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外星人论语》》 · 傅东雄 · 2026-07-25
大家都静静的,实际上是愣愣的,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地说:“都一起去吗?”“都一起去那我们的超市都不用开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海姬你去吗?”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秦海姬说:“这些问题公司领导当然都考虑过了,所以我们每一层每一班只派两名员工作为代表参加,考虑到有些员工可能选择与家人共赏明月,也就不强求,采用自愿报名的形式?”
她的前面又是一阵乱哄哄的。“这肯定也是不可能的,总裁家的夜宴,不参加的肯定是大傻瓜,那都是些什么人物啊?”“难说,有些人可能真的就不参加。”张志辉对何富贵说:“参加总裁的中秋夜宴,为什么不呢?”
秦海姬大声地说:“如果报名人数超过两名,就让大家选举,只一次,简单多数。”
张志辉大声地说:“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吗?”
“哦,这个不好意思地告诉大家,有一个时间限制,就是要在国能购物广场工作满一年以上的员工才有资格,一年以下的对不起了。”
何富贵对张志辉耸耸肩说:“我也想参加,可惜我不够格。”
张志辉笑道:“那我就有机会了,等会儿我就去报名。”
“你真的那么热切地想参加?”
“反正我家不在这里,为什么不去参加总裁家的夜宴呢?那能不能带女朋友或家属?”后面的话张志辉大声说出来。
“这个倒也是,如果参加了,老婆或丈夫就只能一个人在家里了。”别的人掺和。
秦海姬说:“这个倒是没想到,我会跟李舒任谈,因为原来预算是24名员工,如果要带家眷或girlfriend、boyfriend,那就要48个份额。”
“孩子也不能带上吗?”
“这个不能了,如果连孩子都带上,别人可能连他的老爸老妈都带上。”
大家听了哄堂大笑。
秦海姬接着说:“明天下午七点的时候,公司会派来一部班车来接当选的员工,所以最迟明天早上就要拿出员工的名单,我们那就要更早,你们这班想去的话,等一下就跟我登记一下名字,晚上我们抽空投票一下。你们对班现在在上班,我刚才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如果有愿意的话,在下班后便要进行投票选举,总之,争取今天就能定下名单。好了,大家散会,我们的口号是?”
“没有蛀牙。”何富贵每次都差点这样回答,好在大家的回答是:“不出差错,力求完美。”然后大家拍一下手,散去,只留下了七个人,他们是张志辉、艾小光、张海潮、沐雪、林巧燕、李恩和、钟国斌,都是未婚的。秦海姬问他们:“你们都要去吗?”
他们点点头,秦海姬不由叹道:“真超出了我的意料,我倒有一个建议,你们一男一女冒充girlfriend或boyfriend,这样我们一班不就有四个人可以去了吗?”
“海姬,《员工手册》里不是说要对自己诚实吗?”李恩和说。
“是啊,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开个玩笑,不过我真希望有更多的人去大吃一顿,听说晚宴食品很丰富,单单水果就载了几百公斤去了呢。”
“主任你去吗?”张志辉问。
“我是你们的头儿,怎么可以不去?那是很重要的社交场合,可以认识很多社会有名但你们可能根本见不到的人。”
“那我们岂不是没时间换衣服,明天我们上中班,七点就要走?”艾小光说。
“你们不是有girlfriend或boyfriend吗?他们也要七点之前到公司门口等候,叫他们给你们带衣服就可以了或者上班之前把衣服带来,我们不是有更衣间吗?”
“那能不能穿工作服去啊?”林巧燕说。
“下班了,还穿什么工作服,傻呀!”大家揶揄她。
“好了,你们在这里签上你们的大名,晚上我让其他员工给你们投票。”秦海姬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他们签名,她见到何富贵竟然还没走,正站在一旁傻看,便对他说:“何富贵,你等一下再走。”
“我在等跟张志辉一起走。”何富贵当然不敢说他很好奇或很失望。
“我还有事跟你说,你可能要晚一点。”
“哦,好吧。”其实他再晚也比不上主任晚。
七个人签名后便立刻走了,秦海姬合上笔记本,来到何富贵面前对他笑道:“何富贵,你的脸好大,连总裁都要请你呢。”
“可能吗?”何富贵不由笑道,“主任不要跟我开玩笑,我才加入公司一个多月,哪里够格。”
“你也可以参加总裁家的夜宴,不过不是作为员工代表,而是作为特邀嘉宾参加的,跟你一起参加的还有你的三位朋友,他们总裁都认识,这事你知道吗?”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
“说句实话,他们早上给我送来四个特邀嘉宾的牌子我还纳闷呢,我们中的员工谁有这么大的一张脸,能被总裁特邀。”
“其实我也没想到,我哪里够格。”
“你跟我来,不过我告诉你,因为你是作为特邀嘉宾,所以明天晚上你就不能坐公司提供的班车跟我们一起去总裁家里。”
“那当然,这件事说来我都不好意思,所以请你不要跟别人讲。”
“所以我留你到最后。”秦海姬说着来到她的办公桌前,抽出抽屉,取出四张吊带牌递给何富贵,何富贵看了一下那四张牌,上面只写着“中秋晚宴特邀嘉宾”其他的什么都没写。何富贵连忙把它们揣进裤兜里。临要走时,他回过头来问:“总裁他家地址你知道吗?”
“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在翔安区。”
“哇,那里离这里很远呢。”
“他家不止一处房子,这次是到他老家去,那里空间比较大。他家在湖里区也有一套房子,不过容纳不了我们这么多的人去。”
“好的,我知道了。”话虽这么说,但何富贵仍然很郁闷,翔安很大的,是一个区,但到底是哪个镇哪个村呢,上哪去问,也许应该直接去找吴淑芳问问。
他没带盒饭回去吃,而是在快餐店里把午饭吃完了然后再接着回家了,以前想到的那些省钱计划现在因为有了钱都取消了,不过也就中午这顿饭主要以快餐为主,其他时间的饭菜都是用电饭锅自己煮了。回到家里也快一点了。他直接来到极速位移里,取出那四张特邀嘉宾牌说:“也不算很糟糕,除了那一百万,吴总还请我们一起去参加她家的中秋夜宴呢。”
“我们都去吗?”
“是啊,所以有四张。”何富贵一人一张递给他们。他们看了以后又递回给他,卡瑞就说:“你就替我们收藏吧。”
“收藏?”何富贵一时没反应过来。
略安娜说:“应该是收起来,等到时要用的时候你再给我们。”
何富贵点点头,把四张特邀嘉宾牌插入屁股兜里,然后说:“还记得我们今天有什么约定吗?”
达拉翁说:“当然记得,我们要去开户买股票,现在就走吧,下午的股市早就开盘了,三点就收盘。”
四人离开大楼,骑上电动车,驶到仙岳路向东走,事实上何富贵也不知道哪里是最近的证券公司的营业部,本能地,向东走就会进入商业密集区,那里应该有证券公司的营业部。在路上,何富贵对外星人说:“中秋节就是明天了,明天下午六点你们就要到国能购物广场后面的门口去等我,我们要七点出发。”
略安娜问:“她家地址在哪里?”
“听说是在翔安区,具体是哪个镇的还不知道。”
“没有地址我们怎么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到时我们只好直接去问吴总咯。”何富贵想的倒也挺天真。
卡瑞说:“你说她请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不知道,不过我最好奇的是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达拉翁说:“也许这是我们参加她的晚宴的原因。”
“不过你们到现在还没吃饭,早创下了吉尼斯最长时间不吃饭的世界纪录,我怕到时候你们要是不表示一下,可能会露馅。”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略安娜说,“我们不吃饭还不可以吗?”
证券营业部在厦门不多,但也容易找,仙岳路还没走完,便在路边的国泰大厦三楼,是闽发证券的营业部,因为闽发证券的牌子就在大厦的外墙上挂着。何富贵还不知道股票就是证券,所以他还在四处找股票交易所的时候,外星人早就找到了,达拉翁就给何富贵指出,证券就是股票,实际上证券涵盖了股票的外延,因为除了股票,还有债券、基金、权证、期货等交易品种,但是上市公司所发行的股票因为占较大的份额,所以人们把证券笼统地称作股票。
国泰大厦前停满了各种车辆,当然是自行车最多,何富贵和外星人把他们的电动车跟这些自行车放在一起,然后一起从大堂走楼梯上了三楼,三楼人很多,但很安静,人们说话都是很小声的样子,怕惊着旁边打瞌睡的人,在右边的大幕墙上挂着一个灯管显示屏,上面正在显示沪深两市各类股票的行情,有开盘价、最高价、最低价、收盘价,红红绿绿看着也挺好看的,数字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绿。不过四人也只是浏览了一下便从众人的后面走过去,场内有人吸烟,这让他们觉得像是进入了超级千人公共厕所,何富贵只好拉着外星人的手,来到空调的出风口,至少这里的空气比较清净一些,然后他到营业部去问开户的事。营业员首先请他去按排队机取得排队号,他便到排队机那里按了一下触屏,上面显示在他前面还有34名在排队。拿了排队号后,他和外星人一起坐在后排的椅子上,一边看行情,一边等叫号。看了很久,何富贵才看到,翻红的股票就是上涨,交易价超过昨天的收盘价;翻绿的股票是下跌,交易价跌破昨日的收盘价,现在大幕板上翻绿的股票比较多。
外星人很精神地观察每一个股票,何富贵却在一旁头一点一点的差点儿打了盹,眼睛将闭而不敢闭,交易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才轮到他。办理开户原来很简单的,只需身份证,然后剩下的事就是坐着,看营业员忙着操作电脑和复印他的身份证,而他就等着在各种文件上签字和按一系列的密码:交易密码、通讯密码、网上交易密码、电话银行密码,营业员告诉他最好只设一个密码以方便记忆,以后有时间再改,何富贵便设了一个他自己清楚的密码,做完了一大堆作业后,营业员还告诉他要到银行确认一下第三方存管的业务,通过银行向证券公司交保证金。何富贵虽然不知其中原因,但相信是有道理,便点点头,最后他拿到了一张上海证券交易所的股东账户、一张深圳证券交易所的股东账户、闽发证券股东交易卡、带磁的证券交易卡、配售新股申购授权委托协议书、证券资金约定转账协议书、网上证券经纪风险提示书等,不过这可不是免费的,开户费要100元呢。拿了这些文件,何富贵来到外星人跟前说:“行情怎么样?其实开户挺容易的,你们要不要也开户?”
略安娜说:“你替我们操作就好了,不过要一切行动听指挥,我们叫你买你不买,叫你卖你不卖,那岂不是要浪费最好的时机。”
“这个我知道,我相信你们能做好股票的,这方面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达拉翁笑道:“其实我们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
“在你们的汉克莱西耶上有没有证券交易所来提供人们买卖股票的场所。”
“当然有了,不过……”卡瑞说,“那是在两亿年前……”
“真是怕你们了,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不知道时间来得及来不及?”
“还有什么事?”
“就是还要到银行去办理资金第三方存管的事,因为我是建设银行的卡,所以要到建设银行去办理。”
“那我们走吧。”达拉翁说。
四人一起跟随人流下了楼,骑上电动车,这回是何富贵带外星人到他上次办理支票转账的建设银行储蓄所,仍然要拿到排队号。外星人进去后连忙又出来了,因为里面的冷气太浓,空气太脏,里面有人吸烟。何富贵只好跟他们一起在外面享受热气。这次真的快多了,因为他是金卡,所以只等了一个人就轮到他了,当真省了很多时间,而且厦门人中有钱人并不是很多哦,不然如果大家都是金卡,那还不是要排队?何富贵只告诉营业员他要办理第三方存管,剩下的事他知道的就是等待,不过还要输入他的银行卡密码和出示身份证,只两三分钟,就打出一张业务回单,何富贵在上面的客户签字的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营业员一份,自己留一份,这样炒股的客观条件便都具备了。
出了储蓄所的门,何富贵对外星人说:“好了,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可以买股票了。”
“哪里好了?我们还得准备选股票呢。”达拉翁说。
“那是,我是没时间选呢,那就拜托你们选了。”
“现在倒是个好机会,现在是股市回调的时机。”
略安娜说:“不知道要不要在《我的人生》中加入炒股这一情节?”
达拉翁说:“那是当然的,我们现在不就准备炒股吗?”
何富贵说:“至少也有要条件吧?”
“嗯,说得也对,在我的人生里,要达到一定的财力和经验值才能炒股。”
“门槛儿不要设得太高了。”
“当然不会高了,一万元可能就可以炒股了,至于经验值就不必太高了,50点就可以了。”
“游戏里的一万元好不好赚?”
“好赚得多,是以元为单位的,不像现实中,还有角分的差别。”
“那你们什么时候制作出来,真希望能立刻玩上你们设计的游戏。”
“那有什么意思,最好玩的是玩玩家的游戏,也就是参与游戏制作。”卡瑞说。
“其实我可能也抽不时间玩呢,只是说说而已。”
回到家,外星人仍然要赶时间制作《我的人生》,他们也承认这项工作的工作量非常大,因为要写好每一个细节。他们以做SOHO的原因说来何富贵也觉得神奇,他们可以通过网络遥控公司里他们各自的电脑,但也只是把他们写好的程序复制到公司的电脑里而已,其实公司的其他成员也有各自的电脑,所以也可做SOHO,但这个主意还是外星人自己提出来的,并获得了大伙的赞同。不过每天八点要来报到一下还是有人埋怨,因为有时会通宵鏖战,没睡到九点怎么起得来?
何富贵则赶紧去煮他的晚饭,然后把四张特邀嘉宾卡找个地方藏起来,应该不是藏起来,有时可能会忙着忘了,今天就忙了一天,连午觉都没睡,这四张卡明天晚上就要用,最主要的就是要准备明天晚上参加隆重晚宴的衣服,那是什么场合啊,当然要穿最好的衣服,而他最好的衣服就是一件三十多块钱的棉质衬衫和一条四十多块钱的仿绸黑色西裤,皮鞋的底都裂开了,这倒是换一双皮鞋的好时机。不过新皮鞋哪有旧皮鞋合脚,鞋底开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还不如把鞋面擦拭一新,所以在吃晚饭之前他把皮鞋的鞋面用鞋油擦了一遍,使它看上去像新的一样,实际上它前掌部位的折皱已表明这是一双经过无数弯折的鞋。
晚班交接后对班的同事果然在员工休息室停留了约半小时才陆续出来,可能连整队都没有,零零散散的,三三两两,互相讨论地向收货部走去,何富贵好奇地拉住林宝生问道:“你们选谁?”
林宝生说:“本来我也报名的,但票数不够。”
“那谁当选了?”
“那个甜妹子张素玲咯,另一个就是杨敏逸。再见,我要下班了,别拉我。”
“再见,走好。”何富贵连忙放开他,然后跟每一个碰到的对班同事说白白。两个都是女生,一个胖胖却又灵巧的水果妹,一个是收银员,何富贵突然想起来,聂小纯也挺不错的,在那样的场合如果有她相陪的话……比如她挽着他的胳膊肘……嘻嘻。可惜,她没资格,他也不能告诉她他获得了特邀。他的情绪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何富贵最喜欢听到背景音乐中的那首《再见》的乐曲,它总是准时播放,然后就是那温柔的女声,这些都宣示一天营业时间的结束,他赶紧到一楼去,接替站入口电梯的营业员。
有条不紊地忙到十一点后,大家才都聚集到员工休息室,准备确定参加总裁晚宴的人选。连收银员也一起进来了,整个房间显得特别挤。这次秦海姬已事先交待,所以没整队,马上让何富贵、张志辉、艾小光、张海潮、张志伟等人给每个人发下去一张由POS打印纸裁成的小纸条,然后自己在一张白板上纵向写下七个人的名字,他们分别是:张志辉、艾小光、张海潮、沐雪、林巧燕、李恩和、钟国斌。选举这工作几乎不用教,从选小学班长开始大家就开始练习投票了,所以大家静静地写下自己瞩意的人选后,把纸条折好交给秦海姬后一一离去,因为他们不是候选人。何富贵选了张志辉和钟国斌,交了纸条后本来想留下来看热闹,但看大家都走了,他便不好意思留下来,算是最后一个闲人走了,至于唱票验票,自然由他们几个候选人自己去搞了,与他当然无关了。
第三章第34节
第34节
何富贵把他要参加晚宴用的衣服用国能购物广场的购物袋装好,那件准备赴宴用的裤子现在就穿在他的身上,他把皮鞋再次擦了一遍,把那四张特邀嘉宾卡跟衬衫放在一起——放在裤兜里不方便。然后他到极速位移里跟外星人嘱咐他们下午七点之前要在国能购物广场外面等他。他突然想到根本就不用找吴淑芳问她家的地址,只需跟着公司派来接员工代表的大班车就可以了。
他把购物袋放进他的电动车的后备箱里,然后驱车向国能购物广场驶去。这辆车到现在还没充过电呢,从制造它开始一直没充过电,而驱使它在厦门各地跑来跑去也有五六百公里了,看来外星人的电池真的是耐力强劲,看那座位底下的电池,也就长约25厘米,直径约10厘米,他倒从来没操心过它的电源问题呢。
到了国能购物广场的员工停车场,何富贵正好碰到张志辉也刚到,而且他的自行车前的车篮子里盛着一个装着衣服的购物袋,他便问道:“怎么样,昨天谁当选了?”
张志辉快乐地笑道:“当然是我了,没想到我还能当选。”
“那另一个人是谁呢?”
“就是那个沐雪。”
“哦,原来是怕脸上长皱纹的那个。”
“你为什么这样说她?”
“因为她很少笑。”
“我却没觉得啊?”
“那你们各得了多少票?”
“我得了37票,沐雪得了35票,林巧燕得了34票,张海潮得了33票,李恩和得了31票,钟国斌得了30票,艾小光27票。”
“你怎么看这次投票?”
“总会有人得票最少的嘛。”
艾小光这时也来了,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说:“按照选举的程序,应该再来几轮选举,实行末位淘汰法。”
何富贵说:“如果是这样子,第一轮你就被淘汰了,是不是因为没有跟其他营业员争取过投票,这点很重要。”
“没有,那时我在监控室,我知道原因了,因为我不在巡场,所以没有及时造势,让你们得了这次机会。”
张志辉说:“这是第一次,下次你可能就有机会了。”
艾小光说:“不可能!难道总裁家的中秋夜宴要年年举办不成,今年说不定只是总裁一时心血来潮?”
何富贵说:“春节应该不会吧?”
“管他呢,今天晚上我要找个机会好好巴结巴结一下总裁。”张志辉笑道,说着向收货部入口走去,艾小光在他后面做了个鬼脸,嘴上念念有词。何富贵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跟着张志辉一起进了收货部。
因为是中秋节,所以整个下午都没有冷场的时候,顾客仍然络绎不绝,抢购准备中秋夜宴的所有饮食。秦海姬在巡场时碰到何富贵时不由地向他感慨地说:“你知道什么是我最兴奋的事?”
“不知道?”
“就是看到顾客提着写着‘国能购物广场’的购物袋向外走,或在我住的小区里发现有人也提着印着‘国能购物广场’的购物袋的时候。”估计秦海姬家里离国能购物广场也是挺远的,跟她同住小区的人们要到国能购物广场一趟肯定非常难得。
“那把我们的购物袋拿去分送不就完了?”
“不行,要买东西才可以,不能免费送的,一个购物袋多少钱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一个印字的购物袋就要一角钱,别看只有一角钱,节省下来就是我们赚的。”
“那你还说……”
“看到这么多的顾客要兴奋起来,我得到收银台去看看,不知那里挤不挤,必要的时候还得多叫几个来收银呢,记住,要兴奋起来。”
“哦,好的,兴奋起来。”何富贵真的很想笑,他只能忍住。兴奋,那只能是营业员的事,比如那个水果妹何清丽,有那么多人来买她的水果,她早已兴奋得脸上发红——应该是热得脸上发红,尽管冷气够劲。她跟何富贵说她昨天就卖出了一吨的水果,不包括西瓜。这让何富贵大吃一惊,看来水果的消费量在城市里真的很惊人。
如果比较忙的话,时间往往过得很快,所以何富贵觉得没做什么事情,对班的同事便来接班了。与何富贵交接的是马启荣,交接完后因为不再在员工休息室集合,大家交接完以后反而到收货部去等着时间到了好赶紧刷卡走人。何富贵倒不急着走,他连忙到收货部外面的员工停车场里的电动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他的那件赴宴用的衬衫,然后又走到男更衣室,换下工作服,那四张嘉宾卡就跟衬衫放在一起,他把它们插在尾兜里,然后把衬衫的下摆扎到腰带里。这时张志辉也进来换工作服,他见何富贵穿着一件常服出来,惊讶地问:“咦,你怎么也换衣服啊?”
“我——也有约会。”何富贵笑道。
“哦,原来如此,好好加油啊。”张志辉头脑也太简单了,以为何富贵是要跟哪位漂亮MM约会呢,微笑地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
何富贵其实是苦笑:“那我先走了。”
他出门刷卡时早已过了六点,没有参加晚宴的同事早就没影了,他刷完卡,走出收货部,只见外星人正在树林里向他招手,他们的头只比十里香丛高一点点,但也看得见何富贵出来,何富贵便向他们走去,打招呼说:“哎呀,你们来得真准时啊。”然后把嘉宾卡分发给他们,他们也一一套在脖子上。
略安娜说:“为了这个时间,我们还提前呢。我们现在就走吗?”
“等一下,公司提供的大班车还没来呢。”何富贵话音未落,已经有五辆大客车驶进员工停车场,何富贵他们就被大客车隔着,他又说,“我们不用跟吴总问她家的地址了,只需跟着这五部大客车走就可以了。”
天早暗下来,所以何富贵四人站在树林里并不被人注意,许多人开始登上大客车,他们都很高兴,叽叽喳喳的。正看着热闹,突然一辆车鼻子上有一个圆圈再加上三个呈120°的箭头,牌号是5577的黑色轿车静静地驶在何富贵四人面前,坐在驾驶室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头戴大盖帽,圆脸小眼睛蒜头鼻子,不用笑鱼尾纹便布满眼际。他连安全带也没放下,坐在车上朝何富贵四人笑道:“你们一定是何富贵、李睿捷、闻志喜、略安娜几位先生女士吧?我是吴总的司机,专程来接你们的,请你们上车吧。”
李睿捷——达拉翁说:“这还差不多。”
何富贵连忙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打算请达拉翁坐,司机却说:“不,这个位置你坐,后面的位置让他们坐。”
何富贵还以为是以他为尊呢,就打开后车厢的车门,让外星人坐进去,奔驰车虽然底盘不高,但要一步跨上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奇)好在外星人不高,(书)也不用曲身低头,(网)略安娜先坐了进去,体现了女士优先的原则,然后是卡瑞,最后是达拉翁,何富贵替他们关好车门,才得意洋洋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关上车门,便立刻觉得尘世的喧嚣消失了。司机对何富贵说:“系好安全带。”何富贵连忙找到安全带然后从身前穿过在左跨部跟一个连结部位卡上,奔驰车早稳稳地向北开出去,然后转向东过了十字路口继续向东驶去,霓虹灯、人影、车影从车窗前闪过,一丝声音也没有,司机不说话,外星人也不说话。应该来说,极速位移也可以保持如此的安静,但那毕竟是大客车的样子,坐得比较高,现在几乎是坐在地上看人流、车流,感觉自然不同。
“真是太安静了。”何富贵不由赞叹道。
“要不要来点音乐?”司机说。
“不,不用了。”何富贵觉得有必要享受一下这份宁静,音乐每天上班都听得熟了。另外一点就是坐陌生人的车到陌生的地方去,最好是少开口多观察。
奔驰车只拐了几个路口,便向一条隧道驶入,隧道不是直的,好像是圆弧形,里面的照明灯在车窗上一晃而过,看样子奔驰车的时速也有60公里,几分钟后便驶出隧道,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收费站,但奔驰车好像没有减速,收费站好像也对这辆奔驰车视而不见,那个横杆仍然竖着,就这样奔驰车“嗖”的一下过了收费站。跟在它后面的几辆大客车就没那么幸运了,被拦下来要求交过路费。就这一会儿功夫,奔驰车早驶出几公里远了。
再拐上几个岔口,车子驶入一个叫圳头村的村子,村名就用一个花岗岩石板刻着立在一条完约六米的水泥路旁,在水泥路旁还有一株大榕树,奔驰车从它的身边掠过。
奔驰车在水泥路上行驶没几分钟,就直接驶入一个大铁门,大铁门迎面而来的又是一株大榕树,大榕树下的枝条挂上各种彩灯,把大榕树底下的地面照亮了,大榕树的左边排上三排长约二十米的桌子,有几个女佣——应该是女佣吧,她们穿着围裙,头上还戴着像皇冠一样的围帽——正在往桌上堆放各种器皿和食品,大榕树的右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游泳池,并不是很规则的,呈腰子形,最长大约二十米,它的四周有几盏路灯,水面很平静,反映出天上挂着的一轮明月。奔驰车绕着大榕树向左转,来到一幢别墅的大门前的台阶停下来,从门里走出几个人。何富贵连忙下车,他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然后再看看外星人,他们也早已打开门下了车。在四人下了车后,奔驰车驶进别墅旁边的一个车库里,车库门也随之关上。
第一个出来的一位中年妇女,身材苗条而高大,头挽发髻,身穿红色低胸连衣裙,瓜子脸,勾鼻子,挺漂亮的。何富贵愣在那里,外星人也愣在那里,这女人他们都不认识,她是谁呢?吴淑芳乡间别墅的招待员?
“欢迎光临,呵呵,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认不出我来,谁见了都说认不出我。”不用说这就是吴淑芳本人了,喝了麦斯以后变成这样子了。
何富贵虽然愣愣的,但还是能机械地伸出手跟她相握,反正是她先出手,不跟她握是不是太不识抬举了?外星人也一一跟她握手,然后她又介绍后面跟来的几个人,一个身穿白色T恤衫,白色长裤,白色皮鞋,身高大约有一米八,剪短发,大肚子,胖胖的,也长个勾鼻子的中年男子,叫吴才智,是她的儿子,吴才智后面跟来的是一个身高大约一米六八的,穿碎花连衣裙的,瘦瘦的尖下巴,厚眉毛双眼皮有着一种高贵气质年龄大约在二十八九岁的媳妇,叫王秀峰或者叫王秀芬。王秀峰之后是一个有点秃顶,也是大肚子,圆脸戴眼镜,身高却只有一米七的也是穿白色衣裤的胖子,叫沈俊伟,却是大女婿,跟他在一起的身高一米六八也是胖胖的剪短发穿黑色连衣裙也是勾鼻子的女儿,叫吴才惠或吴才慧,还有一个叫吴才敏的,吴淑芳看了一下后面说:“这孩子,跑哪里去了。你们先坐一会儿,其他的客人来了,我先去接待他们一下,等一会儿再跟你们聊。”何富贵和外星人连忙让开了,因为他已能感觉后面的嘈杂。
在他们走过后,何富贵又跟外星人走近说:“奇怪啊,儿子和女儿怎么都跟她的姓呢?她丈夫该不会是倒插门,而且他应该才是最重要的角色,今晚却没出来。是不是生病了?”
略安娜说:“不排除她丈夫也姓吴啊。”
“哦,那倒也是,不知道这里的厕所在哪里,哇,这么多人,等会儿要上厕所该怎么办?”何富贵这么说其实他是想躲起来,怕被张志辉等人看到,但显然这是不现实的,这别墅能不能进去看看?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不过他还是决定走进去。走上三级台阶,然后是门廊,门廊尽头是宽约一米五的门框,房门是内开式,现在正打开着,站在门框便可看见里面,里面是一个大客厅,客厅上方悬挂着由16盏节能灯组成的大吊灯,吊灯的其他枝干刷金黄色的漆,实际上整个客厅的风格就是以金黄色为主色调,浅黄色带花纹的天花板,深黄色的廊柱,暗黄色的木地板,一套深棕色的皮沙发座北朝南放在客厅中央,一排三人沙发就有五米长,在它前面的玻璃茶几的长度就有两米长,上面也一样摆满各种瓜果月饼等食品。何富贵转过头对外星人摇摇头笑道:“可惜现在没人,有人的话我倒可以进去问一下。”
卡瑞在台阶下说:“你就不能忍一下吗?”
“这个倒不是,你可能不知道,到陌生的地方有一两件最重要的事要做,一件事是找厕所,一件事就是找好紧急出口。”
达拉翁说:“说白了就是找出口嘛。”
在他们说话这会儿,人们早涌进那一排的长桌子。何富贵对外星人叹了一下,说:“我真的很怕被其他同事看到,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我凭什么也可以参加吴总的晚宴?”
略安娜说:“你有这张嘉宾卡就说明一切嘛,怕什么呢,我们到他们中间去吧,可是我们太矮了,会不会被当作小孩?”
“哇,你还担心这个啊,看那桌上摆满食品的方式上看,这个晚宴倒是比较轻松,不是大家聚在桌子吃东西,而是自助式的饮食,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以坐着吃,也可以站着吃,而且不用比拼酒力这个,我在电视中看过,比较轻松,我喜欢。”
卡瑞说:“那倒是挺不错的,我们不吃东西总是可以的。”说着四人一起走向人群。这时榕树下肯定放着组合音响,正放着古典音乐,要是有个乐队来伴奏而不是高级组合音响就好了,但看来仓促之时也找不到什么乐队。
以别墅为背景向南看,别墅离庭院大门约有三十米,东西宽约四十米,粗略算起来也有一千六百多平方米,家产如果没有上亿,肯定住不起这么大的宅院,从那株大榕树的年龄上看——它的胸径有一米五,说明这座大宅院也有一些年头了,但别墅看起来是新建不久的,惟一的可能性就是榕树是老住户。何富贵只听到吴淑芳跟大家只说了几句话,她说:“欢迎各位同仁今晚光临寒舍来共同赏月,由于人数众多,我们便不能坐团圆桌,采用西式的自助餐形式,希望大家不拘小节,今晚在这里吃得好,玩得高兴。”
“好。”大家立刻鼓掌,然后拿起一个个盘子和刀叉涌向那堆满食物的桌子。三排的桌子上左边的一排堆满了切好的无籽西瓜、麒麟瓜、小玲瓜、哈密瓜、小香瓜、巨峰葡萄、国产红提、无籽红提、水晶红富士苹果、丰水梨、红柿子、龙眼、樱桃、圣女果、青桔、菠萝、杨桃等。中间的一排是中秋的主角——月饼,有苹果馅的,有莲蓉馅的,有蛋黄馅的,有玫瑰馅的,除了月饼,还有其他饼干、瓜子、糖果和四五十瓶的长城干红葡萄酒等,站在旁边的侍者早已打开一瓶瓶葡萄酒,并把它们放进预先冰好的冰套里,等着人们来倒。右边的一排是肉食,有烤乳猪、烤鸭、烧鸡、烤鳗、炸黄花鱼、炸吧浪鱼、炸童子鸡、炸鸡腿、卤牛肉等,还一个有烧烤师傅在一旁现烤肉片,胖胖的戴着白色的高帽,在炭火前翻动着一把把用铁钎扎好的猪肉片或羊肉片。
当然,也不是谁都做饕餮鬼,像那些中层管理人员来这里只是要跟公司最高的领导拉近乎,所以拿着盘子跟在总裁后面客气,比如那个李舒任,手里拿着盘子,盘子上却什么也没有,只是站在吴淑芳身旁跟她说话。何富贵看着这些食品,口水早流了有一尺多长,他对外星人说:“不吃吗?吃一点嘛。”说着,在长桌旁的另一个短桌子上取来四个盘子和筷子。
他又说:“我知道你们是修为很高的人,这样吧,水果应该是可以吃的。水果含有果糖、维生素、纤维素,水果的果肉本来就是为了让动物吃的,作为动物为它们播种的酬劳,这样你们对水果应该不会有心理负担吧?”按说外星人也有新陈代谢的,但他们的行为却很快捷,不像地球上的许多动物,虽然耐饿,但行动很缓慢,所以说外星人是神一点不为过。外星人当真接过盘子,自己动手拿吃的,比如略安娜就用一根筷子插了一个苹果,一边咬一边四处走动,后来走到了游泳池边的秋千架上坐下来,慢慢吃着苹果。达拉翁则去倒了一杯红葡萄酒。卡瑞也倒了一杯,要了一块月饼品尝了几口。何富贵什么都要,水果、月饼、酒、烤肉等等。那葡萄酒平常看上去蛮有人买的,但喝起来确实不如糖水,又酸又苦又涩的,不知人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喝它,而且把它作为宴会的用酒,何富贵喝了一杯后就没再喝了,专心吃肉,这可是吴总请的,不吃实在对不起她,他是伪高尚,碰到免费的肉食,早已显露出本性,吃得满嘴流油,肉末塞满牙缝为止。
在一群陌生人中如果碰到熟悉的人会倍感亲切和意外,张志辉看到何富贵就是这样,虽然他有女朋友相伴,还有沐雪和秦海姬等熟悉的人,但在吴淑芳的别墅里碰到何富贵着实让他感到惊奇:“啊,富贵,原来你的约会是在这里啊?”他见到何富贵时,何富贵的嘴里正塞满肉,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嘴里吃着肉,手里还拿着一根炸鸡腿。张志辉随后向他介绍了他的女友。
何富贵用了一秒的时间浏览了一下他的女友,他的女友其实并不漂亮,矮矮的,穿着白色缕空的连衣裙,虽然在夜间,但皮肤仍可以看出很黝黑,小圆脸上戴着一副宽厚的眼镜,扁鼻子,细眉毛,厚嘴唇,惟一的优点就是她有一口的好牙,整齐而洁白,因为这口白牙,她虽然长得不尽人意,但很爱笑,见到何富贵也就不由露出笑容,然后与他握手。他赶紧把鸡腿放下,用纸巾插掉手中的油渍,才敢跟张志辉的女友握手。握完手,他问他们:“你们好像不吃东西?”
“我们是来见识人的,又不是来吃东西,其实我们早就准备好中秋月饼了。”
“嗯,不像我,什么都没准备,只好到这里来蹭食。”
“哇,你哪来的福气,怎么可以做特邀嘉宾呢?”张志辉扯过何富贵吊的胸牌看了一眼说。
“说来也惭愧,这不是我的福气,而是沾了我那三个朋友的光,他们与吴总有过命交情,所以顺带着也让我参加了。”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我一看就知道你那三个朋友就是不同凡响的人物,他们在哪里呢,我好去巴结巴结他们。”
“你这是在讽刺我吧?”
“没有的事。志辉只是随便说说,对不对?”张志辉的女友连忙摆摆手说。
“我说的是事实,我真的想巴结巴结他们。”张志辉还在争辩。
“好了,他们在那里正没人陪着说话呢,他们今天来了也不吃东西,我倒是替他们吃了。”
“那我们走了。”
“不陪你们了。等会儿见。”何富贵准备再去找点什么好吃的东西,他来到烤肉串的炭盆前看烤肉师傅正在熟练地烤肉。烤肉师傅一边翻转肉串,一边往肉串上撒胡椒、抹油什么的,何富贵很认真地看他烤肉,并没有像别的宾客那样一烤好就去抢,他想偷学一点烤肉的技巧,以后再糟糕也可以在街上摆摊烤肉。
烤肉师傅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约四五十来岁,戴白色高帽子,有眼袋,使他的眼睛看起来小小的,长着蒜头鼻,嘴唇却很厚,看来是很和善的人,他很满意地看着宾客像快乐的小鸡那样抢他烤好的肉串,又看到何富贵在一旁没动,以为他抢不到,便把一串烤好的递给他。“谢谢。”何富贵真的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来,然后跟他招招手,走到一边去吃,味道不错,有点辣有点甜。
“咦,何富贵,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何富贵连忙转身去看,原来是李舒任——商场的CEO,那肉还在嘴里,有点烫,自然没法应答。
“没事,没事,你慢慢吃,别噎着。”李舒任连忙拍拍他的肩膀说。何富贵这才想起,当初李舒任说过要建立独立的防损部,但事实上一直没有动静,他觉得应该趁这个机会问一问原因。
他当真吃完肉串,擦擦嘴,然后殷勤地问李舒任:“李——,你喝酒吗?”真不知道该怎么叫李舒任,CEO的中文全称叫首席执行官,叫他李CEO或李首席执行官都太拗口了,只好李字拉长音了,事实上如果实在称呼不了就叫李先生也是不错的选择。
“喝一点。”李舒任的手里正拿着一个球形玻璃杯,里面倒着八分满的红葡萄酒,他端着它但看来并没有喝它,只是拿在手里玩而已。
何富贵连忙从招待员那里要来一杯葡萄酒,学李舒任的样子把杯体放在掌心中。“加点冰块也不错。”李舒任提醒他说,他转身从招待员身边的冰桶里舀出几块冰块,倒进酒杯,然后对李舒任说:“我敬你一杯。”
李舒任却笑道:“葡萄酒不同于白酒,需要细细品尝,不要一口气喝完。”
“哦,喝葡萄酒还有这讲究啊,我刚才喝了一杯,觉得味道并不好喝,你们这些富人们为什么还喜欢喝这种酒?”
“我算不上是富人,我跟你一样也是打工者,只是岗位不同而已,说不定哪天就走了呢。”
“不会吧。”
“你把酒含一口,让酒气在嘴里散发出来,细细品尝,它有好几种味道在里面。”
“我早尝过了,又酸又苦又涩的。”
“酸是葡萄的本味,苦是因为使用了橡木桶储藏,橡木的苦味渗透到了酒里面,也加入了涩的味道。”
何富贵真的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本来现在不是谈工作的时候,但平时也很难见到你。”他停了一下,接下来的意思已经很明白,自然就不用说了。
“哦,有什么事你说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
“你不是说要让防损员独立出来吗?怎么没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这事你有没有告诉别人?或者别人是怎么看的?”
“没人谈论这件事,大家都觉得现在的工作就挺好的。”
“既然是好的,那我当然就没必要改变它,你的保密工作做得还不错,至少我没听到过其他员工的讨论。”
“难道你只对我一个人说这事吗?”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既然你们都服从于主任的管理,而且事实上她的管理没出过大的差错。”
“但不能保证其他后继者不出差错。”
“说实话,让你们防损员独立出来一是你们几乎没有那个能力,就我本人来说,也不想让一个单位来掣肘,你明白吗?”
“哦,原来如此,防损部门是老虎,不能放出笼子,对吧?”
“知道就好,不过在我离开国能之前可能会把防损部建立起来。”李舒任拍拍何富贵的肩膀说,“我还得给你们培训,到那时就会有一个人会成为防损部的经理。”
“那你会不会趁此机会贪污一笔钱?”何富贵终于明白,防损部是一个什么样的单位。
“你这个人真是没见过世面,这种问题也敢向我提?”
“哦,是,是,这是你自己曾经问我的。”
“唉,国能公司的会计审核机制很严密,没有空子贪污,所以只好老老实实打工了。”
“这是不是跟它是上市公司有关系?”
“是啊,要做大一家公司,会计审核一定要严密。”李舒任有些迷惘地看着何富贵,又说,“真不知道你这个人是胆大妄为还是无知者无畏,怎么什么话都敢问?”
“没有的事,我知道分寸的,比如我就没问你一个月工资是多少,你家里几口人等,你有没有买国能的股票,你对国能的股票有什么看法?”
“我没买国能的股票,不过吴总答应给我期权,把公司业务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给我1%的股份。”
“哇,那不得了,3000万股的1%就是30万股,现在一股是八块八,30万股就是264万元的市值啊。”何富贵发现做CEO赚的钱更快。
“你倒是蛮会算的,最近是不是在研究股票,连国能股份的市价都知道?”
“因为你说国能公司是一家上市公司,确实最近我对股票也挺感兴趣的,就连带着看一下了,其实我是没钱买了,但好歹也要懂得一点股票的知识,以后有钱的时候再买一些。”
“嗯,孺子可教,一开始我就感觉你这个人有点不大对劲,现在看来,你还是不大对劲,你跟吴总是不是亲戚?”
“我要是亲戚就不用戴这个牌子了。”
“会不会是她女儿的男朋友?”
“她的哪个女儿?今晚我只看到她有一个女儿。”
“哦,那你忙,我现在要去跟她儿子聊一聊。”李舒任再一次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何富贵一眼,几乎是逃开的。
何富贵耸耸肩,喝了一口葡萄酒,还是又酸又苦又涩的,就去兑了一点可乐,再喝时感觉还可以。喝了两杯了,几乎是半瓶,虽然葡萄酒的含酒精量只有13%,但已足以让他的头脑晕晕沉沉的,意识还很清晰,而且感觉很愉快。他没再吃什么,在人群里找外星人,看他们都在跟谁聊天。周围的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场面很喧闹。他没看到达拉翁和卡瑞,只看到略安娜在秋千架上坐着,有三个男士在她的身边跟她搭讪,便走过去,对她说:“这个你们有没有玩过?”他巡视了一眼他前面的三个男士,真是个个英俊潇洒,气宇非凡,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成功人士,他们看来很欣赏略安娜这样小巧玲珑的女孩。看到这些人围在略安娜周围,他感觉有点自惭形秽,说了一句后便又要走开。
“等一下。”略安娜连忙从秋千架上下来,对何富贵说,“不是有一句话说,举座皆欢,犹不如一人向隅独泣,如果你现在没什么事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帮什么忙。”何富贵还没搞清楚“举座皆欢,犹不如一人向隅独泣”的意思,便停下脚步问。
“喏,那里不是坐一个女孩?她坐在那里很久了,居然没人陪她,也不吃东西,也不说话,你说在这样举座皆欢的场面下,是不是大煞风景?所以如果你没事的话,就去陪她聊聊天,不要破坏了晚会的气氛。”
“她是谁啊?”
“我也不认识她,所以才需要你去了解啊,看看你的魅力咯。”略安娜笑道。
“她,嘻嘻,这下有戏看了。”一位油光滑面的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男士笑道。
“他是你什么人?”另一个男士更直接地问。
“我的一个哥们,怎么,有意见?”略安娜回答他,这是何富贵离开他们后听到背后之言。
何富贵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要遵从略安娜的话,其实管那一个女孩一个人在那里,自己玩得高兴就好了,可能是觉得这个女孩比自己更倒霉,因为至少他还是高兴的,而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居然向隅独泣,怎么说都不如他好,所以他帮她有点英雄救美的味道。
他还没主动接近一个女孩并和她搭讪的经验,所以得准备一些道具,比如两杯酒,当然,有时候弄一些吃的也是不错的选择,但现在女孩都怕胖,所以最好不要把吃的作为优先选择。何富贵没有直接走向那女孩,而是走到那长桌子,要了两杯葡萄酒,一手一杯,定了定神,学着电视或电影里的男主人公,昂首挺胸向那女孩走去。
那女孩坐在游泳池边的台阶上,曲肘托腮,眼望着那淡黄色的明月,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好像一尊雕塑。她剪一头短发,比何富贵的还短,穿黑色连衣裙,露出来的胳膊、肩、前胸、腿显出诱人的白。有句俗话说,一白遮三丑,道理就在这里。她的脸小小的圆圆的,鼻子偏偏的,嘴唇也薄薄的小小的,但是眼睛却超比例的大,脸上的皮肤很白。何富贵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还可以,不至于丑得没边,所以他走到她的前面说:“晚上好小姐,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赏月啊?”
“走开,别破坏了这宁静的气氛!”短发小姐头都没转过来。
何富贵抬头正好看见略安娜和她的三个追求者都在盯着他看,知道他要是完不成任务肯定是下不了台的,只好说:“这哪里是宁静的气氛?到处都是热闹欢快的人群,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应当融入到人群中,去与他们共欢笑。”
“我心情不愉快,躲开大家,不行吗?难道还要我强装笑颜去应酬大家?”她不由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何富贵,突然脸上有了笑意,便拍拍自己右边的位置说,“你来也好,就坐着陪我吧。”
“啊,我?”何富贵很惊讶,他想他肯定有一种魔力,或者他的脸上肯定有光——油光满面,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略安娜和三个男士,略安娜倒没什么,三个男士的嘴都张成“O”形。他有点得意地坐在她的身边,举起一杯酒问道,“你喝酒吗?葡萄美酒夜光杯,邀酒向明月,对影成三人。”
“嗯,来一杯吧。”短发女孩竟然笑道。这让何富贵大感惊讶,原来她不是那种孤僻古怪的女孩。这女孩指的是还没结婚的女性,其实她的年龄看上去也有二十六七岁了,在他们农村,如果还没结婚的话,就是剩女了,但在城市里,选择的机会还是有的。何富贵当然不会认为他是机会之一。他没再喝,而且后悔刚才怎么不倒可乐来冒充。她倒是喝了一口,慢慢的。
“我叫何富贵,你呢?”聊天之前当然要互通姓名,不然总是“这个那个”的不礼貌。
“他们都叫我阿敏,你就叫我阿敏吧。”
“阿敏,这名字很好听,一听就是城里人的名字。”从她的打扮上看也知道她是城里人。
“你是乡下人吗?”
“我家在农村。”
“这里也是农村。”
“对了,那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坐着,不用去帮其他人吗?”何富贵把她当成吴淑芳在村里雇用的服务人员了。
“我偷个空出来,今晚是月圆的日子。”
“这月亮每个月都会圆一次。”
“中秋之夜却不同,我怀念一个人。”
“哦,你祖母还是祖父?”
“如果你要怀念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不知道,但我肯定不会像你这样坐在这里不理众人。”
“是他们不理我,你倒是第一个敢来跟我说话的人,我拒绝你了吗?”
“基于某种原因,你好像改变了主意。”何富贵很想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魅力。
“因为你是与我不相干的人,有些话或许可以对你讲。”
“你在怀念你的男朋友吧,他现在在国外?”她的黑色连衣裙并不全黑,而是黑纱的,如果你有透视眼的话,可以看到她穿着红色的文胸,从心理学角度讲,她应该是外表冷酷,内心热烈,行为怪异的人物。
“哈哈,没有的事,我在想念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有什么好想念的,等会儿你回家不就可以见到他了吗?”
“我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了。”
“哦,真对不起,我怎么没想到这点。那是在中秋节这一天吗?”
“是啊,他答应我中秋节这一天一定要回家的。”
“人之常情。”
“可是在五年前,他永远离开了我们,所以我一直很后悔,为什么一定要他中秋节要回来!”
“是意外,对吧?意外真是很可怕的杀手,杀人于无形。其实我还是那句话,这是人之常情,有能力的都会回家去家人团聚的,像我因为工作的关系就不能回去了。”
“你在哪里工作?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在国能购物广场的地下超市当防损员,今晚我是作为特邀嘉宾来的。”
“哦,是这样子的,你能来参加吴总的晚宴倒是很有面子啊。”
“那你也是特邀嘉宾了?”
“我算是,却又不是。”
“也难怪了,你不用戴牌子,你跟吴总是亲戚吧?”
“也算是吧。”
“这就难怪了,你可以坐在这里发呆,要是别人坐在这里发呆,那就是对吴总的不敬啊。”
“哦,是吗?”
“今天吴总很漂亮,不是吗?”话一出口,何富贵便觉得不妥,因为他从一本书上知道不要在一个女人面前谈论另一个女人的戒条。
“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又老又丑的老太婆。”
“不会吧,你跟她有仇,怎么这么说她?我却觉得她挺不错的,至少国能购物广场在她的治理下生意兴隆,我们的员工福利也很不错。人是长得有点丑,但心地很好。”
“我知道,后来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整个人都变了,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连我都差点认不出来。”
“是吗?她原来有多丑?”何富贵差点忍不住告诉她是他们卖给吴淑芳灵丹妙药的,但是他连一丝的口风都不能透出来,刚才差点露出口风,细心的人如果一路追问下去,那他肯定只有坦白交待了。
“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要是心情不好的话,也不一定非得在这里发呆,可以上网找人聊天啊,比如使用QQ。”
“QQ,你也使用QQ吗?网络聊天那都是骗人的,没事我也申请了一个,但几乎不用,一点意思也没有。”
“你的QQ号是多少,回去我加你。”
“才不要呢,不如你告诉我你的QQ号,我要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回去我再加你。”
“也行。”何富贵在身上随时带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他就取出小本子和笔,撕下一张纸页,在上面写下他的QQ号和昵称。
“谢谢,”她接过纸片,倒左手边放在台阶上,用葡萄酒杯压着,不再喝酒。
“你的眼睛好大,我们都管这叫大眼妹。”
“哦,是吗?”
“你要是头发长一点就好了,有时换个发型相当于换一种心情。”
“我嫌长头发碍事就剪短了,不过这关你什么事?”
“没有,我只是建议一下。”
“你的头发倒比我长,为什么不剪小平头?”
“这是一种文化象征,表明我是一个读书人。”
“干嘛那么在意别人是否看你是读书人?”
“因为现在都看文凭,我没大的文凭,只好冒充读书人了。”
“那你是读到什么时候毕业的?”
“嗯,高中。”
“那为什么不读大学?”
“唉,都这么问。”
“哦,那一定是有原因的,那我就不再问了。你会跳舞吗?”
“什么,跳舞?”何富贵看看四周,其实不用看四周,用耳朵就能知道现在在榕树下放着舞曲,华尔兹的舞曲,人们自行邀请舞伴开始跳舞。在灯光和月光下,在各种颜色的裙子中,何富贵发现李舒任拔了头筹,第一个请吴淑芳跳舞。
“读过高中至少也应该跳了几年的集体舞了吧?”
“那是城市里,在农村,连女孩的手都不能碰呢。”
“其实我也好久没跳舞了,自从我爸爸在中秋节那天出事后,我们就没有再过中秋节了,今天难得这么多人,也难得我高兴,怎么,难道你要我邀请你不成?”
“这个,不过只能在这里跳,跳到人群里那我可是献丑了。”
跳双人舞其实很简单,男士伸出右手让女士的左手放在掌心,四指伸出虎口,然后双手相握;男士的左手轻放在女士的肩胛骨的位置上,女士的右手放在男士的肩膀上。这些都有机关在里面,男士的右手起到引导转向的作用,左手轻放在女士的肩胛骨位置,如果用力一点就是暗示自己要后退,女士应该前进;如果要前进的话向着女士挨近,女士自然就会后退,女士的右手则提示男士注意不要跟后面的人碰撞;两人的走步共同的原则就是出左脚退右脚,两人都记住这点就不会踩到对方的脚了。在跳舞过程中,男士起到主动作用,女士基本就是绕着男士转。如果伴随高难度的动作,男女双方在跳舞过程中会感受到合作的愉悦,从而心情会变得特别愉快,有的陌生男女就是因为跳舞而结合。
何富贵和这位叫阿敏的女士都受过集体舞的训练,但没有受过双人舞的训练,一开始还有些磕磕碰碰的,何富贵便告诉她关于双人舞的技巧,两人用心体会后,再加上华尔兹的舞姿都很熟,很快就随着舞曲的节奏跳了起来,不知不觉地转进人群里。那乐曲是用CD放的,一曲完了以后不会自己停下来,所以何富贵又和阿敏跳了一支,很快,群舞变成他们两个人的独舞。何富贵只觉得转来转去晕头转向的,他的眼中也就只有阿敏这个人,她兴奋得脸色绯红,呼吸急促,她也用黑漆漆的双眼看着他。一曲完了以后,他们喘息未定,周围早传来“噼哩叭啦”的掌声。阿敏看看四周,连忙低头跑了。何富贵倒显得很有风度,鞠了一躬,连说:“过奖,过奖。”然后才退出场地中央。乐曲再次响起,是普通的慢三,不会跳舞的都各自寻找舞伴在场地里慢慢地蹭,一边挪动,一边聊天。
略安娜拍打双手走到他的身边,笑道:“没想到你还会跳舞。”
“过奖了,以前我在家里无聊时瞎练,没想到会派上用场。那女孩到哪里去了?”
“你知道刚才跟你跳舞的是谁?”
“好像是吴总请来的服务员,她到哪里去了?她的舞跳得真好,有句话说得好,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喘息不定呢,她的腰肢可真柔软啊,刚才对她又搂又抱的忙于引导她的舞步,这时回味过来可惜人已走了。
“真是无知者无畏,刚才与你跳舞的是一楼的楼面主任,叫吴才敏。”
“什么,吴才敏,好像有点印象。”
“记不起来了是吧,刚才我们的女主人吴总不是喊吴才敏出来见客人,但是没见她出现,她就是吴才敏。”
“干嘛呢,要躲开众人,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吴才敏?”
“刚才不是有三个帅哥在我身边吗,我叫你帮她的时候他们就告诉了我,他们是二楼三楼四楼的楼面主任,当然跟吴才敏很熟了,因为很熟才不会去找她,只有你去找她了,呵呵。”
“笑什么笑,这下我可糗大了。”
“糗大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饭或面食粘连成块状或糊状的样子,引申开来就是很尴尬,因为我请她跳舞时我跟她的地位很不相称,再见面时肯定会不好意思。”
“除非你自己心里胡思乱想。”
“不止是我,别人也会胡思乱想。”
“那么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胡思乱想了?”
“没有,不过她的腰真很柔软。”
“呵,居然敢跟我说这样的话!”略安娜笑道。
张志辉找到这边来,笑对何富贵说:“行啊,哥们,听说这吴家三小姐还没男朋友呢,上啊,兄弟,别让我失望哦。”
“没有的事,只是偶然、巧合或者机遇只青睐有准备的人。”
“少来了,难怪你看不上我们地下超市部的女孩们,原来眼光蛮高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来厦门才几个月,一点生活基础也没有,哪里敢想?”
“要是这位吴家三小姐呢?”
“我现在才知道她是吴家三小姐。”
“没关系,不知者不罪,也许我也该学一下跳舞技巧了。”张志辉说着去寻找他的女朋友。
何富贵对略安娜耸耸肩说:“你看,大家就是会这样看我的,不知明天这个消息传到我们超市部会怎样?”
舞曲再跳两支后大家便自觉地散会,因为都到九点半,大都酒足饭饱,再加上会不会跳舞也要装作会跳,因此跳出了一身的热汗,早就想回家去洗洗,明天还要上早班呢,吴淑芳一家也在门口与大家一一握手告别。这个时候达拉翁和卡瑞才出现在何富贵和略安娜面前。何富贵问他们:“你们刚才上哪儿去了,都没见到你们?”
卡瑞笑道:“我们客串服务生了,替这些宾客端盘子,还有就是跟他们聊天,知道了很多他们的心事。”
“我能不能知道?”
“你知道又有什么用?”
“那你们知道又有什么用?”
“我们当然有用了,就是为了解你们地球人的内心世界嘛,没有跟人好好聊一次怎么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好了,我们也要回去了。大客车都走了。”达拉翁说。
何富贵看到那三排桌上还有不少的食物没动过,便去问一位中年女服务员:“这些没吃的你们会怎么处理?”
中年女服务员说:“等会儿我们拿一些回去,实在拿不回去就倒掉了。”
“这太可惜了,我能不能也带一点回去?”
这让这位阿姨很吃惊:“你今晚没吃饱吗?”
“我是怕倒掉太可惜,帮你们一把。”
“也不是全倒掉了,象水果、月饼都可以存放在冰箱里,其实你最好经过吴总他们同意,你这样自己带回去好像不太礼貌。”
“好吧,这有什么不敢的?”何富贵决定自毁形象,舔着脸要跟吴淑芳要那些吃的。
四人来到吴淑芳一家人面前,仍然一一握手,吴淑芳说:“你们四位等一下我再叫车送你们回去。”
何富贵连忙问道:“还剩下很多食物,我能不能带一些回去?”
“可以,当然可以。”吴淑芳并不迟疑。何富贵连忙往回走,向那位阿姨说:“我刚才跟吴总说了,她说可以,你肯定也听到了,嘻嘻。”那阿姨听了摇摇头,递给他一个购物袋说:“拿去装吧。”那购物袋足可以装下十斤大米。何富贵用它装了两只烤鸭、两只烧鸡、一只烤兔,一下子就装满了,当然不能太贪心了。奔驰车驶到门口,外星人都上了车,何富贵最后一个上车,他对吴淑芳一家人摆摆手笑道:“谢谢,再见。”他相信他的形象在吴总一家人中肯定是一塌糊涂,在最后他竟然看到吴才敏也出现在送别的人群中,他的手势和微笑还没过去,因此也看到她在向他微笑和摆手。
回来的路上何富贵才跟司机说上话,知道他叫朱哲刚,四十多岁,有一妻一女,是江西人,在厦门生活。他们后来出发,却先到了国能购物广场,因为在路上奔驰车超过了那一溜的大客气。在国能购物广场跟老朱司机说声谢谢后便和外星人骑着电动车回家了。不用说,何富贵把那袋肉食放在外星人的厨房里,他确信外星人的厨房保鲜功能真的很好。
2007年10月16日星期二上午10:31:57秒
第三章第35节
第35节
自从大家知道何富贵被作为特邀嘉宾参加吴淑芳的晚宴后,对他的眼光跟以前不一样,有反感的也有毕恭毕敬的,何富贵对此也很无奈,他也没办法,只能一如既往了,因为更多的人根本就不以为然。
外星人对中国股市早就观察许久,让何富贵试买了几支金融股、房地产股、金属股,这些版块的股票在买进后在第二天无一例外都涨到10%,在国庆节便使财富从100万涨到135万,后来考虑到要做正事,便买了一些资源股放着,忙日常的正事去了。何富贵很想让外星人买一买国能公司的股份,但自己看国能股份的走势图也觉得没什么可买的,像一条蚯蚓,没有任何的波澜,实在没有炒作的机会,不过看它的分红历史,一直都有分红,虽然不多,有时甚至只有一块钱。
国庆节这天,本来也是茂晟公司放假长假的第一天,但今天大家都上班了,因为公司要在网上发布新的网络游戏《我的人生》以庆祝国庆。实际上也没什么仪式,只是在键盘上点一下,然后公司的几个人发出呼喊,然后施锦茂打开香槟酒,喷得到处都是,当然没往电脑方向喷,而是喷向大家,弄得外星人也被喷到了酒。除了香槟酒,还有一个直径五十厘米的大蛋糕。外星人当然不吃,他们借口溜了,回到家洗了个澡。当他们洗澡的时候何富贵正在上班,这些事都是外星人告诉他的。
何富贵在国庆节这天上的是中班,他们都没能休息,国庆节是厦门的旅游黄金时间,对于购物广场来说也是黄金时间,自然员工要全员上班,所以他的国庆节便不能跟其他人一样出去游玩了。下班后吃过晚饭——他从吴淑芳家的晚宴上带回来的几只烤鸭、烧鸡什么的还没吃完,便剁成一块块地用塑料袋包好放在极速位移的厨房里,每一顿饭拿一包煮鸡肉粥或鸭肉粥,味道倒也不错,看来他终究是当不成和尚的。他到极速位移里,跟外星人打完招呼,外星人把他们的事情告诉了他。虽然有观世像可以重放一天中的经历,何富贵更喜欢外星人用语言来描绘他们的遭遇,因为这就是交流,单纯看观世像的影片就不能发表他的见解了。游戏上网了,祝贺的方式就是参与这个游戏,所以他就提出来也要玩这个游戏。卡瑞也就送了一个游戏账号给他,只是一组号码,数值还比较小,只有0026,原始密码是六个六,如果从0001开始计算人数的话,何富贵也才是第26个申请账号的人,这个游戏当然不可能一放到网上就有玩家蜂拥而至。外星人说他们并没有在网络上做什么广告,网络广告也是挺贵的,有广告也是利用他们公司的版面做的。只要登录下载防护林软件便能看得到。现在是试玩阶段,还不收钱,正式开始运营后申请账号便要每人两元钱了,都是这样的,先免费让你玩,等你玩上瘾了再收钱,网络游戏真的跟海洛因没什么两样,但不知《我的人生》能让人成瘾到什么程度,玩惯了《魔兽》、《CS》的玩家会来这里玩吗?这网络上的钱该怎么收呢,何富贵还搞不明白,他并不打算在这方面费什么心思。他来到自己的电脑前,打开电脑,还要到茂晟公司的网站下载游戏客户端,安装完成后在弹出的窗口打入账号和预先的密码,屏幕上显示:“你现在就要开始自己新的人生,继续或者取消?”他按了继续,屏幕上便黑了下来,什么图象也没有,过了一会儿,便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孩子他爸,我恐怕要生了。”一个男的声音说:“是吗,那我们赶紧上医院。”
何富贵听了,对卡瑞笑道:“上医院都是要钱的,不是谁都能上医院的,有的还可能在荒郊野外生产。”
卡瑞说:“要那么多偶然性干什么,不是说众生平等的吗?那就一律上医院去生了。”
何富贵点点头,可是显示屏上并没有接着直接进入游戏,而是仍然黑屏,只有声音传出,有呼吸声、轻而快的心跳声,然后是各种车辆的声音。何富贵又说:“一般情况下,如果接近预产期,产妇便会呆在医院里待产,怎么可能快要生产了才到医院去?”
略安娜说:“当然要到快要生产才去医院了,不然没事呆在医院里,纯粹是浪费医疗资源。”
何富贵说:“我们可没有极速位移这样可以飞行的交通工具,如果住在农村,到县城去生产那还不折腾一番?”
卡瑞说:“这又不是你家的农村,这是统万城,一座城市而已,在城市里当然交通方便了。”
何富贵说:“这都半天了,孩子还没生下来?”是啊,在他们说话这会儿,屏幕一直黑着。
略安娜说:“你以为生孩子很容易吗?”
卡瑞笑道:“看来你也有点紧张?”
何富贵说:“没有的事,只是这么一直黑屏等着,是不是很无聊?”
卡瑞说:“胎儿在出生之前所经历的就是黑暗,你以为是光明啊?”
“哦,这倒也是,你们是想让所有的参加游戏的人都知道现在是他们处于胎儿时期,然后要经历一场出生的过程,对吧?”
达拉翁说:“如果没有大人的叙述,没有人会对自己的出生过程有记忆。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在三岁以前是没有记忆的,虽然他会看到听到很多事,但都不会留下任何记忆。我想这是一种动物自我保护措施,没有记忆便不能知道那过去的伤害。”
“不可能有伤害吧,有伤害的话早就死了。”
“你都没注意看一个人在三岁以前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活,日常生活不能自理,当众裸体,被父母挟持着当众大小便。”
“哈哈哈哈,达拉翁,你连这个也观察到了啊。”何富贵不由笑道。
“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这样的行为很伤自尊心,对不对?”
“那倒也是,我们的道德水平决定我们不能当众显露生殖器,大家都衣冠楚楚的。”
“是啊,所以我们在地球上也要穿上衣服。”
“这么说,在你们汉克莱西耶上的道德水平就是要显露生殖器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见过哪一种动物不是裸体的?”
“那我才不干,到了冬天,还不冷死了。”
略安娜说:“好了,还是继续玩你的游戏吧,现在就是要让你以成年人的心态看自己幼年时期的裸体。”
就在何富贵跟外星人谈论出生的事情时,电脑也发出一些声响:“呼哧呼哧……啊……啊……别紧张,放松,气沉下丹田,一面要放松,一边要气沉下丹田,对,就是这样子的。”后面说话的是男的声音。何富贵忍不住好奇地问:“听这话他们在练习什么内功,气沉下丹田,你们知道什么是下丹田吗?”
略安娜笑道:“不知道,我们看过一些武侠小说,里面讲到练功的法门,觉得有趣,就把它用到这里面来了。”
达拉翁说:“从你们中医的角度讲,下丹田就是肚脐到会阴这一段的肌肉或组织器官,气沉下丹田就是用意念使这部分的组织器官活动甚至兴奋起来,参与到生孩子的过程中来。”
“平常它们难道不活动吗?”
“当然要活动了,但是受植物神经控制,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其实你们也可以练内功了,知道得比我还多。”
达拉翁不以为然地说:“都是医学常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接生医生好像是男的,我的印象是产科大夫都是女的,怎么可以是男的?”
达拉翁说:“出生过程是一场生死战争,什么情况都会出现,在正常情况下,女人当然可以胜任,但在突发qing况下,女人除了吓呆了就是哭泣,完全束手无策,这时就需要冷静的男人来做事情。”
略安娜说:“胡说,女人也能冷静做事。”
达拉翁笑道:“不是说你,我是说地球上的女人,极少有能冷静处置事情的。”
卡瑞说:“所以这世界要由男人来统治。”
何富贵说:“现在是比较和平的时期,应该允许女人来参与管理吧?比如我们公司的吴总。”
达拉翁说:“在某些情况下,女人会异化为男人,这种异化当然不是指身体,而是指思想。”
何富贵说:“但是你们把产科医生定为男性可能不会被东方国家所接受。真的,目前还没见到男人做产科医生的。”
卡瑞说:“可是在你们这个星球的另一边,80%的产科医生是男,女的反而大多数只能成为助理。”
达拉翁说:“这可能跟生殖器崇拜有关。”
何富贵笑道:“这哪跟哪儿啊,怎么又弄出生殖器崇拜?”
“生殖器崇拜是一种文化背景,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潜意识里崇拜什么样的生殖器?”
“不想,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可以知道?”
略安娜说:“生殖崇拜确实是一种文化,它表现的是生殖、繁衍和种族的延续,是生产力的表现,是文明幼年时期对世界认识的结果。东西方因为生活环境不同而各有不同。”
“看样子你们非常想告诉我你们的新发现?”
略安娜说:“这哪里是什么新发现,我们早就有这个理论了,只是在地球上再一次验证了一下。”
“很高兴,是吧。”
卡瑞说:“我还是跟你说吧,你的潜意识里的生殖器崇拜的是女性生殖器。”
“我要是崇拜男性生殖器呢?”
卡瑞说:“你还记得你到我们在月亮之上的联络站吗?那场地中央不是有一个图案。你说我们是抄你们的,对不对?”
“没错,那里是有一个太极八卦图。”
“这个就是你们女性生殖器崇拜的抽象化规范化的图案。”
“这个……这个……”何富贵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堵住似的,说不出话来。
卡瑞说:“我知道你想说,它是一个避邪的东西,它能创造宇宙万物或解释宇宙万物的由来,它能生产出宇宙万物来,在神怪故事里,它是可以镇压魔怪的宝器,对吧?”
“是啊,我不得不承认,你们说的真的很对。我们喜欢圆的东西。”何富贵笑道,“这么说西方社会就是崇拜男性生殖器的了。”
“当然了,十字架就是男性生殖器的抽象化规范化的图案。”
“也确实如此,在西方可能没有圆的概念,条条目目都要很清晰。你们把这两个图案合在一起就是综合的无差别崇拜吗?”
略安娜说:“我们现在不崇拜了,只是觉得那图案很有意思,就把它画在那地板上了。”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人到了月亮上去,发现你们的广寒宫,那肯定很吃惊,这是谁干的呢?”何富贵又笑道。略安娜笑一笑。
屏幕上突然不再是黑屏了,而且是出现红色、黄色、蓝色、绿色等各色彩,最后变成白屏,白屏消失后出现“哇啊哇啊”的婴儿的哭声,屏幕上显示出:“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你的名字叫某某某,体重4KG,男姓。”主画面右顶侧有一个横杆,上面显示经验值、金钱、情商、技能等参数,金钱倒是蓝色的两万元,其他的只都是0。卡瑞对何富贵说:“你就玩一玩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说着他们三人各自忙自己的事了。这款游戏跟其他的策略游戏一样,也是预先给你两万元,让你建设必要的战斗或建设单位来维护自己的基地。何富贵的屏幕上现在出现一个裸体的娃娃,在右侧的菜单中显示穿衣服,哺乳等事项。穿上衣服要花掉一元钱,哺乳一次也是一元钱,但是经验值、技能都没加,只有情商会每次加一点。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一天一天地过的,何富贵看了一下,都过去好几天了,那婴儿还是那婴儿,他的钱可是已经消耗不少了,这种玩法真的很无聊,这可能是他玩过的最无聊的游戏,外星人设计的游戏并不怎么样嘛,所以他决定退出,屏幕上弹出警告屏,上面说:“如果现在退出将导致游戏数据丢失,是否退出?”何富贵按了确定,游戏屏幕立刻回到桌面上来,他又打开QQ界面,只见一个短消息告诉他,有一个叫Eileen的温柔MM样子的女孩加了他作为好友,问他是否加她,他当然要加了,因为女孩主动加一个男孩作为好友等于是让太阳从西边出来,但今天太阳照样从东边升起,所以只有女孩不对劲。除了这个Eileen,还有羽飞飘渺、蓝色的梦、死海轻风在线。
这个Eileen正好也在线,所以何富贵给其他网友发送消息时顺便也给她发去消息:“你好。”
“你好,你知道我是谁吗?”对方吭哧吭哧了半天才发来这个消息,看来她的打字技术确实不行。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认识我?”何富贵漫不经心地打出这一行字。
“你叫何富贵,对吧?”又是等了约一分钟,何富贵才大吃一惊,不可能啊,哪个女孩会这么聪明,从他的网名里猜出他的名字?“富贵”是一个很笼统的词。
“你是何方神圣,怎么知道我的大名?”何富贵发送完后就觉得可能上当了,有的女孩确实很聪明,会这么来一下,如果你急着知道对方是谁时,也证实了对方的猜测。
“嘻嘻,不告诉你。”何富贵最怕这个,他想了一下他认识的周围的几百个人,能知道他的网名的就张小丽这个女孩,但她不是这种语言风格。要猜对方也挺容易的,除了张小丽,还有一个是他的未婚妻徐淑珍,他曾给她寄过一封信,告诉她他的一些近况,比如说和几个朋友到厦门,找到一份叫防损员的工作,一个月工资一千五等。除了这,通篇没有表达出对她的思念之情,或者本来就没有这种感情,也许结婚后才会创造出这种感情。因为不是常住地址,让她用电子信箱跟他联系,好歹她也是初中毕业,ABCD应该是学了一点,应该会懂得使用电子信箱。即使不会使用电子信箱,他也告诉她他的QQ号和网名,让她用QQ跟他联系。
“你是淑珍吧?”何富贵有些激动。
“淑珍是谁?”对方回复得也挺快的。
“哦,我知道了,你是吴才敏,对吧?”何富贵这才想起在中秋晚宴上与吴才敏瞎聊,知道了她的一些身世,另外还建议她也使用QQ并把自己的QQ号和网名告诉了她。她显然远离他的中心,所以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自然不可能在第一时间里想到她。吴才敏,吴总的女儿,居然还没男朋友,心态还没打开,可是处女哦。真的很奇怪,在富人群里,应该有一些富家子弟加入到她的社交圈的,为什么没有呢?她真的有点孤独有点自闭,不过能和他聊得那么好,说明她的心扉还没完全关上。
“对啦,你真聪明。”
“你也上网来了,呵呵。”
“对啊,按你说的,我也来网上交一些朋友,你不要笑我哦。”
“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希望你能帮我。”
“呵,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你说的那个淑珍是谁?”
“唔,她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网络上很好撒谎,连眼睛都不用眨。
“是吗?”
“你现在生活很好吧?”废话,才几天功夫,生活还能有什么改变?何富贵岔开话题,以免她追根查底。
“嗯,挺好的,很多事情需要时间去解决,你知道吗?我决定留长发了。”
“不会是为我吧?”何富贵觉得在网上最轻松,其实在不知她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他也是能很轻松地与她聊天的,但现在不同了。
“去,我是为我自己,留长发是为了改变心情。”
“也改变了你的形象,我现在就在想,你留了长发后会是什么样?”
“以后再说吧,得一年两年吧,你也看到了,我家里很有钱,你跟我交往会不会害怕?”
“有钱就怕你,哪里话?我最喜欢钱了,从来不嫌多。”
“那就好,那你会不会往那方面考虑?”
“什么方面,成为吴家女婿吗?”
“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嘛。”
“这个可能性不大,我们做朋友可以,等你以后认识了更多的朋友,可能就会把我忘了的,呵呵,我属于野生动物,入不了大雅之堂。”
“别这么说自己,你是不是对自己自卑?”
“是啊,不自卑都不行。”
“嘻嘻。”
羽飞飘渺、蓝色的梦、死海轻风同时发来信息,何富贵忙着应答她们,对吴才敏保持了一分钟的沉默。
“说话呀,你在干什么呢?”吴才敏又发来消息。
“哦,我在论坛上发帖子哟,对了,你怎么取这样的名字,不太明白意思啊。”
“你不会和其他女孩聊天吧?”
“哇,你的直觉那么厉害啊,我在论坛上关心国家大事呢。”
“国家大事有什么好关心的,哦,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
“就你的名字的读音,应该叫爱伦吧?”何富贵不依不饶,仍然打算就她的名字作文章。
“也可以,随便你怎么叫。”
“有点崇洋媚外。”
“乱说,我有好几个朋友在国外,她们都取外国名。”
这时死海轻风发来消息,应他的要求,让他看自己在网上的照片,是一段网址。何富贵直接点击,一张照片显示出来了,是剪着一头乱发,脸如圆月,穿红色黑领短袖罩衫,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背景是游乐场。何富贵请三个外星人来品论一下。
略安娜说:“长得一般嘛,一眼大一眼小的。”
何富贵说:“这没什么奇怪的,我们都一眼大一眼小的。”
达拉翁说:“面相不错,脸庞很大,眉毛清秀,一定是聪明的女孩,值得交往。”
何富贵说:“她第一次跟我聊天时使用英语呢,惭愧啊,我几乎聊不上来。”
卡瑞说:“她有没有男朋友?”
何富贵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看她气质不错,是哪里人,没有男朋友,你可以泡她啊!”
“你去泡她吧,她有男朋友了,她还是大学生呢,在上海财经大学,呵,那可是名牌大学,俺们可高攀不起。”
“不要这么灰心嘛。”
“你又在做什么,半天不吭声。”吴才敏又发来信息。
达拉翁看了,笑道:“有意思,你们继续聊,我们就不打扰了。”外星人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何富贵当然不能把一个女网友的照片让她看了,只能找借口聊别的,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当然也因此发现两人在价值观方面的差异。何富贵越发觉得婚姻要讲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它首先是心理障碍,然后才是物质障碍。两个小时过去了,羽飞飘渺、蓝色的梦、死海轻风都宣布要下网了,毕竟她们还是学生,不能长时间在网上泡着,何富贵打字也打得手麻了,虽然吴才敏——Eileen很有吸引力,但他也想溜了,所以他打出信息:“你能来上网我很高兴,我得走了,明天还要上早班,我们晚安吧?”
“那好吧,再见。”
第三章第36节
第36节
《我的人生》上网运行后就被玩友投诉说无法储存游戏,每一次退出后再进入都得重新申请账号,重新出生。作为技术总监的外星人也感到奇怪,他们用普通账号玩了一下,居然也是这样子,但实际上游戏里是有储存游戏的功能,难道是中了病毒不成?但是用防护林软件查一下,并没有中毒的迹象,而且游戏具有反修改的功能,这倒是一款连设计者都搞不明白的游戏,何富贵知道后也嘲笑外星人的高明。外星人当然是认真的,他们决定以普通玩家的身份玩一遍这款游戏,才发现到游戏能够储存正好需要三天三夜,是地球上的三天三夜,而且必须连续作战,因为你必须把一个孩子用三天三夜的时间扶养成人,直到他能自立时才可以储存游戏。这个游戏看来不可避免地加入了外星人的生活习惯,也许三天三夜相对于汉克莱西耶来说只是几个小时或几分钟的时间而已。外星人决定不改游戏的内容了,而是在公告中告诉玩家玩这款游戏必须准备三天三夜不睡觉的思想准备。何富贵一听便自己知道根本玩不起这个游戏,他惟一的一次三天三夜不睡觉是喝了麦斯后才能做到,地球上有谁能做到三天三夜不睡觉的?最重要的是他还得工作,所以这款游戏可能要做为高贵的游戏而被束之高阁了。
由于沪深两市都是T+1的交易方式,外星人想投资香港股市或美国股市,事实上是想到这些T+0的股市热炒,既然知道第二天要上涨10%,当然今天卖掉封涨停板的,然后赶紧买另一支股票,而T+0的速度最快了,但是何富贵所开的户没有参与港股或美国股市交易的功能,他没有签这方面的协议。这是做多股票,还有一种做空股票,就是先向机构或证券公司借股票来卖,等股票下跌到一定程度后买进股票还给机构或证券公司,外星人也玩过几次,这让何富贵大开眼界,原来股票还可以这样玩的,但是风险比做多股票大多了,所以外星人劝何富贵如果要自己操作的话,还是做多股票比较好。经过外星人对股票的解释,何富贵也可以跟人说什么叫多空争夺或多空交战,原来一个是用现金,一个是用股票来操作股市行情。在聊到股市行情时,他发现超市里还有不少员工也买股票呢,当然他们只是做多,而且很大一部分只买基金,有的还以是国能股份的股东而自豪,因为他们买了国能股份公司的股票,年底参加股东大会都有他们的份呢,超市还得专门让他们歇假去参加股东大会,也难怪他们工作那么积极了。
何富贵则照常在超市里上班,时间过得真快,国庆长假一下子就过去了。外星人操作股票已使100万变成175万,然后又拿出一部分资金买了中石油和中石化,便不再操作了,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忙。在这长假里何富贵得到了一天的休息日,他便利用这个休息日和外星人一起到厦门各处的景点去参观了一番,主要是到园博园去参观包括台湾在内全国各地城市设计的景点,若干年后,这些景点只要不被拆迁,也可以作为名胜古迹的。
何富贵又领到了一个满月的工资,没什么意外,仍然是1952元。外星人这个月每人领到了6200元的工资,他们的工资涨得比何富贵还快,这都是知识的作用,何富贵照例把他们的钱转到金卡上,统一一个账号,操作钱来也方便。这一天何富贵上早班的时间,平平常常的没什么变化。今天他巡视的是果蔬组的F区,这是仅次于坐监控室更轻松的一个区域,因为不必在场内走来走去,他有空就和手脚不停的何清丽聊天打趣,当然,两人要隔远一点,这样才不会被坐监控室的张海潮看到。聊着聊着,他忽然发现吴才敏和秦海姬一起向他走来,吴才敏今天跟秦海姬一样穿着白色衬衫,黑色中短裙,脖子上戴着蓝色带子吊着的工作牌,显示她现在处于工作中。对于这个曾经肆无忌惮地拥抱过跳舞的女人,他一下子慌了,四下看看,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的,如果心里没有鬼的话,应该是迎着她们走上去,然后跟她们问个好。何富贵决定主动迎上去跟她们问个好,一个男人怎么可以怕两个女人呢?所以他转身向她们走去,面带微笑,说:“嗨,你们好。”他指望这样说一下然后赶紧从她们身边溜过去,但愿她们只是路过,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所以自己确实不能自作多情。
不料秦海姬说:“富贵,你站住,才敏找你有事呢。”何富贵只好站住,面对她们。
秦海姬又对吴才敏笑道:“有什么事你就跟他说吧,我先走了。”说完朝何富贵诡异地笑了笑。何富贵则一脸的苦相。
吴才敏却双手抱胸说:“我妈一定要我来找你,不然一个电话给你就可以了。”
“那是当然了,一个电话最好了,有什么事?”
“我妈说只有这样才是最有诚意的,我这次来不是找你的,很抱歉。”
“哦,那你找谁?”
“就是找你那三个朋友。”听了这话,何富贵觉得心里失落落的。
“找他们有什么事?”
“见一个人。”
“什么人?”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见?”
“当然越早越好。”
“很紧急吗?”
“原来不紧急,现在紧急了。”
“你要我那三个朋友帮什么忙呢?”
“也没什么事,两杯。”
“你有没有听说过价格上涨了?”
“这不关我的事,你到时跟吴总说。”
“哇,为什么不是你妈而是吴总。”
“因为这事关公司利益,不是家庭小事。”
“好的,我明白了。今天中午下班后我就去跟他们说。”
“你没有手机吗?”
“手机现在是很便宜,但是我们不想买。”
“要不我借一部手机给你,到时联系也方便。”
“不用了,你只要说一下见面的地点就可以了。”
“今天你上早晚班是不是,那晚上关门后你就带你那三个朋友到15楼。我妈在那里等你。”
“你会不会在那里?”
“这件事我知道一点,但也不能说。”
“好的,明白了,但愿我那三个朋友有兴趣。”
“你一定要让他们来。”吴才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的,好的。”何富贵连忙答应。
“那我走了。”
“再见。”
“你最好买一部手机,找你方便。”
“这事我考虑一下。”何富贵说这句话的时候,吴才敏早转身沿来路走回去。
“哇,不得了,富贵,居然有MM主动来找你。”何清丽早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吴才敏走后她才对何富贵笑道。
“上班时间不可以聊天的,你不知道吗?”何富贵不想跟她多说,就用这个来吓她。
“知道,不说就不说嘛。”何清丽连忙退到一边偷看他。何富贵则走到别的地方去想刚才这件事。
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可想的,中午回到家后,何富贵还没吃午饭便到极速位移里,照直说:“大家好,有一件事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外星人听了都转过头来问:“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何富贵说:“我们公司的吴总想请你们晚上去见一个人。”
达拉翁听了叹了一口气:“唉,我就知道事情远还没有完。”
卡瑞说:“见什么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略安娜说:“要见他做什么?”
“不知道,她没有明说,可能是不方便让别人知道吧,所以说得很简单。”
达拉翁说:“这倒是可以考虑,你答应她了吗?”
“我当然不能马上答应,万一你们不答应,那我岂不是没信用?或者为了讲信用而把你们绑架去!”
略安娜说:“那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跟麦斯有关?”
“也许,可能,大概吧,麦斯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好东西。”
卡瑞说:“你说对门的那个罗阿姨会来偷,但一直没有,最近我们好像也没听到他们房里有什么动静,真是很奇怪耶。”
略安娜说:“最近他们的衣服好像也没拿到天台上来晒了。”
何富贵说:“对啊,我也感到奇怪,他家门的垃圾袋也很长时间没出现了,虽然不常见面,但也应该偶尔见一次面吧。”
达拉翁说:“还有种可能性可以解释,他们搬家了。”
“Why?搬家至少也要告诉我一声。”何富贵感觉很惊讶。
略安娜说:“人家搬家干嘛要告诉你?”
“好歹是对门嘛,好歹有过一段交情,要走总得说一声嘛。”关于搬家的事情不光外星人,就是连何富贵也看到了,小区里许多外来租户开始行动了,他们不是与房地产商派来的拆迁团对抗的主力,他们能在这里继续租上一段日子也得赖于这些本地钉子户的坚持,现在连本地钉子户也动了起来,只是他们采取蚂蚁搬家的形式,一点一点一个家具一个家具地搬,闽南话就叫做拖屎蠊。这个小区拆迁后将建成四幢四十层的高楼,到时会超过仙岳山。何富贵和外星人早从沿街立起来的宣传画上看到了。
达拉翁说:“我只是说这是一种可能性,他们不是本地人,这么长时间不在家,还有一种解释就是回老家探亲了。”
“哦,那倒也是,国庆嘛,应该给自己放个假,事实证明钱是赚不完的。你们晚上要不要去?”何富贵不打算提搬家的事,说实在的,极速位移要搬一家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在深更半夜来个乾坤大挪移,再说时间也还没到。不过他最近确实留意在国能购物广场附近的房子出租信息。
“去,为什么不去,我们来到地球上还从来没怕过谁?”
“吹牛,我曾说过让你们去我们的国家主席,你们就不敢。”
“不是不敢,这叫可为而不为,你们不是还有句叫‘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是中隐。”
“那是废话,有本事当然到中央去做事,我觉得应该是大隐隐于野,名声传到中央,才能震动世人。我国唐朝的李世民就曾吹嘘至少自己朝中是野无遗贤。这个‘遗’字就是指留下剩下的意思。”
卡瑞说:“那就要多做宣传。”
略安娜说:“‘遗’当然就是指留下的意思,不然怎么叫遗产、遗作?”
达拉翁说:“这隐的意思是说如在自己的家里一般自由自在,如果你能在朝中如在自己家里,那就是大隐。”
“哦,还有这么一说,那也可以,如果要说是隐藏的话,大隐隐于朝就是废话。”
“所以我们在这个城市里自由自在地居住就叫中隐。”
“也不知道为什么,吴总居然要我今晚下班后才带你们到那15楼去,只要她一声令下,今晚实际上我不用上班就可以领你们去的。”
“这叫公司的纪律大于个人的要求,可能是她的私人的要求,所以不能让你在工作时间内上去,这说明……倒真的值得考虑。”达拉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卡瑞说:“那我们要不要有所准备?”
达拉翁说:“准备什么?麦斯,作为见面礼?我们又跟那个人不熟,而且又不是去求见,轻身去就了了。”卡瑞点点头。
何富贵说:“你们晚上十一点到那里刚刚好,估计到了15楼也快凌晨零点了,真不知道什么事要这么晚见面,我希望早点。”
达拉翁点点头说:“是啊,什么神秘人物这么重要,要在深夜见面?”
“好了,我要去做午饭了,吃过饭,今天下午要睡一觉。”
略安娜说:“一天没睡觉会死人吗?”
“不会是不会,但精神不济,不好意思。”何富贵的话从厨房里传出来,他拿一袋的鸡肉块,准备再煮一次鸡肉粥,看来这样的粥饭他还吃不厌。
国庆长假后,超市稍为轻松了一点,主要是外地的游客少了很多,业绩可能会差一点,但人多人少对何富贵影响不大,走在人群里,他仍然可以思考,比如思考吴淑芳要外星人去见的那个人是何方神圣,什么目的,看样子要吴才敏出动来邀请,肯定是有事相求,呵呵,有时候钱多不一定有用。
到了晚上下班时轮到何富贵关最后的收货部的门,这次与他最后一起出来的不是秦海姬,而是郑小蓉,原来的食品课长,还不太了解,所以何富贵对她也不能畅所欲言,只能闷声不吭,检查完所有程序,设置密码,关上门,一起锁上锁,然后再跟她说白白之类的客套话,目送她回家。
外星人准时在那林子里出现,何富贵早就看到了,他迎了上去对他们说:“我们仍然要到15楼去见吴总。”外星人点点头,跟他一起走进那楼道口,已经是深更半夜了,电梯没什么人用,所以很快就有一部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到了15楼,过道上只有一盏节能灯照明,整个走廊显得阴森森的,但到了吴淑芳的办公室,却是灯光通明,照在人身上,一点影子都不留下。吴淑芳背着双手站在窗户前,看着厦门的夜景,不用说,透过玻璃的反射她马上就看到有一高三矮四个人进来,就马上转过身来,伸出手,与何富贵四人一一相握,然后说:“请坐,这次请大家来,确实有要紧事要办,实在非我能力所为。”她今天穿着一件紫红色低领连衣裙,裙摆不是整齐的裁边,而是长短不一两层的结构,短的可以看到大腿部分,这实在是够前卫的,让何富贵惊讶的是她的乳房不再像两个小购物袋那样垂在胸前,而是高耸挺拔,真是乳沟深深深几许,虽然年近六十,但胸部的皮肤仍然白皙如纸。她的脸上的皱纹看来无非根除,至少嘴角和眼角还有皱纹,但是看起来真的年轻了二十岁。从她的眉宇气质上看,她年轻时一定是大家闺秀,只是长得太像男人了。
四人听了这话便按他们第一次来的位置坐好,跟约定好的似的,达拉翁坐在那靠近办公桌的单人沙发上,卡瑞隔着茶几与他相邻,何富贵和略安娜一起坐在三人沙发上,也不说话,听吴淑芳继续说些什么。
吴淑芳在他们前面转了一圈说:“你们神仙姐姐汤真的有奇效,我喝了它之后三天之内确实感觉精神振奋,当第一个晚上过去后我以为会困乏,没想到第二天仍然一点睡意也没有,我这个人本来少睡易醒,曾经被失眠症所困扰,现在想来,其实也可以做到三天三夜不睡觉,而且三天三夜的长睡也确实太美妙了,我从来没睡过这么长的时间。”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就是醒来后赶紧上厕所,把留在肚子里的废物清理干净,然后再洗个澡,顺便把旧皮肤像衣服那样脱下来,人当然一下子像年轻二十岁似的,人就显得精致苗条,不像是六十多岁的老太婆了,所以达拉翁说:“呃,那你今晚要让我们见什么人呢?她是不是也想喝神仙姐姐汤,上次我们可是说过的,再要的话,我们可是涨价了,每杯100万。”
“对于如此有奇效的神仙姐姐汤,问世间,有几人能喝到,再贵也有人买,这次我请你们去见的人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因为利益攸关,再多的钱我也愿意出,只需要延长他二十年的生命,就足以让我摆脱困境了。”
“什么,我们公司还有一个董事长?”何富贵惊讶地问。
卡瑞则问:“什么,延长二十年的生命,他是不是快死了?”
略安娜说:“那你们公司的董事长是男的还是女的?”
达拉翁看了何富贵一眼,没说话,只听吴淑芳说:“他是男的,叫熊国能,我们这家公司的名称叫国能集团有限公司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事实上是两家零售企业合并后建立的公司,因为他的公司出资额大于我的公司,所以就以他的名字或他的公司的名字命名。”
达拉翁说:“也就是说,你的公司被他的公司吞并了?”
“也不能这样说,这是双方自愿组合在一起的行为,也叫合资,合资企业有一个规则就是谁出资的额度多,企业的名字就用谁的,所以我们的企业就叫国能集团有限公司。”
卡瑞说:“那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快死了?”外星人说话倒是一向直截了当。
吴淑芳也不介意,继续说:“这位熊国能是我父亲的竞争对手,他们彼此竞争了四十年,就在厦门的思明路对面各开了一家百货公司,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一个是行业协会的会长,一个是副会长。我父亲最终还是输了,因为他先死了,而熊国能则成了给他送葬的人。我父亲的企业自然就由我来接手。”
何富贵问:“你没跟他竞争而选择了联手?”
“是的,这些事情现在说来真的很惨,有时想起来,有那么多钱又什么用,也换不来命运好的造化。”吴淑芳说这话时不由低声长叹。
略安娜说:“哦,这么说来,这个熊国能也碰到不幸的事?”
“是啊,当时他都九十岁的,公司的事业一直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只做董事长,但是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有一次他全家——妻子、儿子、媳妇、孙子、孙媳妇、曾孙一起到国外去探亲旅游,便再也没有回来。多好的一家人,其实我们除了商业上的竞争外,一直也是世交,他的儿子还是我的学弟。”吴淑芳的脸上不由露出对愉快往事的回忆中。
卡瑞说:“他们只是移民国外而已,护照丢了也可以补办嘛,为什么不能再回来?”何富贵听了在心里暗说这卡瑞是假笨还是真笨,这么简单的事怎么要问得这么清楚?
“在回来的路上飞机失事,那时我的丈夫正好同行。”
“哦,那真的很遗憾。”达拉翁听了不由动容,“是什么原因导致飞机失事?”
“是飞机故障。熊国能并不是厦门人,他是河南人,早年自己一个人来厦门打工并最终创办了一家零售企业,可以说是白手起家,没想到临近老年,上帝把他所得到的一切——一个家庭全都拿走了,只留下了他的公司,他几乎被打倒在地。我自己也面临丧夫之痛,在这种情况下,两家企业都面临危机,员工人心惶惶,所以我们只能暂时把痛苦抛到一边。”利益是首要原则,家庭没了,公司还在,那就应该先保公司。
达拉翁说:“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两家公司就合并成一个公司吗?”
“一个九十岁的老人,你认为他还有精力打理一家公司吗?人生最痛苦莫过于三件事: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来丧子,他基本上这三件都领受到了,从那以后便百病缠身,所以合并后他成立了一家基金会,把每年他的股份的分红都转到基金会里,用来作为奖学金等公益活动,他算是看破了人生,在那之前他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除了家人和员工,他从不资助其他任何人,连政府的号召都敢顶。他因为一下子失去了继承人,所以从老家找来一位远房侄子来代替他管理基金会。”
何富贵听了吴淑芳的讲述,头脑中便出现一行字:一个倒霉老头的传奇人生。他没发言,因为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外星人也不再问,这种事情说来也很无聊,无非“利益”二字,所以也听吴淑芳继续说:“他的这位远房侄子却不是经营之才,我看过熊国能的基金会的报表,里面账目一一塌糊涂,据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说,基金会的风气都快被他带坏了,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几乎把每年的分红都花光,所谓公益性的资助活动每年也只做一两件。好在熊国能限制他染指国能集团公司的经营,不然连我也不能阻止国能集团走向衰落。现在出现严峻的局面,就是如闻先生所说的,熊国能确实快死了,只依靠打人血白蛋白维持生命,但他的生命仍然在一点一点消失,最近开始出现意识不清,所以我想请你们再提供一次神仙姐姐汤给他喝,只要能让他再维持五年的生命就可以,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对公司的资产进行重组,或者想办法让熊国能替换掉他的远房侄子。”
卡瑞说:“要替换掉他的远方侄子那还不容易,只把基金会的账目拿给他看就行了。”
“我也只是听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说的,但我却不能拿到这些账目,因为这是熊国能的私事,只能想办法让他自己去发现,而办法就是让他好起来,使他能下地走走,这样我就有办法让他看到应该让他看到的事情。从表面上看国能集团生意兴隆,其实也面临严峻的危机,许多大型零售企业都看好国能大厦这个地段,想收购国能集团,但只要我们不卖,他们便不能取得占绝对优势的股份,我和国能的持股员工一般来说是不会卖,现在最麻烦的也是熊国能的远房侄子。我实际上只控制35%的股份,熊国能控制45%,其他20%是职工股。如果熊国能去世了,他的远房侄子便是当然的继承人,他可能会把股份卖掉,那我这个总裁也就别当了,因为总裁这个职位是由董事长来任命的,所以说来我也不是老板。”
达拉翁说:“哦,你这样做也是想办法自救。”
吴淑芳盯着何富贵说:“这些事你务必要保密。”
“我知道的。”天大的秘密何富贵都守得住,更何况这并不新鲜的秘密。
略安娜说:“神仙姐姐汤是用来美容养颜的,对于一个男人——”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男人嘛,要有智慧,容貌差点没关系。
“我知道这可能不适合他饮用,所以想请你们改一下名字,其实不管什么汤,我都觉得它让人喝了以后确实有妙手回春的功效,我看你们在熊国能面前就叫它回春汤吧。”
达拉翁说:“也许我们确实应该去见见他了,他现在在哪里呢?”说完站起来,大家也跟着站起来。
吴淑芳说:“那你们跟我来,他不在这边住,他跟我的乡间别墅隔壁,很抱歉那天晚宴上没请他一起来,也没请你们认识他一下,我只请一个保姆和一个护理工照顾他,他也怕热闹,所以那晚我也不敢把场面搞得太热闹,只有我们集团内部的员工参加,大家也很遵守纪律,没有大声喧哗。”边说四人先出门,吴淑芳最后一个出门,临出门时也不忘了把灯关好。
走在走廊里,卡瑞问何富贵:“你知道什么是人血白蛋白?”
何富贵耸耸肩说:“不知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吴淑芳说:“人血白蛋白是使用捐血者所捐的血提取出来的一种蛋白,据说可以缓解晚期癌症病人的疼痛。”她说着走在前面,打开电梯门,何富贵他们四人刚才乘坐的电梯没人使用就一直停在15楼,所以一按下行键,电梯门就打开了,吴淑芳先进去,然后何富贵四人才进去。
“晚期癌症病人?”何富贵吐了一下舌头,他想,这回可是要出丑了,神仙姐姐汤再厉害,也救不了晚期癌症病人的。晚期癌症病人只有等死的份,痛苦死去的份,没经历过,没看过实例,至少也从书上看到过。
下到一楼,达拉翁对吴淑芳说:“很遗憾我们没带神仙姐姐汤,因为我们并不知道你要让我们见一个人是为了什么。”
“没事,我载你们去取。”说着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小型遥控器,“纠”的一声,在黑暗的树林里一辆车的车灯亮了起来,不用说那是她的奔驰车了,四人跟着她一起走向奔驰车。吴淑芳打开驾驶室的门,从在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何富贵认为副驾驶座是重要的座位,便让达拉翁坐上去。达拉翁也学着吴淑芳的样子系上安全带。后座上略安娜坐左边,卡瑞坐中间,何富贵最后一个上车,坐右边。吴淑芳熟练启动引擎,奔驰车几乎无声地滑出去,对于为什么没有司机来开车,吴淑芳自己解释说:“司机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也不想增加他的加班时间。上次你们见到他给你们开车也是因为他也要参加,顺道让他接一下你们,因为你们跟别的不同;后来送你们回来也是请他义务帮忙,并没有给他加班费。”
何富贵感到无比荣耀,因为国能集团公司的总裁在给他当司机呢,但是这个秘密足以让他难受,因为他不能对任何人炫耀,这就好比锦衣夜行。
厦门的晚上的车辆相对稀疏一些,主要是少了公交车的缘故,所以奔驰车可以很通畅地行驶在马路上,除了遇到红灯的阻隔外,只用15分钟便到达何富贵租住的小区五楼之下,因为小区的大门晚上从来不关闭,奔驰车便直驶而入。
何富贵打开车门想自己一个人上去,卡瑞自告奋勇,说:“我和何富贵一起去取就好了,你们就不用上去了。”结果两个人一起下了车,然后一起上楼,这时已是凌晨零点三十分了,除了稀疏的灯光,四周没有人。
上了七楼,对门也没有灯亮着,何富贵打开自己房间的门,从餐桌下面提起热水瓶,把剩下的热水倒在脸盆里,然后提着空热水瓶到天台上,卡瑞早就在那里等候,他先倒了两杯到热水瓶里,何富贵不禁问道:“两杯够吗?”
“当然够了,不就为了让他脱一层皮吗?两杯就可以了。”
“可是他是癌症晚期,而且一杯是100万呢。”何富贵暗示卡瑞从这两句话中取得关联。
“哦,我明白了,你真够黑的,但这也确实太浪费了。”卡瑞笑道。
“如果不增加药量,吴总反而不信呢,所以这事我们得跟达拉翁和略安娜串通好。”
“这个当然不用了,我们只要说两杯不够,得要四杯,他们就明白你的心有多黑了。”
“为什么是我心黑而不是你呢?”
“因为我才不会这么想,我想的是多出来的两杯给他喝实在太浪费了。”
“你觉得麦斯能治好熊国能的病吗?如果能的话,那岂不是包治百病。”
“不知道,四杯足以让他睡上六天的。”卡瑞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说这话的时候又倒进两杯。然后两人一起出了极速位移,又下了七楼,何富贵看见自己又忘了关防盗门,连忙取出钥匙锁上。
下了楼,坐上车,吴淑芳也不问什么,驱动奔驰车向翔安方向飞驰而去,因为要过十几个路口,倒是耽误了不少的时间,到了熊国能的乡间别墅时,已是凌晨一点二十分,奔驰车只能停在别墅大门前。吴淑芳下了车,来到大门前按了门铃。何富贵四人也下了车,达拉翁小声地问何富贵:“装了多少杯?”其实他完全可以不问的。
“四杯。”何富贵抱着热水瓶低下头来也小声地说。
达拉翁听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轻幽的“嘟嘟”铃声响了好多遍,屋内的灯光才亮起来,先是三楼,然后是楼道灯,再就是大厅的吊灯,最后是门廊的照明灯。一个上身穿背心,下身穿半截沙滩型短裤的头发花白,年龄约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走出来,一边往下面撸背心的下摆一边喊道:“谁啊,这么晚了,还让人休息不休息了?”
打开别墅围墙的大门,他看清了五人,连忙笑道:“原来是吴总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干爸睡着了吗?”
“刚输完液,不知有没有睡着,我倒是刚躺下不久。”
“那真是辛苦你了,明天我再找个人来跟你换班,你这样一天24小时陪他也确实够累的。”
“是啊,我就说嘛,应该找个人来轮班。老爷子实在太不好伺候了。他们是谁?”
“哦,他们也是来看我干爸的。”
“这深更半夜的?”中年男子迟疑地看了一眼何富贵四人。
“你现在可以去睡一会儿,明天可能还要早起,今晚就让我来陪我干爸吧。”
“哦,那好吧,您自个儿上去,我先去补觉,有什么事您吩咐。”中年男子毕恭毕敬的,话虽这样说,但他仍在前面引导众人,因为他的休息室在三楼熊国能房间的隔壁。
熊国能的别墅前面没有大树挡住别墅的大门,所以从别墅围墙的镂空的大铁门就可以把里面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进了别墅大门,家具摆设自然与吴淑芳的不一样,是黑白两色,黑色的古木沙发、茶几,黑色的屏风,黑色的木扶梯,黑色的餐桌,黑色的门框,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地板砖;黑色的也不全黑,有的还带有木纹。一楼也是两部分,餐厅和客厅,餐厅与客厅之间不是平的,却用一个两级台阶隔开,从餐厅到客厅得上两个台阶再下两个台阶,真不知是怎么想的,台阶之前的平台直通木扶梯,木扶梯呈东西走向,来回折叠通向二楼,二楼有一个很大的空地,上面是黑色的皮沙发和角落里的一些喜阴植物,其他都是房间的门都关着,何富贵只能一眼扫过,然后就直接上了三楼,与木扶梯接口的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走廊,走廊把三楼分成左右两半部分,右边第二个门就是熊国能的房间。中年男子打开门,看了一眼里面,说:“还没睡,你们有什么事就跟他谈吧。”虽说要去补觉,但也对何富贵和外星人四人感到好奇,尤其是何富贵手里提着的热水瓶,所以他并不急着走,而是站在后面看。何富贵便问他:“您贵姓?”
“免贵姓王,王来庆,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们来看看熊老板。”何富贵觉得使用“老板”两个字比较合适。
“那你们这是?”王来庆指指何富贵手里提着的热水瓶。
“里面是我们自制的药水,用来治疗熊老板的病。”
王来庆听了,嘴撇了一下,说:“唉,你们还是别费心,他都出现肝腹水,时日不多了,我算是等着给他送终呢,你们还来凑什么热闹,现在他每天打一针人血白蛋白,你知道一瓶是多少钱?”
“对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要打人血白蛋白?”
“听说能治疗肝腹水,一瓶才60毫升,就要400多块钱呢,有什么用呢,白白把钱丢了。你们又能拿得出什么好东西?”
“我们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何富贵叹了一口气说。
吴淑芳先进去跟熊国能聊了几句,然后请外星人进去,她看何富贵没进来,便来到门口对何富贵说:“你也进来吧。老王,你现在去睡吧,明早我再叫你。”何富贵从她身旁经过,她随后把门轻轻地关上,显然不想让王来庆知道。
整个房间约有六十平方米,房间中间是一张宽两米长两米四十的大床,大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液晶屏的电视,大床旁边是两个床头柜,右边的床头立着一盏台灯,是白炽灯,只有25W的,只有它照亮整个房间,所以使房间呈橙黄色;左侧的床头柜上满是各种包装的药品和水杯。大床的左边面向众人的一组单人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些水果,有梨有苹果;右边墙边是一组三门开的衣橱,衣橱的右边就是用长长的幕帘遮挡的玻璃门或落地长窗。床上躺着的就是熊国能了,他只躺在床的左侧,让出了床的右边大部分面积,所以何富贵四人只能站在床的左侧与熊国能交流。即使在橙黄色的灯光下,熊国能仍然显得面容憔悴,他可真够丑的,头发全白,眼睛深陷,以至于看不到他的眼睛,鼻子尖如鹰勾,脸颊内陷,估计牙齿已不在了,他的脸上的皮肤上满是老人斑和大小不一的痣,从薄薄的被单下伸出的双手也是枯瘦如柴,十指如鸡爪,指甲看来已好长没剪了,都长出有五毫米长了。他的双后交叉扣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双腿曲立着,也是瘦得简直成了人骨模特儿。
外星人看了都摇摇头,不用说这是需要严重救助的对象。他们没说话,走上前去,眼睛盯着他,一一和他握了手,何富贵最后跟他握了手,另外还说:“你好。”
熊国能发现虚弱的声音好像强带笑脸说:“谢谢你们来看我这个将死之人。想不到我散尽财富,最终难逃一死。”
“没有的事,干爸,这次他们就是给你治病的。”吴淑芳说。
“唉,你说死了就死了,干嘛还要受这番折磨,不比我那一家人,倒也死得痛快。”
“干爸,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能看到光明,这是你跟我说过的,难道你自己忘了吗?”
“是啊,可我不比你,你还年轻,而我临到晚年还得这种病,要享受病痛的折磨。”
“不会的,今晚过后您就不会了,我请的这四位朋友,他们有一种药水,喝下去后有神效。你不是说不认得我吗,我就是喝了这种药水后变得年轻的,干爸,如果你再年轻二十岁,仍然可以继续在商场上驰骋了。”
“我早就老了,活着纯粹浪费粮食。”
达拉翁拉拉吴淑芳衣服的下摆,两人到一旁去,卡瑞和略安娜走上前与熊国能聊天,无非是谈论熊国能的光辉业绩。吴淑芳低下头去,达拉翁小声地说:“他的病情实在是太严重了,可能要加大药量,得四杯。”
吴淑芳也小声地说:“可是四杯太多了吧?他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只能靠点滴维持生命,四杯?难怪你们要提一热水瓶了,这么多的水,他怎么能喝得下?”
“喝不下也要喝下,另外这个……”达拉翁做了个食指和拇指捻撮的手势,在商场上混过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已经很相信你们的药水的神效,所以可以马上开支票给你们,而且你们可以马上兑现,不过要等我干爸全部喝完了再说。”
“上次你喝完了不是还想再喝吗?他都这么久没吃过东西了,胃早就排空了,只是肝腹水压迫而已,完全可以喝得完,富贵,你给他倒上。”达拉翁。
何富贵走上前,看了一下那床头柜上杯子,小小的一口杯,就犹豫地说:“这里有没有500毫升装的杯子?”
吴淑芳说:“没关系,只要你们装的是四杯的量,用小杯喝也可以,对吧?”
达拉翁点点头说:“可以。”
吴淑芳又对熊国能说:“干爸,您已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们准备了一点药水给你喝,你现在能坐起来吗?”
“唉,我的腰快断了,还怎么坐起来?”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挣扎着要坐起来,吴淑芳连忙帮了他一把,使他坐了起来,把脚放在床边,却不下床,就坐在床上,那一肚子的坏水使他看上去像足月的孕妇。他看到何富贵手里提的热水瓶,连忙摆摆手说:“你还嫌我一肚子的水不够多。”他看来也知道大伙儿今晚要灌他的土狗。
“不用怕,干爸,这药喝下去后你就什么烦恼都消除了。”
“死了才什么烦恼都消除呢,它是毒药吗?”
“当然不是了,它会给你治病,特别是能把你肚子里的水排干。”
“哦,那真是太好了,就算是毒药我也喝,也许这就是以毒攻毒吧。”
何富贵说:“要趁热喝,凉了就没有效果了。”
吴淑芳把一口杯端给熊国能,熊国能放在鼻子前闻了一口,他的嗅觉显然没有消退,所以他忍不住叹道:“真香啊,多诱人的清香啊。”说完昂脖一吞,然后两眼放光,又说:“有没有大杯,拿大杯来,这样小杯喝实在是太不爽了。”看样子已不是一个重病在身的古稀老人,倒像是要上战场的勇士。
何富贵打开热水瓶的木塞说:“反正这里面的药水你都要喝的,不如直接喝。”
“这——”吴淑芳想制止。
“好,痛快,拿来。”熊国能对何富贵说。何富贵便像炮兵那样用两只手抱着热水瓶,让瓶口轻轻地与熊国能的嘴巴接触,然后缓缓倾倒。熊国能自己也伸出手扶住热水瓶,张大嘴。
我们的嘴巴喝水不像是灌水,得与呼吸交替进行,所以喝水会一咕噜一咕噜的,我们的嘴巴装满水大约是100至200毫升,这取决于嘴巴的大小或脑袋的大小。熊国能一口能倒接近两百毫升,所以只听到九个咕噜声后,神仙姐姐汤便喝完了。
何富贵用一只眼看热水瓶的内胆,里面真的什么也没留下。熊国能却犹有不甘,问道:“还有没有?”
何富贵说:“这些不但够了,而且可能超出呢。”
“哎呀,撑着慌!”说完熊国能自己手脚并用,退回到床上,但也不马上躺下,而是靠在床头,半躺着,看着大伙儿,点点头说,“谢谢你们来,但愿它有效,不过我真的没喝这么好喝的饮料了。”脸上竟然露出微笑。
吴淑芳对达拉翁说:“他一下子喝了四杯,那要醒几天睡几天?”
达拉翁说:“他已老了,细胞的分裂能力已经很低了,所以时间要长一些,得醒六天,睡六天。”
“行,我知道了。”
“既然他已全喝下了,那我们也要走了,明早我们还要上班呢。”按照外星人的准确说法,应该是过几个小时还要上班。
“哦,对不起,耽误你们的休息时间了,唉,我只顾自己了,没想到你们还要上班,你们在哪家公司上班,你们要是起晚了,我跟你们公司老板打个招呼。”
“这个就谢谢你了。”达拉翁不由笑道。
“那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吴淑芳走到熊国能前面说,“干爸,我先送他们回去,等一下再来陪你。”
“嗯,去吧。”
何富贵便对熊国能说:“老板再见。”卡瑞和略安娜则说:“熊老板再见。”
吴淑芳对熊国能说:“干爸你现在休息吧。”何富贵听了不由暗笑,事实上熊国能未来六天是无法睡觉的,他没说什么,提着热水瓶跟在外星人的后面,走出门,却发现王来庆并没有去睡觉,便好心地对他说:“你最好赶紧去睡觉,不然会有你烦的,老板现在精神很好。”
“其实我现在也睡不着,我都快给那老头折磨得失眠了,他还没睡吗?那我肯定斗不过他。”
“你一个月工资是多少?”
“干这活的没有月工资,只有日工资,吃住都在这里,一天100元。”
“哦,那真是太辛苦了,连外出的时间都没有吗?”
“需要什么生活物品叫保姆替我买了,不过也挺好的,有电视可以看,还有,可以成天和这个老头斗,我老是取笑他会死得比我早。别看他表面上很和气的样子,暗地里有多无理就有多无理。”
“唉。”何富贵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这熊国能真的有可能活得比他还长呢,他哪里有钱买神仙姐姐汤呢,一个人要是三天不睡觉据说会减寿十年,他现在是用自己的健康来挣钱。
吴淑芳最后一个人出来,看到王来庆,连忙说:“你怎么还没去睡,现在就去睡,天亮后我叫一个人来跟你轮班,是公司的人,白天来替你,你主要上夜班。”
“哦,好的。我现在就去睡了。”王来庆转身欲走,吴淑芳连忙又叫住他,笑道:“等会儿,你先别睡,我现在要送这四位客人回去,你先帮我照看一下我干爸,等我回来你再去睡,辛苦你了。”
“好的,我送送你们。”
王来庆把吴淑芳五人送到别墅大门口,目送他们坐上奔驰车离去,才打个哈欠,伸一伸懒腰,才走回别墅。
这个时候连夜班的出租汽车都停在路边打瞌睡,所以奔驰车飞快行驶,但是那红绿灯连晚上也工作着,所以在等绿灯的时候还是耽搁了五六分钟。奔驰车在国能大厦外的街道口停下来,吴淑芳打开车内灯,从她随身挎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签字水笔,在那个小本子上写下几个字和签自己的大名后撕下来递给达拉翁说:“谢谢你们,明天你们就可以去银行兑现或转账。”
达拉翁当然毫不客气地接过支票,然后说:“不用客气,能帮助你是我们的荣幸。”说着打开门,下了车。何富贵、卡瑞和略安娜早就下了车,他们站在车外看着这一切,只有何富贵欣喜不已,呵呵,四百万又到手了,四百万是什么概念,那就是四叠七十厘米高的纸啊。它有什么作用呢,可以用它来买房子,买汽车,风风光光娶老婆,为GDP增长作出贡献。
吴淑芳接着说:“希望还有合作的机会。”达拉翁微笑地点点头,关上车门,吴淑芳关掉车内灯,向他们扬扬手,奔驰车便向前滑去,然后在路口拐弯,向翔安区驶去。看来达拉翁也学会虚与委蛇,要知道点头也是承诺,他把支票递给何富贵,何富贵借着路灯看了一下,果然是4后面六个0,他看了一眼后,默默地掏出钱包,把支票夹进钱包的夹层里,看来财富确实需要一个具体的概念,不然他也只是把它当成一张纸。
在回到员工停车场取车的路程中,达拉翁叹了一口气,对何富贵说:“富贵,看来我们得离开厦门了。”
“不会吧,我们在厦门才呆多久,这么快就要离开厦门?”
卡瑞说:“是啊,我也觉得有这个必要了,你没听她说希望还有合作的机会,我们早就跟你说过,人的yu望是无穷的。”
“涨价也是你们一直在涨的嘛,我又没说要涨价。”
“我们涨价是为了阻止你们地球人的更多的yu望,可是现在倒好,说不定有一天谁弄了个死人来给我们治,我们又不是神仙!”
“那你们对熊国能的病是怎么看的,能不能治好?”
“当然还能延长他二十年的寿命了。”
“你的意思是说,连癌症麦斯都能治好吗?”何富贵的眼中放出光来。
略安娜叹道:“可是我们的麦斯很贵的,而且刚刚又涨价了,现在要一杯200万元呢。”
“500万都有人买,你们坐等收钱好了。”
达拉翁说:“这样我们的生活就全乱套了,我们明天就去辞职,对了,你的房租好像也快到期了,这个时候离开也不用再租新房子了,怎么样,是继续留在厦门,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看你们这片大好河山?”
“明天就辞职啊,不能等几天吗?”
“我怕时长生变。”
“这么快,太快了,至少也得有时间处理一下房子的交接事宜。”
“你明天就去公司辞职,后天办理交接事宜。”
“这么急,跟逃难似的。”
“是啊,这叫逃离名利场,在我们还没被称作神医之前赶紧撤。”略安娜不无揶揄地说。
“哦,好吧,好吧,你们现在是连中隐都做不了了。”
四人回到家,何富贵洗漱之后躺下睡觉,但也要等思绪平静下来后才睡得着。
2007年10月16日星期二上午10:31:25秒
第三章第37节
第37节
何富贵一觉睡到九点钟,赶紧起来,连早饭都没吃,只梳了头发,洗把脸,便下楼去,他只记得一件事,就是把支票的钱转到他的账户上。用金卡刷了VIP的排队号,他还得排在第三位。当然,仍然要身份证,银行的营业员仍然要打电话确认,何富贵感到很惊讶的是吴淑芳这时也醒来了,因为她接了电话。
外星人早就去上班了,没见上面,估计真的是辞职了,外星人说到肯定做得到,这点何富贵从来不曾担心过,他只担心他的午饭不知要吃些什么,还是鸡肉粥或鸭肉粥,因为都是鸡头鸡尾鸭头鸭脚混在一起煮。上中班时,他也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趁秦海姬有空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向她提出辞职。秦海姬听了大感意外,她说:“怎么回事,何富贵,你做得挺好的,我正想给你办转正考核呢,你怎么说辞职就辞职呢?”
“其实我也不想走的,在这里工作挺好的,可能是我做过最好的工作。”
“既然这样子为什么还要辞职?你知道我们有离职面谈。”
“我知道。”
“那你的离职是不是因为商场的管理不好或者工作环境不理想?”
“不是。”
“是不是与同事的关系处理不好?”
“也不是。”
“是不是因为工资不高?”
“这是我领到的最高的工资了。”
“那就是你找到更高工资的工作了?”
“不是,是因为我有三个朋友。”
“哦,又是他们,他们怎么了你?”
“他们想去周游全国,他们说要趁着年轻周游全国,等年老了想走也走不动了。”
“那也要赚一笔钱作路费啊,你们有吗?”
“多射主任的关心,我们已经有了,所以才要辞职。”
“你以前一直是这样的吗?”
“什么样的?”
“就是工作一段时间后突然提出辞职?”
“没有,主要考虑到我们的房租要到期了,再说《员工手册》上也说试用期内可以随时提出辞职,不然我还真不敢现在就提出辞职的。”
“唉,也好,其实你一直跟别的员工不同,不知为什么会跟吴总搭上关系,这使得我的管理工作面临很大的压力,你要知道我们公司一般是不允许亲戚在同一个单位里共事的。”
“我跟吴总没任何关系,相反,吴才敏不是她的女儿吗?怎么就可以做一楼的楼面主任?”
“吴才敏是我们股份公司的大股东之一,自然有权获得一个职位,这也符合公司章程。”
“难道我们这个公司也脱离不了家族企业的阴影?”
“也还可以,现在已初具现代企业的雏形,将来可能会向外发展,因为在厦门不能同时开两家以上,所以肯定要向外发展,如果你留下来继续做的话,有很大的升职空间。”
何富贵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把这些职位留给需要它的人吧,谢谢你的好意。”
“这都是我应该说的,既然你不想再做下去,我们当然不能挽留,其实你还没做满三个月,虽然有提前转正的可能,但现在也不需要了,对吧?那你什么时候走?”
“唉,很急,我今天是最后一个班,明天就要交接房子走人。”
“那你下班后把工号牌还给我,今天你没拿钥匙,对不对?”
“我明天才坐监控室。”
“那我跟张志辉说一下,不用把钥匙交给你了。”
“谢谢,那工资的事怎么办?”
“上个月的工资你已经领了不是,这个月的工资只能下个月领了,放心吧,到时会打在你的存折账号上。”
“那真是太好了,说实在的,我来这里还从来没为工资的事操过心。”
“哦。”
“那我现在就去工作了。”
“嗯,去吧。”
何富贵在场内走来走去,虽然明知道这是铁打的商场,流水的营业员,他突然走了也没什么奇怪的,但还是决定事先告诉张志辉。张志辉听大为吃惊:“啊,不会吧,这么好的工作你都不要了,是不是另谋高就了?”
“没有,只是想出去玩玩,跟你一样。”
“我哪里是玩,是出来工作,明天好像轮到你,你不来上班了吗?”
“是啊,上到今天。”
“那你之后是谁呢?”
“好像是张志伟。”
“不是好像,而是确实是,恭喜你了,富贵。”耳机里传来张志伟的声音,何富贵这才发现他犯了一个错误,对讲机是公开的频道,有对讲机的都可以听到他们的交谈。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要离开大家还真不舍得。”
“有空经常来购物嘛。”
“是啊,到时旧地重游,难免感慨万千。”
“得了吧,这么多情,以后有空多来看看咱哥们,要是发财的话别忘了请我们。”这是艾小光的声音。
“对啊,我们还没一起去喝过酒呢。”张志辉说。
“别伤感了,以后有空再说了,今晚我有约会。”张海潮说。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厚爱。”何富贵只能这样说,他真的很感动。以后在巡场的时候见到其他巡场的防损员都觉得亲切。特别是张志伟对他说:“祝贺你脱离了苦海,其实这工作也是很辛苦的,要不是现在就业形势不乐观,我还想换一个呢,你倒可以先走了,我替你高兴啊。”
“可是我走了就意味着失业啊。”
“我记得有一本书上说过,工作就像是身上的一件包袱,吃的穿的都可以在里面取,但确实老是背着也累人,有时也确实要放一下包袱。”
“谢谢。”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何富贵不知丢了多少工作,要不是父母收留,他还不知往哪里去呢。不过他还是要谢谢张志伟的好意。
下班时,张志辉拍了一下何富贵的肩膀,说:“你要到那里去玩,如果到福州去,别忘了到我老家去看看,那里现在肯定不错,我已多年没回去了。”
“我肯定要的,因为那是你老家。”
他交了工号牌后,秦海姬也没要他脱掉工作服,他也就假装不知道,穿着工作服回家了。太着急,连菜也没买,晚饭只好吃方便面,他一边让电饭锅烧水,开始整理行装。这不知道是他第几个整理行装了,每次整理行装都是一个取舍的过程,重要的要带走,非重要的要留下。收拾完以后就只剩下洗刷用品,这要用到明天,所以暂时还要留着。
最后就是外星人给他的清洁工人达鲁都瓦,他抱起它来到楼顶,进入极速位移,外星人都在,他把达鲁都瓦放下,它便自己滑到前面去。他问外星人:“我今天辞职了,你们呢?”
达拉翁愁眉苦脸地说:“我们辞不掉,因为我们是签了合同的,合同还没到期,如果提前辞职的话就要付违约金,要几百万元哪,所以只好不辞了。”
“那怎么办,我都辞了,我总不能再回去跟主任说我还要继续上班?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何富贵真的很着急。
卡瑞说:“我们比你更急,我们就怕那吴淑芳再找到你,然后通过你找到我们。”
略安娜笑道:“没事,没事了,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变通一下就可以了,我们向公司请了长假,反正现在通过互联网也能办公,有什么事让他们在互联网上找我们就好了,再说现在我们在公司除了维护防护林软件和网络游戏外没别的事可做,那几个位子也应该让给业务员去坐,所以施锦茂和权益晟都同意了,他们还说要给我们期权呢。”
“期权这东西好啊,到时发行股票,一旦兑现,就值好几百万元呢。”听了略安娜的解释,何富贵便不再着急,说走还是要走的,外星人从来不失信。
“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么一家小小的公司,除了我们做的两个软件,没有一件是自己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没有进行股份制改造,怎么上市发行股票,早着呢,我们才不抱希望。”
何富贵笑道:“正如那位熊国能说的,活着就有希望。”
“是啊,活着就有希望。”达拉翁说。
2007年10月16日星期二上午10:31:03秒
第四章第1节
第四章
第1节
交接在一片忙乱之中进行。有些东西很舍不得,但也不得不扔下了,比如热水瓶、茶具、塑料桶、塑料盆、电饭锅——电饭锅本来也想带走,但再三犹豫,犹豫再三,还是留下了,毕竟体积太大了;蚊帐可以折叠,就把它折叠好放进旅行包里,席子和毯子也只好留下了;换洗还没干的衣服——主要是工作服,留下来也值得纪念,就用塑料袋装起来也装进旅行包里;连洗漱用的塑料杯也要留下;总的说来旅行包并没有增加多少,时间并不很长,不可能积累太多的东西,何富贵发现这舍得与舍不得对人真是一种考验。陈先富来了,先祝贺他们取得成功,何富贵却说他们要去旅行,他就改口说祝贺旅行愉快,然后就是结算水电费。水费不多,只有18块钱,电费却要675.32元。关于电费这件事,何富贵是瞎子吃水饺——心里有数,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外星人当然也在第一个月就从何富贵那里知道了,只有陈先富不知道,他也不计较了,因为那个电表可能也要随大楼一起拆掉。何富贵原先已交了400元钱的保证金,这次就没拿回来,直接作为电费算在里面了,这样他只需再付275.32元。陈先富比他还慷慨,连三毛都不要了,只收了275元。当然,何富贵也投桃报李,把带不走的家私送给他。
离开七楼的房间时,何富贵到对门去敲了敲门,打算告诉张福海一家人他们要走了消息,但没有任何回应,显然没人在家,他不由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提着他的旅行包和陈先富、外星人从楼上下来,从柴草间牵出他们的电动车,然后把钥匙还给陈先富,陈先富接过钥匙,叹道:“可惜这钥匙了没用了。”是啊,可能连这柴草间的铁门也要拆下来,好歹可以卖一些钱或用作其他用途。
何富贵把旅行包放进后备箱,然后跨上美人车。外星人也早就跨上他们的电动车,何富贵看了看大家,便对陈先富说:“老陈,来去啦。”他这话用的是闽南语。陈先富挥挥手说:“稳儿势。”他不急着走,上面还有那些家具等着搬呢。
何富贵一行便驱车驶离五幢,在快到达小区门口时,只见有五台挖掘机已停留在小区大楼间的空地上,不用说等待拆楼,小区里的人们正忙着搬家,进来的出去的,一片繁忙。何富贵看了一下不由暗自感叹:“这是外星人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呢,现在就要拆除了,可惜了。”真的要感谢这些钉子户,要是没有他们,他能不能租到房子还是一回事呢,厦门现在可是没有一个月六百元的房子了,最便宜的也要八百多,而且就是在国能购物广场周围比较偏僻的地方。
四人来到停泊在路边的车头向西的极速位移,卡瑞打开化装成普通旅游大客车模样的极速位移的尾部的小门,把电动车一辆一辆往上搬,对他来说这些小车显然不重,当然,这些小车本来就是娃娃车。小车上去后自动伸了支架以保证不倒下来,卡瑞便合上小门,然后四人一起到前面的门上车,何富贵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厦门的高楼大厦,才上了车。这一眼,说尽了他心中的千万事,能归于一种平静还真是不简单啊。
极速位移沿仙岳路向西直接上高架桥,显然不想走那条拥挤的厦门大桥的路,那要经过N个红绿灯,走海沧大桥就显得顺畅多了,虽然要绕一圈大约五六十公里的远路。极速位移又一次走到东孚镇,然后便沿着国道324线向北走,最近的目的地是福州,这是何富贵的主意,打这么大,他还没到过省城呢。
过了同安进入泉州市,立刻就能感到虽然同为闽南城市,但从建筑风格的不同就显露出差异了。除了到达收费站交钱,何富贵基本上都是在控制室里跟卡瑞一起观看行车情况,现在极速位移的速度并不快。卡瑞告诉他,现在极速位移的速度只有每小时60公里,与它平常的速度相比,简直就是在地上爬,不,应该是蠕动。不过在何富贵看来,这样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因为路边的景物向后退得很快,有时根本就看不清样子。泉州可能花岗岩比较多,所以民居多是采用花岗岩条石砌成,那花岗岩条都是用锤子敲打出平整的一面,一块一块叠上去,大部分建了三层楼,就那工程量所需的造价,那得多少钱啊!何富贵可还记得他家的房子就是普通的砖瓦房,还是平房,虽然有个很大的前院,但是跟这些房子比起来,真是差多了,有的门楣上还雕龙画凤描金,却看不出奢华之处。何富贵把这些闽南建筑的外观看在观世像里。
两个小时后他们就走到泉州,过了一个山口,远远就能看到一个城市浮现在氤氤氲氲淡蓝色空气中,驶进它时发现这是一个很大气的城市,因为迎面而来的是几幢设计独特,面积很大的建筑物,当然,它们不可能是用花岗岩条石堆砌而成的。
“这座城市看上去挺不错的,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它在我国古代是重要港口之一,曾经东方最大的港口。”
“你不说要到福州去吗?”卡瑞很快就记住了这个地名。
“是啊,也许我们花几个小时就可以逛完这个城市,不知这个城市大不大。”何富贵一边说一边看卡瑞前面的电脑显示屏,卡瑞把泉州的卫星地图调出来,何富贵看了一下,泉州很大,那房子向东一直连到海边,向西伸进山区里,城市就像会成长的某种生物,他不由吐一下舌头说:“你说我们看城市到底要看什么,这些高楼大厦在厦门多得是。”
达拉翁说:“既然你有兴趣,那我们就下去看看吧。我们主要看人文景观。”
“但愿他们没把旧城拆个精光。”何富贵对中国的拆城史可是读过不少呢。
卡瑞把极速位移停泊在离刺桐大桥南边不远的路边,因为这条路很宽,停在路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四人下了车,一起把电动车从后门牵下来。何富贵说:“我们不用什么导航仪之类的东西吗?”比如说手持电子地图的那种小东西,这个在科幻电影中看到过,现在连手机也有了这个功能,外星人却没有,这不能不让人感到奇怪。
“这只是小城市而已,再说道路东西南北方向比较明确,没有曲里拐弯,而且一天之内可以走到头。”达拉翁说。
“哦,难道还有一天之内走不到头的城市,我是说现实中的,不是游戏中的。”
“嗯,也谈不上是现实的。”
略安娜说:“在我们汉克莱西耶上,一个城市就有你们一个省这么大,这四周的小山包只是城市里的公园罢了。”
“那倒也是够大的。”只要不是在地球上,当然就不是现实的。
四人骑上电动车,从刺桐大桥向北走进入市区,准确地说应该是进入市中心区。四人不再说话,各自看自己想看的,比如有的看建筑风格,有没有城市性格,有的看店铺招牌,有的专门看美女,有的支着耳朵听市民的交谈,他们骑得并不快,总能听到一些什么。外星人在厦门呆久了,虽然厦门人或在厦门的外地人都跟他们讲普通话,但他们还是能听得懂闽南话,这可能是经常看厦门本地电视台播出的闽南语节目吧。泉州的闽南口音显然有些生硬,让人觉得他们说话像是在吵架,不像厦门话或漳州话那样软软的,也难怪有人说泉州敢拼,连说话也拼。何富贵当然也听得出差别,而且觉得如果跟泉州人说闽南话还不如说普通话来得痛快,他还发现泉州的美女真是另有特色,有的居然深目勾鼻,如果皮肤不是黄的,不说一口泉州腔的闽南话,简直就是一个阿拉伯人或欧洲人。不过从历史中挖掘,泉州曾经是国际第一大港,外国人与本地人通婚,产生混血儿应该不是问题,只是隔了几百代了,居然还有如此纯正的血统,真的令人不可思议,她们也有了异样的美丽。何富贵看了不由再三赞叹。
泉州的文化积淀都在老城区,比如他们过刺桐大桥后走上的那条温陵路,后来才知道“温陵”是李贽的字,李贽是谁?好像是明朝的文化名人,写过什么作品,在朝中做过什么官的。他们在涂门街看到具有阿拉伯风格的清静寺,门口坐着一些人,显然是收门票的,里面早已没人在做礼拜了。何富贵想进去看看,外星人达拉翁却不想,他说:“任何一种建筑都应有它本来的作用,如果不发挥这种作用,那无异于是死的,我们看建筑是要看活的。”后来他们果真进入正在发挥正常作用的活的建筑物,比如开元寺、基督教堂等。在中午时分,何富贵仍要邀外星人吃午餐,外星人真的是神仙呢,从来地球到现在,除了喝了几杯茶,在吴淑芳的中秋夜宴上喝了一点酒,吃了一些水果外,三个多月了,没吃别的其他东西,甚至连“麦斯”也极少见他们喝。但出于礼仪,何富贵每次都要请他们吃饭,不这样做,他会觉得别扭,然后外星人也婉言谢绝,这种事情上演了好几百场,连外星人都感觉有点累。
何富贵只到快餐店买了一份中式快餐,三菜一汤,也是五元,跟厦门一样贵。在开元寺外面把它吃了,——当时外星人就在里面瞻仰佛像。何富贵边吃边发现,原来这开元寺还是弘一法师住过的地方,弘一法师也就是李叔同,好像是近代很有名的画家,他有一首诗,编成儿歌形式后唱起来很好听。
如果你在外面游玩的时候,最好是找厕所专家,特别是能找到免费的厕所,在大街上找到收费的公厕那算什么本事?何富贵就是找厕所专家,他知道在高楼大厦里就有装修非常好的免费卫生间,他们现在都是衣冠楚楚,外星人早就换上西装革履,虽然他们个子矮了一点,但穿上西装革履后显得很派头,何富贵还不觉得冷,但衬衫是名牌的白色的不容易出现皱纹的那种,西裤也是名牌的,做工精细,没有线头,不会产生皱纹;皮鞋是尖头皮鞋,他看到许多身份高贵的人穿的就是尖头皮鞋,于是也给自己装备了尖头皮鞋,他刚到厦门穿的那些衣服都洗好晒干后,用塑料袋装好,放在垃圾筒旁边——这都是跟美国人或英国人学的。他们找到一幢高70米,约30层的高楼,然后还得找到电梯所在的位置,电梯通常位于大厦的后面,因为临街一面通常租给人家办商场,商场里只有在近几年才配备卫生间供顾客解一时之急,这个何富贵因为在国能购物广场干过,知道现代化的商场都要配备卫生间之类的设施,而且还要专人看护——这都是沃尔玛的标准。但看他眼前的这家商场,样子很古老的,可以肯定不会配备供顾客使用的厕所,所以他直接绕到大厦后面,找到电梯门。外星人也跟着凑热闹,何富贵很明显地告诉他就是要找厕所。达拉翁说:“有些经历是不能错过的,比如我们就是想看你花多长的时间找到厕所。”
何富贵随便按了12层,虽然是随便,但也是习惯,因为外星人工作的茂晟公司就是在12层。出了电梯门便是一条长长的暗暗的通道伸向前面,通道的两边就是大大小小的公司了,有的没有用砖头墙,而是用玻璃幕墙,所以可以看到里面人们忙碌的身影,他们显然习惯被人看,对于突然闯进来的四个人连头也不抬一下。何富贵径直走到通道尽头,那里果然分左右两个卫生间,没有写文字注明,只有简单的图案,左边是一个穿裙子的,右是一个人,何富贵就冲一个人的卫生间进去。达拉翁和卡瑞也跟了进去,原来他们也有内急的时候。结果只剩下略安娜一个人在外面,她当然不能跟着进去了。于是据历史记载,外星人曾在泉州的某大厦留下过纪念痕迹。卫生间有异味,显然没有专人清洗打扫。
逛完老街区后他们四人又参观新建筑,比如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高甲戏博物馆等收集历史痕迹的馆所。等逛这些博物馆出来后才发现太肆意花费时间了,出来后已是黄昏。当然,对于极速位移来说,在当晚是可以到达福州的,许多晚班的班车这个时候还出发呢,但何富贵不想夜游福州,虽然霓虹灯闪亮,但毕竟视野不宽阔,所以只好在泉州呆一个晚上了。这时的泉州已是华灯初上,各色霓虹灯照亮了夜空,但要沿原路返回,那是很长的一段路程,所以他们只能抄近路新路回去。
何富贵对卡瑞说:“你们怎么没有那种手持的导航仪,这样我们就不用迷路了。”
卡瑞笑道:“这么小的城市你还会迷路吗?那我来带你好了。”
何富贵不服,便放慢一下速度,让卡瑞超过他在前面带路,他笑道:“我知道了,你出发前便把泉州的城市地图已记在脑海里了,当然就不用带什么导航仪了。”
卡瑞回过头来说:“导航仪我们是有的,但那是用于紧急情况和变幻莫测的地理环境,这个城市的东西南北方向很明确,所以不需要导航仪,再说,再笨你也可以看天上的星星来判断方向啊。”
何富贵看了一下天空,那是被路灯照亮的橙色天空,星星都隐在橙色天幕后面。
达拉翁说:“你还记得我们是要经过一条江,一座桥,对吧?在日落前我们是在城市的东边,所以我们只需朝水汽比较重的地方和向右的方向走,向前走就是往南了。”
略安娜笑道:“你们还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叫路在嘴上,如果真迷路了,我们还要以问当地人。”
何富贵觉得很悲惨,他还不如外星人呢,原来是他要带领外星人,现在成了外星人带领他了。
何富贵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们沿着一条横路向右走一段时间后就可以看到那座大桥了,因为各路的车辆都往一个方向汇聚,那便是桥的方向。在避开各类车辆后他们行驶在桥的右边,过了桥后又走到桥的左边,然后找到极速位移。极速位移的样子很普通,也只有外星人才找得到,因为旁边也停了好几辆班车。
把电动车送上后门后,四人上了车,何富贵不由问卡瑞或者是他们四人,因为他不知道到底问谁,或问谁都可以回答:“这个极速位移是怎么化装的,我觉得很奇怪,这个可是只能在科幻小说中才有的,不过那要用到电脑技术,实际上车还是那辆车。”
卡瑞说:“除了某些细枝末节,这辆车的外层涂有一层液晶,液晶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一台普通的液晶显示器就要一两千多块呢,那也只是巴掌大的一块。”何富贵在厦门呆久了,想不知道都不行。
“所以这辆车被人看见的都是液晶显示出来的。”
“可是液晶怕太阳啊,在亮光的地方,液晶显示的内容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们的液晶又跟你们的有所不同,这个本来就是为了作战的需要,当然要能不怕阳光之类的强光。”
何富贵想想也是,科技的发展其实都是为了战争的需要,或者首先应用于战争。四人坐下来后,外星人又开始处理他们那些数据。本是该吃晚饭的时间,何富贵又下了车,发现四周没有一家饭馆,要找最近的饭馆还得走几百米远呢,他今天走了很长的路,不想再走了,虽然所有的长路都是美人车代劳的,虽然他现在是腰缠七百多万的富翁,但那只是股票市值,他身上只带了两万元,两万元不知道能走多长的路或呆多久,所以他想尽量省一点,也许能走更长的路,因此就不能搭出租车到市区里面去潇洒一下,再说这是陌生的地方,再说他也想知道极速位移是不是很好的可移动旅馆,所以又上了车打算学外星人当神仙,不过他还是决定先喝一杯麦斯,因为它能疗饥。进了厨房,他发现那灶台上居然有半碗饭,那是他在刚到厦门后不久煮的,是为了检验一下外星人所谓的冻结时间的说法,没想到把它忘了,其实在把茶叶放进厨房的时候曾经看过一眼,但显然没过多注意。
按照在地球上的平常情况,这半碗米饭不是干透了变成米干就是发霉变质,但它看上去饭粒仍然饱满而富含水分,而且没有任何发霉的迹象。他想,他不能再在厨房里久呆,不然他也会被时间冻结而长不大。他把米饭拿出来,又从旅行包里取出一双筷子,只两口就把那米饭咽下肚子,然后把碗拿到卫生间去洗洗。好像走错了地方,他又拐进厨房,才发现厨房里没有水,他把碗放在灶台上,然后出来说:“厨房里怎么没水啊?”
卡瑞转过头来说:“不好意思,忘了准备一些水用来循环用。”
达拉翁说:“在地球上极速位移不准备带很多的水,所以一来地球我们就把极速位移原来所储存的水都放掉了,除了用于制作麦斯的水,这也是为了减轻极速位移的重量。”
“哦,这极速位移有多重啊,看样子很轻的,怎么还要减轻它的重量,那水只是一点点重量而已,相对于它的自重来说。”
这极速位移要上天入海,当然要很轻快才行,卡瑞说:“极速位移自重将近100吨。”
“哇,不会吧,这么重,可是我看它的车辙,好像并不受什么力,而且只有四个轮子,要是我们的重量达100吨的车辆,肯定要二三十个车轮子来支撑重量,你会不会吹牛吓唬人?”
“极速位移虽然自重100吨,但因为本身可以自由脱离地球引力,根本不用什么轮子,我们设计出轮子来只是为了不让极速位移腾空而起,这四个轮子是保持极速位移贴地飞行的接触点,这使得它看上去更像一辆普通的客车。”
“哦,你是说极速位移的质量将近100吨,但是没什么重量就是了。”
“是这样子的。”
“难怪这么笨重的家伙你开得很轻快。”何富贵点点头说。是的,一辆笨重的汽车要转弯不知会产生多少质量的扭矩和离心力,驾驶员掌握方向盘的力气不知要多大才能让汽车不打滑。
泉州的夜生活其实是很丰富的,何富贵却要躺下睡觉了,他用手指头抹一下地板,外星人从来不擦地板,怎么这地板一点灰尘都没有?他拉过旅行包,用它来当枕头,在过道上和衣躺下,除了皮鞋,他的脚都快伸到门口了。外星人真是神仙,他们居然从来不躺下休息,除了走路、站着、坐着。何富贵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睛,一下子就睡着了。
第四章第2节
第2节
何富贵顶多睡上五六个小时,因为从五点开始,清洁工人就开始打扫道路,整夜不间断的汽车轰鸣声都吵他不醒,就那“刷刷刷”的扫地声把他吵醒了。极速位移也并不完全隔音。和衣躺上地上睡觉并不舒服,虽然极速位移里的温度仍高达30度,但因为过道太狭窄,他都不好翻身,一夜都没翻身,睡得不好,听到外面的扫地声便起来了,他想,今天晚上到福州或在福州呆的话,一定要找个旅馆住,好歹有个床睡觉,还可以洗澡。一天没洗澡没什么,要是两三天没洗澡,全身就会粘糊糊的。他坐起来,把旅行包放回原位,然后站起来,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双手向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身体的疲劳才算好了一点。他又走到车上,对外星人说:“早上好,我们出发吧,哎呀,我们会不会太早了,现在天才刚蒙蒙亮。”确实路灯还亮着,天空中已露出微蓝色,今天会是个好天气,下雨的几率为零。
“走吧,只要你觉得有精神就可以了。”达拉翁说。以后他们的行程就完全以何富贵有没有精神为原则了,当然,也确实外星人得让着点何富贵,不能让他太累了,他可不比他们。
极速位移又缓缓地出发了,迎着渐渐升起的太阳,驶出了还没清醒的泉州。何富贵在极速位移到达惠安城关的时候让它停在路边,他去路边的馒头店里买了三个馒头。这就是他的早餐。他坐在驾驶室里一边嚼馒头一边四处观看,因为老是和卡瑞共看一个屏幕实在辛苦,所以为了视野更宽阔,他干脆到驾驶室。他想实地看一下惠安妇女的独特的文化特征——节约衣服浪费裤,包头露脚。现在城市里女孩普遍穿的露脐装,设计的灵感肯定来源于此。惠安的县城主干道足有两公里长,但就是没看到哪个妇女穿这种招牌式的服装,大多穿着平常服装,看来那种特有的服装并不是谁设计出来的,只能是因为过去生活的原因而穿上的,一旦生活好了,谁还去穿它呀?
过了惠安便进入莆田市的仙游县,莆田市可能是福建设区级市最小的一个市了,只辖两个县,何富贵他们首先进入的便是仙游县,仙游县的建筑又跟惠安的大不同,有许多老屋大厝,很明显是用红土一层一层夯上去的,斜屋顶,屋顶上镶嵌几块玻璃以透日光,因此窗户就建得特别小,屋脊呈圆弧状,并在到达山墙时向上翘起,两头有铁丝串着铁球伸出,这便是避雷针的原始标本,这些大厝的门槛都出奇的高,目测就有五十公分高,要是小孩还真爬不过去呢。虽然经济发展了,或者农民到全国各地去经商赚钱,身离心不离,只要赚到钱就寄回家建房,因此有能力的就建三层的楼房,但万变不离其宗,屋顶仍然沿原来大厝的样式。不论是大厝还是三层楼房,在大门的两侧都要吊着写有姓氏的大红灯笼,上面写有:黄、王、郑、翁、蔡、傅、胡、陈、李等本家姓氏,表明这一家人是某个姓氏的本家,这种现象大概只有莆田一家,算是莆田特有的文化特色吧,因为经过福清时便渐渐看不到了,尽管毗邻莆田的村庄也有的大厝的门两边挂着写有姓氏的灯笼。不排除这是居住在福清的莆田人的房屋。
第四章第3节
第3节
极速位移在早上十点就到达福州,所有的车都要经过一段山岭之间的公路,所以得排队经过,对于极速位移来说,这叫作什么时候,总之如果让极速位移自动驾驶的话可能一天都过不了,而且还会被后面的司机骂,所以全靠卡瑞进行手动操作,手动操作也很容易,就是在四个方向键上按来按去的,让极速位移左转右转,前进后退等。过了解放大桥才算进入市中心区,但极速位移也不能进到太里面了,不用说市中心区几乎没什么停车位,所以极速位移绕道向东走六一路。福州的路很好记也很好认,南北方向的有八一七路、五一路、六一路等,东西走向的则一段一个名称,比如杨桥东路的东边叫东街,东街的东边叫东大路,东大路的东边叫塔头路。不管路叫什么,只要好走就行了。何富贵发现他们一下子就进入了市中心区,极速位移有三怕,怕脏、怕拥挤、怕人多,在碰到这三种情况便寸步难行,所以卡瑞连忙把它开到东边比较空旷的地带,那也恰好是过境车辆通道,叫连江路。福州的许多路名使用它下辖的几个县的名字,比如长乐路,连江路,宁化路、晋安路、古田路等,这些都是何富贵他们日后骑着电动车逛福州的大街小巷后发现的。
不过他们现在决定先找一个歇息之地。何富贵打探了一下行情,最普通的二星级宾馆的双人房都要180元每位,虽然何富贵的股票市值有672多万——他的那四百万又拿去买了大盘股,走势看来挺好的,但他的口袋里只有两万多元的现金,所以不能不省着点花,他们一直向东走,好在福州毕竟是省会,有些好东西还是很容易进入的,比如加入国际青年旅馆协会的康星旅社,就提供了很便宜的床位,每人只要50元,而且有大型停车场,停车费25元每天。这相当于汽车旅馆了。总的来说比住星级宾馆省下了一笔钱。何富贵决定以后就找加入国际青年旅馆协会的旅社住宿。
办好手续好接着又是到了中餐的时间,在城市里混久了就知道很多信息,比如哪里的东西便宜,哪里的东西昂贵,何富贵想吃中餐当然不能上酒楼去吃,尽管他现在身价600多万,但可供使用的只有两万元,所以在吃的方面还得省一下。康星旅社没有提供伙食,只能到外面去吃。何富贵一个人出去,外星人则留在极速位移里——他们总是有很多工作要做,哦,最重要的就是要看住那些股票,他们得保证让这些股票增值,虽然不能在股市中兴起风浪,但至少能与庄家共舞。后来因为他们只顾游玩,结果股票下跌也没有及时抛出去,结果被套住了,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解套,说白了,他们所赚的钱还是其他投资者——其中包括庄家提供的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谋求上市公司的分红等行为,无异于自杀。外星人有时候也玩投机。
康星旅社外面有很多家快餐店,显然是服务于住在康星旅社繁忙的客流了。何富贵挑了一家装饰比较干净的快餐店,进去选了几样菜,然后端着饭盘找到一个座位一个人闷闷地吃起来,不过眼睛还是没闲着,不住地四处观看店员或进来出去的顾客,习惯成自然了。顾客看来大多数是外地人,所以都讲普通话,而店员则是本地人,他们之间讲话全用福州话,有时讲到顾客时,何富贵发现他们的眼角难免流露出轻蔑的眼神,看来他们是以省城人而居高临下了。何富贵才不理他们的这种轻蔑的眼神,吃过饭,付了钱,转身就走,不知今晚还会不会再来这里吃晚餐呢。
回到康星旅社,何富贵洗了个冷水澡,然后去睡午觉,准备晚上有精力出去逛福州的夜景,这是他跟外星人说好的,外星人也很服从他,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何富贵觉得很幸运,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掉下三个外星人,开车送他到全国各地去游玩,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他一直睡到六点钟,被后来进来的旅客给惊醒了,本来客房的灯是关着的,突然打开来便把他惊醒了。他连忙坐起来,穿好衣服,到极速位移找到外星人。哦,还没吃晚饭呢,但因为一天也没干什么活,更何况一个下午的人生都用来睡觉,因此不觉得肚子饿。
外星人见他进来,便问他:“你吃过晚饭了吗?”为了适应地球上的时间,外星人在墙上画了一个地球仪,上面会显示他们所在位置的时间,比如现在是黄昏阶段,那3D地球仪便显示中国的东部正渐渐进入黑暗,达拉翁看到何富贵进来便抬头看了一下地球仪后才问。
“肚子还不饿,我们去逛一下福州的夜景怎么样,要不要带上导航仪?”
“这城市还有点大,道路也不是东西南北分是很清楚,不过你好像跟我们说过要只要找出地标就可以找到回来的路。”
“我那是指原路返回,要是不原路返回呢,哦,好吧,真要是回不来,大不了买一张地图看咯。”
晚上游一座陌生的城市就是一种冒险,但这并不需要太多的胆量,所以外星人和何富贵一起下了车,从车后的小门里牵出自己的电动车:壮汉、城市之兔、天使的翅膀、美人。骑上它们驶出康星旅社,他们向北走,这样在福州市内绕一圈后从南边回来至少还认得他们刚到福州所看到的地标。他们向北走后看到的第一个地标就是五里亭立交桥。他们便在立交桥向左拐,驶到福马路,不远,就看一家规模不小的超市,叫永辉超市,外面灯火通明,里面人来人往的挺热闹的。
何富贵对外星人说:“我们进去逛逛怎么样。”在超市里呆久了,还是不腻,看到超市还想再逛。外星人点点头,他们也一样喜欢逛超市。
他们把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里,关闭电源。一进入超市何富贵便觉得自己进入了某种角色,比如他觉得自己的眼睛立刻炯炯有神,不看商品专看人。当然了,作为顾客,商品也要看一下,不然就会被列入值得怀疑的对象,这是在国能购物广场里学到的,在这里不能不用上,即使这家超市的防损员不知道这一点。看到那商品的排列、堆头、卫生,何富贵不由叹了一口气,要是他现在手中有处罚单,肯定能写上好几页,商品的排列没有做到一条线拉直;价签也有不对着商品的,可能是顾客乱放的;堆头的商品都空了,也没补全;用手指头在层板上抹一下,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示至少三天没擦,或者这是靠近马路,灰尘确实擦不胜擦,不像沃尔玛或国能购物广场,灰尘要飘好久才能飘进卖场内部,这其中还有可能被风幕机吹得无影无踪,所以层板可以很长时间保持没有灰尘。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果然每隔十几米便有一个黑灯泡,那是摄像探头的保护罩。再看商品,无非生鲜日用百货,何富贵早就看习惯了,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新颖的,自然就看无可看的了,别看它不大,进来时看到只有十二台收银台,但作为生鲜广场,五脏俱全,比如也有快餐卖,每份五元,跟厦门一样,何富贵便选了一份。看来真的不能逛商场,因为外星人也没有空手而出,达拉翁要买一副围棋,卡瑞则要买一副瑞士军刀,而略安娜挑了一面手掌大的圆镜子,想想极速位移里还真的连一面镜子都没有,这略安娜难道也爱漂亮了?反正要买就买吧,谁叫他想逛商场的?
出了商场,他们把自己买的东西放进各自电动车的后备箱里,其实都放在何富贵的后备箱也放不下。
他们继续沿福马路向前走,也就是向西走,尽头横路是五一路,转弯向右走不久便进入最热闹的地方,东大街东街等,这些地方更拥挤,连壮汉、城市之兔、天使的翅膀、美人都怕,何富贵四人只好把电动车停放在东大路路边,然后步行进入东街。东街口百货大楼是福州最有名的,他们四人便从天桥进入东街口百货大楼逛逛。经历了厦门的繁华,再看福州的繁华,便没什么新意了,商品还是那几样名牌商品,除了营业员的服装不一样,服务态度不一样而已。在这里本地人多了起来,讲的那“伊伊哎哎”的福州话,一句也听不懂。何富贵看那女人,神态、气质等都不入他的法眼,不能引起他的共鸣,说白了,觉得这些女人都是俗人,尽管她们在穿着上争奇斗艳的。
逛完东街口百货大楼后他们又沿着八一七北路向南走了一段,然后沿着津泰路向东走,又回到五一路,到了五一路便放心了,他们又向北走,找到了他们的电动车。最繁华的见过了,其他地方自然就没必要再去了,所以他们决定返回。这回是原路返回,所以走得很快,回到极速位移时看一下时间,竟然也用去了三个多小时。何富贵从电动车的后备箱里取出饭盒,摸一下底部,竟然还是热的,难道这后备箱也有保温的功能?他也没去考虑太多,拿着饭盒跟着外星人到车上去。他坐在驾驶室把晚饭吃完,然后到客房里倒了一杯水,跟同房的房客一起观看了一会儿电视,对电视他已经不专心了,所以喝下一杯水后,刷了牙,又来到极速位移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QQ聊天窗口,在那好友栏里已经有好几个网友在网上了。这也算是缘分吧,因为过后没多久,大家又各奔东西了,主要是加入不同的群,成了小圈子里的人,自然就不再理会这个大圈子里的人了,何富贵从来就不建什么聊天群,也不知道怎么建群,他的这些伙伴来自于全国各地,他的目的也就是通过她们了解她们家乡的情况。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家乡也不爱的话,那还能指望他爱上什么人?生活总是处于变动之中,所以何富贵到后来能聊得下来的就没有几个,不过趁现在还很多的情况下,展示一下他的快速打字的风采吧。
他的对手有张小丽的原野风铃、蓝色的梦、幻影幽兰、羽飞飘渺。张小丽的头像一动一动的。何富贵打开与她的对话窗口,上面显示张小丽的来话:“晚上好啊,富贵哥哥!”显然她等了他有一会儿,而且特别想跟他说话呢!
他回复道:“晚上好,妹妹,假日过得怎么样?”其实现在离假日早过了将近一个星期了。
“无聊啊,我这是在网吧上网,我老家跟厦门相比,真是农村啊!”
“本来就是嘛。”
“也没什么伙伴,闷死我了,最近几天我一直在网上,怎么不见你来啊?”
“不是说不允许十八岁以下的未成年人进网吧吗?”
“嗐,谁都知道,这牌子给有关部门看的,谁说不能让人进去了,我进去找人不行吗?”
“你爸爸妈妈同意你到网吧上网吗?”
“嘻,知道,他们知道我除了聊天不干别的,所以很放心。”
“那你会不会跟哪个网友来一场网恋?”
“拜托,我才几岁?麻烦你告诉我什么叫网恋?我主要是跟同学谈论课文。不是说不要跟陌生人谈话吗?再说我也不感兴趣,我只跟我认识的人聊天,比如富贵哥哥你。”虽然用的是拼音,张小丽的打字速度也挺快的,虽然出现许多同音错别字,但基本能表达完整的意思。
“这样就好,你有没有看报纸,说有些女孩特傻,相信网恋,老是被骗。”
“嘻,相信网恋,老是被骗,这八个字念起来挺顺口的,我记下了。你会不会骗人家啊?”
“我是那样的人吗?你知道吗?我现在不在厦门了。”
“啊,是吗?那你会在哪里呢?你也回老家吗?”
“没有了,我辞职了,现在和朋友一起到福州玩。”
“哦,那你们真好,当大人真好,想到哪里去玩就到哪里去玩,福州我还没去过呢,什么时候我也去看一下。”
“那你要努力读书,考上大学才有能力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了。”
“那是当然的,不过那还远着的呢,不是吗?你们打算玩多久?”
“不知道,也就几天而已。”
“然后呢?”
“然后到别的地方再玩了。”
“哇,太好了,你们不用读书不用工作,成天可以玩,你干嘛不早说,也带我去。:(”
“那不行,你是未成年人,我们怎么可以不经过你父母的同意就带你走呢,再说你刚好在老家。”
“不带我就算了,那么多借口!”
“也没什么啦,我会经常给你讲我们旅行的故事。”
“对啊,那你们今天会遇到什么事呢?”
“没什么事啊,也就是逛街逛商场而已。”
“早知道是这样子,还不如不要去玩,在厦门陪我好了,逛商场厦门有的是。”
“主要是看人。”
“哦,我知道了,难怪妈妈说男人都是大色狼,看来富贵哥哥也不例外啊。:)”
看到这里,何富贵不由哑然失笑,他又打出一行字:“是啊,我确实喜欢看美女,这个不承认不行啊!”
“我说嘛。”
“你喜不喜欢让人看,比如走在大街上,很多男人盯着你看。”
“太讨厌了,不要这样子嘛,我才十三岁而已!”
“为什么?”
“说明我漂亮嘛,这让人家多不好意思。”
“要是大家都不看你,改看别的女孩,那你会怎么样?”
“这个……我想……我会吃醋的。”
“所以富贵哥哥时时准备牺牲自己做个色狼了。”
“啊!讨厌,怎么酱紫啊?”何富贵还没回复,她又打上一行字:“不能再跟你聊了,我有点累了,今天已经上了好几个小时了,只是为了等你来。”
“哦,那太让我感动了,以后不要这样子嘛。”
“不如我们约个时间,在固定的时间上网,这样我们就比较容易见面。”
“这个,恐怕不太好,因为在外面旅行嘛,不一定都有网吧可以上的。”
“你也在网吧上网吗?可是我的QQ上却说无法显示你的IP地址。”
“那是当然了,这个网吧可能把自己的IP屏蔽了,所以你看不到。”
“哦,是酱紫啊。那我要走了,88,以后再聊。”
“那你早点休息吧。”
“哦,顺便跟你说一下,明天我就要回厦门了,到时只要你在晚上上网,我都会在网上的。”
“好的,我会记住的。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也祝你旅途愉快。”
在与张小丽对敲的过程中,何富贵也不忘跟羽飞飘渺、蓝色的梦偶尔聊一下,但她们的打字速度不快或者也同时跟很多人聊,所以只能暂时放在一边不说或者把他们的聊天过程略过,主要内容是羽飞飘渺告诉他,她老家在昭通,而且是昭通市辖下的一个县,叫大关,位于崇山峻岭之中,交通很不方便,像七天这种长假一般不回家,来往车费太贵,所以只好在学校过,觉得无聊,就来上网,跟网友聊聊天,了解一下国家大事,还有,要准备打一份工作了,因为现在的师专毕业生也是不包分配的,得自己去找。她不想再回老家工作,所以想在网上找一份比较好的工作。当老师嘛,好像不太理想,可是不当老师,又想不出有什么工作可做。
蓝色的梦倒是比较大方地把她的照片用电子邮件寄过来了,何富贵进入他的电子信箱打开一看,是瓜子脸大眼睛的漂亮女孩,扎头巾,眼光犀利,看来准是不一般的女孩。可是她是属于哪样的女孩呢,又说不上来,总之,跟她聊天很愉快,到底,人家是大专生嘛。这个蓝色的梦聊到十点的时候也走了,因为她也是在网吧上的网,也是在家里过七天长假,也是无聊才上的网。
张小丽、羽飞飘渺、蓝色的梦都走了,还好,还有幻影幽兰在,她的头像是彩色的,但就是一直不发来信息,女孩子都很矜持,一定要男孩子主动发信息才肯回复,羽飞飘渺、蓝色的梦也是这样,在刚才。何富贵便向幻影幽兰发去信息:“晚上好,很高兴认识你。”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加为好友的。
“你好,你是……我不认识你耶!”对方立刻回复,看来她的打字速度也挺快的,几乎不用五秒。
“很正常,第一次不认识,第二次就认识了。”
“你什么时候加我,我怎么不知道?”
“晕,那只能说明你的网友太多了,你自己都记不住了。”
“可能吧。”
“你的名字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知道吗?”何富贵很顺利地打出“惊心动魄”四个字。
“哦,是吗,我却不觉得。”
“幻影是取自法国产的战斗机的代号,对吧?幽是指幽静,兰当然代表兰花了。幻影幽兰表达了你的一种精神状态。”
“是吗?何以见得?”
“幻影代表很快、极快的,说明你现在生活很不稳定,但你的性格内向,比较喜欢安静,兰花气质典雅,看来你还是读过书的人。”
“哈,你的分析很有意思,可惜你都猜错了。我在一家不错的单位上班,每个月工资有八千块,而且一直没搬家,我的性格也不内向,交了一大班的朋友呢,你知道的,在网上我就交了不少朋友,你只是其中之一,姑且算一个吧,假如你能让我感兴趣的话。”
“至少你是大学毕业生吧?”这个蒙都能蒙得到,现在的大学生可是满街走。
“这点倒让你猜对了,我刚大学毕业不久。”
“我说吧,没有大学文化水平的人是想不出这样的名字的。”
“那你的名字怎么来的?”
“从天上掉下来的嘛。”
“说正经的!”
“真的,想了很久的。”
对方停顿了一下,继续回复:“富贵云中来,蛮有意思的,为什么不叫天上掉馅饼?”
“那不就俗了嘛?”
“你现在很富贵吗?”
“哪里,还不是跟你一样,也是打工者。”
“我可跟你不一样。”
“你不是在单位上班吗?怎么不是打工者?”
“我跟你不同,我好歹算是个干部。”
“听说北京人个个算干部,你是北京人吗?”
“呵,听谁这么说的?我不是,我是浙江人。”
“哇,那在北京混得不错嘛,是什么样的单位?”
“一个国家级的单位。”
“哇,这更不得了,应该算是个干部。我是一介农民,认识你很高兴。”
“别取笑我,你想假装农民?:(”
“我本来就是农民嘛,我会种西瓜的,呵呵,可惜种西瓜的季节过去了,不然请你吃西瓜。”
“谢谢了,你这农民也当得太差劲了,我在北京一年四季都能吃到西瓜,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那西瓜不知是从哪里生产的,那叫反季节西瓜。”
“好了,我有事要走了,下次再聊,农民伯伯。”
“不要走嘛,正聊得很愉快呢,你打字很正点,还没碰到像你打字这么快又没错别字的呢!”
“呵,我也是,不过我真的走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你明天几点上班?”
“你问这个干什么?”
“现在离明天还有十几个小时,还早着呢?”
“你明天不用耕种吗?农民伯伯。”
“要的。”
“那就晚安吧,别影响了你的精力。”这些女人,没一个有耐心跟他对敲几个小时,才讲了几句话就逃之夭夭了,是不是他打字速度太快了?何富贵很失望,不过这个新认识的幻影幽兰倒是不错的聊友,她不但打字快,而且性格开朗,说她朋友多,看样子并不多嘛,不然根本没时间回复他的信息。他关掉QQ窗口,也打算去睡觉为明天的游玩准备精神。走过卡瑞的身边时发现他也在网上找MM聊天,他也有不少的网友呢。他忍不住问一下:“你在跟谁聊天,要不要介绍一下。”
“去去去去,有本事自己去找,多找一些,你看我有十几个呢,你有几个?”
“好可怜哦,才几个而已,你都跟她们聊些什么?”
“当然是婚姻与爱情了,你认为跟女人能聊什么呢?”
“我说难怪你从来不跟我多说一句话!”略安娜不由尖声叫道。
“有啊,谁说没有,我跟你聊我们的计划我们的工作。我们聊的题目很多,不是吗?”
何富贵看了一下略安娜的电脑界面,她自己也建立了很多聊友群呢,他不由哈哈大笑。
“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你们找女生聊天,难道就不允许我找男生聊天?”
“没有什么,我要去睡觉了,你们继续聊吧,真希望有你们这样的精力。”
“去睡吧,别打扰我们。”略安娜说。
二○○七年三月十三日星期二夜里10:07:28秒
第四章第4节
第4节
当何富贵和外星人决定再次出发已是两天后的事情了。他们在福州又呆了两天,走访了一些名胜古迹,比如福州有名的三山:于山、乌山、屏山,还有鼓山。于山乌山屏山其实并不高,只不过是小山包,鼓山相对高一些,还有一些摩崖石刻。这是第一个白天他们所干的事,第二个白天则到省博物馆省科技馆等开放场所去逛一逛,其他的也没什么可看的。何富贵虽然答应张志辉要到他的老家去看一看,但到了福州后把这档事给忘了。
极速位移从连江路出发,沿着它然后绕东埔路便出了福州城,沿国道104线向北走。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到达宁德的蕉城区,因为何富贵想看看他的这位在宁德师专读书的大专生朋友。宁德师专位于一座大山的山脚下,一条大街的尽头,再说蕉城区并不大,而宁德师专是宁德最高级的学府,不用动嘴就找到了。找到了又怎么样?外星人一个劲地怂恿何富贵去问去找那个叫蓝色的梦的漂亮女孩,但何富贵死拽车门不下车,所以他们只在校门口看一会儿进进出出的学生们,然后又继续出发了。是外星人要出发了,他们可不想在这方面浪费无谓的时间。
虽然已进入秋天,但闽东的山上仍然郁郁葱葱,没有一丝落黄的迹象,除了那南迁的阳光会给人一丝阴郁外,景色真的很不错。途经太姥山的时候何富贵还提议到山上去看看,其实太姥山是一群山的总称,进入山区便看山不是山了。何富贵在太姥山景区吃了午饭,是竹筒焖饭和窑子鸡,那鸡是小小的童子鸡,用作料腌好,再用锡纸包着放在炉膛里烤熟,味道特别鲜美。何富贵背着外星人一个人把鸡吃了,因为外星人是素食主义者和动物保护协会成员,他们一直劝他少吃肉,特别是整鸡和整鸭。何富贵又不想当和尚,又偏爱吃肉,特别是在有钱的情况下,但又不想让外星人看着伤心。外星人影响不到别人便只影响何富贵,他们不强迫何富贵不要吃肉,但要是看到他吃了,便会表现出伤心流泪的样子,真的很让人难堪。日子久了,双方达成妥协,何富贵吃肉的间隔时间是越来越长了,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吃肉的内在渴望呢?那竹筒焖饭只是用竹筒当碗而已,并不是真的用竹筒装米去煮,所以吃不出什么味道,从米粒的形状上看,是很贵的小香粘米,才那么一点点就要五元。那只窑子鸡简直是皮包骨头,也要十五元。
下了太姥山,驶上104国道,已是下午四点多,不过相对来说,路上的车子少了许多,极速位移的速度便快了许多,在天黑之前到达了温州市。何富贵打算在温州逗留,完全是出于对温州人的崇敬。这块土地跟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会产生这么会做生意的人?
二○○七年三月十四日星期三下午04:56:56秒
第四章第5节
第5节
还没接触到温州人,首先见到了温州人的建筑,因此所谓的文明就是人们通过建筑表达他们的思想的一种方式,还没到市中心区,在104线两旁,远的近的,都建有三四层楼房,楼下都建有车库,楼顶上还安装有欧式路灯,那是为了在晚上坐在天台聊天泡茶用的。这只是农民的居所。这些房子大有崇洋媚外的嫌疑,它们的设计风格无一例外都参照欧式建筑风格,这使得这些建筑在中国土地上有某种异样的风采。何富贵虽然当时没想过将来自己也要建三四层的楼房,但至少把在温州路上所看到的各种楼房的样式都记住了。
温州的市中心并不大,很新,也就是旧房子基本拆完了,都建新房子了,除了一些名人或名胜古迹避免了被拆的命运,楼群建筑若非墙上写有:“和谐发展,共创未来。——温州市政府宣”、“温州是我家,创卫靠大家。”等,还真不知是在哪个城市里呢。何富贵在他们安顿下来后和外星人一起骑电动车只花一个晚上便逛完,确实有点让人晕头转向,因为温州的街道不南不北的,好在这些道路四通八达,胡乱走动也能绕出去。何富贵在一家饭馆吃了他的素食晚餐——没有肉,只有炒青菜、胡萝卜汤、干炸豆腐丝等配稀饭,从他听到的温州话里发现有一些词汇跟闽南话有相似之处,但他仍然用普通话跟温州人交流,无非是“这个一斤多少钱?结账,买单”等简短的商业语言的交流,外星人就坐在他的旁边看他吃饭,这种情形很让人纳闷,当然不会有人特别来关心这个的。在晚上九点的时候,街上仍然人声鼎沸,做买做卖。何富贵他们看到的最多的商铺,除了皮鞋就是服装。当然,也有大型超市,比如沃尔玛、华联、金通百货大楼等,这些何富贵和外星人只在外面看看,都没有进去,也是怕进去后又忍不住想买东西,倒不是怕花钱,而是物欲有时也会成为累赘,他们处在旅行中,当然越轻身越好了。
何富贵和外星人在十点多才回到位于汽车南站旁边的旅馆的住处,外星人仍然住在极速位移上,何富贵则到旅馆的客房中,先洗了个澡,别看他没干什么活,但城市里的灰尘实在太多了,一两天没洗,头发便会又油又脏的,得先用肥皂洗一遍,然后才能用洗发水再过滤一遍。洗完澡,连电视也不看,便上chuang睡觉,这回他要的是单人房,这样睡觉便不会被别的房客打扰了。
第四章第6节
第6节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何富贵和外星人并没有直接到杭州市去玩,按说到一个省,肯定要先拜访省城的,但他们选择向西走,沿国道330,经过丽水市,来到金华市。金华市位于内陆,没有了海风的侵袭,空气也就几乎静止不动,所以连外星人也不觉得冷了,当然他们仍然得西装革履。外星人的衣服何富贵给他们洗过一次,他也不知道怎么洗西装,就放在水槽里泡上水后使劲揉,用刷子使劲刷,把一套笔挺的西服洗成酸菜叶,看了何富贵都觉得不好意思。关于洗衣服这方面外星人还是有一定技术的,他们让何富贵把衣服扔在卫生间后面的车间里的一个金属平台上,然后人退出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了约十分钟,也没听什么动静,卫生间便向右挪了一点,那个平台从里面伸出来,上面是熨烫得跟刚买的时候一样笔挺的西服,没有一丝皱纹。
“早知道就不要叫我跟你们洗嘛,还费这点功夫?”何富贵看了不由对外星人抗议。
略安娜说:“你没感觉你胖了不少吗?”
“是吗?没感觉。”
“还没感觉?你肚子都出来了,像那怀孕三个月的女人。”
“不要这么说嘛,”何富贵连忙收腹挺胸,“我只是今晚吃太饱了,你不知道,我们的胃吃饱后的体积可以比原来大一至两倍。”
略安娜笑道:“好吧,那等明天早上我们再看吧。”
其实何富贵也知道自己的皮带已经向外松了一格了,原来比较合身的裤子的扣子都快扣不上了,被略安娜这么一说,确实该想办法保持体形了。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胖起来,其实他吸收的卡路里并不是很丰富,不过可以肯定,因为旅途无聊,买了很多零食吃,而且主要的还是甜点,经常坐在驾驶室里一边吃零食一边看风景。这些垃圾食品确实让他长胖了不少,他也承认他的食欲是无法抑制的。
到达金华市区后照例先找一家旅馆,有停车场的那种,然后何富贵出去吃晚饭,这回外星人不陪他,所以他点了一份炒火腿、板鸭、排骨萝卜汤,大快朵颐一番,刚想保持体形,转眼就忘了。
回到极速位移,他看了一下外星人,他们的身材保持得相当不错,当然,他们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也没消耗什么能量,所以也没消瘦下去。自从知道还有聊天工具这玩意儿后,他们就跟全世界的人们通过互联网聊上天。这倒是不错的方式,也就不用到全球各地去旅行。说到旅行,其实何富贵并不是天生就是适应环境的急剧变化,今天是这个城市,明天又是另一个城市,大概也就是极速位移能让他感到安稳一些。看到达拉翁、卡瑞、略安娜正用聊天工具跟一长串的人物对敲,他觉得不好打扰他们,邀请他们去逛金华的夜景。
他坐下来打开他的QQ窗口,看来他也不会寂寞,因为网上有羽飞飘渺、死海轻风、蓝色的梦、幻影幽兰在线,一个对付四个,还真的考验他的打字速度呢。他同时一一向她们发去信息,打一下招呼,都知道女孩矜持,不先打招呼便不理你。这四个女孩像约好了要对付他,在收到他的信息后都及时回复。
羽飞飘渺说:“哥哥,晚上好。”哥哥?这称呼很怪哦,至少在何富贵这方面认为。
死海轻风说:“你好,最近上哪儿了?”这也是难得的打字快手,而且还会用英文聊天。
蓝色的梦说:“你来啦?”
幻影幽兰说:“你好,大富翁。”
何富贵回复羽飞飘渺说:“最近好吧,其实也才隔三天没上网。”
回复死海轻风说:“是你经常没来,是想我了吧?呵呵。”
回复蓝色的梦说:“你回学校了吗?”
回复幻影幽兰说:“怎么这么说,我不是说我是农民吗?”
羽飞飘渺说:“不好,我要参加一次学生演讲比赛,正在准备内容呢!”
死海轻风说:“去,谁想你了,既然你经常来,肯定是想我了,你没女朋友吗?”
蓝色的梦说:“是啊,现在长假都过去了,当然要回学校咯。你在哪里啊?”
幻影幽兰说:“从第一次跟你接触我就知道了,真正的农民可不敢这么大胆地宣称自己是农民。”
回复羽飞飘渺说:“要不要我帮忙,我做过业务员,早就练就了三寸不烂之舌。”那又怎样,没业绩。
回复死海轻风说:“没有,正愁着找谁做女朋友呢,你有没有男朋友?”网络就是百无禁忌。
回复蓝色的梦说:“好像是大前天吧,反正是三天前,我在你们的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呵呵,不好意思叫你。”
回复幻影幽兰说:“可是我从来都是这么对别人讲啊,还惟恐别人不知道,要不要给你看我的身份证?”
羽飞飘渺说:“嘻嘻,你泡妞的功夫肯定是第一流的,你现在在做上什么呢?”
死海轻风说:“我早就有了,他是我高中一个同学。”
蓝色的梦说:“可惜,那时我正好不在学校里。”
幻影幽兰说:“不看了,在网上怎么看,你这个人真怪。”
回复羽飞飘渺说:“我从来没泡过妞哦,我现在没事做,玩!”
回复死海轻风说:“晕,又是关于早恋的故事,怎么样,这样的故事该谢幕了吧?”
回复蓝色的梦说:“其实我也怕见到你,你知道网友见面就见光死啊。”
回复幻影幽兰说:“大干部,你在北京的哪个单位工作,我也好去找你。”
羽飞飘渺说:“哇,有这么好的事?你都可以玩,我却不能哦。:(”
死海轻风说:“去,你怎么这样诅咒人家?我跟他的关系一直很好。”
蓝色的梦说:“唉,怕什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嘛。”
幻影幽兰说:“不要,我们网上聊好了,干嘛要找我?”
回复羽飞飘渺说:“别哭,等你以后毕业了,也可以出来玩啊。”
回复死海轻风说:“他也在上海读大学?”
回复蓝色的梦说:“是啊,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很多男女生成双成对出入,他们是不是恋人?”
回复幻影幽兰说:“我将来要到北京去,我想这是非去不可的,除了认识你,我还能认识谁?”
羽飞飘渺说:“不行啊,那要很多钱,大学毕业后我还得去找工作呢!”
死海轻风说:“没有,他在老家,帮他父亲经营一家工厂。”
蓝色的梦说:“那是肯定的,不然谁会这样?”
幻影幽兰说:“你不认识国家主席、总理?”
回复羽飞飘渺说:“有钱的时候没有时间,有时间的时候没钱,对吧?”
回复死海轻风说:“那他可是钱途无量啊,这年头,开工厂等于印钞票。”
回复蓝色的梦说:“你有没有说一个赶赶时髦?”
回复幻影幽兰说:“晕,我是认识他们,他们却不认识我,找他们干什么?找你最好了。”
羽飞飘渺说:“是啊,你没找工作吗?”
死海轻风说:“他的情况不比你说的那么好,工厂也才筹备中,需要很多钱呢!”
蓝色的梦说:“我?有过,是在高中的时候,在网上认识的。”郁闷,怎么高中都是谈恋爱的时候?何富贵只觉得自己在高中是在进行忘我的拼杀,虽败犹荣,哪有时间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