了阴气。

邱阿姨好像知道我们会回来。连客气话都没说。

可是病房里一个中年男人看见王八了,就正色斥道:“你这个年轻人,跟你说了几次,叫你不要来了,怎么不听!”

“赵大夫,别发火,你知道是我请他们来的”邱阿姨说道。

“嫂子,别这样,你要相信医学。”另一个男人说道。

“刘院长,你叫我怎么相信,老邱在这里住院多久了。你把他治好了吗?”邱阿姨说话很不客气。

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那个赵大夫和刘院长既然都是医生,可是为什么赵大夫没有穿白大褂呢,他穿着牛仔裤和毛衣。医生查房,都应该穿白大褂啊。

来不及再打量,接着我又看见除了两个医生。一个人站在病床旁,病房里的那些白影子都围着他头顶转。就跟昨晚围着我转是一个情形。

我把那人看着。

他也把我看着,两人用同样的目光对视。我头顶开始冰冷,我知道,那些白影又飘到我这边来了。

那人哼了一声,从我旁边走出病房。肩膀有意无意的撞了我一下。

“金师傅,怎么我刚来就走。”一个穿着考究的人走进来。

那个姓金的人,没回话,听者他脚步咚咚的在住院部甬道里响着。

那个穿着名牌夹克,笔挺西裤的男人走进来,腋下夹着一个真皮的公文包。这肯定是个领导,大领导都是这么打扮的。

“邹厂长……”邱阿姨看见那个男人了,呜呜的哭起来:“我们家老邱怎么办哦……”

邹厂长连忙劝邱阿姨:“别哭别哭,你现在担子重得很呢,你要是垮了,谁来照顾老邱。你也别急医疗费的事情,老邱是厂里的功臣,几十年工龄,反正医药费全报,我是拿钱来垫付这个月的药费的。”

垮了垮了,为什么邹厂长这么巧要说垮了。我无稽的联想。

邹厂长走到病床前,用亲切但又标准的官腔对病床上的邱升说道:“老邱,别担心你的病,厂子里的人都惦记着你呢。厂里没你不行啊。你要好好养病,病好了,我们还等着你回去为厂子做贡献呢。”

病床上的老邱看着邹厂长,眼珠浑浊,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话。

邹厂长用很夸张的动作,把头靠近邱升,“老邱,你想说什么啊,有什么话,尽管交代给我。”

“垮了垮了……”病床上的邱升声音很微弱。但我听到了。

我拉了拉王八,王八会意,和我退出了病房。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古怪,你难道没发现吗。”我悄悄说道。

“没有啊,都很正常。”王八说道:“我告诉你他们是谁,赵大夫不是这医院的,是别处请来的。他和刘院长以前是医科学院的同学。估计是很有水平的医生。和刘院长共同会诊。”

王八看来到这病房来了好几次了,很熟悉情况。

我说道:“他是医生,怎么知道这个病房闹鬼。也许他不是医生。”

“你瞎说什么啊。”

我压低声音正色说道:“那个赵大夫不一般,鬼怕他,我刚才看到了,他脚下踩着一个鬼魂,是他故意踩的。还有,他如果不知道这里邪乎,怎么会阻止你来。”

“他明明是医生么。”王八还在嘴硬。

“刚才走出去的那个姓金的,是什么来历?”

“这个人,你说他怪,我倒是相信,他还真是我们的同行。邹厂长见邱升病了这么久,都没有好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能人,听说是郧西那边的人,在当地治邪很出名的。”

“王八,我们把自己的事情了结了,别再来。这里能人多了,我们算个屁!”

“我倒是想跟他们较量较量。”

我恨不得跳起来一飞脚把王八提到磨基山去。

我揪起王八的衣领,“你没发现吗,这次我进去一点都不害怕了,知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有能人把这些恶魂都给压住了,但又没驱赶它们。”

王八瞪大眼睛,“为什么?”

“我哪里知为什么,我只知道,这事情肯定不止这些魂魄那么简单。病床上的老邱不止是被鬼魂缠住了,肯定还有别的事情。”我摇了摇王八,“你想和这些人较量?你舔他们的屁眼的资格都没有。”

跟王八再三嘱咐了,我们去把他前几次没算完的卦象算完,然后拍屁股走人。知道缠住他的小鬼来历就收手,至于我遇到的鬼魂应该没问题,有人制的住,我就不用担心了。可缠王八的那个小鬼,刚才没有踪影,看样子是躲了。

和王八看着病房里,刘院长和那个从外地请来的赵大夫,正在讨论邱升的病情。那个邹厂长,安抚了邱阿姨几句,也走了。出门的时候把我和王八上下观察一番,边打量边看向那个赵医生。

我听见赵大夫和刘院长为邱升的病情争吵起来。声音不大。本来挺客气的,可是赵大夫说了句什么,就把刘院长给搞得罪了,刘院长指着赵大夫,气得说不出话,也出了病房。邱阿姨劝都劝不住。

那个赵大夫我看就不是医生,他见刘院长走了,竟然自己掏出烟靠着窗子抽。面部表情很迷离,眉头皱起,眼光看着窗外远处,好像在想些什么。

我和王八进去后,王八对邱阿姨说还是继续上次的算罢。

邱阿姨没说什么。

王八就把他那一套东西拿出来,司南、铜钱、竹签子什么的。我看见站在一旁的赵医生,对王八的家业完全不屑于顾。医生么,对这套是很鄙视的。就算是中医也是。我看赵医生的身份应该是中医,西医看见王八在做法事,早就少见多怪,大呼小叫了。

王八又把他上几次的卦一一算过来。

最开始是邱升的八字。原来邱升已经五十一岁了。邱升没有兄弟,有个姐姐在汉口,父母早逝。邱升是武汉人,六七年下知青到了鸦鹊岭,七九年招工在宜昌的XX厂。九二年当了厂里的采购科长。今年过年后,农历二月开始生病。

王八推卦的本身还是可以的,虽然算不出很精准,但基本上能把邱升生活的转折点的时间大致算出来。这个本事,作为玩票性质的神棍,的确不错了。邱阿姨当初在九码头能找到王八,还是有道理的。一般的算命瞎子,那个敢打包票算前半生的命的,他们仅凭记忆力,很难把六爻中的变卦推到第二变以上,王八可以推到第五变,当然王八摆卦是看得见的,可以用铜钱和筹子摆。

“正月廿四,辰时二刻”王八对我说:“我们从这里开始。”

我对王八说道:“闰十三,大馀二十一,起四十一刻半,尽于十二刻三分。”

王八根据水分的变化,摆弄地上的铜钱,用司南比划方向。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双庚双辛,劫禄,灾厄……”

“闰十三,小馀十七,起三十刻六分,尽于四十四刻正分。”

“双庚双辛,病弱,刑伤……”

“闰十二,小馀九,起三十八刻两分,尽于十九刻七分不尽。”

……

……

……

……

“二月初七,申时欠半刻三分……”

我停住了,水分在这里断了,这是什么道理。我从没遇见过。我一时愣着,答不出王八。

那个赵医生也把头转过来,看着我。虽然不动声色,可眼角眯了眯,好像在看我的笑话。他绝对是行家,他也算出了水分到这里漏光了。他和我一样,可以用心算水分。

毕竟我是年轻人,看见赵医生的神情,我还是忍不住争强好胜,“阴长五尺三厘,宽一分一厘,朱雀斜偏六寸。”这是晷分,算时刻的另一种方法。我在古籍的一些晦涩难懂的历法里看见的。

王八滞涩一下,但是随即又摆弄他的铜钱。“巳卯亥双辛,财帛,学士……”

“小伙子,你姓什么?”赵医生问我。

“徐。”

他对我感兴趣了:“没听说过湖北四川有那家姓徐的懂晷分……”

“我又不是跟人学的。”

赵医生来了精神:“不是家传的?”

我哼哼两声:“我家可没人会这个。”

“那是谁教你的晷分?”

“我们没师傅。”王八一边摆弄卦象,竟然也在听我和赵医生谈话。插了句嘴。然后继续聚精会神的摆卦像。

“我知道你们没师傅,哪有像你们这么不懂规矩的。”赵医生说道:“我是问,谁教你的晷分?”

“看书看的。”我说道。

赵医生把我看了一会,“看书学的,什么书。”

“有很多典籍有水分和晷分的记载,我们把其中相关的内容都剔出来,整理后再看出规律,不就行了。”我老实答道。

赵医生把我看了很久,“你知道一般人拜师学水分要多少年吗?”

“我那知道,这个东西真有人学啊,还真有跟我一样无聊的人,我还以为只是古书上,记载时间和节气的方法呢。”

“看书都能学懂……”赵医生沉吟道。

我说道:“晷分比水分好弄,历朝历代都有钦天监,我看了书,然后到了北京瞧了瞧几个华表,晷分就都明白了。”

赵医生脸色铁青,好像不信我。

“现在是什么沙?”赵医生声音低沉。

我想了想,“六十二万九百六十三进,四千五十七出。”

王八说道:“疯子,叫你别算沙的啊,我只能用水分和晷分算术。”

“明明是沙最简单,他却老是算不会。”我向赵医生说道。

“错了,算沙是最难的算术,你朋友已经很厉害了。会用晷分和水分算。”赵医生沉着声音说:“你三种都会算?”

“我哪里会算,我只会用时辰和节气把它推出来。”我耸耸肩膀:“这个应该不难吧。”

“不难……”赵医生苦笑道:“我这辈子,只见过三个人会算沙。”

“那三个人?”我从来都以为算沙是我自己从古书中找到的计算时刻的方法,没想到,原来和水分晷分一样,都是有路数的。

“一个是你。”赵医生说道。

我把自己指着,三个中就有我一个!太抬举我了吧。

“另一个是我老师。”

“还有一个是谁?”我问道。

赵医生不说话了,用大拇指对着自己的鼻尖点了点。嘴角下撇,在笑。

我呆了,这算沙,我从来没把它当回事,我甚至觉得算沙比水分和晷分要简单。没想到我竟然无意窥到这么偏门的算术。

“光看书没用,很多东西你们根本不懂……”赵医生看了看邱阿姨和王八,“我们不吵他们,出去说。”

王八急了:“疯子,你出去干嘛,二月初九巳时半刻,晷分多少?”

“阴短两寸,宽七分四厘,玄武正偏二寸半厘。”赵医生替我答道。

“二月十三丑时两刻,水分走十九分半,馀三厘不尽……”

“二月十五未时,水分……”

“二月十九午时,晷分……”

赵医生连续报了几个日期的刻分。王八一时算不完。

赵医生和我走出病房。

我走的时候,看了邱阿姨一眼,我和赵医生说的这些玄理,一般人应该都会很感兴趣的,再说,也是跟她丈夫休戚相关的东西,她怎么就一点都不在意呢。邱阿姨今天穿的是一件紫色的呢子套裙,很端庄。头发梳成个大髻,一丝不苟,她是个很细致的人,正在用手去摸头发,把不受发簪约束的发丝捋顺。邱阿姨的手白皙纤长,可是她中指包了个创可贴,光从她的手来看,就不应该是干粗活的人,怎么会做事把自己的手给伤了。看来人都不能遭遇突然的厄运,不然像邱阿姨这种女人怎么会乱了方寸。

赵医生和我站在病房,两人抽烟。

“你是医生,怎么也抽烟。”

“谁说医生不能抽烟的。”赵医生的语气不屑于顾。

我很喜欢他的这种语气。现在把赵医生又打量一遍,发现他很高,且瘦,脸色土黄,头发散乱。如果他注意一下形象的话,应该还算五官端正。可是他好像不在乎这些。

赵医生说话的口气变得不再那么傲慢了,“你知道听弦和算蜡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

“也是,”赵医生笑了笑,“你只是个小滴噶,又不是什么术士。”

赵医生竟然把我和术士放在一句话里!

“让我猜猜你的命,看样子你是丁巳年生的,呵呵,别这么个模样,像你这个年龄段的,能有五火以上的八字,只在丁巳年。”

“我是六个火。”

“哦,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赵医生突然不说话了,对我说道:“你和同伴,爱怎样怎样吧,我有事先走了。”

这个赵医生很奇怪,没来由的跟我讨论一会算法,就莫名地走了。而且走了,好多天都没哟回来。他给我的印象较深,虽然只寥寥几句的交谈。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好医生。

“疯子你进来,给我报水分。”王八在里面喊。

我说道:“你出来一下。”

王八嘴里嘟嘟囔囔的,不耐烦的走出来,“怎么啦?”

“刚才那个赵医生也会算水分,可是为什么邱阿姨不请他算?”我压低声音。

“我只知道赵医生是这里的刘院长从别的地方请来的。都说过了,他们是医科学院的同学。也许邱阿姨不知道他会算,只把他当医生。”

“赵医生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你去问邱阿姨。”我又把王八拉住:“还有那个姓金的,到底是什么来历。一并问。”

“问这些干嘛?”

“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姓金的和赵医生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在这里,邱阿姨应该没有道理再找你驱邪啊,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有驱邪的本事。”

“你是说,邱阿姨不相信他们?”

“是的。”

“为什么呢?”

“你个苕,所以我叫你去问邱阿姨撒!”

王八在邱阿姨哪里什么都没问出来。邱阿姨跟王八一样,只知道赵医生是刘院长请来的。刘院长是医院的主管内科的副院长,擅长治疗疑难杂症,很多西医宣判绝症的病人,刘院长都治好过。赵医生是刘院长的同学,而且刘院长又把他请来,水平肯定非常高。

至于那个姓金的,是个驱鬼的神棍无疑,只是邱阿姨对他也一无所知,而且跟王八说起他的时候,有点不耐烦,好像很讨厌他。只是碍于邹厂长的面子,听之任之而已。

和王八在中医院捣鼓了一天,没有什么收获,我们也不好意思跟邱阿姨说我们算出缠王八的小鬼就收手。在病房呆了一天,我除了看见那些漂浮的白影,没有发现那个小鬼。

在王八家里吃饭,董玲做的饭。

“王八,邱升现在能说话吗?”我边吃边问。

“你们能不能挑个别的时间说这些,好不好?”董玲发火了。

“邱升现在的能说话,但是思维混乱,说的话,谁也听不懂。”

“我们明天,去跟邱升说几句。”

“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只能从邱升自身问问情况了。”

“我没地方睡觉了。”我很直白的对王八说。

“没事,就住我这。”

我连忙向董玲说道:“别这样看我,我睡客厅。不妨碍你们。”

“疯子,你莫乱说话,传出去董玲怎么嫁人。”王八说道:“董玲照顾我,才没回家的,晚上睡在沙发上。”

“我信,我信。”我故意说反话。

董玲见我这么无耻的公开说这些暧昧的话题。看她的表情,恨不得用筷子捅死我。

第二天王八早上要去检察院办事,我一直睡到下午,饿极了,才起床。在王八的厨房里,下了点面条吃了。王八到了下午才回来。急急忙忙的拉上我就走。

这次到了病房,里面只有邱阿姨一个人在守着邱升,今天很好,那些密密的白影都不见了,一个都没有,病房干净的很,没有任何脏东西。我和王八对邱阿姨说,看来有些事情我们要问一问他自己。

邱阿姨说:“他现在神志不清,我跟他说话都难得有反应。你们试一试吧。”

“邱科长、邱科长……”

王八轻轻的摇了摇邱升的肩膀,王八手里扣着个檀木,他在耍小手段。邱升眼睛睁开,眼眸无神。眼白里全是血丝。

“邱阿姨,二月初七你们家出了什么事情没有。”我在旁边问邱阿姨。

“我们家没出事,都蛮好。”邱阿姨说道。

我心里很奇怪,王八按照计算,邱升在二月初七的那天,配偶会有凶煞。可是邱阿姨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您没有在家里看见镜子破了,或是走在路上,有东西掉在你旁边,或是突然有车差点撞到你……”我提醒邱阿姨,邱阿姨现在好端端的在我面前,虽然遇到凶事,但肯定是有惊无险。不过,邱阿姨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我和王八算错了?

我低着头在地上比划着,重新算那天的水分,猛地抬头,看见邱阿姨很不安,做了动作,这个动作让我吃惊不小。

邱阿姨在把身边的一个拨浪鼓藏在了身后。她以为我没看见。

医院里是很忌讳这种东西的,拨浪鼓、铃铛,甚至所有的乐器,医院里都不应该出现在这种东西,特别是中医院。犹以铃铛类的乐器,容易招鬼,医院里阴气盛,所以容不得这些东西。可是邱阿姨为什么会藏个拨浪鼓在这里呢?

王八继续问邱升的话:“邱科长,你能说话吗?”

邱阿姨说:“小王,没用的,你以前又不是没试过。”

王八不死心,“邱科长。你看的见我吗?”

邱升说话了,很慢,“我走不动哒……”

王八一听,连忙又摇了摇邱升的身体,“你在那里?”

邱升苦苦的哀号起来:“我走不动哒,我不走哒……”

一个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看见邱升的这个样子。连忙也仔细看着邱升。王八正问的着急,没有理会护士,仍旧问着邱升:“你走在那里?”

护士靠近邱升的脸,仔细观察邱升,看他是否有突发的情况。护士并没有慌张,邱升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我看见邱阿姨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忙问道:“您没事吧。”

邱阿姨现在在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看什么,模样很紧张,她刚才的那个动作让我无意看见,我就觉得她很不对劲。可现在邱升突然讲话了,她却这幅害怕的表情。我很费解。

邱升继续在哭喊:“不走了,不走了。”

我听见那护士在安慰邱升,细声细气的说:“好好,不走了。”

现在的护士还是有敬业的嘛,不像我上次在医院打针,护士把我屁股差点捅穿了。

邱阿姨越来越不安,她站起来了,身上在发抖。我也突然觉得病房里的温度下降了很多,刚才竟然没发觉。

“小徐,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我去给老邱到餐馆买点饭回来。”邱阿姨往门口走去。

屋里的温度在还在下降。

邱阿姨走到门边,去拉门,拉了两下,却拉不开。邱阿姨急了,双手去拉。嘴里急得喘气。

这医院的硬件设施也太差了吧,我走到邱阿姨旁边,帮她拉门。哟呵,还真拉不开。我又用手去扭转门把手,扭不动。拐了,出问题了,就算是门反锁,从里面也应该能扭开啊。

邱阿姨浑身发抖,站到墙角。

房间里不对劲。

我大声向王八喊道:“王八,屋里有几个人。”

“三个,哦,不对,加上邱科长四个。”王八说道。

“邱阿姨,屋里有几个人?”我问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晓得。”邱阿姨焦灼不已。

护士。

我刚才看走眼了,没注意到护士的古怪。

护士现在正把头埋在邱升的头顶,黑黑的长发垂下,把邱升的头部覆盖。王八的头也离护士很近,都要碰上了。

“王八……”我结结巴巴的说道:“你离病床远点。”

“怎么啦?”王八站直身体,我分明看见他的头从那些头发中穿过。

邱升打的点滴,吊瓶里的盐水全部变成了红色。

我现在把那个诡异的护士看着,护士身上不是穿的护士服了,而是白色的长裙。护士身体四周,阴气弥漫。

护士知道我在看她,她慢慢扬起头,向我看过来。

我看清楚了护士的面部,长长的头发几乎已经把她的面部遮完,我从头发的缝隙里,看见惨白惨白的脸皮。黑洞洞的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

护士开始张嘴了,好像在笑,比哭看着还瘆人。

我身边的邱阿姨大喊起来,“救命啊——”

邱阿姨,拼命的去拉门,门当然是开不了。邱阿姨,又跑向窗户,去拉窗户的把手。可是情急之下,那里拉得开。邱阿姨发狂的用手去捶窗户玻璃。

咚咚咚咚的响声,可玻璃并不碎。

王八知道出问题了,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竟然背对着那个鬼护士。

“王八,你的桃木剑呢,快拿出来。”我喊道。

“什么……什么……”王八不知所以然。

那护士猛的把头往我这边一甩,我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不能呼吸。我喉格格有声,但就是换不过气来。我憋闷异常,慢慢蹲在地上。心里恐惧万分。

那护士又把身体转了过去,静静地看着邱阿姨。邱阿姨还在发狂地捶窗子。

咚咚……咚咚……

我眼睛的余光,看着邱阿姨,原来护士想对付的是她。

邱阿姨看来有大麻烦。我要憋死了,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荷——荷——”我觉得脑袋里如同气球要胀破的感觉一样,眼睛好疼,是不是眼珠子要蹦出来了。王八见了,连忙过来,压我的胸口,想让我换气。可是没有用。我一丝气都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王八拿了个竹签,狠狠的在我印堂上戳了一下。这下我,才长舒了一口气。眉间疼的厉害,鲜血留下来,糊住我的眼睛。

我看见的世界,全部变成了红色。血红色。

护士慢慢的向邱阿姨走过去。不是,是飘过去。她根本就没有脚。护士移动地很慢。

邱阿姨能感觉到她,可是看不见。邱阿姨转过身,被靠着窗台。眼睛四顾,想看清到底护士的方位。可她看不见。

王八突然也猛地一震。“啊——啊——”王八指着邱阿姨。

我也看见了:

一个黑漆漆的小孩脑袋,显在窗玻璃外,正在邱阿姨的头顶上方。

小孩的脑袋五官扭曲,正在狠狠的往玻璃上撞。

咚咚——咚咚——

原来这件事情,跟邱阿姨有脱不掉的干系。我和王八一开始就错了。

鬼护士,不,她根本就不是护士,离邱阿姨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邱阿姨把自己的喉咙捧住,嘴巴张得老大。面部惊恐,眼珠突出,可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窗玻璃仍旧在砰砰的响着,我和王八看清楚了,那个用不停撞玻璃的,正是缠住王八的小鬼。邱阿姨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落到这种境地。

王八看见了那个小鬼,也吓得厉害,嘴里念起咒语。可是不管用,邱阿姨的处境越来越糟,她已经凌空被提起来,高跟鞋尖都离开地面了。邱阿姨胀的紫红,眼看就要被憋死。窗外的小鬼力气也小了很多,现在只是紧紧的贴着玻璃,不能狠狠撞玻璃。

我和王八束手无策。只能呆呆地看着。

哐当一声,我们身后的门终于开了。是有人从外面撞开的。

一个人快速冲进来,站到我和王八前面。

正在折磨邱阿姨的鬼护士,感觉有人进门了,马上回头。邱阿姨从空中落了下来。摔在地上,口吐白沫。她看见了冲进来的人,嘴里无力的说着:“金仲……金师傅救我……”

原来这个神棍叫金仲。

金仲向那个鬼护士走了两步,扬起一只手。那护士开始怪叫,无法形容她的声音,她叫声超出了人类耳膜能够接受的频率。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可金仲一点都不受影响。仍旧稳稳的站着。我看着他敦厚的背影,感觉跟救世主一般。

鬼护士身体在扭曲。看样子在挣扎。可她周围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罩子,把她禁锢,无论怎么挣扎,她都不能移动。鬼护士身上仿佛被捆住了无数重绳索,那看不见的绳索,愈来愈紧。

鬼护士的头发飞起,向上飘着。露出惨白的脸孔。

听见金仲嘴里说了声:“疾!”

这一刻,彷佛时间停止了。我耳朵里刚才那种嘈杂的嗡嗡声登时完全安静。只有一种寂静的鸣声,只有在最安静的时刻,人才能听到的单调的鸣声。

鬼护士的脸,如果那也算脸的话。白色的脸皮在脱离。鼻子以下全部是血肉模糊一片。

金仲在哼哼的冷笑。

鬼护士黑洞洞的眼眶开始飘散出灰白的烟雾,很淡的烟雾。鼻子下面开始狂喷黑血,喷的到处都是。我和王八连忙避让,可是还是感觉不少溅到身上。

黑血飙的很猛,鬼护士的灵魄渐渐消散。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土腥臭。那些从鬼护士身体里幻化出来的黑血,变成了一些清亮的液体,洒的到处都是。王八开始吐了。

金仲又把窗玻璃外的小鬼看着。那小鬼一动不动的贴在玻璃上。越贴越紧,看样子要穿过玻璃。可他并不是自己要进来,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往里面拉。

金仲太厉害了。是我见过最牛逼的神棍。

邱阿姨在尖叫。她刚才被鬼煞差点勾魂,现在才缓过气。人在经历最惊险恐惧的事情后,最佳的方式就是哭,哭这种生理反应,能够有效的缓解人紧张的神经,调节呼吸。

金仲长哼了一声,很不甘心的。那小鬼如释重负。马上从玻璃上消失。

金仲转过身,把我和王八看着。

我和王八正要去感谢金仲,谢谢他来救急。

“你们两个二百五!在瞎搞些什么!”金仲暴怒不已,狠狠的向我们骂道。

我和王八正要解释。

金仲指着我们的鼻子:“滚!都给老子滚!”

床上的邱升在说话:“我不走了,赵医生,我不走了。”

邱升怎么会知道赵医生,他为什么求赵医生,说不想走了?我心里充满疑云。加上刚才金仲的非凡表现,我知道,这个事件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金仲走到邱升旁边,看着邱升。邹厂长也走到病房里,把耳朵凑到邱升头边,“老邱,你在说什么……”

我和王八还想看个究竟。

金仲厉喝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他看都懒得看我们。

我和王八悻悻地退出病房。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和王八两人走到大街上。

“原来高人治邪,连家业都不用的。”王八声音很低沉,一脸沮丧,“我真是井底之蛙,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厉害的能人。比那个罗师父厉害多了。”

我点点头,赞同王八的说法。可我心里却想着赵医生,他应该也很厉害,连神志不清的邱升都能在混沦中叫他。

金仲就在邱升旁边,可邱升并没有喊金仲的名字。

“王八,我们再算算二月初七的水分。”我提议。

“是啊,那天邱升的配偶,也就是邱阿姨会出事……”王八估计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一点就明白我的意思。

我们没算错。算了几遍都没错。可邱阿姨一直都好好的,直到今天出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怪异的想法。邱阿姨的中指为什么缠着创可贴。还有,鬼护士绝对不是医院里漂浮的野魂。那个鬼护士为什么要针对邱阿姨。原因很简单,她跟邱阿姨有仇恨。

“王八,你不是说你认得110接警的人吗。”王八是律师,他又喜欢利用职务之便,打探一些古怪的事件。所以他曾经跟我提到过,110接警的警察,有他的熟人。

王八一刻都不耽搁,马上用夷陵通打电话。

“小宋啊,我是鲲鹏,你不记得我拉,我们在一起吃了几次饭呢,上个月还在山野吃了饭的,你忘啦,我是王鲲鹏啊……是是是……我就是XXX律师事务所的王鲲鹏……你现在不方便啊,那晚上出来吃顿饭啊。”

我和王八在沙龙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这里可以隔着落地玻璃清楚地看着夷陵广场,王八真是有钱人,老子还从来没在沙龙宴吃过饭呢。

看见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从一个的士上下来,向沙龙宴走过来。

“他就是小宋。”王八跟我说道。连忙站起来,向那个警察招手。

那个警察看见王八了,径直走到我们这个桌子。

“宋警官。”我连忙向警察打招呼,把手伸向他。

我十几岁的时候喜欢打架,被警察修理过,很惨。所以看见警察就紧张,下意识的想讨好。

宋警官人很面善,待人也客气。连忙和我握手:“莫这么生分,我和鲲鹏是好朋友,你就叫我宋志。”

三个人坐下来喝酒吃菜。讲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饭要吃完了,宋志对王八说道:“说说,又找我窃取什么国家机密?”

宋志到底是年轻人,一顿饭吃下来,说话就很随意了。他是个直白人,知道酒过三巡,王八就要套他的话了,还不如自己先摊牌。

王八笑着说道:“真是警察身份,明察秋毫。我想问一下,你们三月一号(即农历二月初七)接到什么凶杀啊,失踪之类的报警。”

“你当我是电脑啊,我怎么记得住这么久的事情。”宋志笑着说:“每天那么多类似报警电话。”

“自杀也算。”我在一旁多嘴。

王八说:“那你有时间了,帮我看看,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不用。”宋志跟王八开玩笑:“就晓得你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只要不是违反工作原则的,我能帮就帮。”

说的王八都不好意思,连忙示意我给宋志递烟。

“我的女朋友刚好今天在值班,她今天不接线,可以帮你查。”宋志把手向王八一伸:“把你的大哥大借来用一下。”

王八高兴坏了,把夷陵通递给宋志。

宋志给他女朋友打了抠机。他女朋友很快就回了。

“姗姗,你帮我在电脑上看看,三月一号,有没有接到行凶的报警?”

“不会吧,这么和平啊。那失踪呢。”

宋志问了一会,捂着电话对我们说道:“那天很太平,最严重的报警是胜利四路有群混混打群架。”

“那你再帮我们问问,十天内,有没有女子死亡的报警。”我问道。

“你等等,这个估计有点难度,鲲鹏,你又欠我人情喽。”宋志继续对着电话跟他女友说道:“想着你一个人值班,蛮寂寞,跟你聊几句解闷撒。你再查查,三月一号到十号,有没有什么报警是关于发现女尸的?”

宋志听了一会,说道:“什么地址?”

宋志又听了估计两三分钟。

放下电话,看着我,慢慢说道:“小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和王八把宋志看着。

“你猜中了,三月六号。有人报警,东山花园XX栋四单元五楼501室。”

110接警也不是天天都有凶杀案。毕竟大部分都是些打架闹事的小纠纷。刚好三月初那几天,没什么大的事件发生,就是东山花园的女尸特别些。

我和王八不知道怎么回答宋志。总不能说,我们因为在捉鬼,才找他套口风罢。

宋志说道:“我不是说这个女尸死的奇怪,我奇怪的是你们怎么能肯定那几天会出这个事情。”

王八和我只是问东山花园的女尸是什么情况。

宋志说:“就是一个女孩子,死在了房间里。她楼下的住户卫生间天花板和墙上不停的渗水,敲楼上的门,总是没人开门。卫生间漏水漏的很严重,就请了物业来开门。就发现了这个女孩子在卫生间里死了,开始都以为是热水器煤气中毒死的。后来法医鉴定,是心脏病,心肌梗死还是冠心病发作,不是很清楚……我伙计(宜昌方言:此处指女朋友)说,她妈来认尸,哭的那叫个惨。”

宋志走了,虽然对我和王八问这个事情有点怀疑。但毕竟这个案件已经是板板钉钉的事情,心脏病。他没过多计较我们的询问。他不是刑警,没那么多想法。

宋志走了,王八问我:“你怎么就这么能肯定,二月初七的事情。和邱阿姨有关。”

我说道:“这就怪你自己了,你都二十几了,没谈过恋爱,当然不明白这些事情撒。你想想,一个男人躺着,两个女的在拼命。这个场面说明什么问题,二女争夫呗。”

“你厉害,这都看得出来。”

“那是,你当我这么多女朋友是白谈的啊?”

和王八去了东山花园,我们想到那个房间去看看。也许从房间的布局,我们能看出点端倪。

到了东山花园XX栋四单元,妈的是电子门,好不容易等了个人出来,我和王八趁势进去,那个人看了我们好久,差点没把我们当小偷。

五楼501室门口,防盗门上贴了个纸条,“招租1311446063X”。我和王八看着。看来这个房间是女孩以前租的。

我们看了看,502室的门开了,一个老婆婆出来。看着我们。我和王八一时慌乱,王八连忙说:“我们在大门口看见这里招租,所以来看看……”

老婆婆神秘的说:“小伙子,莫租这个房子。”

这老婆婆真是个热心肠,知道房子里死了人。提醒我们。

我和王八故意装作不知情,问为什么。

老婆婆说:“以前这里租的人,是一对桥子(宜昌方言:姘头),男的比女的大好多岁。几个月前,那女的就死了,警察一会说是煤气中毒,一会说是心脏病,都是假的。我就知道,是那个男的杀的那个女的。”

我和王八听了大惊。

老婆婆以为我们是被吓住了,“所以你们千万莫租这个房子,死了人的,不好哦。我现在都听得见这屋里有时候晚上呯里邦郎的响,跟那个女的死的那天一个响声。女的死的那天,我还以为他们在打架,没想到过了几天保安开了门,才晓得是杀人。”

我和王八心里有数了。

邱阿姨果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因为,二月初七,邱升已经病倒了。那里会来杀人。老婆婆没看见邱升,只是根据屋里的响声,以为邱升在。其实邱升不在,把女孩弄死的,根本不是人。

那有年纪轻轻的就心脏病突发死的。那女孩是被鬼缠死的,更准确点,是被吓死的。

邱阿姨的中指,缠着创可贴,我去了两次了,她都缠着,两次间隔一个星期,哪有这点小伤,个把星期还不痊愈的。

中指有伤口,除了受伤,还有一个解释:邱阿姨养鬼。

怪不得邱阿姨长得漂亮呢,这个年龄应该都是黄脸婆了,原来她会这手。我想起第一次到病房去,竟然没有看见她,原来是她阴气太盛,我把她也当白影中的一员。

原来缠着王八的小鬼,是邱阿姨的指使。我们找到答案。心里踏实多了。明天就去找邱阿姨,这事就可以了结。

和王八弄清楚了缠着王八小鬼的来历,我们开心的很,在外面吃了宵夜,才回王八的寓所睡觉。这一夜很安稳,那个小鬼没来找王八。

王八早上一起来就给他单位打电话:“今天休息。不上班了。”

病房里邱阿姨很憔悴,呆呆的坐在她老公病床旁边。

王八把八百块钱递给邱阿姨。意思很明白,不管什么原因,你就不要扯上我了。

邱阿姨把钱收了,说出的话很让我们吃惊:“你们知道啦,是不是金师傅给你们说的。”

这事是我和王八自行查出来的,怎么邱阿姨要扯上金仲呢。

邱阿姨在哭:“我真的信不过他们了……小王,只有你能帮我……小神也被金师傅弄跑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谁来把老邱治好哦……”

我拉着王八就走,这女人心肠太坏,竟然养鬼杀人,虽然世俗的法律拿她没有办法,但看她现在的样子,已经收到惩罚。至少她的良心,一辈子都不会好过。

我不愿意跟她有太多的牵扯。

王八却还不安心,问道:“邱阿姨,那个小鬼不会再来找我了?”

“小神已经被金仲赶跑了,我当初也是想着只有你才能帮我,才要你来看看老邱的病啊……你这么有本事,肯定能治好老邱,我才要小神来找你的……”邱阿姨哭着说。

“邱阿姨,你太抬举我们了,正好相反,你应该是知道我没本事,才来找我的吧。”王八冷冷说道:“我们能勉强帮你看看邱科长到底怎么了,但又查不出你养小鬼,整你老邱的小情人……”

“你们说什么!”邱阿姨正色大喊。看她心虚的样子。我知道我和王八没猜错。

我说道:“那个把你差点憋死的女鬼,不就是你养小鬼整死的吗,她那天想用你的方法弄死你呢。”

邱阿姨不说话,重重的坐在椅子上。

隔了好久,才又说道:“是不是金仲那个王八蛋告诉你们的?”

“不是。”

“除了他……还会有谁?就是他……我算是想明白了,邹厂长教我养小神,肯定就是他指使的,他和邹厂长,都惦记着我老公的那笔账目,想害我老公。”邱阿姨惨笑起来:“老邹,老邹,我家男人不就是捏着你们的把柄吗,老邱治不好,我把你们的烂事全抖出去!”

我和王八扭头就走,这事到这里,对我们来说,已经OVER了,我们不想参与更多的纠纷。这邱阿姨不是好人,听她的口气,金仲和邹厂长更不是善类,我们还是拍屁股走人为妙。

我和王八走到病房门口,不再理会身后的邱阿姨。

忽然听到邱阿姨慌张的喊道,“小王小王,快帮我叫医生!”

我们回身看去,邱阿姨正在使劲的捏着呼叫器。邱升在病床上开始呜呜的发出声音。头部拼命的摇晃。

我和王八一看,邱升病情突然恶化了。

邱阿姨把邱升的头部抱住,想稳定他的情绪。

邱升在病床上起来了,不是坐起来,而是跪在病床上,头向上扬起,手在撑在身下,可是他的手臂支撑不住他身体的力量,胸口重重地向病床上摔下去,可是他随即又勉力用胳膊支撑,把身体抬起,头上扬。接着他的腿部也想支撑起来。可是他卧床太久,腿也没甚么力气,连换个姿势都困难。

我和王八奇怪极了,邱升在干什么啊。

邱升的腿终于伸展开了,他现在做出一个怪异的姿势,两腿伸直,屁股翘的老高,身体和病床平行,双臂还是支撑在身下。这是个爬行的姿势。

邱升的动作把邱阿姨吓住了,邱阿姨松开邱升,对我们狂喊道:“你们快去叫医生!求你们了!”

我和王八却挪不动脚步,邱升的举动太古怪,我们虽然害怕,但也很好奇。邱升到底想干嘛。

邱升的四肢颤颤巍巍,肘关节突然歪了一下,他的身体又往下垂,但这次他反应快了点,马上调整好姿势。过了一会,邱升终于能够四肢稳稳的立在病床上。头部上扬。然后手肘平摊在床上,这下的他身体又往下矮了一截。

邱升在做这一系列的动作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病房安静不已,我们都把邱升呆呆地看着。

邱升的下一个动作,更出乎我们的意料:他仰起的头,摆了摆,“咩……”

这一声“咩”。叫的我们心里发麻。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医生进来了,看见邱升的稀奇模样,连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邱阿姨哪里说的出话来。她被老公的样子吓住了。

两个护士没用什么力气,就把邱升安顿好,重新躺在床上。

一个护士说:“这个病号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月前,他拼命地在病床是打滚,翻到地上,还在到处爬,用嘴到处拱,嘴里嗷嗷叫。今天倒好,又爬在床上干什么。”

医生给邱升注射了少量的镇静剂,邱升又回复到平时浑浑噩噩的状态,在病床上睡着。嘴里嘟哝了一句:“赵医生,我不想走了……”

一个护士说道:“这里没赵医生,只有马医生。”

邱升没回答,沉沉睡去。

那个姓马的医生对邱阿姨说道:“你丈夫现在已经稳定了,不用担心。有事喊我,今天我值班。”

邱阿姨迷茫的把邱升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马医生和护士走出病房。我听见一个护士说道:“这个病人太怪了,怎么老是这样。都好几次了。”

我心里一凛。

和王八准备走到医院住院部的楼下,忽然听到身边的都在惊呼,嘈杂的很。

我和王八随着旁人的目光看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邱阿姨正颤巍巍的站在病房的窗台上。病房在四楼,地面都是水泥地。摔下来,九死一生。

邱阿姨要自杀!

我和王八连忙向邱阿姨身下的方位跑去。邱阿姨要是死了,我和王八总是不能安心,毕竟她和我们打过交道。我和王八的想法一样,都不愿意看着她死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和王八站到了邱阿姨正下方的地上,王八喊着:“邱阿姨,别这样,千万别想不开!我们回来帮你。”

可邱阿姨对王八的劝说无动于衷。也无视楼底下积聚的众人。

众人都把邱阿姨看着。估计病房里也已经有人,想冲上去抓住邱阿姨,情况危急,一时不敢上前。

时间在这一刻彷佛流动特别慢,每一秒都很漫长。邱阿姨的动作也如同慢镜头一般,缓慢滞涩。邱阿姨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往窗沿外挪,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啊”我叫了一声。

我看见了邱阿姨的腰后面,那个小鬼,正在一下又一下的顶邱阿姨。每顶一下,邱阿姨就离死亡进了一步。那小鬼顶的很开心,正咧着嘴在笑呢,嘴角滴着鲜血。

“邱阿姨被小鬼反噬,小鬼想取她的性命!”王八对说道,他也明白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急急忙忙地问王八。

王八急的用脑袋挠头。

我死死把那个害人性命的小鬼盯着看,把眉头皱起,眼睛狠狠的瞪着。好像这样会吓退小鬼似的。那小鬼看见我了,可他并不退缩,仍然一下又一下的推着邱阿姨。而且好像在眨眼睛,这个调皮的动作,却在这个凶险的境地下出现。

王八突然从附近拿了痰盂,顾不上里面的肮脏秽物,抡了半圈,向邱阿姨所在的窗台甩上去。痰盂没有扔不到四楼这么高,可是那小鬼停住了,王八的办法有效。王八捡起空痰盂,再次向窗台扔去。小鬼吱吱叫两声,我就看不见了。

邱阿姨如梦初醒,茫然的看着楼下,她啊的哭起来,吓的浑身抖动,死死把窗页抱住,一动都不敢动。

病房里的医生和护士,冲到邱阿姨的身边,把邱阿姨快速的抱回病房内。

王八把我看着,“疯子,怎么办?我们还是一走了之吗?”

我站了一会,不说话,最后两手一摊,“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就知道你不是没心肠的人。”王八耸耸肩,“走吧,上去看看。”

病房里正乱作一团。护士正在劝说邱阿姨:“阿姨,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邱科长不会有事的,你别想不开。”

邱阿姨还在哭,哭的很大声。但她没有再做出很出格的举动。

刘院长也在旁边看着。冷冷的一言不发。

护士长看见我和王八了,“你们这两个干嘛的,出去出去,年纪轻轻的装神弄鬼,快出去!”

我和王八被骂,不知所措,却不料刘院长说道:“让他们留在这里,我有话问他们。”

我和王八退出病房,听着里面闹腾。

我抽了四棵烟,刘院长和几个护士出来了,但还有两个护士呆在里面。她们怕邱阿姨再想不开。

刘院长对我和王八说道:“跟我来。”

我和王八老老实实的跟着。和刘院长下了楼,穿过楼下的空地。一些没有散去的看客,看见我和王八了,在窃窃的说着:“刚才就是这个小伙子丢了个痰盂上去,把那个要跳楼的女人镇住……”

刘院长带着我们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反手把门关上,关之前,还打探一下外面。

“坐”刘院长指着办公室里的凳子。

我和王八不安的坐下来。

“老赵说你们没坏心。”刘院长也坐下,跟我面对面,“不然,我叫保安早就不让你们进来了。”

我很好奇,“赵医生跟你提到我们,可我和他只说过一句话啊。”

“我是个医生,很反对鬼神这一套。可是……”刘院长顿了顿:“也许老赵的做法没错,这个邱科长的病情,有些事情,我的确无法用医学来解释。”

我和王八讪笑起来,不知道该是赞同他,还是反驳他的话。

“今天我们说的话,你们不能瞎传。”刘院长很谨慎。

“知道知道”我跟刘院长递烟,“你是医院的院长嘛。”

“我不抽烟。”刘院长摆摆手,“你抽吧,没事。”

“刘院长,邱科长到底是什么病?”王八问道:“我不懂医学,可是我朋友懂点。”

刘院长把我看着。

我还没明白什么意思,茫然往左右看了看。

“你是医生?”刘院长问我。

“我啊?”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是不是,我可不是医生,我只是看过《内经》,有点兴趣而已。”

刘院长叹口气:“其实,我们医院到现在都没查出老邱到底得了什么病。”

我和王八不说话了。等着刘院长继续往下说。

“刚开始进来的时候,老邱只是一般的症状,发热,无缘由的发热。观察了几天,病情开始恶化,神智开始不清。我们开始以为是虚寒,伤了心脉。可是给他吃了几幅药,没有效果。住院后的一个月,老邱突然开始昏迷……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你找来了赵医生。”我插嘴。王八嫌弃的撞了撞我。

“是的,他是我医科大学的同学,可是他不是个称职的医生。”刘院长苦笑道。

“不称职,你还找他帮忙。”我记起了刘院长曾经和赵医生在病房里争过嘴。

“医生称不称职,不在医术,而在医德,他总是弄些旁门外道,那里是个好医生。你们年纪轻轻,怎么也懂这些封建迷信。怪不得老赵走前,给我打招呼,说不要赶你们走。”

“我们封建迷信,今天可是给你们的医院解了围,不然明天报纸上要报道中医院有病人家属跳楼,至于原因,那可就说不清楚了。”我话里讥讽刘院长。我莫名的对赵医生有好感,刘院长和赵医生有矛盾,这是很明显的,所以我对刘院长说话有点不客气。

刘院长看着我:“小徐,你说话的口气还真像我的老同学。”

我知道他说我像赵医生,心里有点开心。

王八说道:“刘院长,我们继续说邱科长的事情吧。我好像听到护士说,邱科长像今天这么种举动,不是第一次了。”

“是第四次了。”上次他在地上满地爬,学狗叫。

我和王八心中的疑云,开始散开,我大致能猜到邱科长到底怎么了。

“刘院长,你知道一种民间的迷信说法吗?那种突然得了疾病,可又查不出准确病因的病人,拖了几个月死掉的。”

刘院长铁青着脸,“是老赵告诉你们的。”

“不是,这个事情太明显了,用不着别人教。”王八硕大。

我把心中想了很久的事情,下了狠心,说出来:

“邱科长是走胎了。”

走胎,宜昌民间流传已久的一种诡异的怪病。

只要是宜昌人,都知道这种很邪的病症,不对,我说错了,走胎,并不是病。而是一种很邪的死亡方式。一个活生生的人,无来由的就病了,西医会列出某些稀奇古怪的名称,比如什么甲状腺紊乱、心肌跳动失常、脑颅压力过大……等等常人很少知道的病因。

这些人,往往拖上几个月就死掉。年长的宜昌人都会很清楚,死者并非死于疾病,而是走胎。

而且当走胎的家人知道端倪,请来法师看情况的时候,法师若发现是走胎,都会如实相告。然后分文不收。这是天道人理循环,不能抗拒的。

比如我就知道我父亲的一个同事,三十多岁的时候,正当壮年,就是这么死了。我还去参加了葬礼的。追悼会上,工会主席念悼辞的时候,说XXX工作努力,勤勤恳恳,积劳成疾……那时候还没有过劳死死一说,不然死者家属不跟单位扯皮才怪。有的人就说歪话:还不是想入党!

可我听到一个老者很不屑的说:“都是乱说,我看是走胎。”

随着我慢慢长大,对这些事情也有点兴趣。就逐渐知道了走胎的一些背景。

首先,走胎不是人为的巫术,完全是一个人的命数。而且无法逆转,走胎的人必死。懂道行的人,最多只能能根据走胎者的表现,看出他走的什么胎。

拿邱升做例子。我看见他在病床上四肢支撑的模样,当时就闪出了这个念头:羊有跪乳之恩。刚出生的羊羔就会勉强的站立,在吸允母乳之前,会跪下来谢母恩。邱升的模样和姿势,就是这个动作,所以他应该是走了羊胎。

之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就是有一个原因:出胎之时,就是走胎者毙命的时刻。万无一个人能走几个胎的道理。可邱升走胎,不同寻常。可邱升出胎而且不是第一次了,听护士的说法,他还走过猪胎、狗胎。这就是这件事情最怪异的地方。

刘院长绝对知道走胎的典故。

他听我说到走胎,竟然没有骂我胡言乱语,一点都没有惊奇的表情,也许他早就知道了。

对了对了,我肯定他早就知道。

我和王八的这点道行算什么,连我们都看出了邱升是走胎。

那个金仲和赵医生怎么会不知道。刘院长之所以没有太惊讶,他一定是早就听金仲和赵医生中的某个说过一次。

赵医生、赵医生,我心里想到了赵医生,那个不修边幅,神情倨傲的赵医生。

我大喊道:“刘院长,你能不能告诉我赵医生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这个干嘛,你们不是讲过话吗?来我问我干嘛?”刘院长听见我说起赵医生,很不耐烦。我奇了怪,他们明明是老同学,怎么关系好像很不好,可既然关系不好,刘院长为什么要请赵医生来帮忙看病。

我说道:“邱升在走胎的昏迷中曾经喊过赵医生的名字。”

赵医生冷冷说道:“那又怎样?”

妈的,我内心里把自己抽了一嘴巴:刘院长并不是请赵医生来治病的,他其实早就知道邱升的病不是一般的病症,所以请来赵医生治邪的。赵医生根本就不是医生,刘院长不是跟我说过吗,赵医生不是个称职医生。潜台词就是赵医生从来就不务正业,根本就是个神棍。

我想到这里,把王八看着:这世上不务正业的人还真多。

我开始笑,望着刘院长笑,原来你嘴上挂着什么相信医学,内心还是我们中国人的老传统思想。却还要做出一副鄙夷的模样。

刘院长看我在笑,知道我的在想什么。他辩解道:“你想错了,老赵的医术是很高的,我可不是叫他来做法事的。”

“比你还高?”我问道。

刘院长哼了声,对我的无礼很窘迫,但还是老实的回答:“比我高,当初我们系里,就他的学业最出色,特别是临床诊断,比我们的老师都厉害。”

“能告诉我赵医生的事情吗?”我说道,我对赵医生很感兴趣。

刘院长说道:“他的确是医生,但他当年没有完成学业……”

“为什么啊?”王八插嘴问道:“学业出色,反而不能毕业?”

“你问这些干嘛,跟邱升有关吗?”刘院长很反感王八问这个问题。看来他和赵医生当年交情真的很不错。不愿意提及赵医生没毕业的往事。

“你儿就告诉我们,赵医生现在到底哪个医院的。”

“他根本就没有在那个医院上班,他当年没有毕业,因为一些原因,这些原因我就不说了,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刘院长言辞闪烁,想隐瞒什么,看样子他怎么都不会说的。

我和王八都不做声,等着他往下讲:

“老赵当年从学校逃出来了(他为什么说个逃字,我很疑惑。),不知道踪迹,无缘无故的消失了几年,几年后,我打听到他回了长阳老家,不知道在那里弄了个医师的资格,家里开了个诊所。我就连忙去找他,我们当年关系是很好的,就跟你们两个一样(他不说我也已经猜出这点。)。可是我到他的诊所才发现,老赵已经变了,不说当年那个学习刻苦,满腹抱负的老赵了。他……变成了神棍。”

我和王八都不吃惊。

“我当时就骂他,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可是老赵已经听不进我的劝了,他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个神棍,他竟然用那些封建迷信的方式,给绝症患者医治,完全是开玩笑……”

“可是他治得好那些病人……”王八又在插嘴:“是不是?”

刘院长又被刺激了,“现在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中国人都不相信科学。连你们这种年轻人也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请赵医生来?”

刘院长无比尴尬,我看着他不停的擦拭脑门上的汗,知道我和王八说话太不留情面。伤到他自尊,毕竟他是个医生。一个大医院的副院长,怎么能逼迫他承认自己也相信巫术鬼神这一套呢。

刘院长不说话了,把门望着,意思很明显,我们可以走了。

我和王八无奈,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听见刘院长说道:“老赵说你们心地不坏,有可能会帮到病人,但我希望你们别再乱来,老赵说了,要等他回来。”

“老赵到底去那里了?”

我问也白问,刘院长已经把门关上。

“今天我们就回去吧,邱阿姨精神不好。我们过两天再来。”王八提议。

“你真的打算继续参与这件事情吗?”我有点退却。

王八说道:“我从没见过像金仲这样的高手,我想看看。再说,我相信这件事情,并不会针对我们。那个小鬼是邱阿姨想让我回去帮她,才缠了我几天的。”

“可我被一群魂魄缠呢?”

“你的八字硬,应该没事。”王八安慰我。

我突然又想到,自从金仲在病房里治住了那个鬼护士,就是邱升情妇的冤魂,我们再到病房的时候,那些白影也全部消逝的无影无踪。

我也是年轻人,当然也有旺盛的好奇心,也想看看这件事情,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就商量着该怎么去从邱阿姨哪里问出点什么。

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什么都是我们能问的。这个观点,在后来,无数次在我心中想起。

这几天我很无聊,王八每天都要上班,而我又无所事事,整天在他寓所里看影碟。董玲这个丫头又太现实,王八不在,就不做饭。还拿话恶心我。

把我说烦了,就说这是王八的家,你是又不是他堂客(宜昌方言:老婆),唧唧歪歪干嘛。

王八问我愿不愿意在他们事务所的那个写字楼开电梯。

我说我好歹也是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去干这个下贱的事情。

董玲就挖苦我:“你就呆着在家里好吃懒做吧,当一辈子的窝囊废。”

我没有话反驳董玲,我还真是什么都做不好。只会吃闲饭。吃爹妈的吃不上了,来吃王八的。幸好王八大方,不跟我计较。反正王八有钱,应该不会在乎。

等到我和王八觉得邱阿姨的情绪应该稳定了,我和王八才再次到病房,拜访邱阿姨和邱升。

邱阿姨又回复到了我最开始见到她的仪态,可是她的面容变了,憔悴很多,面相老了。眼角的皱纹密密麻麻,皮肤有了那种暗黄的色斑,头发隐隐有很多斑白,这才是符合她年龄的样貌啊。

“谢谢你,小王。”邱阿姨说道:“我知道那天是你救了我。”

王八说,“没什么,我毕竟答应过你,要帮你。”

“唉——”邱阿姨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小王你心肠好,知道我用邪术整了那个丫头,还救我,我有什么信不过你的。”

王八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邱科长是走胎了。”

“是的”邱阿姨说道:“我早知道,他第一次犯病我就知道。就是那个金仲害的,那个妖怪,不是好人,就是他害的。”

“不是他,邱阿姨,走胎不是那个狠人能下的。走胎的确是邱科长自己走的,这是他的命。”

“不对,就是金仲这个妖怪干的。”邱阿姨坚持。

“你在邱科长走胎之前,就认识金仲了,对不对。”我问道,我的背心在发寒。听邱阿姨的口气这么肯定,我只能这么去想。

“我以前不认识金仲,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好人,不然他怎么会指点邹发宜这个混蛋,教我养小神。老邱病了,他们两个就一直在一起。”

“邹发宜是谁?”王八问道,但旋即明白:“邹厂长为什么要教你养鬼。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为了那笔钱。”邱阿姨恨恨说道:“这次无论老邱是死是活,我都要把他们这些破事捅到工业局和检察院。他们当我好欺负!”

金仲和邹厂长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可告人的,不然他们怎么会在邱升的病房如此热心。我和王八隐隐知道这些事情,不该我们来了解,但好奇心仍旧驱使我们,想听邱阿姨说下去。

“老邱早就在外面有人了,我早就知道,这个事情我们厂里那个不知道,老邱还越来越过分,带着那个丫头到处应酬,那里把我当人,这个这个没良心的。”邱阿姨把病床上熟睡的邱升看着,眼光里却是关切,“他忘了当年是怎么从鸦鹊岭调到市内的,不是我舅舅的关系,他一辈子都要在农村种田,那里有机会在厂里当科长,这么风光。”

邱阿姨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我没办法。谁叫我老了,人老珠黄。男人……哼……男人。去年这个时候,是邹发宜对我说,他知道一个方法,能稳住老邱的心。老邹平时和老邱关系不错,都是老厂长一起提拔的。我当时还以为老邹是看我可怜,没想到他的心思竟然这么深,是想把老邱往死里整。我还把他当好人。”

邱阿姨有点语无伦次了,她自己也意识到这点,顿了顿,才又说道:“我当然感激他,毫不犹豫的答应,无论用多少钱我都答应。”

我和王八心里相互望了望,女人,为了家庭,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哪怕是养鬼这么邪的事情都不在乎。

果然,邱阿姨开始说她养鬼的经历:“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一天,老邹带我到了当阳的一个医院,市内的医院管的很严,可是当阳的那家医院就松一些。他带我到了那家医院的妇产科,我在车里等了几个小时。老邹抱了个包袱过来。我一看,是个不足月的婴孩。应该是引产下来的。马上就要断气了。我们马上开车到了风宝山,赶在婴孩死前,给了一个人。”

“罗师父,又是他。”我和王八相互又点点头。

“我在屋外等着,不敢进去。直到,老邹说要用我的中指的血,我才……我才……”

邱阿姨有点说不下去。当时的场面一定是非常恐怖。

“那个婴孩被牵出来,可是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有血肉的婴孩了……他……喜欢喝我中指的血。开始几天我很怕,就算是他藏在拨浪鼓里,我也怕。可是他真的好听话,我叫他干什么,他全部听我的。他叫我该怎么吃胎盘,能变漂亮,你们想知道该怎么吃吗?”

“不想知道!”我和王八异口同声。

“他能知道老邱在外面的那个骚狐狸住在那里。老邱还真大方,给那个骚狐狸租了那么好的房子。他还教我买金子首饰,每次买金子,我买回的分量都会比买的时候,多一些。他很好养,好乖,他只喝我的中指血。老邹说他被养的时候,还很小,比别的好养。他长的也快,半年不到,就长成了两岁的样子。但是一直都很听话。”

“我说老邹这么好心呢,这么帮我,原来他藏了这么一手,是要对付老邱。我现在是明白了,这都是金仲那个妖怪在背后教他的。这个金仲,不就是惦记着老邱手上的那个石础吗?就这么害我,就这么害我……”

邱阿姨激动起来,破口大骂:“妖怪、妖怪,不得好死!”一时停不住口。

石础!

我和王八都知道石础是什么,古时候富贵人家建房子,是大富大贵的那种,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王公贵族那种富贵人家,在修建房屋行宫的时候,会在选择某些特殊灵力的石料,雕刻成非常华丽的石础,安放房屋的基础上,当然也有朴素的,这些我只知道这么多,网友感兴趣话,可以去问身边学建筑和历史、考古的人问个究竟。总之,石础这东西,很不一般,一个房屋的根基呢,关乎风水的。可是就有人专门打石础的主意,因为有些石础在下地之前,被注入了无比强大的灵力,保全房屋的一方风水。所以当石础被挖掘出来,无论是作为文物,还是作为法器,都是不可多得好东西。若是来历非凡的石础,更是让考古界和巫术法师无比向往。但这个东西,在一般人手上,就是个值钱的收藏品而已。

王八眼中放出光来,他一直想弄个石础,可是碰见的都是水货。

“哼哼,他想知道石础的下落,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邱阿姨恨恨的说:“邹发宜也是,想从老邱这里弄到那一笔账目,我算是搞明白了,我肯定不会让他如意。”

我把王八看着,嘴里带着鄙视笑容,你也别惦记那个石础了。啊呀,不对,王八对这件事情这么热心,是不是也是冲着这个石础来的!

我想到这里,看王八的眼光肯定就变了。王八和我是老哥们,当然就知道我的意思,一声不吭,躲避我的眼光。

我马上问邱阿姨:“你儿吧那个石础藏起来后,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事情?”

“只从老邱走胎后,我见到的古怪事情太多了,其实在我养鬼之后,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看没看见一些白影子,很多很多的白影子?”我追问。

“啊呀,小徐,你不知道吗,我这里守着老邱,就是不能睡觉,一睡觉,就觉得好多白影子围着老邱!小王第一次来,我就跟他说过啊!”

我把王八看着,冷冷地看着,若不是邱阿姨在旁边,以我的个性,我早就要扑上去揍他。

王八故意岔开话题:“邱阿姨,我们先说说邹厂长为什么要你家老邱账目,到底是什么账目啊?”

“先说白影子的事情!”我大声喊道,“别跟我歪扯!”

邱阿姨被我吓了一跳,忙问道:“白影子到底怎么啦,不是老邱走胎带来的鬼吗?”

“不是邱科长走胎带来的,”我把脸朝向王八:“是石础带来的。”

邱阿姨惊呼了一声,“小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那个石础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老邱走胎跟石础有很大的关联吗?”

王八犹豫不决,欲言又止。

“你个混蛋!到现在还在隐瞒什么?”我骂道。

王八被我骂的一怔,“好吧,我的确知道石础的事情,但开始我不知道是石础,我只知道有个好东西在邱科长这里。我听见邱阿姨说起了白影子的事情,就明白,那些白影子是跟着一个很有来历的东西到病房来的,最先的时候,我只是猜测,但是我看见了那个很厉害的法师金仲,还有那个很少说话的赵医生,也在病房里。他们都是有很高手艺的人,可相互并不讲话。只有一次,赵医生对金仲说,‘那玩意,你就死了心吧’,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没猜错。”

“是不是赵医生骂你的那次,说你不该来……”邱阿姨说。

“是的。”王八很不好意思,“其实那个东西,我并不想要,我只是想看看。我知道我没本事用那个东西。我只是想看看……想看看……”

“看你个傻逼!”我又忍不住骂王八:“你难道不知道石础的厉害吗?”

“我知道,可我实在是忍不住,石础这个东西,我在很多书上都看到过记载,很多历史上出名的人物,身边的谋士,隐约都拥有石础的蛛丝马迹。所以,我真的很想看看,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