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外星人论语》》 · 傅东雄 · 2026-07-25
何富贵点点头,接过签名册和笔签上名,在递还给她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她的胸牌,原来她叫苏晓兰。完事之后苏晓兰递给他们每人一张莫西尔餐厅的用餐券,上面注明是5元的。苏晓兰说:“等会儿点完后还要来这里清点一下你们的早点。”他们各拿着一个餐盘到操作台前选择早点。最便宜的馒头一个要五毛,而且个头很小,大概只有一两重。何富贵要了四个馒头,一杯豆浆。算了一下,才三块钱,豆浆一杯是一块钱,还剩两块就留着吧。
张志辉早选好了,他是六个馒头,两杯豆浆。他看了一下何富贵的早点,不由问道:“你怎么只点了三块的早点?”
“我想把两块钱省下来。”
“哈,哈哈,那是不可能的,这钱你最多只能吃五块钱的,少了也不会给你的。”
“哦,原来是这样子的。那我再去找一些来。”何富贵又挑了一个两块钱的椰丝面包,小小的,还不如一个馒头重,显然这只是为品味道而已。然后两人一起端着盘子走到苏晓兰前,她点了一下两人盘里早点的总价格,然后各打出一张单,收回刚才发给他们两个的用餐券,把账单递给他们。
“这可真麻烦,来了又去。”在寻找餐桌的时候何富贵对张志辉说。
张志辉笑道:“拿用餐券表明你是国能大厦的一名员工,但作为员工也要到收银台结账,这是程序而已,这样子用餐券就不用制作很多,你没看刚才我们拿的那两张磨损得很厉害,都用了有一年多了。”
“要是苏晓兰把这种用餐券送她的亲戚朋友,谁能知道?”
“刚才你不是看我把工号牌给她刷了吗?她的亲戚朋友如果来吃了却没有相应的工号牌记录,那就是她的事了。”
“她要是知道我们的工号牌号码,当她的亲戚朋友来时,就刷我们的工号牌号码。”
“我们不是还要用工号牌刷考勤机吗?你上早班肯定会来这里吃的,你想到别的地方去吃那是你傻,每个月会计部门都会查这个账的。另外你还要留着这张电脑单以备查询。”
“电脑单能证明我在这里吃过早餐,对吧?这需要证明吗?我把它丢了,然后说我没吃过,要求公司补助现金,应该可以吧?”
“那你得回家去吃自己的。这电脑单是用来给收银员作证明的。”
“她要用电脑单给自己做证明,那她就应该把电脑单收回去嘛。”
“那当然不行了,如果她的亲戚朋友来了,就多打电脑单,然后说是我们多来几次,那我们岂不是要吃哑巴亏?所以这电脑单我们得拿着,唉,别看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环节,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学问。”
“是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吧。”
“那是肯定的,所以我们来餐厅吃早饭就不用费什么手续,很快就可以吃完。”
应该说吃饭是不能说话的,可是他们也很珍惜时间,一边吃馒头一边说公司的这些事,这种事确实让何富贵感觉长了不少的学问。他没怎么注意,就发现张志辉连豆浆都喝完了。他不由惊讶地问:“哇,你吃饭也太快了吧!”
“这都是在部队练出来的,早饭要是不抢时间多吃点,到了中午保管你饿得半死,每天都要练啊练啊,都是重体力活动,我原来一顿饭可以吃十二个馒头呢,现在没怎么做重体力活动,饭量也下来了。你慢慢吃,不介意我点支烟?”张志辉顺手就掏出一包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支,夹在手上。
“哦,不好意思,我对二手烟的烟味比较敏感,可能受不了。”
“真没意思,连我女朋友也一样不喜欢我吸烟。”
“吸烟有害健康嘛。”
“你慢慢吃,我躲到外面去抽,你不知道烟瘾一上来有多难受。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张志辉说完站起来,走到餐厅外面去。其实在餐厅的墙上明确指示这里面不允许抽烟,作为国能大厦的员工之一,当然不能违反了。在他们谈话的这会儿,陆续有别的部组的同事到餐厅来吃早点,餐厅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第三章第14节之二
第三章第14节之二
何富贵连忙把椰丝面包三口两口地吞下去,都不知道椰丝是什么味,最后把那杯豆浆也喝下去,只觉得味淡如水。吃完后看看盘面,除了椰丝末,没留下剩余食物,而且吃得好饱,从这点说,在国能购物广场上班还是挺值的。他用手擦一下嘴巴,离开桌椅走到餐厅的东门外,只见张志辉站在一棵芒果树的下面,刚把烟吸到一半,正一边抽烟一边看马路上过往的人流。他看了一下时间,才过十二分钟,他又看看四周,只见大厦的拐角处安了一台摄像头,张志辉站的位置正好被芒果树的树荫挡住,不至于被拍到。于是他也站在张志辉的旁边看过往的人流和车流,并不着急再次进入商场工作。
“看什么呢?”何富贵不由问。
“当然是看美女了。”张志辉笑道。
“在超市里还没看够啊?”
“那里的心情和这里的心情不一样,不过看多了真的有点审美疲劳,女人也就那几个看点,脸蛋、胸脯、大腿,现在是夏天,这些都看惯了。”
“还有别的看点呢,比如说手部,手的形状,皮肤的资质等。”
“看来你也是色狼之一嘛,这个我倒没想过观察。现在我看女人不再看容貌了,而是通过她们的长相判断她们是哪里人,通过她们的言行举止判断她们是干什么的。”
“难怪你那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进出超市的女人是不是有男朋友,或者是否生过小孩。”
“没那么厉害,我都是蒙你的,怕你着魔。超市当然是显秀而且是女人扎堆的场所,有许多女人就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秀一把。没别的男人看,倒是让我们大饱了眼福。你来超市做是不是有这个意思?”
“可能,也许吧,我主要是喜欢超市这种人扎堆的场所。”
“还是一样,喜欢看女人,对吧?”张志辉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然后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笑道,“我们该回去了,这外面也很闷热的,还是超市里面比较凉爽。”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早就出了一身的汗,他们没有再从莫西尔餐厅那条道进入地下室,而是从大厦的外墙绕过去。大厦的百货部早已开门营业,陆陆续续有顾客进入参观选购,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是刚到厦门不久的游客,他们典型的打扮就是头戴太阳帽,背着背包,胸前吊着相机或手机,左顾右盼,有的还会拿出地图来看一下。
走到大厦的大门口时,张志辉用对讲机说:“海潮,海潮,我们回来了,该你们了。Over。”
“还没呢,该艾小光了,艾小光的位置暂时就由何富贵来顶,何富贵,你听到了没有?Over。”
“何富贵明白,Over。”何富贵连忙应道。
张志辉笑道:“你没按那个通话按钮,他怎么知道。”
何富贵连忙按住通话按钮把刚才的话再说了一遍,然后放开,对张志辉说:“这么说来,张海潮就得到九点多才能去吃饭了,你不是说监控室不能走人的吗?”
“今天他和张志伟可以轮流,等你们都过了实习期后,他要去吃早餐就由刚吃完的人去顶替,比如我或艾小光,超市里没防损员的身影不要紧,监控室没人可不行,这样是不是更可以找到小偷?”
“是啊,猫抓老鼠就是这样的。”两人进入超市部后就分开来,张志辉去生鲜部,何富贵去百货区。刚走不一会儿,何富贵就迎面碰到艾小光,只见他举起右手,何富贵连忙也举起右手,两人在交汇时拍了一下手,就跟球队比赛换球员一样,艾小光说:“这时就交给你了,呆会儿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脚步也没停下来,话也差点儿淹没在嘈杂的“嗡嗡”声中。何富贵点点头,然后背着双手在百货区里闲逛着,一面看商品,一面跟迎面而来的营业员打招呼,顺便也看一下选购商品的顾客,他觉得这跟他在沙田里看瓜的长势的感觉差不多。走到五金电器区,那里摆放着不少的小型家用电器,其中的电热产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电热产品有电热随手泡、电磁炉、电热水壶等,功率从400到1500W不等,价格从49元到349元不等,他很想买一个回去好泡茶喝,不过今天已花了三百多块钱,真的不敢再花钱了。他想,其实用电饭锅烧开水也方便,但是水烧开后会冷下来,总不能老是让电源通着吧,这样很费电,得想个省电的办法。省电的办法就是买个热水瓶,热水瓶的好处就是水烧后可以保温,什么时候都可以喝到热的水,所以他转到摆放热水瓶的柜台,哇,真的很贵,最便宜的都要29元,29元用来作电费可以买14.5度电呢,可以让400W的电饭锅连续烧362.5小时呢!也就是可以连续烧15天。这买卖不知合不合算?如果让电饭锅每天只用一个小时,那么买热水瓶的钱可以支付将近一年的电饭锅的电费。但是话又说回来,热水瓶可能长久使用,除非打破内胆,用它四五年,投资的成本就可以从节省的电费收回来,而且最重要的是,烧水需要时间,假设每次烧水需要半个小时,那么一年之内用于烧水的时间就是七天多,上帝就是在这七天的时间里造出了天地和人;虽然凡人不可能造天地,但七天的时间确实可以做很多事,所以何富贵算计来算计去决定买一个热水瓶,等晚上外星人来的时候再拜托他们买。
等艾小光回来后,何富贵又去找张志辉,两人再次会合在一起,除了巡视场内的营业情况外就是帮收银台收拾手推车和购物篮,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在超市里工作的好处就是时间会不知不觉地过去,突然之间你会发现接班的人来了。何富贵和张志辉就碰到来接班的林宝华和李法俊,他们连忙把对讲机从头上摘下来,递给他们俩,然后说声:“bye-bye。”就往员工休息室走,快到的时候张志辉说:“你先进去,我去一下卫生间。”不用说他要去过烟瘾。
何富贵进到员工休息室还是头一个呢,说实在的,一个上午走的路不知有多长呢,肯定有五公里长,除了去餐厅吃早餐那会儿坐十几分钟外,其余的时间都是在走路,走路!看来超市的饭碗真的是不好捧。不过既然上了贼船,再难也要做下去,那张志辉都做了一年多呢。何富贵是第一个到员工休息室的,所以他占用一个三人的沙发,在沙发上伸直双腿,让两只脚休息一下。
但也只是过了两分钟,其他部组的同事就都进来了,何富贵连忙坐端正了,并把身子挪到靠扶手的一边,也就是把其他的两个座让给别人坐,如果他坐中间的话,那旁边的两个座别人就不好坐了。百货的,果蔬的,冰鲜的,鲜肉的,都进来了,何富贵身边坐了一位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剪平头,戴着一副眼镜,看样子像读书人,身高目测只有一米六五,身上却带着一股很浓的鱼腥味,不用说他是冰鲜组的,因为他的工作服就跟其他部组的不同,是白色的对襟衬衫。他主动对何富贵说:“真没意思,为什么每天上下班都要整队,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何富贵还不认识他,对于这种违反公司意愿的话他也只能含糊应答:“嗯,是啊,可是这也是……有必要的。”在不大了解的人面前谈公司的事最好是以维护公司的利益为主。应该来说,这个叫钟国斌的小伙子可以在员工休息室发牢骚说明公司的管理比较宽松,但他对何富贵发牢骚好像不明智哦,好在何富贵对于这种事也只是听听而已,因为他也没想到对于上下班要整队的事还有人存在异议的。事实上它确实很浪费时间,但看来这种形式已经做了好多年,从大厦外头茂密的树木可以看出这间大厦已建成好多年了。
钟国斌见他没反对他的看法,误以为他跟他的见解相同,就立刻凑上前来笑道:“你好,我叫钟国斌,你是刚来不久的吧?”
“是啊,我刚来不久,还在实习期中,我叫何富贵,你在这里做多久了?”
“我做了有九个月了。”
“感觉怎么样?我是新来的,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基本上还可以,工资、奖金还有其他福利待遇都有保障,就是这每天上下班的整队实在是让人讨厌。你说,我们每天上班来要忙的第一件就是摆排面,可是上面却要求我们先到这里来开什么早会,有时候开一个早会要用去十几分钟的时间,剩下的十几分钟哪里来得及,六点半就要开门,排面做不好又要批评我们,我们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下班后客观讲还可以,站了一整天,到这里来坐坐休息一下再回去。还有一点不好的,就是下班后不能马上去买东西,你得排队走到收货部去换衣服,然后还得从入口处再次进入,这说这又要浪费多少时间?一般我下班后很少再回到商场来买东西。除非老妈有交待。”
何富贵一边听一边点头,他也深有同感,但相信公司这样的规矩是有道理的,他说:“那你是本地人吧?”
“说是也不是,我是同安人,当碗额。”
“你是当碗额,我是当爽额。”
“东山是哪里的?”
何富贵不由为这个小伙子的孤陋寡闻而感到遗憾,他居然连大名鼎鼎的东山都不知道,他的地理知识肯定很差劲。
“东山就是漳州的那一个,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有啊,北方有个省就叫东山省。”
“那是山东省。”
“哦,是我搞错了,你来厦门多久了,这么快就学会说闽南话?”
这个问题真的很白痴,何富贵反而不好回答了,他说:“我刚到厦门不久,这闽南话我从小就会了。”
“哦,这么厉害,你们那里也说闽南话吗?”
“除了闽南话,还说普通话。”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大骂他白痴了,何富贵却觉得他的问话只是天真了点,就像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问的话难免让人觉得可笑,所以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东山人,那会不会捉鱼?”听了这句问话,就知道刚才他是故意那样问的,也就是装白痴。
“不会,我们那里是农村,不是渔村,只种田不捕鱼的。你在这里一个月工资是多少?”
“跟你差不多,也就一两千,这要看销售额,这点跟你们不一样。我们是分不同组的,每组都有一个的销售定额,完成或超过就可多领两百元的奖金,我最多一个月领到2200元呢,不过那是在春节期间。”
“你家里就在厦门吗?”
“当然是在厦门了,只是从这个区搬到另一个区而已。我爸妈是做水产生意的,当然要在厦门住了。”
“哦,难怪你会选择做冰鲜组的。”
“谁想啊,一股的鱼腥味,女孩子都不喜欢,他们说既然我父母是做水产生意的,对水产一定有丰富的经验,我做冰鲜组是最适合的,我想也是,就做了这一行。”
“没事,鱼腥味回去洗洗就没了。”
“这工作服我晚上还得带回去洗呢,公司也要求工作服不能太脏,可是又不发洗衣粉,我家为洗这个衣服一个月不知要用掉多少包洗衣粉。”
“做点投资嘛,你的工资比我们的还高呢,再说你的工作也比较轻松,不像我们,每天都要走来走去的。累死人了。”
“哪里,站着也累。不过忙的时候倒也不觉得累,现在坐在这里反而感觉累了。”
“等会儿我们就下班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何富贵说。
两人也就聊这么一会儿,人就都到齐了,除了收银员。他们看见海潮进来,不用说都站起来,其实在艾小光和张志辉进来的时候大家就开始往场地中央集合了,张海潮照例要喊一声:“集合!”因为大部分的人是站在场地中央了,还有小部分的人正聊得忘乎所以,没有喊一下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呢?何富贵照例排在最后一排,这次这位钟国斌先生就站在他的旁边,也算是两人觉得投缘吧,何富贵是海边长大的,倒也不怕那鱼腥味。
集合整队完毕后,秦海姬在人群前讲话,她说:“感谢大家一个早上的劳动,今天我们做得很好,没出什么差错,也没有被顾客投诉,真是万幸,一个早上算是平安度过了。”
大家听了不由笑了。“那么我也就不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不用说大家都站了一个上午,也挺累的,最后喊一下我们的口号,我们班的口号是……”
“不出差错,力求完美。”大家齐声喊着,然后拍一下手,接下来就是两队两队并排着一起走出员工休息室到收货部去刷下班卡然后换衣服或直接回家。何富贵选择直接回家,因为即使坐电动车,他回到家也要半个小时,再加上煮饭的时间,他的午睡时间就所剩不多了,所以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耽误了。他还是第一个把电动车牵出来,第一个走的,因为回头看时只有少数还不大认识的同事在牵车呢。
马路上一片繁忙,不过都是汽车、公交车在忙,自行车道上倒是比较空闲,何富贵也不想到机动车道上去跟那些大家伙们抢道,除了等红绿灯外,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塞,到了家里打开柴草间的门,外星人早就回来了,看他们的电动车就知道了。他看了一下表,十二点四十二分。牵进车关上门后他也没力气一步两台阶上去,只能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上,不要考虑你到了第几层。一路上好几层的门都关得紧紧的,都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人或有没有住人。
到了目的地后,何富贵连忙淘米做饭,把装着水和米的电饭锅的内胆放在电热饼上,通上电源后,他就离开房间到天台上去找外星人。
进了极速位移,感觉有点凉爽,再看外星人,原来他们都换上新衣服了。新衣服的保暖效果看来不错,所以外星人把极速位移的温度降低了一两度。这天台平常经过暴晒后的温度都要高过37℃,极速位移的温度也差不多,看来那个叫汉克莱的星球真的够热的,这倒也省了燃料。外星人在极速位移里都把他们戴的假发套摘下来,任那蛇一样的头发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四下飘动。何富贵说:“你们好,今天过得怎么样?”
“今天才过了一半,并没怎么样。”略安娜首先回答。
“你穿这件衣服真的很漂亮。”何富贵由衷地说。
“是吗,谢谢了,他们也说我穿这样的衣服挺漂亮的。”
达拉翁说:“我们今天在公司玩了一个上午,没什么事可做,觉得很无聊。”
“那个防护林软件做得很好了?”
“这个倒还没有呢,看来你也没想出怎样防盗版的好办法。”
“没办法,我现在除了熟悉业务,没时间想别的,非得我来想吗?你们也可以的。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们的汉克莱文明在发展过程中难道就没有出现过盗版现象?”
“可能有吧,我们也不太清楚,当我们出生的时候谁还去盗版别人的东西啊,所以自然就不知道该怎样防盗版了。”
“不会吧,至少你们的历史书里有记载。”
“是有过记载,但只是一句话带过,这种事情对于文明来说只是一种小事。”
“既然是小事,那我们干嘛那么计较别人盗版防护林软件?”
“显然你还不大懂得知识产权的重要性。”略安娜说。
“这个我知道的,它当然重要,可是对于你们来说很重要吗?你们只是随便写了一些数据就设计出了一款软件,然后拿它卖钱。”
“晕倒——难怪那位郑颖君老是喜欢说晕倒,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
“还剩六百多块钱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不然我们也就不必要去打工了,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你想通过打工来赚取一笔去旅行的费用,那要打工到什么时候?知道知识产权有什么作用吗?”
“它的作用就是保护文化艺术创作者的作品免遭侵犯。”
“不是,它的作用就是保护文化艺术作者的创造积极性,如果没有知识产权的保护,比尔·盖茨就无法成为世界首富,他的获益行为是不是激励了更多的人投入到计算机生产制作的行列中来?”
“这话出自你的口中真的很奇怪。”
“不像外星人,对吧?”
卡瑞说:“我们好像已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好几次了,这富贵,你是不是刚吃完饭太饱了?”
“没有,好吧,好吧,你们也别催,行不行,反正你们的那防护林软件还在处于测试中,对吧?在它测试完毕后我再想出怎样防盗版的方法也不迟,别催,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要是我想到好办法是不是又可以领到一笔钱?”
“就看你有什么好办法了。”达拉翁说。
“好的,我也该下去了。我还在煮着饭呢,这会儿只是偷空来看看你们。”
“偷空?这是什么意思?”略安娜问。
“所谓的空就是空闲,有句话就说:‘偷得浮生半日闲’意思就是充分利用时间,我们别的什么东西不能偷,但可以偷空,偷懒。”
“真怕你们的汉语了,又绕一圈出去了。明白说就是东西不能偷,但南北可以偷,对吧?”
“你的悟性很好,充分了解了汉语的特点,我要下去了,锅里还煮着饭。”何富贵说着赶紧走出极速位移,他估计那电饭锅也快把水烧开了,这会儿可不敢跟略安娜谈汉语,那汉语可是博大精深,要是谈起来,他这个大知识分子可就要露馅了。
下了楼,进到房间,果然电饭锅里的水正在冒白泡,那是水快开了的迹象,何富贵连忙把锅盖打开一半放在锅沿上,然后去脱衣服,他想对门没动静,应该这会儿没人,就把门关好,把衣服脱得只剩下一条三角裤,这样才凉快了许多。大暑过去了,阳光从南边斜照进屋子,那灰尘在空气中飘浮都看得见,他懒得打扫房间,就找出达鲁都瓦,按一下它的蓝色按钮,让它做临时的工作,自己则坐在联邦椅上偷懒。
何富贵到了两点才能去午觉,一是刚吃过饭不久不敢马上去睡,二是外星人下来时要跟他说声再见,他是隔着铁门和外星人道别的。外星人只看见他的上半身,达拉翁不由说:“你真够厉害的,不怕冷。”
“是天气热不是我不怕冷,今晚你们要不要还去我那里,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们。”
“是不是要我们替你买东西?早上怎么不说?”略安娜说。
“不好意思,早上那会儿我还没想起来,等想起来你们早上班了。”
“好吧,我们下班后去找你。”达拉翁说,然后和何富贵招招手,他们便去上班了,何富贵则到主卧室去睡午觉。
只睡了两个小时,仍然需要用闹钟叫醒,然后就是做饭洗脸。吃完饭后再匆匆赶到国能购物广场,时间是五十五分,何富贵几乎是跑步进入地下室并刷完卡,在商场内他不敢跑动,只能急步走,到商场里去找张志辉。实际上他应该找李法俊或林宝华去完成交接程序,但看来不用了,因为迎面他碰到李法俊和林宝华他们,他们见到他,对他笑笑挥挥手就过去了。何富贵也挥挥手,他都还没想到要跟他们要那个对讲机呢。张志辉在冰鲜组那边背着手跟穿着白色工作服头戴白色卫生帽连耳朵也包起来的冰鲜组营业员讲话,其中就有钟国斌。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副对讲机。何富贵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嗨,不好意思,来晚了。”
张志辉看到他就把对讲机递给他说:“我们要提前十分钟上班来完成交接工作而不是准点上班,这次我替你拿着这个对讲机,下次你就要自己注意了,别让你的对班的抱怨你。”
“会的,今天主要碰到比较多的红灯,我每天要过十六个有红绿灯的路口,今天就恰好碰到十个路口是红灯,每个红灯得等一分半钟,结果就拖了十来分钟。”
“那你下次就要把十六个路口等红灯的时间都要考虑在内或者在道路行驶中加快速度。”
“我那电动车的速度也就每小时15公里,太快也不好,容易撞以行人,所以以后我只能早点出发了。”
“那你干嘛不考虑一下在这附近租一间房子住,这附近的房子其实并不贵的,有很多外地人都租住在这里。”
“我刚到厦门也不了解行情,现在租的那房子一下子交了三个月,没有理由退租的。”
“哦,那你还得拼命三个月咯。”
“没事,还剩两个半月,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或帮你找一间?”
“那当然太好了!”
“你那房子的租金是多少?”
“我租的房子是两房一厅的,一个月要六百。”
“你看上去并不缺钱嘛,刚来厦门就租这样的房子?”
“你忘了我还有三个朋友,我们四人合租的。”
“四个人合租那倒还可以,你们现在住哪,怎么会租那么远的地方?”
“我们是通过中介所介绍的,租在仙岳山附近。”
“仙岳山?那不得了,那里的房租很贵的,都是新房子,租金最少要八百呢,你怎么能租到六百块钱的房子?真是运气。”
“哪里算什么运气,我租的是旧房子,三个月后就要全部拆迁,本来那些铲车、勾车都进驻了,就是因为住宅区里的老头老太们不想搬,也可能是拆迁费谈不好或者其他条件不好,所以他们才不愿搬,托他们的福,我才能租那样的房子,还好了,水电都有,有的开发商很黑呢,要让人搬迁那还不容易,断了水电不就可以了。”
“那老头老太都是本地人吧?”
“不是也不能碰啊。”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走过了鲜肉组,来到蔬菜组。何富贵看到果蔬组的营业员简直就是大把大把在浪费青菜呢,比如菠菜,只要一片菜叶上有虫洞或碰伤就要把它摘下来。何富贵不由惊呼:“这样是不是太浪费了,这种叶子还可以吃的,像这种,只是碰伤而已嘛。”他还看到,萝卜有一个黑点,整条萝卜就算是作废了,要丢进垃圾箱里。
张志辉说:“我知道我们在跟谁竞争吗?我们在跟沃尔玛、好又多、麦德龙、新华都等大型超市竞争,而沃尔玛是世界五百强之首,又是现代超市的鼻祖,我们除了百分百跟它学习外,没别的事可做,我们执行的都是沃尔玛的标准。连员工的福利休息日,通通都是学习沃尔玛的,以至于有些前沃尔玛的员工到我们这里来工作,都不用实习期就可以直接转正。”
“那我们岂不是又一个沃尔玛的翻版吗?真没意思,没有创意。”
“也有啦,就是我们有自己的口号。”
“那倒也是,喊口号是我们中国人的特色。”
“你那三个朋友中的那个女的跟你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朋友关系了,还能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她挺漂亮的,而且小巧玲珑,真的很受男人的怜爱。你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会无动于衷吧?”
“你的话我会转告她的。”
“别,别,这话只在我们男人之间说就可以了,千万不能对她说,你的运气真不错,她来了,而且是来看你的,不是吗?”
“没有的事,我们约好今晚来这里,因为我们上班时间不能买东西嘛,所以我叫他们来帮我买一样东西。”
“你下班后可以买嘛。”
“下班后都打烊了,上哪儿去买啊。”
“我是说中午下班的时候你上哪里去了?”
“呵呵,我是第一个走的。”
“你溜得还挺快的。”他们走到熟食的柜台前。
“嗨,你们在谈什么呢?”略安娜的出现让何富贵吓了一跳,不用看就知道达拉翁和卡瑞就在她的身边。
“你们来了,真准时。”
“我们一向准时,不是吗?”略安娜说。
“我先一边去,这事我会保密的。”张志辉说。
“别走啊,你不是说……”何富贵扭头挤眼示意张志辉。
“以后有空再说嘛,你先陪着你的朋友,我们公司规定是可以陪客人聊天的,但我得仍然去看看,我们不能老在一起,人家会说的,领这份工资就得替人做事,对吧?我知道你的意思。”张志辉也挤挤眼说完就走。
“你们干什么呢?”略安娜问。
“没什么。”
“你撒谎,你们肯定有什么秘密。”
何富贵一想,惨了惨了,他们所说的话都被观世像如实地录了下来,再说观世像又能观察人的情绪所发生的变化,他对略安娜是什么也瞒不住的,这玩意儿看来在地球上肯定不会流行,他笑道:“男人之间的秘密当然不适宜让你知道,你想知道的反正观世像已经把我们的谈话都录下来,我只求你们在我不在的时候才去看它。”
“我们每次最快乐的就是看你的观世像的录像。”达拉翁笑道,“你要我们替买些什么呢?”
“是这个,你们跟我来。”何富贵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又说,“你们觉得我拍得怎么样?”
“不错,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人物,高矮胖瘦美丑黑白男女老少都有了,不像我们,每天看到的也就公司的那几个人。”达拉翁说。
“在汉克莱,我们也算是巨人了,他们总把我们当矮子,什么时候让他们做我们的奴隶。”卡瑞说。
“不要这么说嘛。你们在汉克莱上也算是巨人了?”何富贵微笑摇摇头。
“跟你们一样,在历史上我们也喜欢欺负矮个子,喏,我们汉克莱人平常就那么高。”卡瑞指着一个大约六岁的小男孩说,那小孩的身高约有八十厘米。
“这么说你们相当于姚明在地球人中的高度了?”
“姚明是谁?”
“是篮球明星,人称小巨人,其实当巨人也不一定总欺负人,太高了行动不便。”
“你们地球人中比较高的那只是偶然出现的,我们则是一个种族。”
“哦,你们还分巨人族和矮人族?那这仗怎么打,人家矮人族肯定会输给你们的。”
“干嘛要打仗?”略安娜说,“这次出来我们是矮人族和巨人族一起出来了。”
“那怎么不一起来?也让我们见识一下你们的小矮人。”
“去,你要想见小矮人,看看那个小朋友就可以了。”
“他不同,他将来会长高的,现在营养跟得上,说不定长得比我还高。”
卡瑞说:“要是矮人族的人来,那他们的极速位移你肯定是坐不了的。”
“那倒也是,你们的极速位移我都觉得逼仄。”
“逼仄?能否告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逼仄就是空间比较狭小,人在里面转动不灵活。”
“那肯定不能像你们的飞行器那样了,因为它有很多工具要收藏,所以我们的活动空间就比较小了。”
达拉翁说:“这次我们来也是因为我们发现你们地球人的个头都很高,所以就派我们巨人族的人跟你们接触,没想到我们来了,跟你们比起来还是矮了。”
他们居然在人群也谈这种事?不过他们的谈话的音量一般都很小,再加上周围的声音嘈杂,没有谁的耳朵会好到能从一群嘈杂的声音听出他们的谈话,在别人看来,他们是一边走一边聊天,还指手划脚的。何富贵带外星人到五金柜这边指着热水瓶说:“我就是想请你们替我买一个这个。”
“这是什么?”略安娜拿起一个热水瓶,左看右看,然后旋开盖子,用一只眼看里面。
“不会吧,在你们汉克莱上没有热水瓶这东西?”
达拉翁说:“热水瓶,顾名思义,是一种容器,用来装水的,而且是装热水用的,为什么要把热水装在这样的瓶子里?”
“物理学上有热传递这种说法,对吧,就是热量的传递有三种途径,物质传导、辐射、蒸腾作用,通过这三种途径使热量迅速传递到四方去,而这热水瓶的作用就是阴断热传递,使装在里面的热水保持温热的状态。它的内胆是用两层玻璃做的,玻璃是热的不良导体,两层玻璃之间的空间还抽成真空,避免空气传热;内层玻璃的外表镀上一层能反光的物质叫溴化银,避免热辐射;上面使用塑料盖或木塞来阻止蒸腾作用。”
“嗯,不错的发明,不过在我们那里不用这个,我们一般喝冷水。”
“我想一定是卫生条件比较好,所以可以直接喝冷水,我们这里的卫生条件不太好,水要烧开了喝,从而也避免某些疾病的流行,因为有些寄生虫的虫卵会藏在冷水中。这是多年的习惯了。”
“哦,幸亏我们没有直接喝你们的自来水,不然还真的会有问题。”
“我买这个是考虑到如果经常用电热锅烧水的话很浪费电,因为电热锅并不保温,你知道我们是喝热水喝习惯了,即使是大热天的也喝热水,所以这纯粹是为了省电。”
“嗯,这价格是多少?”
“不贵,才29元。”
“我们还有一些钱,你就不用再拿了,没钱的时候我们再跟你要。”
“那真是太好了。”
“你还想再买些什么?有没有想好了的?”
“有了,我想买一个面包换换口味,这个你们也可以吃的。”
“谢谢,不用了,我们还是不想吃东西。”
“难道你们是铜心铁胃,来地球这么久了居然还不饿,要换了我,早饿死了。”
“你老爱跟我们比。”略安娜说。
他们拿了一个热水瓶,又走到熟食区,何富贵选了一个名叫黑种子的黑面包,挺便宜的,一个才三块五。达拉翁替他拿着面包说:“好了,我们要去买单了。你继续工作吧。”
“嗯,我也不能去送。”他们就此分别,何富贵目送他们离去后才又去找张志辉。
张志辉说:“你那三位朋友走了?”
“你怎么不也陪着,多看我那妹儿一眼?”
“你说什么,你管她叫妹儿?”
“不然怎么办,我又不能管她叫女朋友,叫女性朋友又太啰嗦,叫朋友你知道她是男是女?叫她妹儿我觉得定位比较准确。”
“你那妹儿真的很让人怜爱,你真的一点都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
“拜托有点想象力好不好,男女之间的感情除了爱情还有其他的感情的,不要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好不好?”
“去,才懒得管你。”
两人虽然这样说,还是并排走着,在商场内巡视,扶老携幼,回答顾客的疑问,或到收银台帮忙收拾篮子和手推车,直到那雄壮的音乐声响起,听到这音乐声,何富贵问张志辉:“这个乐曲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张志辉笑道:“它叫《再见》,是我们要结束今天营业的讯号。我们去清场,请那些还在闲逛的顾客离开。”事实上伴随音乐声的还有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亲切、温和:“尊敬的顾客朋友,欢迎光临国能购物广场,本商场今天的营业时间即将结束,请你抓紧时间选购商品,并到收银台结账,欢迎您再次光临,祝您晚安。”随着她的话音,场内的灯光间隔一行熄一行,在这样的灯光下是极少有心情赖着不走的,再加上营业员早就拉来要补齐排面的商品,所以何富贵和张志辉并不用费多大的劲,顾客就自行离去了。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不排除浑水摸鱼的,所以有巡场的防损员出现是很重要的。何富贵紧张地看着每一个离去的人,既希望却又不想发现谁的头顶上的光环是红色的。
在随着最后一个顾客去收银台结账后,张志辉说:“还有一件事我们要做,就是把顾客放在收银台上不买的商品归位。”
“好的。”其实在收集遗落在收银台前的商品的时候他们也顺便把车子篮子整理好归位,使收银台看上去清清爽爽。这些事情完了以后不再是他们的事了,就可以直接到员工休息室去坐坐,等其他员工的到来。
紧迫的时间锻炼了同事麻利的手脚,只花了十几分钟,先是鲜肉组的,然后是冰鲜组;超市区先来的是五金柜的,然后是服装柜和日用柜,食品柜最晚,但也快于果蔬组和熟食组。在所有的员工都快进入员工休息室时,张志辉却对何富贵说:“我们再去巡视一下,其实我们应该最晚进来的,我们是偷空来坐一下。走吧。”
于是他们两个人出了员工休息室,沿着服装、食品、日用、五金、冰鲜、鲜肉、果蔬、干杂、熟食各个柜台绕了一圈,检查出入口和其他警示标志。那平板电梯早已停运,他们仍沿着电梯走到地面来,只见二十个收银员正在和主任、课长们核算营业额,张海潮和张志伟在旁边巡视。张志辉看了以后说:“早晚班在监控室里值班的防损员在晚上下班前要监督收银员的缴款工作,现在没我们的事了,我们到下面去等他们完成这个工作,这是最重要的工作,一天我们的收入多少都在这上面体现出来。”他们又从入口的电梯进入,从那卷帘门往外看,大厦的广告灯都关闭了,以前一片明亮的大厦前的广场现在处于黑暗之中。再一次进入员工休息室,里面早已是人声鼎沸,艾小光早在里面跟女营业员聊得不亦乐乎,这里面没有座位了,连主任办公室的椅子都被拿进来坐了。何富贵和张志辉一起走到里面的一面墙边,当然他们是走到女营业员扎堆的那边,听艾小光在跟她们讲些什么。何富贵的同姓本家何清丽抬头问他:“他们快好了没有?都下班了,还拖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快好了,在那儿点钱呢。你估计我们一天能收多少钱?”
“呵呵,这个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用在这里打工了。”
“你是哪里人?咱们是本家呢。”
“我是南靖的,你呢?”
“我是东山的。”
“原来烂弄是漳州的?”何清丽不由改用闽南话说。
“是啊,你是自己一个人到厦门来做工的?”
“没有啦,我们是两个人来厦门的。”
“哦。”不用说是跟老公一起来的,何富贵又问:“他做什么工作呢?”
“他做水电安装工。”
“有一门技术终究还是好的。不像我,什么都不会,出门就很难找到工作。孩子没带出来?”
“才几岁而已,不好带,在老家让大官大家带着。”大官大家就是公公婆婆的意思。
“唉,出门打工就是难啊。”
“你一个人出来吗?”
“是啊。”
“那你那位没跟你一起出来?”
“还放在丈母娘家里没娶过门。”这倒是事实,何清丽却会意地笑了一下。基本情况了解后何富贵不免大失所望,因为在他认为,何清丽还是女孩子嘛,看样子年纪才二十五六岁,谁想连孩子都有了,这年头,看来早结婚的还是有的,也不能怪人家。何清丽又问道:“她没跟你一起出来。”
“这个,我不比你那位有专业技术,在厦门很难找到工作,所以不敢带她来。”这也是事实,但只是一半而已。在他认为,他的那位是买卖婚姻的结果,这种结果肯定是不甜的,所以她不可能知道他的秘密,这也是让他沮丧的地方。如果你娶的老婆不能让她知道你的想法,那这种生活真的并不很幸福,何富贵对这样的婚姻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别说有外星人在,即使没有外星人,让他成功从家里走出来,那他肯定有新的选择,那自然是一种新的生活了。何清丽听了也点点头,她又问:“如果你在厦门发现一个比较好的查某,那你会不会移情别恋?”
“不知道,事实上这种可能性很小。”
“哈,你的感情还是很专一的嘛。”何清丽不由笑道。何富贵听了不由恍然大悟,不过他的意思是说,出门在外打工谈恋爱的机会是很小的,不过话说回来,反正都对,怎么说都可以。
他们也才聊了几句,其他的员工就纷纷站了起来,走到场地中央排队,何富贵扭头一看,原来是头家进来了,赶紧去排队。然后由张海潮喊口令,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齐,稍息,报数。报数完后请主任讲话。秦海姬说:“终于结束今天的工作了,大家辛苦了,也一定很累,所以就不要多说什么了,不过有些事情要告诉大家,我们这个社会在发生变化,我们的商场也会跟着发生变化,今后如果商场在制度或其他方面的变化,请大家要顺从这种变化,我现在说的是让大家有一个心理准备;不过总的来说,只是小的变化而已,比如说,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用定时开早会了,公司如果有什么事就直接对个人讲,这样大家就不用一大早就到这里来等候,白白浪费开业前的准备时间。明天是胡慧君的班,由他们开始不再开早会,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样太好了,我们本来就是一来就要忙着摆货,哪里有时间开早会?”秦海姬的话刚说完,大家便议论纷纷,显然大多数人都同意这种做法,所以都不由露出欣喜的表情。
“明天我们是上中班,不过下班的我们仍然要在这里集合,这个规定并没有取消,还得喊口号,我们时刻不能忘了我们的口号,我们的口号是……”
“不出差错,力求完美。”大家齐声喊道。
“好了,解散,天色已晚,大家路上注意安全,同路的男生要主动护送女生回家。”
“耶!”这倒是很新鲜的说法,所以大家不由欢呼。然后由张海潮喊口令,大家分成两列走出员工休息室。张志辉对何富贵说:“你急着回家吗?”
“是啊,这么晚了当然早点回去睡觉了。”何富贵回答。
“你不是说要跟我借保安服吗?”
“是嘛,现在你可以借给我吗?”何富贵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刚才张志辉只是随便说说的。
“我那衣柜里还有一套洗好准备换这套衣服的,就先借给你了,看来我们换服装的事情是真的不会改了,你明天就拿去拍照,明天中午要拿来还我。”
“那太谢谢你了,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呢。”
“你太小看我了,我这个人可是说一不二的,答应人家的事从来都是认真去做的,不然我女朋友就不会跟我到现在。”
何富贵跟着他到他的衣柜旁,他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是国能购物广场的购物袋,里面装着一套折得挺好的保安服,连那武装带歪头帽都有了。张志辉说:“唉,再过几天就要跟它们说拜拜了,真有点舍不得。”
“这个你都穿了一年多了,公司还要收回去啊?”
“再洗洗烫烫还可以给别的保安穿嘛,再说我一直很爱惜它,保养得挺好的,你看看,是不是跟新的一样?”
“那倒也是,真的很新。”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每次下班都要换下它,就怕它沾染到马路上的灰尘,我们这超市多干净啊。”
“你真让我佩服,你真的很细心。”
“你可以先走了,你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应该是比较合身的,记得明天要拿来还我。我还得换一下衣服再走,今天我们不用锁门,可以先回家,还记得我们的报警设备的密码吗?”
“好像是1576。不好意思,忘了。”
“是1275,要是怕忘了,回去写在一张纸上,这种事怎么能忘了呢?”
“主要是因为它是抽象的数字,不太容易记住,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想办法记住的。那我先走了,拜拜。”
张志辉挥挥手,然后从衣柜里取出他的便衣开始换衣服。何富贵则拎着购物袋出了更衣室,沿斜坡走到地面,五六十人早就散了一大半,他找到自己的电动车,把衣服放进后备箱里,然后驱车往回走。没走多远,就看到在一棵有浓荫的树下并排着站着三个人和三辆车,从他们的身高看,真的很让何富贵惊讶,因为他们是外星人,而且居然没回家,一直在树下等何富贵下班呢。何富贵连忙驶近,用车灯照亮他们,说:“欸,你们怎么没回家呢?”
略安娜说:“我们出了超市之后并没有回去,而是继续逛商场,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达拉翁说:“难怪你那么喜欢黄金,原来它一克要一百九十块钱呢。还有那种小石头,才一点点大,就要几千块钱,唉,真的让人心理很不平衡。”
“不要,你们要是心理不平衡了,那地球就要倒转了,几千块就让它几千块嘛。”
“可是那小石头我们有很多耶,随便卖它几颗就够你的生活费了。”略安娜说。
“没那么简单的,首先你得有宝石鉴定书,对吧,每一颗钻石都有一份宝石鉴定书,鉴定书上还要注意来源,那么你们的宝石要卖给谁呢,你们能对宝石商说这些都是从宇宙中收集来的吗?”
“难道只有在地球才可以吗?”
“因为在地球上钻石不容易采到所以才值钱啊。你们真的有很多吗?该不会都是小石头吧,有没有大一点的,送一颗给我。”
“你想要多大的?”
“我想要一颗跟我的心脏一样大或者一样重的钻石。”
“你口气倒不小,你的心脏有多重,掏出来让我们称一称。”卡瑞说。
“开个玩笑,不要当真,我的心脏也才一点点重,才三四两而已。”
“要是我们用同样大的钻石换你的心脏,你觉得怎么样?”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我既不能用它来换钱,也没命来消受它。”
“嗯,走吧,我们等你好久了。”达拉翁说。
四人同时驱车前进。在路上,行人不多,谈话比较方便,何富贵又问:“你们除了看到金银财宝外还看到什么?”
“我们还是比较关心你们的高科技产品,但看来在商场里卖的都不算高级,技术含量不高。”达拉翁说。
“看来你们地球人穿衣是有道理的,衣服穿在人身上确实可以展现不同的风格。”略安娜说。
“你们应该也有过穿衣历史吧,在汉克莱上不可能总是裸体吧?像古代,要是没有军服作为示别,怎么分新敌我?发生战争总不能不穿铠甲吧?衣服真的很重要,它能抵挡风雨和毒虫的侵害。”
“有是有啦,只是为了减轻飞船的总重量,再说在飞船中比较安全,所以就没必要穿衣服了,后来这就成了一种礼节,你知道我们在太空中可是飞行了两亿多年,不可能不生成新的礼节。”
“这个我们也有,在古希腊的奥运会上,运动员就必须是裸体的,他们并不以为耻。”
“你能理解就好。”
“可是男女之间在那幽避的环境里裸体相对,你们说会发生什么事呢?”
“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略安娜反问。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最清楚了。”何富贵笑道。
“我们是品德高尚的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卡瑞说。
“要不然飞船早就毁了。”达拉翁说。
“这么严重啊,只不过是男女之间的事嘛。”
“这种事情只有像你们这样低等的动物才乐意去想的,却不知道它的危害有多大。”卡瑞说。
“我知道,肯定人口会急剧增长。”何富贵依然笑道。
达拉翁说:“你要知道,道德是维护文明存在的必要条件,没有道德,就没有文明,人类就会沦为野兽,就像你们,不敢裸体在大街上走,就是因为有道德心有羞耻心,这是保障你成为真正的人的重要因素。”
“难道两亿多年来你们真的不想吗?”
“我看是不是你自己想成为野兽的一员?”略安娜说。
“今天除了看金银财宝、高科技产品和衣服外,还有什么可看的?我都没时间上去看呢,平常上班那是没机会,下班又不想过多停留,也许有一天下班后我得抽空去看看。国能购物广场你们逛了几层楼。”
“我看是不是你的道德受到的批判,所以才把话移开?”略安娜问。
达拉翁说:“我们对你深表同情,打算饶了你,不许你以后再谈情色两个字。”
“你们都承认自己不是神仙,怎么就怕谈了?”
“我们是怕你缺乏自制力,或者你的自制力不如我们想像的那么好。”卡瑞说。
“我承认我不是道德高尚的人好了,确实总想一些不应该经常想的事。你们现在对我们的文化还不太了解,等以后了解了就知道了,我只是这个文化中生存过来的人,不可能超越它。”
“什么是不应该经常想的事情?”略安娜说,“真服了你们的汉语了。”
“我们说点别的好不好,争论显然是没有意义的,对吧,其实你们也知道我可是辩论的好手,但这纯粹是浪费时间,还不如说一说你们对逛商场的体会,这种话题比较中性。”
“嗯,我同意你的提法,总的来说,这个叫国能的购物广场有五层楼是用来做卖场的,这你应该知道的啊。”
“好像是,因为上次我到人事部就是在六楼,那么作为卖场就应该有五层楼了。都卖些什么?”
“服装鞋帽、金银珠宝、家用电器、玩具、运动器械、音像制品、书籍、化妆品,其他的就是在地下室里卖的了,这个你知道。”卡瑞说。
“我知道了,看来国能购物广场是应有尽有。”
“也不全是啦,至少它不卖观世像。”
“对了,你们能不能把情绪探测器给撤掉,我在你们面前都不能撒谎了,我敢保证,你们的这个观世像肯定在地球上卖不动,它是一种很可怕的仪器。”
“这跟我们没关系啊,只是你们地球人爱撒谎嘛,所以才会害怕观世像的存在。”
“没有的事,我们地球人也是很讲信用的,你们可不能把这个消息传到你们的飞船上去,让其他人误会我们。”
“哦,是吗,这要看我们的经历了,它是最有说服力的。”卡瑞说。
回到家后,何富贵洗了澡后睡不着觉,就到极速位移里练打字练到凌晨一点多才下去睡觉,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使他能忘掉他跟外星人的谈话,但他的记忆力实在太好了,真是可惜没能用到高考上。
第三章第15节
第15节
“嘎达嘎达”两声,那是防盗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仅这两声就把何富贵给惊醒了,他知道肯定是外星人进来了,事实上他也处在朦朦胧胧之中,意识早就清醒,就是不想起来,这次外星的打开门的声音,起了促醒的作用,但他没有鱼跃而起,仍然躺在床上装睡,他不知道自己装睡会不会被观世像探测出来,事实上装睡最容易了,只要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保持呼吸平稳就可以了,还有就是眼珠子不要乱转,这样子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他这样做就是想知道外星人会不会趁他睡觉时说他什么话。
“哦,他还在睡觉,我们小声点,别打扰他。”这是达拉翁的声音。
“地球人真没耐性,成天吃吃睡睡的。”这是卡瑞的声音。
“睡着了,还没醒来,可恶,我要找他算账呢。”略安娜说。
“你那事也没什么啦,晚上再找他算账也不迟,反正他也跑不了。”达拉翁说。
“嗯,是啊,他上中班,也只有晚上我们才能见面,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卡瑞说。
“我们小声点,别吵醒他,看他睡得挺香的,真羡慕他啊。”达拉翁说。说完三个人轻轻地走出去了,几乎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直到那两声“嘎达嘎达”的声音再次想起。
何富贵睁开眼,感到特别迷惑,他想不起在什么时候得罪了略安娜,以至于她要找他算账,也许该把昨天的记忆回放一下。
他起来后并没有时间去回想昨天的事,而是去洗脸刷牙刮胡子,然后去洗电饭锅的内胆,洗干净了准备烧开水,这个倒是昨天就计划好的,今天的早餐就是喝茶吃面包。他对电饭锅的内胆倒了将满的水,把它放在电热饼上,打开电源,让它自动烧着。那面包和热水瓶就放在客厅的餐桌上,他把热水瓶拿到厨房去用冷水清洗了一下内胆,再控干。才几天没洗,那茶具上就落上一层灰尘,他也把茶具端到厨房里用水冲了一遍,然后坐下来,打开面包的外包装,也没切也没用手撕,张嘴就咬了一口。嗯,味道看来起真不错,咸咸酸酸甜甜,难怪托尔斯泰喜欢黑面包,在他的小说中盛赞黑面包了。这黑面包真的很疗饥啊,他只吃了几口,肚子就饱了,接下来就是等着水开了泡茶喝。他想既然黑面包是俄罗斯人的主食,那它也可以成为他的主食,那么就该为它找一些配料来吃,比如做什么汤,炒什么菜等,有时候过一下西方生活也没什么不可以的,真的非常省时。
但是泡功夫茶又是费时的工作,他的省下来的时间都用来泡功夫茶了。水浇开了后把开水倒进热水瓶,然后按功夫茶的泡法泡,独斟独饮。那茶叶是他从超市买来的被张福海称作不入流的末等茶。那一万块钱一斤的人间仙茶他不想动。其实茶叶要适时把它喝掉,茶叶并不耐储藏,如果不及时喝掉,过些日子要是发霉的话,人间仙茶也会成为垃圾茶的。何富贵他不明白,只想着把它珍藏起来。茶过三巡后他突然想起要穿张志辉的保安服去拍一张照片,看一看时间,才九点多,时间还来得及,连忙放下茶,拿起那袋衣服就下楼。
打开柴草间牵出电动车,本来去照张相不需要骑车的,但想到要在大热天里走那么长的路,何富贵就不想了。他骑着美人电动车驶出宿舍区到大街上,沿着大街向东走了一千多米才找到一家照相馆,叫安达照相馆。
掀开用透明的塑料片做的条帘门,一股冷气从头上吹下来,何富贵抬头一看,原来是两台风幕机在向下吹风,里面一片黑,显然是眼睛一时还不能适应黑暗的环境,外面的阳光非常热烈,他闭上眼睛以适应这样的环境,呆了一会儿后,他听见有人说:“欢迎光临,请问是照相吗?”是女中音,听声音是二十五六岁女孩的声音。女人的声音难道会随年龄而发生变化吗?何富贵却能感觉到,他睁开眼,只见一个穿米色短裤白色T恤衫的瘦瘦的白白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六的小圆脸扎马尾巴的女孩站在他面前问道。
“是的,我想照一张相,要换一下衣服再拍,行吗?”何富贵四下打量,只见右边是一个长两米,高一米五的吧台,吧台后面的墙上摆满各等人物的相片,吧台下的台面上摆放着一盒盒装在纸袋中洗好竖放着的相片。左边放着一张直径八十厘米的玻璃圆桌和四个铁架椅子,在桌子边的墙上也挂着各种彩色人物的照片,显然那是经过电脑编辑过的,女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斑痕和痘痘,简直是人间仙女。在桌子后面用一块黑色幕布阻隔开来的空间,不用想都知道那是拍摄照片用的。在右边的墙上还有一个扶梯通向隔层。
“可以,您要拍几寸的,是普通的还是数码的?”
“今天我不着急,就拍比较省钱的普通相片吧,它能保存很久。”
“数码的相片也可以保存很久。”
“普通的一张要多少钱?”
“五块八张,用普通的拍下来就很难改了,如果用数码的拍下来如果不好的话还可以再拍一个或用电脑修改一下,打印也很快的。”
“不用了,我相信是能一次过的。”
“那就请到这里办个手续。”所谓的手续就是交钱了。那女孩说,“如果不急的话,今晚就可以拿到相片。”
“这个我知道,一般都这样。”何富贵走到里间去,那短裤妹妹引他介绍给一个穿黑色长T恤牛仔裤也扎马尾巴的小伙子说:“他要拍一张普通的一寸的照片。”
“我想先换一下衣服。”何富贵说。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换衣间,不过你可以到卫生间里去换。”小伙子说。
卫生间就在扶梯的下面。何富贵点点头,走进卫生间,其实他只是换上衣而已,因为拍一寸的照片一般就拍上半身,没必要全换,可是这回是在一个陌生的小妹面前,可不敢换,只好躲到卫生间里。那卫生间很小,里面又热烘烘的,出来时,把换下来的保安服都浸湿了。这家照相馆装有冷气,情况还好一点,至少拍照片不受罪,因为那聚光灯跟太阳差不多,照在脸上身上,会让人出一身汗的。何富贵走到红色幕布前的一张塑料凳子上坐下来,只见他身穿保安服,头戴贝蕾帽,披穗至左肩垂下,武装带从右肩的肩章下穿过跟下面的皮带连在一起,人又挺胸正坐,给人一种英俊神武的形象。
摄影师早摆好摄像机,用镜头描了一下,然后叫他头歪一歪,身体前倾一倾,然后说:“你太严肃了,要不要笑一笑?”
何富贵确实有点紧张,听了摄影师的话,连忙微微翘一下嘴角,感觉脸上的肌肉在颤动,便说:“还是不要笑了,我穿着保安服呢,得严肃点。”
“当保安也可以笑嘛,你在哪里当的保安?”
“在一家大型超市。”
“那更要微笑了,你要不笑,别把顾客吓坏了。”
“那好吧,可是我笑不出来,现在也没什么可笑的。”
“那你就说:‘茄子’。”
“茄子”何富贵说出这个词,果然脸上的肌肉不颤抖了。摄影师也趁这瞬间把快门按下,真的是一次过。
何富贵回到卫生间把保安服换回去,穿好衣服马上走出来,在摄像室里把保安服简单折叠好,装进塑料袋里,一边折叠一边摄影师问他:“你的形象不错,能不能把照片留一张给我们做广告用?我们给你免费做一张12寸的大彩照。”
“不,不,谢谢了。”何富贵很怕他的照片被流传,不假思索就拒绝了。
“一张大彩照我们也要五六十块钱呢。”摄影师不肯罢休。
“那等晚上我来取照片看看拍摄效果再说吧。”何富贵拿理由搪塞,他不想立刻作出决定,当然,如果照得好的话,制作成一张12寸的大彩照也是挺不错的。
“那好吧,再见。”摄影师说。
何富贵对他扬扬手,提着塑料袋向外走,只见又有几个青年男女进来,从衣着打扮上一眼可以看出刚从农村出来不久的,尽管他们竭力穿得跟城里人一样的服装,但在气度上早就暴露出他们的身份,这跟文化程度的高低很有关系,何富贵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但人们并不把他看成是农民,就是因为他显示出比较高的文化气度。隔着几米远就能闻到他们的身上散发的特有的味道——也就是狐臭味,何富贵连忙从他们的身边闪过。那扎马尾巴的小妹赶紧迎上去,何富贵也从她身边闪过,径直走出照相馆的条帘门,他有点幸灾乐祸,因为这位扎马尾巴的小妹为了做生意得忍受一下他们的味道了。
来到停放车辆的人行道边,发现自己的美人车竟然不见了,大热天的他的心里一凉,完了完了,他把外星人的电动车给丢了,应该不是丢了,而是被盗了,很明显是被偷了,这可恶的小偷!还没抓到小偷,美人车倒先被小偷偷了,真是一大笑话!何富贵心里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怎么办呢,今天上午还得骑它去上班呢,没有它,那不知要倒几路车才能到达目的地,还有就是上早班的问题,总之一句话,没有电动车,连工作都不能做了,可恶的小偷!也许外星人有办法找到这部电动车,因为这是他们造的。对了,卡瑞曾经给他一个识别卡,说连续按那个按钮就能把电动车召唤回来。刚才真是大意了,没有给电动车关闭电源。他连忙四下寻找,其实那识别卡就跟他的钥匙串挂在一起,他把塑料袋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腾出右手抓住挂在腰带右边的那个识别卡,按住那个按钮不放。这是卡瑞教的,不知管不管用。他进照相馆照相前后大概只用了二十分钟,小偷从揣摩到准备偷窃至少要五分钟,要偷走美人车不需要一秒,只需扭动右把手就可以了。因此估算小偷早就行驶十五分钟的路程,按电动车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看,小偷早就驶出3.75公里的路程,那是用脚怎么追也追不上的,更何况,小偷往哪个方向逃都不知道呢。许多人就是因为这个,除了懊悔,没别的事可做,所以即使电动车往回走,也要等上十五分钟,何富贵越想越气,这小偷要足足耽误他十五分钟的时间,在太阳底下!等会儿抓到他要狠狠揍一顿,让他吃一顿排骨面!
实际上何富贵没有等到五分钟,他的美人车就回来了,上面果然坐着一个面如土色,皮肤黝黑,两眼直直,一头乱发,上身穿白色衫衣,下身穿满是折叠皱纹的廉价西裤,脚上穿人字拖鞋,人字拖鞋和脚都沾满灰尘,脸庞尖瘦,年龄大概在二十七八的年轻人。
还没等电动车驶到跟前,何富贵早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和领子。其实这是很不规范的擒拿术,很容易被反抗,而且小偷出了一身汗,滑溜溜的,更何况左手还提着塑料袋。但何富贵只会这一招,不过很管用,因为这个小偷早就被吓坏了,他连连求饶:“大哥,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闹着玩的,求求你,原谅我这一回。”
因为他的求饶和不反抗,何富贵反倒不知的打他的哪个部位,想想车子回来了,他又求饶,心便软了下来,也怕他把他的电动车的奇妙之处说给人听,便把抓他领子的手变为抚mo,还说:“没关系,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那小偷不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由生气了,说:“你还不想走吗,再不走我真要揍你了,可恶的小偷,滚,别弄脏我的车,今天你碰到我还算幸运,要是碰到别人,还不打断你几根肋骨!滚!!”
这也是他的错,他把他按在车上没让他下车还怪人家不下车,所以就势把他拖下车。小偷被拖下车还有一点犹豫,但立刻反应过来,赶紧飞奔就跑,跑了十几米远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了一下何富贵,然后只用走的离开,而且还挠挠头,显然不再害怕了。许多行人都在看他们古怪的行为,看看他,又看看何富贵,眼神也一片狐疑,不知他们在搞什么鬼把戏。何富贵连忙坐上电动车,扭一下右把手,电动车驶出去。
回到家后何富贵发现屁股湿湿,回头看看座位才明白原来刚才把那小偷的尿都吓出来了,他刚才也急着走,没顾得上去看座位。他哈的一声笑了,不由骂道:“他奶奶的,竟然吓得尿了裤子,真没见过世面!”可见这小偷也是临时起意,如果让他偷窃成功的话,那他就有可能向专业偷车贼转化。到了楼上,他只好换了一条裤子,然后把保安服放在床上认真叠好,再把它装进塑料袋里,放在餐桌上,这也是怕到时急着上班,把它给忘了,有时忙碌会把一些次重要的事情给忘了的。做完这些事后他看看还有时间,就到极速位移里继续练习打字,跟外星人在一起,没学会什么,至少也要利用他们的电脑学会打字,将来找工作也方便一些。他可能想不到,等他会五笔打字后,遍地都是会打字的人!
来到极速位移里,外星人的电脑都关着,他走到他的电脑前,在他的电脑前的键盘上放着他昨晚交给外星人的观世像。他立刻联想到,原来略安娜从观世像拍下和记录的音像里知道他跟张志辉对她的背后谈论。他觉得这是光明正大的,她要算账就算帐嘛,不知要怎么算账?让她打一顿也可以,应该不会疼的吧?让她骂一顿也可以,那更不会疼。他把观世像折好放在上衣口袋里,然后坐下来打开触屏,又打开金山打字通。练习使用五笔打字。真的是进展缓慢,虽然已经会英文盲打了,但那些字根看起来凌乱不堪,每个字都要记住它们的字根,这实在是很要命的工作。何富贵决定先学一下五笔输入法的使用方法,了解其中的规律,这样做才会事半功倍。他打开金山打字通的帮助命令块,里面有练习五笔打字的简明教程。原来汉字的结构其实很简单,分左右形、上下形、杂合形,汉字由五种笔画构成,点撇横竖折,再看看字根在键盘上的分布,还真的很有规律。YUIO是一点两点三点四点和捺的地方,P虽然不是五点,走之底和宝盖头都放在那里。TRE是一撇两撇三撇,W是一撇一捺的地方,Q是一撇加钩的地方。GFD是一横两横三横的地方,S是只有木丁西三个字根,A是一横再加其他笔形的字根的集合地。HJKL是一竖两竖三竖四竖的地方。NBV是一折两折三折的地方。X是绞丝旁等字根存放的地方,M是竖加折的地方。了解了这些后就不用死记硬背了,何富贵就按照这个规律一边对字根一边练打字,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十一点了。
他赶紧关了触屏,几乎是飞着下楼,打开门后倒开水泡茶,一边泡茶一边啃面包一边想,多亏今天有面包,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晚上也许应该再买一个面包,这一个面包可以管两顿饭呢,从经济价值角度讲,真的省时省力,因为今天他要在十一点二十分就出发,这样才能抵消掉等绿灯的时间。面包也只吃了一半,再加上茶水,就感觉饱了,他提起放在桌上的塑料袋,赶紧出门下了楼,把塑料袋放在电动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出发,在十一点五十分到达国能购物广场。这次就比较准时了,其他的同事也几乎都到了,尤其见到何清丽,倍感亲切友好,先跟她打招呼,然后再和别的同事打招呼,管他们熟不熟悉。进了地下室商场,刷了卡,然后到生鲜区去接班,这回他接的是李致和的班,不再是跟李法俊或林宝华了,显然他们已轮换到别的岗位上去了。接完班后去找张志辉,呵,他刚从卫生间里出来。
张志辉眯眯眼说:“没办法,在正式上岗之前先解决一下烟瘾。你有没有去拍照?我的保安服有没有拿来?”
“差点忘了,我放在我那车子的后备箱里。”
“那倒没什么,下班后拿来就是了,你可不能急着走。那服装说交就交,新的服装却又没发下来,到时叫我们穿什么?”
“管它呢,大不了跟我一样穿便衣了,这样的防盗效果一样挺好的。”
张志辉点点头称是,两人开始巡场,一边走一边何富贵觉得很同情他,想帮他做点什么,比如让他喝外星人的麦斯茶解烟瘾,他这个人挺不错的。不知道外星人同不同意?何富贵也太多情了,这才上班第四天而已。他又试图干预别人的生活,要知道我国有一支庞大的吸烟族,他们彼此会自然构成自己的社交网络和行事风格,张志辉就是其中之一,张福海也是。让他们喝了外星人的麦斯,那无疑是把他们从吸烟族里踢出来,因为外星人的麦斯会硬性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闻到烟味便会产生憎恶厌恶的情绪并形成暴躁的态度,很容易产生攻击性行为,比如硬把人家正抽的烟夺下来灭掉;要避免这种行为的发生,从此以后他们便不能再跟吸烟族人交往,甚至还会成为反烟的先锋人士,假如他们有足够的意志和勇气的话;然后他们必须在非吸烟族中建立新的人际关系,生活便一下全改变了。何富贵的这种做法也是情有可原,不管他以前是否吸过烟,至少现在他是非吸烟族的。族际之争就是拉拢来拉拢去,吸烟族的拉拢非吸烟族的成为吸烟族的,非吸烟族的当然也可以拉拢吸烟族的成为非吸烟族,总不可能出现吸烟族越来越庞大而非吸烟族越来越少的情况。何富贵选择在超市里工作看来是选对了,这简直就是非吸烟族人的世界,连张志辉也不得不收敛自己。何富贵和张志辉仍然在生鲜区巡视,才到十二点的时间,这又是一波买卖的高峰期,来买东西的都是衣冠楚楚的男人和女人,看他们的样子也应该相信他们不会当小偷,但是张志辉倒是很警觉,用眼睛四处扫射。何富贵见他那样子便问他:“这些人中有可能存在小偷吗?”
“你有没有听说过‘衣冠禽兽’四个字,别看他们穿得这么光鲜,一时起意,偷点什么也说不一定呢,再说他们真是肥鱼啊,抓到一个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那倒也是。”何富贵觉得自己现在是渔夫了,赶忙四下观察鱼情。他戴着观世像,应该比张志辉更容易看到,但这些鱼显然是一群很诚实的鱼,至少在超市里是这样的,所以何富贵和张志辉的图谋落空了。
当然,他们的工作并不因此而变轻松了,他们仍然得四处巡视,有时会在大通道上遇到张海潮他们,张海潮便问何富贵:“你明天要不要到十楼去?”
“明天?十楼?”何富贵愣住了。
“明天是星期六,你还没参加过军训吧?我们要到十楼军训。还有,就是学擒拿术。”
“可是明天我还得上班,上班时间能去十楼吗?”
“明天是我们坐监控室,比较有空,如果你愿意的话是可以的。”张志辉说,“那个时间段是可以上去的。”
“对啊,明天我休息。不过上班时间我是不能去的,你却可以去,要是以后你转正式的,我们就不能在同一天休息了,想不想学?”
“那么张志伟要不要去?”
“我……恐怕不行。我得顶海潮的岗位。”张志伟犹豫道。
“那有几个人参加?”何富贵问道。
“这次人数比较多,除了你我,还有对班的全体保安都要去,我们是固定星期六要去的,休息的,上中班的都要去,这叫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好吧,那为什么不去呢?几点去?”
“八点半集合,练一个小时,九点半结束,这主要是考虑到他们对班的要上中班,不能把时间拖长了。”张海潮说。
四个人又分开,张志辉说:“你真的那么想去吗?”
“不知道,看一下嘛。”
“那你会成为张海潮的肉垫子,这张海潮最喜欢摔跤,在我们防损员中罕有敌手,我们是避之惟恐不及,你看张志伟就找借口推开了。”
“哦,没事,我好久没动动筋骨了,让他摔摔也没什么关系嘛。”
“还有那擒拿术,也是够狠的,你的手指头可要吃苦头的,他会给你这样弯,或者给你这样弯。”张志辉抓住何富贵的左手,扭来弯去,看来他也是擒拿高手,何富贵被抓得呲牙咧嘴的。
“没事,我也想学点正宗的擒拿术,让他捏捏也没什么,好久没锻炼了,骨头有点松;再说,既然答应了下来,总不能反悔嘛。”何富贵简直有受虐倾向,被张志辉这样抓还这么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也好,这也是福利,就怕到时你下不来继续上班。”张志辉放开他说。
何富贵觉得张志辉是危言耸听,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反驳,他坚持认为张海潮顶多摔摔自己,就像练柔道那样,想学柔道就得先挨摔,再说这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以前想上这样的课都没有呢。他看看自己的手,秀气而修长,真的很好看,简直不是男人的手,而且很柔韧,前四指可以向后弯曲九十度,刚才张志辉抓他时并不能让他觉得疼。
十二点的高峰期过后商场暂时沉寂下来,但各柜台都在忙着整理台面并充实货架。何富贵和张志辉倒成了闲人,就在那儿走走逛逛,有时张志辉还会跑到卫生间去解决烟瘾,他让何富贵替他保密,多亏卫生间里有排气扇,不然那烟味就会弥漫到外面来。
大概两点多的时候,供应人们晚餐的商品就陆续到达,广播通知各部组到收货部拉自己各自部门的货物并整理好。张志辉听到广播后说:“这次轮到我们到收货部去了。”
“我们到收货部去干什么?”
“每一种生鲜货物在进入商场都要重新称过,我们起到监督的作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反馈给主任或者作个证明。我们的作用蛮大的。”
“那这场子不用看了?”
“暂时交给监控室的艾小光看了。”张志辉说着,按下对讲机的对话键,“艾小光,我们要去验货了,场内的就交给你了。Over。”
“嗯,你们去吧。Over。”艾小光回答。
何富贵和张志辉就一起走到收货部,只见果蔬的,鲜肉的营业员都在通往地面的电梯前等候,有一台大风扇从换衣间那头把风吹到电梯前,所有的人都站在风中间。果蔬组的是四名营业员,分别是林秀珠、郑秋菊、叶秋玉、何清丽,何清丽是先认识的,林秀珠、郑秋菊、叶秋玉是稍后认识的。林秀珠长得比较高大一点,身高接近一米七,是大姐级的人物,年龄已超过三十岁,圆圆胖胖的很丰润的那种,剪齐耳短发,一副慈眉善眼,很有观音像,所以何富贵对她印象特别深。郑秋菊身材比较矮小,但相貌清秀,看不出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这是何富贵后来通过她们之间的谈话才了解到的,总之果蔬组的营业员大都是有家庭的人就是了,不是阿姨级的就是大姐级的。鲜肉组只来一名师傅,叫陶海山,正跟傅德荣大声说猪肉的事,他身高一米七,是一级技工,可能是分割猪肉的速度比较快吧。在收货部等候跟在商场内等候一样,但相对要自由一些,他们或站或坐,还可以聊天,也可以袖手旁观。那电梯的门足有两米宽,位于收货部的通往地面的斜坡的左边,平常都是关着的,何富贵没怎么注意到,他们进来后不久电梯就下来了,只听见“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里面叠放着两排四个共八个的大塑料筐,塑料筐里装满各类蔬菜。何富贵问张志辉:“我们现在在收货部,能不能到地面上去?”
“到地面上去干什么,外面那么热?”
“我想把你那套保安服拿进来,省得下班后再跑一趟。”
“你倒是很会算的,好吧,我在这里看着,你去吧。”张志辉笑道。
何富贵便沿斜坡向地面走去。到了地面,只见外面的停车场上停着三辆十几米长的柴油车,其中一辆正靠在货运电梯前的平台上,两个搬运工正把车里的蔬菜一起拖到车后面,等着电梯上来。他们早就是浑身湿透,都是中年汉子,三四十岁的模样,一个岁数小点的穿黑色T恤上衣和短裤,剪短发的嘴上还有一撇胡子,皮肤比较黑,头发已经花白,精瘦的样子。另一个岁数大点的穿白色竖条细纹衬衫和蓝色长裤,留长发,戴眼镜,皮肤比较白,头发倒比较黑,胡子刮得很干净。何富贵凑近一看,那菜一筐一筐的堆满整个货厢。那平台设计得很好,刚好跟车厢板的高度一致,而且电梯口也跟平台一样高,平常用卷帘门关上,所以何富贵现在才有意识地发现电梯口的存在。另有两辆车在旁边等着,一辆车的后面挂着被分割成一爿一爿的生猪,另一辆也是十几米的长厢车,车厢门锁着,估计也是生鲜货物。何富贵走到他的美人电动车的后面,打开后备箱,取出塑料袋,关上后备箱就往回走,这地面真的很热,简直就是热浪滚滚。
回到地下室,顿时感觉凉快多了,第一批蔬菜早就卸完了,并且电梯已升上去,接下来果蔬组的营业员要做的就是对各类菜进行称重验收。何富贵看见郑秋菊要把刚卸下来的四叠塑料筐从顶部一一卸下来,她的个头还没那四层的塑料筐高呢,连忙过去帮了一下手,把最顶层的塑料筐提下来。郑秋菊不由笑道:“谢谢,帅哥。”到底是过来人,眼神大胆而直率。“不客气”何富贵回答。看她们把一筐筐蔬菜平放在地上,然后再按一种类别在电子秤上一一称过,傅德荣,一个大男人,却在一旁只记着蔬菜的重量,并不伸手帮忙一下,何富贵都看不过去,他不由赞叹这些娘们真是好叫效。这些都是粗重的活,她们都任劳任怨,一一拿下。
何富贵把保安服递给张志辉,张志辉接过来后又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地说:“你不要帮他们的忙,只在旁边看就好了,不然你会坏了规矩的。”
“什么规矩?”
“我们只是在这里监督,不是来帮忙的,如果都要做,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要累死了,干嘛放着轻松的活不做?你不要忘了你的权限!你如果帮忙了,便不能很好地监督,这还需要特别说明吗?”
“哦,好的,我明白了,刚才我也只是借一臂之力。”
“那也不行,他们有困难不应该找你,而是找主任,这是有程序的。你在这里帮我看着点,我把衣服放好。”
何富贵听了不由点点头,原来有时好事也会变坏事的。他连忙把双手伸到背后去,继续看收货部的进货。
“上海青,172。土白菜137。胶白菜,128。广东芥兰,55,本地芥兰,47。胶白笋,36。”他们一边称一边报数,这16筐菜也就这几个品种。从单位上看,肯定不是市斤而是公斤。
接下来的电梯里出来的不是蔬菜,而是用四筐装的八爿生猪,这样是每筐一头,总共四头猪下来。那个叫陶海山的鲜肉营业员上前拉了一辆叉车出来,另外一辆是一个从地面下来,上身穿白色圆领衫,下身穿黑色裤子,脚穿长筒雨靴,剪超短平头,圆脸,小眼睛,嘴上留一撇小胡子的壮汉拉出来,他们也把生猪拉到电子秤旁,就势把塑料筐一筐筐地拉上电子秤的称台上称。这回何富贵就站在傅德荣的旁边看怎么称。一筐生猪在称上显示是56时,傅德荣记下的是52,他看了刚才的蔬菜重量,原来每个塑料筐重3.5公斤,这些都是要扣的,上海青扣掉筐子重量本应是123.5,但傅德荣把0.5的尾数也扣了。那位壮汉显然是送货员,对于生猪被扣重的数量大家都没有异议,这显然是约定好的。何富贵看到傅德荣的本子还特别注明“黄金香”三个字,不由问道:“黄金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厂名,是定点屠宰场,我们的肉都是从他们那里进的。”
“哦,”何富贵现在明白,城市里的猪肉不是私人随便宰了便可以到市场上卖的。还要经过检疫,每头猪各有一张检疫合格证,上面写着“黄金香猪肉,信誉保证,买得放心,吃得放心。”都是这样说的,没什么奇怪的。
四头猪进入场内后,那位壮汉留下来把刚才称的总重量再乘以一头猪的单价,计算出四头猪的总价钱,把这些数据写在一份三联单上,让傅德荣和陶海山签字后,拿了中间的一张就走了。
再接着电梯又送下来三趟蔬菜,重量何富贵不记得了,他还得学会看菜记菜名呢,今天都来了什么菜呢?除了刚才的那几样叶菜,还有木耳菜、空心菜、——何富贵管空心菜叫“管子菜”,女营业员却叫什么“应菜”——红苋菜、积心包菜、紫包菜、大白菜、圆白菜——又叫本地大白菜、油菜、油菜心、油麦菜、春菜、芥菜、粉甲芥菜——这种菜在何富贵的村子里通常情况下是种来喂猪的,没想到城里人也爱吃——土豆、白花菜、青花菜、黄花菜、白萝卜、红萝卜、冬瓜、黄瓜、青瓜、八角丝瓜、苦瓜、四季豆、长豆、荷兰豆——准确地讲应该叫角豆、豌豆、长茄、玉米、鲜百合、青尖椒、红尖椒、灯笼椒——又叫菜椒、生姜、蒜头、地瓜、芋头、马蹄——这种很脆的可以当水果吃的东西为什么叫马蹄?它的植物学名称应该叫荸荠——大蒜、蒜薹、西红柿、芹菜、西芹、韭黄、韭菜、韭菜花、大葱、香葱、鲜木耳、鲜香菇、蘑菇、凤尾菇、金针菇、鲜板栗等。
何富贵不由暗自惭愧,他也是出身农村,但其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的菜还是头一次见面呢,看来到城市里来总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学到在农村学不到的知识。这些蔬菜也是来自于其他地方农民的辛勤的汗水,或者他们已经能实现农业现代化了,因为有一些蔬菜很明显是反季节的。各类菜装进菜筐子都排列得很整齐,最大程度利用了菜筐子的空间,他们显然是专业的和训练有素的。今天下午何富贵算是上了一节植物课了,前几天光顾着在各柜台之间来回走动,哪里有时间看这些果蔬?
蔬菜刚拉出去上柜,果蔬组的营业员的气还没喘过来,汗还未哒,水果又紧接着下来了,少不了又一阵忙乱,这水果就比较轻了,都是有纸箱装好的,其中是最多的是当家水果:苹果和梨。苹果现在都不叫苹果,叫富士,什么普通富士、水晶富士、红富士、特级水晶富士,这些苹果的果形呈圆球形,还有长圆形,底部突出来的,叫蛇果,有青蛇果、红蛇果、花牛果。还有一种小苹果叫嘎啦果,跟李子一般大小。只有青苹果才沾上苹果的名字。普通李子的档期已过,但红李和黑李据说是美国进口的,所以现在还有,而且居然销量特别好。葡萄也不再叫葡萄了,叫红提青提,实际上是新疆生产的,却称为进口红提或进口青提,也许它们本来是进口之物吧。红提青提就是没有籽的葡萄,在超市里还有一种葡萄是有籽的,每个都有拇指那么大,叫巨峰葡萄,据说是日本人研发出来的。何富贵不由想起种在他家屋檐下的那株葡萄,那是本地土种葡萄,不但粒小籽大,而且酸酸涩涩的,要想吃甜的,还要等它变黑以后,不过何富贵还是很怀念那种吃青葡萄的感觉。梨倒是非常具有中国气质,不管样子怎么样,都叫梨,尖头的是鸭梨,这是中国传统梨,圆圆的分成两色,黄白色的叫水晶梨,土黄色的叫黄花梨,圆圆的偏白的叫皇冠梨,个头比较小,两头尖的,颜色比较绿的叫青梨或香梨。苹果和梨是水果摊上的基本品种,没有这两样东西就不叫水果摊了,除了这两个品种,其他的只能是点缀。菠萝,闽南话叫王来。石榴、杨桃、哈密瓜、火龙果——这个何富贵见都没见过——小玉瓜,其实也是香瓜。西瓜现在也改叫别的名字了,黑美人、麒麟瓜、小红瓜都是西瓜的特别品种,普通的西瓜也有,一下子就来了一千多公斤,相当于一吨多。何富贵不由上前去用手指头弹一弹每一个西瓜,有“扑扑扑”的声音,也有“嘭嘭嘭”的声音,他很自信地对何清丽说,这瓜熟了,这瓜才八分熟,而那瓜还没熟。种西瓜出来的当然是老手了,可惜这门技术只能自己用了,派不上大用场。时令水果还有龙眼、芭乐——它的植物名叫番石榴,闽南话叫罗儿拔,这些新到的罗儿拔是台湾种的,个头虽大,但闻不到罗儿拔特有的香味,还是土种的罗儿拔比较好,又香又甜,虽然个头小点。香蕉是漳州天宝的,个头修长。橙和柠檬的数量比较少,一般就是用来点缀的。全身长毛的是猕猴桃,据说是水果之王,可惜它的数量不多,价格也比较高,看来能享受到它的人并不多。
水果卸完后,两名搬运工从地面下来,他们一下来就大呼小叫的:“呵,两车货,满满的两车货,么得痧了。”他们说的是闽南话,看来当搬运工也不一定非得是外地人,本地人也一样能干。他们走到大风扇前,让那风吹着,然后再到换衣间里找出两大可乐瓶,里面装着凉水,各自拿着一瓶,昂着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张志辉对何富贵说:“生鲜的货卸完了,我们也没事了。”
“谁说没事了,这里还要你们签名呢。”傅德荣说。他递过来刚才那本记录果蔬和鲜肉数量的记录本,让张志辉签名。因为看过了一遍,张志辉便没再看数量是否相符,就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又递给何富贵说:“来,你也签一下名。”
“我就不用了,我才实习而已。”何富贵知道这签名的分量有多重,连忙推脱。
“我已经签了,你怕什么?以后如果只有你一个人,那就更要签了,现在只是让你学签而已。”张志辉说。
傅德荣说:“这是责任,也是义务,没有你们防损员的签名,我们是不能做单的。这些是要做单上报业务部的。”何富贵这才发现,原来当防损员真的权力是蛮大的。于是愉快接过来签上自己的名字。
张志辉看了一下他的签名,说:“你怎么写正楷的,这样很容易被人模仿,你得设计一套个性化的签名。”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个性化签名,写得很潦草谁也看不懂,你看你写的,跟一堆乱草似的。”
“这样才不会被人模仿啊。你的名字后面还要写上日期。”张志辉说。
何富贵看了一下张志辉的签名,果然在名字后面写着30/7,七月份都要过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他在自己的名字后面补上30/7的字样。
张志辉说:“以后要养成习惯。”
名字签上后,何富贵把记录本交还给傅德荣,然后和张志辉一起离开收货部,仅卸货、称重、上柜,忙而不乱也用去了两个小时,他们再一次进入商场后又一拨销售高峰期来临,都是些老头老大妈为晚餐作准备,中午睡不着,图这里凉快,顺便来超市泡几个小时的时光,倒也为超市增加不少的人气,人一多,气氛就活跃起来,在这现场真的比在监控室里好多了,走来走去的,基本不会打瞌睡。张志辉偷空又去了一趟卫生间。何富贵则被何清丽叫去帮顾客选西瓜,其实要是怕西瓜不红的话,可以切开来买一半的去,但有的顾客就是不切,而且一定要红的,怎么办呢?何富贵的专长就可以派上用场了,他把这选西瓜的技巧也教给了何清丽,他也怕在水果摊前呆的时间长了会被艾小光说。
过了四点,时间就好过多了,因为人流越来越多,何富贵的眼睛都忙不过来,忙着看人,最主要的仍然是看美女,但看来恐龙的比较多,肯定是从侏罗纪公园跑出来的。有时他和张志辉还要跑到收银台那里把购物车整理好推回地下室,感觉过不了多久,接班的李致和就来了。何富贵把对讲机交给他,张志辉则把他的交给一个叫钟秋海的防损员,他也是何富贵才刚认识的,他黑黑胖胖的,身材虽然魁梧但不高,像座铁塔似的,圆圆的脸,剪超短的平头。两班人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认得全的。
他们防损员的交接班最快,基本没什么交待的,把对讲机交给对方就可以下班了,哦,不是,是可以到员工休息室去等候其他部组的同事的到来。张志辉先到卫生间去一趟,何富贵仍然是第一个到员工休息室去。办公室只有几名工作人员,秦海姬不在,不用说,作为主任是要经常到现场去实地掌握情况,而不是等下属把情况汇报上来。何富贵坐下来没多久,艾小光也进来了,他看见张志辉不在,便问道:“张志辉呢?”
“他在卫生间里。”何富贵回答。
“喏,这是开门的钥匙,明天轮到你们开门了,记得要五点半之前要到达这里,晚点了要被罚钱的。”
“我吗,可以吗?”
“反正你们两个人是在一起的,交给你也是一样。”艾小光说着,坐在他的身边,看看四周又说,“怎么还没人来,你今晚有什么约会?”
“不说还真会忘了,我等会儿下班后要去取一张照片,今天刚拍的。”何富贵接过钥匙说,“你是说跟女孩子的约会吧?”
“差不多那个意思。”
“你这是在说笑吧?”何富贵不由笑道。
“怎么,你不敢吗?机会来了就要争取。”
“哦,是啊。”何富贵觉得这个问题问他真的很无聊,但从艾小光的语气上看,他可能是在给自己鼓励呢,所以含糊地应道。
艾小光把身体向后昴,又问:“你有多久没跟女孩子一起出去玩了?”
“偶尔,很少去,来厦门后就更少了。主要是在家看书。”何富贵可不敢说因为家里经济的原因他一次都不敢约哪个女孩出去玩,连那个未婚妻都还没约过呢,说来真的惭愧。
“有机会我带你去。”
“这恐怕不行吧,我怎么可以去当电灯泡呢?”
“所以才叫你一起去嘛,这样女孩子才不会害怕单独跟我在一起,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不明白。”何富贵微笑道。
艾小光不由哈哈大笑:“别装傻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说到跟女孩子约会的事,何富贵就觉得郁闷,因为他不知道约了女孩子出去后要怎么玩才会开心,第一约会的成功率要最高,不然第二次就没门了,可是他一次也没成功过,看来真的要腾出时间跟艾小光学学,他在这方面肯定是老手。两人随便聊几句,其他的同事就进来了,张志辉也进来了,何富贵把钥匙交给他,他接过来说:“时间过得还真快,这次下班又轮到我整队了。”说着,整理一下保安服,调一下贝蕾帽。
人员都到齐了后,张志辉开始整队,他的声音并不洪亮,但很威严,很有力度,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齐,立正,稍息,最后是报数。这次人数比昨晚少了很多,主要是收银员都没来。张志辉把人数报给秦海姬,然后请她说话。她说:“告诉大家一个消息,也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公司因为要削减开支,有些岗位需要调整人员,上不同时间的班,这样我们就不能再这样集合在一起了,因为有些人会提早下班……”她的话刚说到这儿,下面的早就议论纷纷,何富贵听到旁边的钟国斌小声地说:“哎,有人要下岗了。”其他人也交头接耳,从他们谈论的语言中显示他们有极高的政治觉悟,立刻明白将会有人要下岗了,并不是钟国斌一个人而已。
“我想大家都误会了,应该说这对于大家都是机会,我们只是内部的调整,并不是要让谁下岗,再说你们都做得非常好,我也一直在跟上面力争。在我看来,总的来说是好消息,我们公司除了这个地下商场外,还有上面的五层楼的商场,在那里做营业员跟在这里做有差别吗?”
“哦,”大家不由惊喜。可是钟国斌说:“我们这里的人员都安排得好好的,把人员调到上面去,说明上面有人要辞职。”
“是啊,一个工要多少钱呢,少一个就少出一份钱呢。”陶海山在不远处应道。
“我们怎么算还是老板会算。”钟国斌说。
“那上面的都要求高中以上的文凭,我们这些人哪里能上得去?”站在前面的殷鹭霞回过头来说。
“我们是没机会的,没机会说不定什么事也没有。”何清丽说。
“是啊,可能就我们果蔬组不会有什么变化了。”站在何清丽旁边的郑连菊说。
“好了,大家静一静,有话回去以后再商议,因为上下班的时间不同,我们以后基本是不会再聚在一起开会,除了上面有什么会议必须通知到每一个人,我知道有很多人老是抱怨说每次上下班都要开会,所以这件事对你们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你们可以早一点下班了。”秦海姬说。
这下大家都静默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好几天的时间来开早晚会,只是你们会发现人员越来越少,具体的工作时间安排我们会针对个人来讲,最关键的是你们要服从安排,我会站在你们的角度来考虑,你们有什么意见也可以跟我提。”
何富贵听了,不由暗自高兴,呵呵,还没轮到他就不用整队了,说实在的,站在那么多人面前确实有点怕怕的,他的声音只是男中音,并不洪亮,以后上班就不用整队,那多好。“不管你将来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我们的口号,我们的口号是?”
“不出差错,力求完美。”大家一起喊道。
“好了,下班吧,不好意思,耽误你们这么长的时间。大家散会,保安会后全部留下。”
张志辉听了以后,仍然喊口令:“全体向左转,两排两排走出去。”其他同事都走出去了,最后只剩下何富贵五个人。
艾小光在人群都走后问秦海姬:“海姬,我们保安会不会调到上面去?”
“你们本来就不够了,还调你们干什么?”
张海潮也问:“是不是因为公司经营情况不太好,所以要削减开支?”
“不要乱猜,削减开支是任何一家公司都必须时刻想到的,对于你们,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们又换了一个CEO,这个CEO据说在沃尔玛做过,而且又是海归派的,刚上任不久,大家眼睛要亮着点,他的那一套估计都是跟外国人学的。”
“哦,难怪呢,原来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发生变化。”
“他长什么样的?圆的还是扁的?”何富贵不由也问。
秦海姬不由笑道:“以后你们会见到他的,因为你们保安跟其他营业员不同,他会跟你们见面的,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
艾小光说:“还能是什么,无非跟我们一样,又不是三头六臂的。”
“今天让你们单独留下就是要给你们发新服装,明天你们就要把保安服都交上来,其实我也不舍得换服装的,看这保安服穿在你们身上多帅啊。这可是我们公司的形象。”
“是我们本来就帅嘛。”艾小光说。大家听了,不由都笑了。
“好了,你们跟我来吧,你们的尺寸是多少?”秦海姬带他们来到主任办公室,也就是员工休息室的外面,在她的办公桌后面书橱里早就存放好几套衣服,她把那几套衣服取出来,拿到办公桌上。
“怎么只有衣服,没有裤子?”张志辉说。
“你也太见外了吧?我们的其他同事也都是穿上衣,裤子都是自己的。这只是工作服而已。”张海潮说。
“虽然是‘而已’,但你们的裤子最好是穿牛仔裤。”
“可是我没牛仔裤怎么办?”何富贵不由问道。
“那你就要买一件咯。”张海潮说。
“哦。”何富贵心里却不高兴,他的裤子还能穿,干嘛要买新的裤子,再说那牛仔裤比较紧绷,并不见得谁都可以穿。
“我是说最好,并没有限制你们穿什么裤子,只要不穿短裤和七分裤就可以了。大家选好了没有?”
其实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尺寸,所以各自拿了两件,这也不需要说的,反正就是两件互相替换,这上衣跟营业员的服装一样,也是绛红色的。
“穿上它肯定会被认为是营业员。”张志辉说。
“以后示别你们的就是你们的工作牌了,顾客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就不能说因为自己是保安就什么都不做,以后你们什么都要会做,因为顾客只管你是营业员。比如如果果蔬的称台没人在称,你们就要顶上去。”
“不会吧,要让我们做孙悟空?”张海潮说。
“是啊,时代发生了变化,你们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
“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张志辉说,“我想把衣服洗过之后再还行不行?”
“你的这种做法很值得赞赏,不过你们所有的衣服都要拿到上面宾馆的洗涤房再洗一次,熨汤以后再给大楼的保安穿,这是个秘密,你们不能说的。”秦海姬说。
“可是有些地方是用洗衣机洗不到的,比如领口、腋下等。”
“好吧,你有这份心我也就不想拒绝了,反正这服装也不着急上交,你就洗完之后晾干再还给我吧。你们其他的衣服可以明天就开始交了,我要核对一下,要求饰物齐全,服装上的零件一个都不能少。”
“Yesmadam”张海潮、艾小光、张志辉都不由自主地敬了一个军礼,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敬礼了。张海潮问:“不知道以后穿了普通营业员的服装后还能不能敬礼?”
“当然仍然可以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不过要用汉语说:‘是的,主任’,不要赶时髦说什么英语,虽然我的英语说得比你们溜。”秦海姬说。
“好的,主任,再见,主任。”他们都挺着胸说完这些话,然后拿了自己的服装出了主任办公室,下班去了。何富贵跟着他们也来到收货部刷了自己的卡。
出了地下室的入口,大家各奔东西,何富贵对其他人说声“拜拜。”便去找自己的美人车。却见三个外星人站在他的车子旁边。
“不会吧,你们怎么不直接回家,是专门来这里等我的吗?”
“是啊,我们一天没见你就特别想你。”卡瑞说。
“不要这样子嘛,这样说会吓人的。”
“我们发现你的生活很丰富多彩的,不像我们,虽然在公司上班,工资会高一点,但显得乏味。每天都得面对那几个人,因此就得想办法跟他们搞好关系。”略安娜说。
“这说明你们的关系比较单纯。到超市做的一般是社会底层的人,有什么丰富多彩的生活?其中的烦恼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何富贵笑道。
“主要是你可以每天见到那么多不同的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没事,我替你们看,替你们听嘛。”
“而且你们那里大嘴婆很多。”
“什么大嘴婆,人家可没说你什么,你才去过几次?就引起人家的议论,那说明你很了不起。”何富贵笑道。
“那谁说我是他妹子啊?”略安娜挑战式地迎着他说。
“这是我们中国人特有的说法,你别介意,这种意思就是大家一家亲,五百年前是一家,而且还澄清了一件事,就是我跟你的关系就是那种关系,你知道我们中国人的思想很单纯,想象力不高,男女之间除了爱情关系外想不出别的关系,不过兄妹之间的关系是允许的,至于朋友的关系,说出来没人会相信。”
“唉呀,又是关系,多么复杂的关系!别说了。”略安娜惊呼。
达拉翁说:“那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只是我刚到这家商场不久,他们就要发生改变了。”
“哦,改变,总归是好的。你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可想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呗。你们的车呢?”
“我们的在前面,你们这里不是不让顾客停吗?你今晚吃什么饭?”略安娜问。
“不知道,随便吃了,现在我还能计较什么晚饭的问题?走吧,见到你们真高兴。”何富贵并没有骑上美人车,而是牵着车跟他们一起走。
四人上了车后一起回家,一路上没什么话,因为不能分心,路上车辆很多,到了安达照相馆时,何富贵才说:“今天早上我来这里拍一张照片,现在就可以取相片了。”
“拍照?”外星人显然很不解,就跟着他一起下了车,把车停在人行道边,然后进了照相馆。那摄影师正跟扎马尾巴的女孩在屋子边的角落里吃晚饭,见他们进来,都连忙站了起来迎出来。何富贵拿出收据递给他们,那扎马尾巴的女孩接过来看了一眼收据上的单据号,就从一堆拍洗好的照片里找出一小袋纸的照片递给他。何富贵从纸袋的开口处取出一张照片,看了一下,然后拿一张给外星人看,显然他对照片中的自己很满意。
“原来是这个啊?”略安娜看了以后把照片还给他。何富贵对那摄影师说:“照得还不错,那你是不是真的放了一张十二寸的照片?”
“在这里呢,就等着你来看呢。”摄影师从吧台后的地上取出一个装在镜框里的照片。
“原来12寸的就是这个啊?”何富贵看了以后不由惊呆了。
“怎么啦,做得不好看吗?”
“像是用来做遗像用的,遗像就是12寸大的。”何富贵说。
“什么遗像不遗像的,它对我来说都是作品。你看看这些照片,哪张不是12寸大的?”摄影师不满地说。
“不行,我买下了,不能让它挂在你的墙上面。”何富贵突然下了决心。
“可是我跟你说过这要50元钱的。”
“50元就50元嘛,气死我了,早知道就不要答应你了。”何富贵一边说一边掏出钱包,付了50元,然后接过那张12寸大的照片,气呼呼地走出安达照相馆。
那摄影师和扎马尾巴的女孩对视了一眼,露出会心的微笑,摄影师从吧台后面又取出一张同样的12寸的何富贵的照片对扎马尾巴的女孩说:“说实在的,我本来就是要送给他的,这不怪我们,对吧?”
“你不怕他下次再来时发现我们挂着他的照片?”
“挂上吧,也不知多久他才会再来,到时候再说吧,他的形象是不错,对吧?”
“是啊,很帅,帅呆了。”扎马尾巴的女孩的笑道。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夫妻关系,所以这个扎马尾巴的女孩不应该叫扎马尾巴的女孩,而应该叫扎马尾巴的女人。
出了照相馆,略安娜说:“你真傻,要照相为什么不跟我们讲,我们会给你照出最好的相片,而且不要你的钱。”
“当时你们已经上班了,而且我赶时间,不好意思啊。”何富贵笑道。
“是啊,我们都过得太匆忙了。”达拉翁说。
卡瑞说:“你干嘛把这照片说成是遗像?这张照片总的来说真的是照得挺好的,跟你本人很像。”
“我们那里用来作遗像就是使用12寸的照片,遗像就是死了的人被祭奠时使用的照片。我们那时骂人有时也说给你一张12寸的照片。”
“哦,原来是怕死啊。”
“不是怕死,而是不想说到‘死’字。”
“你们这汉字设计来不是要用来说的吗?怎么又怕说了呢,确实我发现你们虽然设计了个‘死’字,却又不爱说‘死’,总是说什么升天啦,走啦,西去啦,安息啦。”
“因为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大家都怕死,当然尽量不要说到这个为妙。”
达拉翁说:“死亡是一个人生的必然过程,有什么好害怕的?”
“因为活着你可以享受一切,幸福的或者痛苦的,而死亡就好比退居幕后,对于人生就没有参与权了。”
“你对死亡倒是了解得很透彻,那为什么又怕自己的照片被挂在墙上?人家又不是要把你的照片当成遗像。”
“其实这张照片挺好的,而且我不想让我的光辉形象被人知道。”
“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卡瑞说。
“不会啦,不过我刚才那是习惯使然,虽然对生死看得比较透,但一看12寸的照片,思维仍然拐不过弯来,确实会生一会儿的气,现在不啦。”
“那我们回家吧。”达拉翁说。
第三章第16节
第16节
何富贵5点就醒了,他不能不醒来,尽管他做着一个美梦,他梦见自己在品尝一种食品,这种食品吃起来“嘎崩嘎崩”作响,是类似麻花一类的油炸食品,他觉得很满意,想掏钱购买,呵,那种麻花产品足有一个人的腿那么长和那么粗,不愧是梦境中的产品!他正打算掏出钱包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把这个梦境给撕裂了,把他的意识带回到现实之中,他连忙坐起来去找那个闹钟,因为怕自己把闹钟随手关掉,他把闹钟放在餐厅的桌上,这样他就不得不赶紧起来去把闹钟关掉,以免吵到邻居,他站起来,看看窗外,天已经亮了,要换在平时,他根本见不到初升的太阳,他连忙快速走到客厅,把闹钟的闹铃功能关掉。事实上这个时间起床可能已经来不及了,假如他的行车速度不够快的话,那就不能赶在五点半之前到达国能购物广场去开那个地下室的门,虽然今天钥匙不在他这里,但人仍然也要准时到达那里,因为还要看一下怎么开地下室的门,以后还要独立操作呢,七天很快就到了。
他赶紧刷洗完,穿上另一套衣服,也来不急刮胡子,只来得急梳一下头发,然后拿起观世像,戴上它以后就连忙出发了,就是这样神速,也用去了十分钟的时间,这还不包括下楼和打开柴草间的门的时间。等他出发时已是五点十四分了,他连忙一骑轻尘,驶了出去。
真是莫道天行早,更有早行人,除了清洁工外,还有沿街卖早点的也出来摆摊了,但这些都不妨碍何富贵的行车速度,以前最快也仅在十五公里左右,今天破例达到了三十公里,除了七个路口的红灯耗去七分钟的时间外,在二十九分的时候他终于看见国能购物广场的牌子了,而且还看到张志辉和傅德荣都来到了地下室的入口的大门前,正准备开门。张志辉穿牛仔裤和白色短袖T恤衬,白色运动鞋,傅德荣穿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西裤,黑色皮鞋。他的衬衫的质地很好,看不出皱纹,那黑色西裤看样子也要上百块钱,黑色皮鞋擦得锃亮。何富贵不由看一下自己的廉价细竖条纹衬衫,领子快刷破了,肘弯处的折皱一直存在,没有熨斗熨一下;裤子以前在家里就当工作服穿,在右裤角处被花刺钩破了一个口子,一直了懒得补,他老妈也没给补,这年头谁还补裤子?没办法,只好当个性服装穿了。真是人靠衣装,穿这样的衣服跟人比起来很让人没信心,他连忙把车骑到两轮车的车道上放好,按了一下电动车遥控器的按钮,关闭电源,然后跑着来到门口。
跟前几天关门时一样,不过是一个逆过程,傅德荣开铁门旁小门的门锁,张志辉把里面门闩上那把大铁锁打开,并把门拉开,他对何富贵说:“你去解那密码锁。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何富贵走到那个密码锁边,按下1275和#字键,只听见滴滴两声,那小红灯便变成小绿灯了。他又把那三个空气开关拔上去,地下室和通往地下室的通道便都亮了起来,大家下到地下室,张志辉把考勤用的电脑打开并等着进入操作系统,他把钥匙交给何富贵,示意他打开男更衣室,把卖场内的照明灯打开。鲜肉组、果蔬组、熟食组和冰鲜组的营业员一下子蜂拥而来。大家都急忙刷过卡,何富贵也刷过卡,他把钥匙还给张志辉,张志辉这时才和傅德荣一起打开通向卖场的门并打开它们。场内并不是很安静,因为活鲜池里要使有空气机给水池增养,还有各大大小小的冰柜压缩机的声音,嗡嗡嗡嗡的,低而沉闷。空气也沉闷,排气机才刚打开,还没把地下室内的空气换一遍,它们晚上都关闭,所以闻着地下室的空气真的很人觉得快窒息。
大家仍习惯地来到员工休息室,散坐在沙发上等其他同事和主任来开早会。何富贵本来也和大家一起到员工休息室,但他只看到熟食组的七八个人来,其他组的没来,连忙又回到收货区,因为张志辉说过,早上他们还要监督早上来的生鲜产品,最早的就是猪牛羊肉了,一下子就来了五头猪、五十公斤牛肉和两头整羊。何富贵倒是见过牛,但没见过牛肉,现在他才知道牛肉还分牛大内、牛腱子肉、牛腩等名称,他们农村里通常不吃牛肉,在机械力还没用到农村之前,他们一直依靠牛力来耕种,对牛有敬畏之情,因此断然是不会去吃牛肉的。城里人对耕牛没有感情,自然敢吃牛肉,这些牛肉不知是从哪头不幸的牛身上取下来的,光亮而呈暗红色。何富贵看了不由暗自感伤。张志辉站在傅德荣的一边看他验货,鲜肉的到完之后就是蔬菜和冰鲜,冰鲜主要是活鱼,活鱼有罗非鱼、草鱼、鲤鱼、青鱼、白鲫鱼、草虾、鲈鱼、鳗鱼、菜蟹等。这些活鲜都是个体养殖户自己送来的,到达之后还要捞上来沥干水放进一个大水桶里再称重,称重后还要扣水重,然后还要把死鱼死虾捡出来扣重。最后是蔬菜组的来了二十六筐的蔬菜要供应早市。在这个过程中,陆续地,艾小光来了,张志伟来了,收银员来了,百货区的营业员也来了。鲜肉组把生猪放在案板上,冰鲜组把活鱼倒进水里,果蔬组把蔬菜放在收货口,然后就到员工休息室去等着开早会。六点的时候,秦海姬也来了,她一进来就发现大家都在员工休息室坐着,就走进来对大家说:“今天我们就不开早会了,腾出更多的时间大家好去整理排面。”大家听了,便纷纷离开沙发,开始自己繁忙的一天。张志辉对何富贵说:“我们到监控室去。”
出了员工休息室,他们沿平板电梯走到地面,那平板电梯停运,张志辉说要到六点半开门后才能让它运行。他从艾小光交给他的那串钥匙中找出一把球形锁的钥匙打开监控室的门,先开灯,然后再打开其他的电源:照明灯的、各监视器的、电脑主机的。完事后两人便在椅子上坐下来等着电脑显示器进入操作画面。那监视器倒是一打开就可以看到商场各个环节。张志辉说:“哟,都上班了,我还穿着这身便衣,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换衣服就来,这电脑上的软件你可不能随便操作,要等我回来。”
何富贵点点头。他挪过鼠标,地球人的鼠标他还是第二次用它呢,上次只是用它来看监控系统的图像。他拿在手上的鼠标是光电型的,银白色的,头部伸出一条线与电脑主机连接,分左右键,左右键的中间还有一个小轮子,当他挪过鼠标时,显示器上的小箭头便跟着移动,这跟玩触屏很大不同哦。玩触屏时只需点一下图标,它就立刻显示一个提示窗口,上面有很几条条目命令让你选择,何富贵先用左键点了一下“我的电脑”,“我的电脑”图标变成蓝色,但没有打开,再点一下,便变成重命名的“I”型指针,再按一下右键,便出现“剪切、复制、粘贴”的命令块,他不想做任何改动,便把指针移到空白处按一下,那命令块便消失了。在空白外按一下右键,出现“活动桌面、排列图标、对齐图标、刷新、新建、属性”等命令块,他不知道那属性是干什么用的,就按选那个属性,便出现新的命令块,分成“背景、屏幕保护程序、外观、WEB、效果、设置”不同版面,他一一看了一下,没做任何选择,然后打开看“我的电脑”,看到里面分成“A、C、D、E”,其中A盘软盘驱动器,因为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打开它的属性才知道它是驱动器之一,C盘的属性介绍它的容量是80G,已用空间是5G,是本地磁盘。D盘也是本地磁盘,容量是40G,已用空间10G。E盘容量也是40G,用去了2G的空间,可以保存更多的资料。还没仔细看完,就从监视器上看见张志辉就要走回来了,他连忙把显示器上所有的窗口都关上,然后把双手放在大腿上,转着转椅四处乱看,等着张志辉的到来。
张志辉只不过是把白色T恤衫换成绛红色的短袖罩衫,并把下摆束进裤腰带里,他见到何富贵便问:“你觉得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挺好的,牛仔裤穿在身上也一样有精神嘛,你在商场内有没有人认为你是保安?”
“有些老顾客都认识了,他们看了就问:‘你是不是改行了?不做保安了?’”
“那你怎么回答?”
“我也只能说那保安服不能穿了,只能穿这种衣服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换衣服也是很快的,以前连裤子都要换,人家一看你那裤子就知道你是当保安的。”
“这倒也省了时间,你下班后要买东西吗?”
“我很少买过东西,都是我女朋友买。”
“那真是很幸福。”
“没有的事,我们只是合住在一起,我这个人可是很正经的人,你不要胡思乱想。”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没有,我只是说下班后可以不用买东西真的很幸福。”
“那对于女人来说,下班后不买东西就幸福了?”
“可能跟咱们男人不同,女人要是下班后无所事事那真的可能不行,不过我们也不能这样要求吧。”
“可惜超市里来的大多数是女人,买的大多数是家庭生活用品。”
“这很符合自然规律,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你说我们怎么开门,看得出来那门是电动的,时间快到了,现在是25分了。”
“我们这里说来也算是有一点技术含量,这电动门是用电脑来开启和关闭的。”
“那要是电脑坏了或者停电了,怎么办?”
“电脑通常情况下不太容易坏,除非受到病毒的攻击或人为的破坏,但我们的这台电脑不连接到网上,接触到它的也就我们几个人,所以我们就要互相监督互相担保,不能胡乱操作这台电脑。要是停电了,那也是只是暂时的,不过也只是一会儿,因为我们的大厦天台上有自备电源,可以维持24个小时的整座大厦的电源供应,你可能不知道,在这座大厦里,除了地下室的超市和楼上五层的商场部,六楼和七楼是商场办公部,八楼和九楼是宾馆部。”
“这座大厦除了六楼和我们工作的这个地下超市,其他的我还没去过呢,十楼又是作什么用的?”
“十楼是健身区,需有特别的会员卡才能进去消费,比如会员金卡,我们因为是国能购物广场的员工,所以沾一点公司的光,在健身房里运动可以不花钱,这是公司给我们的福利。”
“那这样挺不错的嘛,以后有空我就去练练。”
“虽然是这样子,但没几个人愿意上去,除非规定如此,比如今天的军训,否则大家宁可呆在家里或到朋友家里去玩,没有几个愿意再来这里花时间。”
“为什么呀?放着公司的福利不享受!你说出门打工的能有多少的社会交际?要是我,没事的时候就来十楼练练我的胸大肌。”
“呵呵,其实你也蛮结实的嘛,平时是不是经常练过?”
“我在家里就是经常干农活,净是重体力劳动,哪里能跟健身房时练习比啊,那里面至少没有风吹日晒。”
“而且还有空调。”
“哇,那更好,幸亏我没选择在沃尔玛或其他超市做,没想到国能的福利这么多。”何富贵暗自庆幸,沃尔玛或其他超市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这也可能是我一直留在这里工作的原因吧,时间到了,你看着,我只操作一遍,以后你自己就要自己操作。”他挪过鼠标双击一下一个带吊钟的图标,只见显示器上弹出一个小窗口,上面出现一行字:欢迎使用卷帘门自动控制程序,现在开启或关闭卷帘门。在这行字的里面的“开启”和“关闭”都设为按钮。张志辉点击开启,于是屏幕上出现一个卷帘门的图画,显示它正在缓缓升起,从监视器中可以看出,真实的卷帘门也正在升起,速度和显示器里的卷帘门一致。在监视器中还可以看到,卷帘门才升起不到一半,等在门外的老大爷老大妈就迫不及待弯腰伸头钻进来冲进地下室。张志辉摇摇头说:“每天都这样,那电梯都还没开启呢。”
“那为什么不先开启电梯后再开门?”
“这个程序的设计者可没有想到我们可爱的顾客会等不到卷帘门升到最高后才进去,所以往往他们走到电梯的一半电梯就开启。还好电梯的运行比较平稳,还没出现过事故。”
卷帘门开到最顶端后接下来弹出来另一个窗口,上面问:是否开启电梯?下面是同样两个命令选择块:确定、取消。张志辉点击取消,他笑道:“这些老大爷老大妈只是一拔,等他们都下完电梯后我们再开启不迟,现在要播放音乐。”他点击一个带闪电的图标,又说,“每天都要都要播这些同样的曲目,我都快要背出来了,第一首是迎宾曲,最后一首是再见,哦,不,还有我们迷人的女播音员的话才是最后的。她的话我也会背:亲爱的顾客朋友,本商场的营业时间即将结束,请您抓紧时间选购商品,并到收银台结账,感谢您的光临,祝您晚安。”
“那早上怎么说?”
“亲爱的顾客朋友,欢迎光临国能购物广场地下生鲜超市,本超市的营业时间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点半,超市为你提供大量的生鲜食品和其他日用品,为您提供一站式的购物环境,国能广场的全体员工衷心祝愿您,新的美好的一天从这里开始。”
“哇,你背得还真熟。”
“都听了一年多了,能背不熟吗?”张志辉笑道,“好了,他们都走过电梯了,我们也该把电梯开启了,还有,空调也要开启,它也是通过电脑控制的,你们那里是不是也是通过电脑控制的?”他双击那个吊钟的图标,软件程序跳过卷帘门的询问画面,直接询问是否开启电梯,张志辉点了“确定”按钮
“我们通过人工控制,就是去拔开关。”
“那一定很累而且时间也无法控制,我们这里仍然用电脑来控制,而且自动调温,比如今天最高温度是35℃,那么室内的温度就要保持在26℃,这里有一个软件,就是专门用来控制中央空调冷气输出量,现在我就设定为26℃,在这样的温度下人们的感觉会比较舒适。”何富贵看到他打开的是一个带温度计的图标。他不由问道:“这个电脑可以控制整座大楼吗?”
“当然不能了,控制整个大楼的电脑在十一楼,只有电脑部的人才能进去,那也几乎是全自动控制的,电脑主机一直开着的。”
“会不会被病毒入侵?”
“不会啦,又不是联网的,为了安全起见,管理大楼的电脑和办公的电脑是不能连接的。怎么啦,你是不是想什么坏主意?”
“没有,我不是说我那三个朋友在一家电脑公司上班吗?他们就是专门写防毒软件的,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套软件介绍给公司。”
“这个我们都安装了,不但有防毒软件,还有防木马的软件或防火墙。”
“我那朋友设计的软件把这些功能全包进去了,买一套等于买三套。”
“那他们会给你什么回扣?”
“我要是能成功的话,顶多卖一套而已,对吧?买了一套正版的,就可以装备所有的电脑。”
“也不一定非得买正版的,到网上下载不就可以了?”
“是啊,是啊,我那朋友的公司也提供网上下载,不过也是要钱的,他们现在正为防盗版而发愁呢。”
“不会吧,你是不是骗我?他们既然能写防病毒软件,自然就有办法防盗版了。”
“此话怎讲?他们还问我有什么好办法可以防盗版,我怎么可能知道,对于电脑我纯粹是门外汉嘛。”
“写病毒的和防病毒的都要会写程序,不同的是一个攻一个防。”
“这个我知道,可是这跟防盗版搭不上边,一张光盘买来就可以复制到无数台的电脑。我那朋友所在的电脑公司也上网提供试验品让人下载使用,现在有些门户网站开始要跟他们购买了。”
“对于光盘的防盗版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但是对于上网下载的就可以做到防盗版,说不好听的,就是利用木马技术,入侵下载者的电脑里,掌握他的电脑主机里硬盘的ID号。”
“掌握ID干什么,ID又是什么意思?”
“ID相当于硬盘的身份证号码,厂商为了统计,会给每一个硬盘编一个序列号,这个序列号就简称ID,其实也不用知道ID的,从网上下载使用的就是怕被刻录成光盘出售。现在有一种比较成熟的防盗版方法就是共享限制,你必须申请注册,取得注册码后才能使用下载软件的全功能,因此你也不能对下载的共享软件进行复制传播,如果你无法暴力破解注册码的话就只能这样做,但盗版现象还是很严重,因为能暴力破解注册码的黑客不是很多,而是非常多,所以说,只要有能力写防病毒软件,当然就有能力防盗版了,这主要是指放在网上卖的产品,通过零售商销售的产品就很容易被拿去刻录发财,损害写作者的利益。”
“哇,你对电脑方面懂得还挺多的嘛,那你干嘛不到电脑公司上班?”
“我只是会用电脑,至于为什么要这样用,我也不知道原因。甚至跟你一样,也是门外汉。”
“那么刻录光盘是不是要使用电脑中的复制功能?如果把某个文件的复制功能取消掉,那不就可以做到无法被购买者进行无数次刻录。”
“那是不可能的,这是电脑操作系统的基本功,没有这个基本功,那我们使用电脑就不方便了,比如剪切、复制、粘贴,我们就可以对文件在电脑里进行自由移动分配。还有一个就是删除或卸载,有些软件就是因为不能被卸载而被称作流氓软件,你所销售的软件必须能被使用者正常使用才行,怎么可能进行这方面的功能限制呢?只有病毒或木马程序的文件才会被设计者隐藏或无法删除,这就是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差别。”张志辉一边说一边演示他刚才所说的,不过他并没有对电脑中的文件位置做过大的改动,只是反复地在文件上点击鼠标的左键和右键。
“这么说如果发行软件的光盘就无法防止盗版了?”
“你就当作这是一种福利吧,现在开软件专卖店的都快倒闭了,就算我买了一套正版的,我也可以进行无限复制,比如说我们公司可以买进一套正版软件,然后把它复制到公司所有的电脑上,这并不违法。但对于个人来说,一套软件往往太贵了,比如一套微软的操作系统就要将近一千块钱,我们个人有必要买正版的吗?当然是通过卖电脑的销售公司给我们复制安装了。其实你朋友设计的软件比较适合在网络中使用,病毒和木马的传播都是在网络传播的。再说通过网络下载你就可以验证使用者的硬盘ID号,再说你那朋友设计的软件有没有什么新的创意,在网上杀毒和防火墙软件多得是,大都专业化,没有你所说的那种三者合一的软件。”
“据他们介绍说,他们设计的防护林软件除了杀毒、防木马外还能修补操作系统的漏洞。”
“都是这样说的,其实你要是百分之百防木马的话,那操作系统有漏洞也没什么关系,木马程序就是利用操作系统的漏洞发生作用,从而可以入侵与网络连接的电脑,并取得操作权限,也就是说可以控制你的电脑,你可以看到鼠标自己会动,这时你的电脑就成了黑客的肉鸡了。”
“这方面你经历过吗?”
“是我朋友演示给我看的,你知道我们当保安的在电脑方面最好也懂一点,遇到电脑的小故障也能及时排除,所以有空我就跟朋友去上网聊天,顺便也学当一下黑客。”
“那你有没有成功入侵过在网络中的电脑。”
张志辉不由得意地笑道:“太容易了,很多电脑几乎不设密码,其实我在这方面的兴趣也不大,所以进去后看看有什么好的资料就把它给复制过来,没有就出来,也不想做什么改动。没意思,其实在网络中什么没有?没必要跑到人家的电脑里去!”
“可是有些人就喜欢啊,这主要是为了钱。”
“这种人叫网络土匪,有土匪就有警察,你那朋友做这种软件也是应运而生,跟我的朋友一样,我的朋友也是当黑客出身的。”
“不会吧,我那朋友的公司叫茂晟公司,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另三个人,据说也是黑客高手。”
“这很正常嘛,要想写出防黑软件就得首先是黑客高手,不然你怎么知道别人的手段,不知道别人的手段怎么可以写出防黑软件呢?”
“可是我那朋友他们就不是黑客出身的,他们就写出了防黑软件。”
“除非是天才,要想写出黑客软件,首先就得学会当黑客,当好的黑客,先学会使用别人写的黑客软件,然后再试着自己写,网络大侠就是这样修炼出来的,你认为还有什么捷径?”
“比如在学校里学习嘛。”
“别跟我说学校两个字,一听到这两个字我就头痛,在学校里你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只能混个毕业证书这类的东东,毕业之后你就会发现没学到什么知识,一切还得从头来,白白浪费了那些时间和学费,尤其是黑客知识,那更是不可能在学校里教的。跟你说实话,那些当老师的也混出来的,他们懂得还不如我多呢。”
“人家好歹也点本事,有句话怎么说呢,就是有两把刷子。”
张志辉不由笑道:“是啊,不管他们了,你那位女朋友也会写软件吗?”
“请注意用词,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异性朋友。”
“真麻烦,叫女朋友多顺口。”
“现在的女朋友让位给了只差成为妻子的女人的称呼,其他关系的女性只能通称异性朋友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改?”
“只差成为妻子?那还有未婚妻呢,女朋友还不是呢!女朋友就是在你生气时千方百计逗你高兴,为了你的开心,宁可做一切她本做不来的事的那个人。
女朋友就是把你的承诺刻在心里,却仍是满腹幽怨地不停追问你后不后悔的那个人。
女朋友就是陪你在风雨中数小雨点的脚印,而后为了你的身体,认认真真地对你说“下次不要了”的那个人。
女朋友就是爱你爱得地老天荒却无论如何不肯开口表达的那个人。
女朋友就是在婆娑的灯光下,用那缤纷的文字为你画像、为你写诗的那个人。
女朋友就是在马路上让你轻轻搭着她的肩,怎么走步伐都和你一样,让深情的脚印到处镌刻在心路上的那个人。
女朋友就是在你面前时刻担心自己不够漂亮、不够可爱的那个人。
女朋友就是躺在床上不断提醒你别误了上班,却忍不住用泪水打湿你背影的那个人。
女朋友就是在磨难中看似坚强、而见到你之后又落雨如梨花的那个人。
女朋友就是用晶莹的歌声和笑声酩酊你所有日子的那个人。
女朋友就是你走过的地方无论多危险,她也能陪着你走过去,回想起来总拍着你胸口后怕的那个人。
女朋友就是在你童心突发是能陪你爬陡崖、钻山洞,然后依在你怀里大笑的那个人。”
“你的女朋友是这样的人吗?我觉得你所说的这种女朋友像濒临灭绝的动物。”
“这只是从一本书上看来的,肯定是男的写的。你不觉得这种关系很亲密又很纯洁,多好,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们那里确定男女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子的,要先举行上chuang仪式,如果女人不小心怀孕了,就顺理成章结婚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说你没有女朋友吗?怎么知道人家是这样做的?”
“我听人家说的。有的则要等女方有了孩子才会考虑结婚,因为怕结婚后不能生孩子。”
“可恶,怎么能这样对待女人?!”
“这里面有没有你所说的女朋友的感觉?纯粹的交易,对不对?”
“所以你一直不肯谈恋爱?”
“我没有说不肯,只是不喜欢那种方式,倒想看看你所说的那种女朋友是不是在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
“那你要认真泡一个才有可能看到。”
“一说这个我就感觉郁闷,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不是说女人都很现实吗?女人是需要房子的动物吗?”
“要房子厦门多得是,不过要租的,买的我们谁也买不起,能和你一起租房子过日子的女孩子应该是有的。”
“哦,那倒也是,算了,我没考虑未来那么多事,还是先学着点关于超市运作的知识吧,就连这超市运作的知识本身也是一门大课程,够我学一阵子了。”
“也是,说来还是缘分呢,你觉得这个聂小纯怎么样?”张志辉指着正在收银台上帮忙打包的聂小纯说。她今天又换了一套装束,白色衬衣和石磨蓝牛仔裤,头发束起来,因为个子很高,把她的师傅林巧燕给比下去了,站在这样女人旁边的女人肯定是不幸福的。
“她是本地人吗?”
“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了解她。”
“有空我替你问一下。我对她没居心,问她私人方面的事应该不会被拒绝的。其实问她是哪里人应该是可以的吧?”
“不要,不要,我对她也一样没有居心。”
“哈,老兄,泡妞最重要的就是对一个女孩子要有兴趣,想了解她,你难道谁都不想了解吗?你看看……”
“我……我……”何富贵欲言又止。
“没事,我帮你了解,不会提起你的名字的。”
“我承认对她没兴趣,可能是因为她太高了吧?”
“那倒也是,这女孩子太高也不太容易找到男朋友,这或许对你来说是不错的机会。你的身高不应该使你没有信心吧?”
何富贵把嘴咧一下,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他说:“我刚来没多久,不想考虑这么多,也不敢考虑,这叫做镜中花,水中月,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说出来人让人笑话的,还是熟悉一下业务要紧。”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第一拔顾客像潮水般涌向收银台,他们反倒成了看热闹的,当然,热闹也要能看出门道。何富贵问:“你看了这么久,也有一年多的,能不能看出谁有偷盗的企图?”
“看不出来,不过确实要注意观察。有监视总比没监视好。”
“那有没有发生商场里的商品被盗的现象?”
“百密一疏,这么大的场面光靠我们五个人,哪里顾得过来?这要靠全体员工的共同努力,但除了我们要承当比较大的责任外,其他部组的员工说实话,不会把防盗意识放在心上的,他们关心的是他们部组的补货啦,卫生啦等等琐事。我们每隔半年要盘点一次,就是为了看看电脑库存跟实际库存是否符合。”
“从这方面能发现物品被盗的现象吗?”
“是啊,不过这也追究不到个人的责任上来,除非很明显的现象,所以这种损失由公司去处理了。”
“那是应该的,如果让我们员工来赔,那我们肯定都在这里白干了。”
他们两个人在监控室里私人的、公司的事有目的的没目的的瞎聊了一通,时间过得还挺快的,转眼就到了八点。艾小光先通过对讲机说他要先去吃早餐,当然是让他去了,按他们既往的工作习惯,等会儿艾小光要来替张志辉吃早餐。张志辉则对何富贵说:“我去拿杯水来喝,顺便上一趟卫生间,不会很久的,会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到十楼去的。”
何富贵点点头,不过他心里也打嘀咕,张志辉至少十五分钟后回来,然后他用十五分钟去吃早饭,在吃饱饭的情况下再去做激烈的运动,对消化系统不太好,长期以往,会得慢性胃炎的。其实他就有慢性胃炎,那都是因为上高中时为省钱不肯寄宿学校,每天早上都是吃过早饭才匆忙骑车去上学惹来的。他一直很关心他的胃,总是力求准时吃饭,高中毕业后保养了几年,最近胃才好了很多;出现这种事情也许应该马上应变,比如少吃点或提早吃,但是今天可能是特例了,以后不可能再出现这种刚吃饱饭马上做运动的事。想想革命战争时期,战士们边跑边吃东西,有时几天几夜没吃东西,那胃能受得了吗?他一直想,换了他,肯定是不会参加革命的。
不过这次张志辉真的是去卫生间,只用了五分钟就回来了,回来后他对何富贵说:“你去吧,祝你好运。”
何富贵站起来说:“谢谢,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次到厦门真的是好运连连。”
“在这以前你也来过厦门?”
“是啊,不过那次只能当一个旅游者,来这里看了看以后,因为实在找不到一个工作,所以只好回去了。”
“按理说是很好找的,可能是你没有门路吧?”
“没有,我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做其他事则徙然浪费青春。”
“做任何事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因为有很多人在从事着它,这是我的经验,所以我才能安心这里做,学习管理超市。”
“那你不申请到更高的职位去做?”
“在现场做和到办公室去做是两回事,我想的收集经验,我们现在在下面是当观众,旁观者清,对于公司领导的决策有客观的对应想法,至于坐办公室,那以后随时可以坐的,可以坐到生痔疮。”张志辉不由一脸的烂笑。
何富贵也笑道:“我得赶紧走了,不耽误时间了,我先去吃饭。”
“待会儿见。”张志辉扬扬手。
第三章第17节
第三章第17节
何富贵出了监控室的门向莫西尔餐厅走去。一楼到五楼的商场的其他同事都来了,虽然不是同一个系统的,但因为都是国能大厦的,所以姑且这么说,她们都忙着整理柜台,比如打开展示台灯,用软布擦拭柜台,尽管那玻璃柜台看上去是那样的一尘不染,但仍然尽忠尽职地工作。她们简直是美女大集合,她们的服装与地下超市员工不同,是整齐笔挺的职业女装,上半身的粉红色衬衫的材质看起来就不一样,涤纶与棉的混纺布,看上去有一种绸质感,在衬衫的领子下带吊着一根“油条”,也就是系一条灰色的领带;下半shen穿黑色中短裙,没有苗条的身材是穿不上这种短裙的,所以你可以确信她们都很苗条。她们的脚上都穿中高跟鞋,穿高跟鞋站一整天可不是轻松的事,但也只能是中高跟鞋才能配职业女装。长头发的,都把头发卷起来,在脑勺后面打一个发髻。她们只能远看,如果你想近看的话,最好是近视眼,何富贵不是近视眼,所以近看她们后,暗自吓了一跳,她们的脸上不是有雀斑就是有青春痘,可以说是落满了岁月的痕迹或者上帝的笔误,他们也不是一色的年轻女孩,有的还是阿姨级的,不小心就可以看到头上的白发,虽然有的把头发染成红色或棕色的。何富贵只能这样暗自感叹:远看像朵花,近看像青瓜,他快步从她们身边经过,到莫西尔餐厅,那位苏晓兰小姐不在,换了另一名收银员。她谈不上是美女,身材也不高,大约只有一米五六,剪短发,瓜子脸,黑黑的,悬胆鼻,皮肤上还有几点“苍蝇屎”,不过上帝又给她双眼皮、灵活转动的眼睛和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人丑点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要有亲切的笑容,她的脸上总是露出极致的笑容,从她的胸牌上的介绍上知道她叫何秀恋。
在何富贵之前还排着五个人,有外面的顾客,也有地下商超的同事,还认不全,等他们都结账完以后,他才走上前去,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地下超市新来的防损员,叫何富贵,还在实习阶段,这是我的实习证。”他把实习证从领子上摘下来递给她看。何秀恋看了一下后拿过签名册微笑说:“请在这里签名。”
何富贵很惊讶她居然那么相信他,但也没说,赶紧在签名册上签上自己的大名,何秀恋看了以后在电脑里输入一些数据后从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用餐券递给何富贵,何富贵连忙说:“谢谢。”
“不客气,欢迎再来。”何秀恋仍是一脸的笑容。
那是当然的,等会儿还要结账呢。何富贵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说。他忙着想该选什么早点,首先他选了一杯一块钱的豆浆,然后选了两个两块钱的面包,一个是椰丝的,一个夹有奶油的,都是小小的,重不到一两。他选好后,端着盘子到收银台,又得排队,在他前面又排出三个人的队伍,单单排队就花了他五分钟的时间,轮到他时,何秀恋瞄了一眼他的盘子里的食品,一边打单一边微笑说:“这样你能吃饱啊?”
“是啊,应该可以吧。”
“总共五块钱。”
何富贵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用餐券递给她,又接过电脑单,依然放在上衣口袋里,然后顺便说一句:“谢谢!”
何秀恋笑道:“NO谢。”然后又迎接下一位顾客,何富贵后面是一位蔬菜组的同事,他跟她嗨了一下,离开收银台去找位子,他看到艾小光正从在靠近大街的那面玻璃幕墙边,正低头用右手调羹舀一个大碗里的汤喝,左手拿着一块馒头,他的对面没人,何富贵连忙走到他的对面坐下来说:“你好,你这里不介意有人坐吗?”
“没事,你坐吧。”艾小光听他的声音,抬起头来打招呼一下。何富贵看他的碗里的汤,原来是稀饭汤,那汤煲得还真够味道,米粒不稀不稠,而且在汤里分布很均匀,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好米。
何富贵连忙问道:“你那稀饭一碗多少钱?”
“怎么,你也想吃吗?”
“后天吧,今天我都买了面包和豆浆,没想到还有稀饭吃。”
“一碗一块钱,只是这碗太小了,每次我都要吃两碗,你就吃这个啊,这支撑不了你一个上午的。我是两碗稀饭,再加上六个馒头。”
“难怪你这么壮实。”
艾小光笑一下,说:“吃饭吧,食不言,寝无语。”说完又埋头享受那不稀不稠的早餐,何富贵不由羡慕地看了一眼,也赶紧把两个面包吃掉。那两个面包太小了,他只用了两分钟就把它们吞肚子,这样也算不上是狼吞虎咽,最后当何富贵把豆浆也喝完的时候,艾小光还没把馒头吃完呢,他说:“我吃完了,等会儿要到十楼去。”
“这么快啊?”艾小光不由惊讶地又抬起头。
“你慢点吃。”何富贵说完站起来向餐厅的北门走去,在街边看一会儿来来往往的汽车行人,再看一下表:八点二十二分。连忙转身向西门走去,正好看见对班的防损员也都来了,五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他们都穿便衣,一时还看不出来呢,只有那林宝华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后来是比较瘦的李致和和比较高的李法俊,他们有的是骑自行车,有的是走路来,五人中就只剩下一个不认识,身材中一米八,比李法俊还高一点,脸白白的,剪三七分的头,看上去文质彬彬,主要是还没接触过。他们都急匆匆往电梯门走去。不管认不认识到底是同事,何富贵也走上去跟他们打招呼。
“今天你们班就你来啊?”林宝华在等电梯时问道。
“还有张海潮,他还没来吗?你们通常去训练什么科目?”何富贵问道。
“我们先进行队列训练,然后学习擒拿术、军体拳等。”林宝华说。
“那太好了,谁来教我们?”队列训练何富贵早就熟了,只有擒拿术和军体拳还不会,当保安至少要会这两种,光会立正一二一有什么用?
“你们班的张海潮,你们班有三个是从部队来的,我们班则一个也没有,这太不公平了。”李致和回答说,部队来的都是人才。
“哦。”这个何富贵也说不上来,反正是上面安排的,不过按道理应该分配一个过去他们那个班。他们只聊了一会儿,电梯门就开了,六人就进去了,先进去的钟秋海按了十楼的按钮,大家便一起乘电梯到十楼。
出了电梯门,走廊对面是一个宽约2米长约两米的大玻璃门,门上用红色的楷体字写着“会员俱乐部”。那门是弹簧门,大家把门推向里面,依次进入,只见里面已是十分热闹,大约有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在健身器材上折磨自己的肌肉,有跑步机、臂力器、拉力器、扛铃等,设备跟在电视中看到的一样。何富贵不由暗自高兴,他确信自己的胸大肌在这里可以练得非常发达。在大门左侧是办公室,办公室有一个长约一米五的推拉式玻璃窗面向训练场,外面的人也可以看到办公室里面的人,在这里面有一个四五十岁,穿运动服,头发有些发白的男人正背着手在看窗外的风景。何富贵跟着林宝华等人推开门进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中年男子闻声回过头来。“老杨,早上好。”林宝华等先跟他打招呼,显然因为经常来都混熟了。何富贵从他胸前的牌子知道他的名字叫杨光明,他的国字脸看上去神采奕奕,带着笑容,牙齿很白很整齐,身高一米六五左右。
“你们来了,那张海潮早就来了,现在在训练场内练呢。”杨光明说。办公室里,陈设了靠在面向训练场玻璃窗的办公桌和安在办公桌上的电脑,在办公桌旁还有一个大塑料桶,用一大的黑色塑料袋套着;在门的右侧还有一套褐色皮沙发,两短一长。刚才老杨就站在靠墙的单人皮沙发后面看窗外的风景。在皮沙发旁的墙角里还放着一盆万年青,长沙发所靠的墙上还挂着一幅画,是中国画,画着一只老鹰在扑击,旁边多余地写上“鹏程万里”四个大字。在办公室的左边还有一个对开的玻璃门,通往另一个房间,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出那是更衣室,因为里面有一排格子柜,长长的通向前方。
大家听了,便拿出自己的工号牌在电脑前一一刷过,杨光明则每人分配一把钥匙,最后轮到何富贵,何富贵连忙说:“你好,我是新来的。”并把自己的卡在扫描枪晃过,让它“嘀”的一下。
“知道,一看就知道你是新来的,这是你的钥匙,第58号柜子,里面有一套训练服,你要把你这身服装换下来。”
“好的,谢谢。”何富贵接过钥匙仍然跟着大家走进跟办公室相邻的更衣室。更衣室四周刷白色墙漆,天花板上挂着四盏日光灯,是长约二十米宽约五米的长方形房间,每个格子柜很小,长约五十厘米,宽约四十厘米,深约五十厘米,四层二十列一排,总共四排,靠着房间左右墙两边陈列,每边各两排。在两排的格子柜中间还有一排凳子,供人换鞋用。每个格子柜都有一个号码对应钥匙上的号码,何富贵的格子柜在左边第二排左数第三列第一层。他打开格子柜,只见里面放着折叠得很好的一套白色训练服,他看看大家,都开始脱衣服要换这套训练服,连忙也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先脱上衣,然后是鞋子,再看其他人,他们都脱得赤条条的只剩下内裤后才穿上训练服。原来这训练服类似柔道服,是一件袍子,呢制品,很厚,说实话,穿这样的衣服如果没有空调降温的话肯定要出一身汗,下面是蓝色的裤子,裤子不是用皮带系上的,而是用布带系上。何富贵边看边学,也立刻脱下裤子,换上训练服,然后把衣服裤子和鞋子一起塞进格子柜,那把钥匙取出来后就放在贴胸的口袋里,袍子的贴胸处开了一口子用来放贴身的东西。
穿上训练服之后大家都赤着脚往前走——那衣柜里就一套训练服,没有拖鞋之类的鞋子。当然了,如果是去玩柔道的话,从电视中可以看到,人们一般是不穿鞋的,这样做的惟一好处就是有些人的脚臭可以自由散发出来——原来更衣室是前后两个门,前门就是刚才从办公室进来的那个门,后门在这个长方形房间的另一头,是弹簧门,打开后发现它通向训练房。出了后门,却是到了一个走廊上,地板上铺着仿木的地板砖,让人以为铺着木地板。走廊有两米宽,在里面可以感觉很凉快,穿上白袍后并不会觉得热,而且赤脚走在地板上也觉得凉爽。大家都安静地走着,几乎是静悄悄的,因此可以清晰地听到健身房里器械的“咯吱咯吱”的呻吟声。出门后沿着走廊向右走,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在走了十几米后,人群向左转,何富贵在最后左转时才能看见走廊尽头是一个窗户,透着光亮,除了这条向左横的走廊,在这条主走廊还有三条横向走廊。在拐弯处的就近的右边有一个双向弹簧门,门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用楷体写着“瑜珈馆”,门关着看不到谁在里面折磨自己。走廊还有很长,一排过去还有五六个房间,房门上都挂着牌子,不知是干什么用的,但可以听到里面有隐约的钢琴声或琵琶古筝之类的丝竹之声传出来。
左转后的第一间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也是双向弹簧门,门上面挂着的匾上的楷体字是“跆拳道馆”,在进门之前,何富贵注意到这条走廊里还有其他四间房间,走廊的尽头是卫生间。
踏进跆拳道馆的地面就感觉与刚才的地面不同,显的有些粗糙,再仔细看,原来是真正的木地板,在木地板中央放着面积约五平方米的白色布垫。跆拳道馆约有六十七平方米,只有一道窗户通向健身房,其余四面的墙壁上挂着“礼、义、仁、智、信、勇”六个大字的匾额,是手写的毛笔字,不知是谁的手迹,一下子把跆拳道馆的气息给烘托出来。张海潮正在用拖把拖木地板,见大家都进来了,就放下拖把迎上来,顺便抬看一下,然后说:“你们来得很准时。”何富贵进来后回头往弹簧门的上面看了一下,原来那门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圆形的石英钟,上面显示这时是八点三十偏左一点。
大家进来后也不多说,马上把白垫搬开,靠在墙上,使中间的空地平坦一些,然后列队,这显然是做熟的,何富贵也跟着做。张海潮稍为喊一下口令,做亭子间转换,然后说:“现在大家运动运动一下,活动活动一下筋骨。”说完自己带头先活动起来,这种动作在中学体育课通常都会做,就是双手十指交叉,扭来扭去,活动腕部。一只脚立着,另一脚用脚尖顶着活动,活动踝部,双脚交替活动。这些动作何富贵觉得是小儿科了,所以他随便扭了几下就不扭了。其他人除了扭腕部和踝部外,还做双臂风轮转和青蛙跳。张海潮看见他停着不动,便喊道:“何富贵,你怎么不做了?”
“这都是小儿科,我在中学就学过了嘛,没必要再做了。”
“等会儿你要是扭伤了哪里,可不关我的事。”
“当然不关你的事,我对我的事情负责。”何富贵应道。
“有种,好了,活动结束,现在我们做俯卧撑一百下。”说着自己带头趴下开始做,却不是站在那里喊着数量,其他人也是自己趴下来默数,有的用手掌撑着,有的用拳头撑着,有的用手指头撑着,相当于五指禅。何富贵是用手掌撑着,做了六十下就撑不起来了,他停下来看一下张海潮,好家伙,他不但没停下来,而且还单手撑呢,两手交替,单手撑比双手撑更难,而且还要做一百下呢。何富贵不敢怠慢,稍为休息一下后又做了三十下,再喘息几下后,又把最后的十下做完,其他人早就站起来等他呢。
他站起来后,张海潮喊道:“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齐,稍息,立正。何富贵!”
何富贵半晌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啊”的一下,大家都不由嘻嘻笑。“何富贵,以后叫到你的名字也马上喊:‘到!’什么‘啊’?”张海潮也忍不住笑。
“是,我知道了。”
“那再来一遍,何富贵!”
“到!”
“说到的时候要向前踏一步,因为点名叫你的时候是要派给你任务,不是点名玩的。”
何富贵连忙向前踏了一步,张海潮又说:“你会不会扎马步?”
“这个会,电视中早就看惯了。”
“好的,知道就更好,等会儿我们要练军体拳,你还不懂,所以要先看一下,再说习武之人要有非常好的马步功,具体时间你自己掌握,一开始可能会受不了,这只能慢慢来。现在你就到那边去”张海潮指的是窗户前,何富贵便走过去,半蹲下来,所谓的扎马步就是像骑马那样站着,大腿与小腿呈九十度脚,依靠腿部肌肉拉伸来保持姿势,练久了据说下盘沉稳,在对抗中不至于被对方扫倒,这个何富贵其实暗中练过一段时间,那是他还在对武侠小说着迷的时候边看小说边学的,后来又不练了,因为他觉得跟别人打架的机会越来越小,年龄越大越要以说理为主要手段,好勇斗狠,那是年少不懂事的标志。
他扎好马步后,张海潮也开始对其余五个人喊口令,这回他不带头做了,而是让对班的五个保安做,果然要先扎好马步,然后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哈”的一声,他们的动作跟武打片的演员的动作有点类似,只是好像更实用一些,没有摆花架子,招招都用在实处,“横挡直击、抱头击腹、勾踢肘击”等,每一个动作都能击中人的要害;就算是外行,也看得出这是相当好看的舞蹈,男人的舞蹈。实际上何富贵只有短暂的时间欣赏这种舞蹈,接下来他就要跟自己做斗争了,因为下肢传来不知是麻是酸是疼的信息,要求取消这怪异的姿势,总之这扎马步完全不合逻辑,使肢体的动作发生阻碍,要求立刻改正。他只坚持了一分钟的时间就受不了,连忙站直了,要知道武侠片中练马步可是要一炷香时间,一炷香的时间通常要半个小时以上,就算是演员演戏也要坚持十几分钟用来拍摄。这个何富贵当然知道,他后来不练了是因为他想到他根本就不想跟人打架,再说打架也不可能摆好姿势再打,一切都要随机应变。不过他倒有心练军体拳,简单明了,只有几个招势,比那复杂的少林拳术好学多了,所以他也就不再蹲马步了,反而背着手看林宝华他们练军体拳,让观世像把他们的招势都记录下来,以后有空再自己练。看来他们练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动作很流畅。军体拳也就八个招势,足以应对一般的暴徒。
五人练过一遍后立正,然后转过身来。张海潮看到何富贵在闲看,没有在练马步,就喝道:“何富贵,你在干什么?”
“这个马步我练过了,受不了,我想练军体拳,现在就练。”
“你不练好马步怎么练军体拳?”张海潮说着走过来,一个扫堂腿,何富贵一下子就躺在地上,那五个人不由哈哈大笑。何富贵连忙站起来,还没站稳,张海潮又来一个扫堂腿,他又摔了一次。“根基不牢,你怎么跟人对抗?投降算了。”
摔了两次,何富贵真的很愤怒,但没说什么,他只是恨恨地看了张海潮一眼,只好又开始扎马步。张海潮说得对,跟武侠片里的师傅们说的一样,他又是讲理的人,所以无言以对,只好老老实实地练扎马步。
“继续练,”张海潮对另外的五个人说,“你们的动作还有点松松软软的,体现不出男人的威武,倒像女人绣花,钟秋海,你知道你在练什么?耍猴啊?”其余四人再次哈哈嘻嘻的,钟秋海也表现出很愤怒的样子,但没说什么,因为张海潮又说:“继续练,听口令,一——”练熟了根本不用考虑什么姿势,听到口令那姿势就摆出来了,然后手脚就按照预定程序产生动作,你的思想甚至于可以到天上地下去溜一圈再回来,也就是可以走一会儿神,人仍能好好地做这些动作。张海潮这回是背着何富贵喊口令的,所以何富贵得以偷偷地休息,他仍然认为自己的极限是一分钟,所以每次下肢发出抗议后就立刻站起来,然后休息四五分钟看林宝华他们舞蹈。
如此几次后,张海潮转过头来说:“你也不必一下子做很长的时间,刚开始时确实很难受,但如果采用循环渐近的方法,以后你就可以蹲上半个小时都不止呢,练马步主要是让脚抓牢地面,下身沉稳,不至于随便就被人摔倒。”
“是,我知道。”何富贵说着,连忙又蹲下去。他当然懂得循环渐近的道理,但练武还需要另外一个条件,就是持之以恒,像蜻蜓点水般练几次,那肯定是一辈子也学不成的。
张海潮说:“下面我们练习擒拿术。”何富贵看了一下弹簧门上的时钟,时间过得还真快,一下子就过去了半小时,时针和分针正好呈九十度。林宝华等五人立刻把白垫从墙边取过来铺到场地中央。
张海潮又说:“光会军体拳也不行,军体拳是正面对抗,而擒拿术是结束对抗,使对方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要掌握相当重要的技巧,擒拿术和军体拳是配套的。何富贵,你过来。”
何富贵听了连忙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张海潮的旁边。张海潮接着说:“你现在扮演一个暴徒。你,林宝华,出来对付他,我们从他们的动作中掌握技巧。”
“我这个人像暴徒吗?”何富贵不由笑道。
“难说,人不可貌相,你现在向他袭击,不管你使用什么手段。”
“我想我手中拿着一把马刀,向他砍去。”何富贵说。
“可以,只是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器械,你只能做个姿势。”
何富贵便走到垫子的一端,林宝华从队伍中走出来,站在垫子的另一端,向何富贵招招手说:“Comeoncomeon!”于是何富贵举着想像中的马刀“伊呀呀”向林宝华冲去,不过他也搞鬼,在林宝华还没做出动作,突然来个转身蹲下,伸出左腿使个后扫堂腿扫向林宝华的左脚,好像是把他给扫倒了。林宝华一下子倒在何富贵的身上,林宝华嘻嘻笑道:“想给我来这一招啊。”林宝华的体重少说也有八十公斤,何富贵被压得动弹不得,然后他的双手被林宝华卷到背后,失去反抗能力。
“报告,完成任务。”林宝华站起来得意地说。
“好了,起来。”张海潮说。
何富贵站起来说:“再来,我还有一招。”
“再来就再来,你有什么新招术?”林宝华应战,两人又各站在垫子的一端,然后何富贵向林宝华再次冲去,这次他不再使什么后扫堂腿,而是抓住对方的胳膊想通过摔跤把他摔倒。林宝华一下子就把他抱起来,然后扔到地上,再一次把他压在下面,把他的双手卷在背后。“你服不服?”林宝华问。
“我服了你,我投降!”何富贵连忙说。
“真没出息,就这样子投降了?刚才你是以你之短攻对方之所长,林宝华这么重,你跟他玩相扑,肯定是要输的嘛。”张海潮说。
“我的体重只不过比他轻一点嘛,这回输得确实冤枉,下次我肯定赢。”
“没关系,下次我还是把你压在下面。”林宝华嘻嘻笑道。
“刚才有没有搞错,他要抓我的,怎么我会向他攻击呢?”何富贵说。
“噢,这个怎么没想到呢?”张海潮不由挠挠头,说,“好吧,何富贵,你仍然扮演小偷,被林宝华发现了,这回林宝华要向何富贵攻击。”
何富贵不由笑道:“这回怎么看你把我压在下面。”看来他心里已有了主意,他站在那里,并没做什么准备。
“好,小偷,我来抓你了。”林宝华说着向何富贵扑来,何富贵嘻嘻笑道:“Bye-bye”然后转身就跑,在跆拳道馆里跟林宝华玩起捉迷藏的游戏,这回他占了上风,他的轻功胜于过林宝华,林宝华是追不上他了。其他的李法俊、李致和等人看了都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停,停,没想到你还来这一招,打不过人家就跑。”张海潮不由笑道。
两个人都回到张海潮前,林宝华气喘吁吁地说:“我抗议,我抗议!”
“这回你输了,不用说你输了,让人家跑了,对不对?”张海潮说,“接下来我们就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你们刚好是六个人,分成三对,自己决定是扮警察还是小偷,也可以逃跑,也可以对抗,大家先玩,以后我再告诉你们怎样比较省力地使小偷没有反抗能力。你们自己先琢磨。”
“好啊,这好玩。”确实好玩,这种游戏除了在男孩的时候玩过,成人后有谁还会再玩,所以他们六人就捉对扮演,李致和对钟秋海,李法俊和那位瘦瘦的,何富贵自然愿意跟林宝华再来一次。他们基本是吵吵闹闹,翻来压去,扭来扭去,追来跑去,欢笑声震天。
“好,停,集合。”正在兴头上,张海潮喊道。大家立刻站起来列成一队。“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今天的科目上练到这里,欢迎大家下次再来,擒拿术下个星期六我们再系统地练习,大家有空在业余时间内把军体拳练好,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你自己。散会。”
大家立刻散开向馆外走去,何富贵也急着要接着上班和把这次军训的感受跟张志辉交流一下,不料张海潮说:“何富贵,你等一下。”“什么事?”何富贵连忙从队伍中走出来回头问道。
“你帮我把这垫子搬到一边去,我把地板再拖一下,这跆拳道馆等一下还要交给别人用。”
“哦,这都是给谁用的啊?”何富贵也很乐意动手帮忙,他一边把垫子搬到墙角一边问。
“当然是给会员用的,你刚才进来时没看以门上面写着‘会员俱乐部’吗?”
“这么说只要成为会员就可以到这里来享受这些设施咯?”
“不是,我们商场的顾客会员分银质会员和金质会员,银质会员级别要低一些,来这里玩是要付钱的,大概可享受八折的优惠,你以为这些设备都是不要钱的啊?”
“金质会员就是级别比较高的一类人咯?”
“金质会员要缴年费,每年是540元,主要用于这个场馆的日常清洁和仪器的保养,还有电费和水费等一系列必要的支出,并且要积分达到10000分才能升级为金质会员。”
“哇,那真的很难,那以银质会员要怎样才能取得?”
“你在我们商场一次性消费1000元以上就能获得一张银质会员卡,因为我们商场有些商品很容易就超过1000元,比如电脑、手机、首饰、家电、高级服装等,所以银质会员卡还是很容易办到的,当然我们是很难得到银质会员卡,我们一个月的消费也不会超过一千块,是不是?”
“如果我觉得这些都太麻烦了,想直接买一张不行吗?”
“那有什么意思?所以不能用钱买任何一种卡。”
“公司难道就不给我们每个员工发一张哪怕是银质的会员卡?”
“这会员俱乐部说实话也可以叫富人俱乐部,10000分你知道在我们商场要购买总价值多少的商品?每20分积一分,这样至少要消费200000元才能升级为金质会员卡,而且每年还要缴540元的年费。”
“这样的条件也实在太苛刻了,谁愿意啊?”
“据我所知,除了老板级的,有些白领阶层也以拥有我们商场的金质会员卡为荣呢!这个俱乐部除了健身房、武术馆、柔道馆、跆拳道馆,还弄了一些琴棋书画的馆舍,让那些附庸风雅的俗人们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有一个清静的地方。”
“老板想得可真周到。那我们怎么不到武术馆去练,却要在这里来练?跆拳道是韩国人的武术。”
“武术馆被人包去,我们不能借用,只有这跆拳道馆可以借用一个小时,也算是沾了公司的一点光吧。等会儿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在离开这里之前要把这里打扫干净,还有要把东西排列整齐,放回原位。你居然没出一身汗?”
“空调这么冷,再说我也没怎么运动。刚才我进来时听到有钢琴的声音,看来很专业的,你有没有去看一看?”
“你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除了这跆拳道馆,我们别的地方都不能去,单凭刷工号牌你就想进各个场馆啊?想得美,做人得有分寸。”
“我只是问问嘛,本来就是想到各个场馆看看,听你这么一说,哪里还敢去了?”
“是啊,有时不知道可能反而不害怕,说不定那弹琴的,画画的,长得很漂亮也不一定。”
“男的不参加吗?男的也可以弹琴画画的嘛。”
“反正我这方面不在行,你想附庸风雅吗?你会弹琴和画画吗?”
“难道是有钱人的权利吗?”
“也不一定了,你会弹吉他吗?我就有一把吉他,有空的时候就弹一曲。我们走吧,时间快到了。他们也不一定准时,但我们得准时离开。”张海潮左手提起水桶,右手抓着拖把向外走去,何富贵注意到那桶水还很清沥呢,看来这里是经常擦洗。张海潮把水桶提到卫生间里倒进马桶,把拖把挂在墙上,何富贵也跟着进去,占了一个位置“嘘嘘”一下,张海潮在他的旁边的位置“唏沥沥”地下了一阵小雨。然后又一起出来,走在回更衣室的路上,何富贵问他:“你的功夫不错嘛,以前在哪个部队做的?”
“说出来吓死你,我以前在海军陆战队呆过,还是侦察兵呢。”
“吹牛,那儿的工资一定很高,你怎么可能退伍呢?”
“时间到了当然就要退伍了,这跟工资没关系,当兵只有津贴没有工资的,只有军官和士官有工资,他们是职业军人,我们不同,我们每隔两年就要换一批。是我老爸要求我回来的,不让我当专业士官。说来也好笑,是他让我参军的,却又是他让我回来的。”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这算是尽一番义务吧,这也是我老爸的想法,当兵尽一番义务,打仗就上,没打仗当然就下了,所幸在我当兵的时候没发生战争,我现在已转入预备役,还是班长,这比当兵要好得多了。”
“那你在这里训练我们有没有补贴?”
“当然有了,每月100元,艾小光和张志辉都有,下个星期六是张志辉带领你们训练——我们总碰不到一块——所以我说你们一定要练好军体拳,说不定以后你就可以到哪里教保安,当保安队长。”
“那你觉得做个普通的保安员不屈才吗?”
“这个工作对我来说太轻松了,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工作?在超市当保安最安全了,不像在歌厅酒吧,打架斗殴是很经常的事。”
“看来你也怕死嘛!”
“你不怕死吗?你不怕死就到歌厅酒吧去做,那里的工资比这里还高,一个月有2000多块,我的一个战友就在那里做,那才是真正的风光,那些地痞流氓小混混都不敢在他面前惹事。”
“那你干嘛不和他一起做,工资那么高。”他们来到更衣室,一边打开自己的柜子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我在这边好歹也是个头,领导也很看重我,干嘛要去惹那不干不净的事?人各有志,咱们也是为人民服务嘛。”张海潮说着把换下来衣服包成一团,他见何富贵把衣服又锁在柜子里面就又说,“你那衣服要交给老杨,由他集中交给宾馆的洗衣房洗涤一遍,再放回各柜子。”
“哦,这么说我们还沾了宾馆的光了。”
“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宾馆、商场都是公司的,多洗一两件衣服又不需要增加多少的成本,这里的衣服都交给宾馆的洗衣房洗。”
何富贵也学着把训练服团成一团,然后和张海潮一起走出更衣室,来到老杨的办公室,在办公桌旁有一个塑料大桶,何富贵跟着张海潮把衣服扔进塑料大桶。
杨光明见到张海潮就问道:“这么快就训练完了?房间有没有打扫干净?”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才一个小时而已,前后也才做了几个动作。”张海潮应道,然后拿出他的工号牌在电脑的扫描枪前刷一下,何富贵也跟着刷了一下。
“没关系,循环渐进嘛。”杨光明说。
“再见,下个礼拜见,也可能下下个礼拜见。”
“再见。”杨光明对他们挥挥手。
到了电梯走廊,何富贵问张海潮:“别的时间我们不能来吗?比如我们上中班的时候,下班后来这里锻炼一下我们的肌肉。”
“别来出丑了,我们又不是有钱人,也没有金卡,想那么多干什么?你要锻炼肌肉也可以,在家里就可以做,有俯卧撑和犁田功”张海潮说着不由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何富贵莫名其妙。
“没什么,反正在家里练比跑老远到这时来要好得多,对吧?”
“那倒也是。”
下了电梯,何富贵和张海潮在电梯门口互道再见,张海潮回家去,何富贵则还要继续工作,他径直来到监控室,张志辉早在里面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何富贵在他的身边坐下。
第三章第18节
第三章第18节
“你们早上练了什么科目?”张志辉回头看他说。
“学军体拳嘛,当然要先练马步了,下根不稳,怎么跟人对抗?”
“那你能蹲几分钟?”
“也就一分钟,我以前也练过,也是一分钟,还是没变。”何富贵不由笑道。
“那你怎么不争取练半个小时?”
“当时那纯粹是业余爱好,练着玩玩的,我根本没想着要跟人打架,所以就不练了。”
“也不一定非得准备跟人打架啊,我也会军体拳,但到现在也没跟谁打过架。”
“我觉得学武之人一定会和人打架的,有句俗话说,淹死会水的。”
“关键就看你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了,学了武功你就想欺负人,当然就非得打架不可了,谁天生下来就是要让你欺负的?”
“你没跟人打过架?才怪呢!你不欺负人,可是要是你看到别人欺负弱小,那你也无动于衷吗?”
“你看我这身材,我这架势,是不是一看就知道是练武之人?”
“军体拳而已啦。”
“对付你是不是绰绰有余?”
“可要是碰到也练过的呢?”
“这种机会非常小,我们在超市里做,这里来买东西的多数是妇女,就算是流氓地痞来超市也是来买东西的。”
“那倒是怪了。”
“一点都不怪,因为我们超市提供的是生活所需,却不是他们的舞台。”
“哦,那你真的碰到过吗?”
“有时候打扮怪异的反而不一定是流氓地痞。”
“那有没有发生抢劫的事?我们除了防盗,还要防抢,对吧?”
“这种事情上面的当然早就考虑到了,你没看到那收银台呈半封闭状态,收钱箱是自动锁,出口就一个通道,而且从我们这里经过,虽然防范措施不如银行,但至少也足以让人三思了,另外抢超市可是严重危害社会安全的行为,法院一般会重判。”
“是啊,懂法的一般都不会去做,可要是碰以不懂法的,或者想冒险的,那你怎么办?”
“这个第一件事是报警,要迅速告诉110我们的方位,人家问你是哪里的,你不能说我这里。”
“我才不会这么白痴,我会说是国能大厦的。”
“这就对了,然后是疏散人群,为万一发生的打斗做准备,避免伤到无辜的人。”
“呵呵,终于要用到你的功夫了。”
“也不一定马上动手,要先谈判,比如说,哥儿们,最近手头紧我知道,但你也不能干这种勾当来坏自己的名声,现在工作还是比较好找的,找一份工作要比干这个好得多。”
“嘻嘻,我就是没钱才来干这个的,你要是不让我出去我就杀了她。”
“谁?”
“收银员啊,出路被你堵住了,当然只好抓一个收银员来当人质了。”
“这事就严重了,接下来我们要打电话叫电视台的记者来,告诉他们我们这里发生劫持人质的事件,到时我们就可以上电视了,嘿嘿。不过,除了把守出口外,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就等警察来好了,就算是110来了也要干等着,因为劫持人质这种事得找个谈判专家来。”
“还得等谈判专家,我来跟他谈好了,我觉得我的口才不错。”
“你以为你是谁?人家是受过专门的谈判训练的。你要是处理不好伤到人质,公司肯定把你开除的。”
“要是我处理好了呢?”
“别指望会招你当警察,公司会因为你越权而处罚你,让你在电视中露一下脸就不错了,还想当主角啊?”
“唉呀,我们这是说什么呢?”何富贵笑道。
“对啊,平安最好了,还是什么事没发生最好了,我们安安稳稳地领我们的工资,有空再去泡泡妞,然后结婚,生子,一辈子就这样过了。”
“你真的打算当保安当一辈子?”
“当然没有,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志向了吗?你要是没当过保安,你怎么知道处理我们刚才讨论的危机?”
“是啊,工作也不能仅仅是工作,还是一个不错的学习机会。”
张志辉拿起对讲机说:“艾小光,艾小光,请到收银台。Over。”
“艾小光收到,这就去。Over。”在屏幕中的艾小光回答后就开始向收银台走去。那里有刚才一轮高峰留下的手推车和篮子。
何富贵接着说:“下个星期是我们中班,听张海潮说是轮到你做教官!”
“谁当都一样的,你们今天学了些什么?”
“那张海潮并没有你所说的那样爱找人摔跤,在我看来,他是不错的教官,他还是海军陆战队的呢,你以前在军队里是哪个部门的?”
“他海军陆战队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是在二炮做过呢!”
“哇,这么厉害,那有没有发射过导弹?”
“一枚导弹几百万元呢,你以为可以像烟花那样放着好看的?我也就是见过一次导弹发射,要不是因为演习。”
“这么说你没操作过导弹发射?”
“那哪是我能干的?我在导弹旅的警卫连,能进去操作的导弹兵都是大专以上文化的,而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他们和导弹的安全。”何富贵也因此知道他为什么保密意识这么强。
“不是大专以上的文化水平的就不能进去吗?”
“准确地说,当官和当兵的是两回事,我是作为义务兵被派到导弹旅去执行保卫任务的,跟你说的学历没有关系,再说那些导弹兵不是士官就是尉官,都是军官,见了他们都要敬礼呢。”
“哦。”
“怎么,是不是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的,真的不如海军陆战队,据说海军陆战队队员要会跳伞,开各种车辆、船舶,还会潜水进行水下攻击,是多栖集成兵种,能力大着呢。”
“如果他有这些能力,不应该在这里做保安,公安局或国安局早就招募他了,就算是在海军陆战队里,他也只不过是喂猪的或炊事班里做饭的,你不知道,他老是跟我吹嘘说他做菜的技术一流,这肯定是在部队里学到的。”
“不要这么说人家嘛,他真的懂得很多的。”
“你是说军体拳、擒拿术,是吧?,这个只要参军都会学到,在入伍三个月内都要学习到,然后再分配到各个岗位,只要勤加练习,退伍后基本不会忘掉的。”
“听你这么一说,你在警卫连也差不多是养猪或做饭的。”
“胡说!好歹我也是警卫连的一名战士,除了军体拳擒拿术,大小枪械我都会拆装和使用,你会吗?你当然不会了。”
“我又没参军,怎么能接触到枪械?”
张志辉向后一靠,昂着头说:“还真怀念那段时光,生活真的是又紧张又充实。”
“现在生活不也一样充实吗?通过这几天的生活,我也觉得时间过得很匆忙。”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我可能天生是劳碌命,喜欢繁忙充实的生活。”
“这个工作确实可以满足你的需求。”
他们不再闲聊,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屏幕中出现的各色人物吸引住了,当然,还是女人居多。如果你想看人生百态,比较好的方式就是到超市当防损员,跟其他职位不同,防损员的主要工作就是观察人。作营业员是没时间观察的,因为你得写补货单,把被顾客弄乱或弄空的货架的排面填满或排整齐,要跟灰尘和蜘蛛做无休止的战争,尽管这是在地下室;另外还要抽个空找其他营业员聊一会天,总之营业员主要是面对自己负责的排面的商品,顾客来了顶多是做个介绍。收银员那更没时间看人,他们每天除了清点商品和钞票外,几乎不可能从容地抬起头来把顾客整个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防损员则不同了,什么事都不用做,却要对看到的每个人从上到下扫视一遍,该凸的凸的,不该凸的不能凸,还要注意人们表情变化。所谓的无字天书指的就是人们的脸吧。
张志辉抽空到外面去了两趟,他对何富贵笑道:“有你真好!”他也不到卫生间,而是跑到大厦外的树林里抽烟,回来后总是满嘴的烟气,何富贵觉得有必要帮助他一下。
其实太阳的脚步是很快的,所以夸父是不可能追上,尽管一秒一秒看上去不快,当对班的同事从收货部出来时,何富贵便知道快下班了,当然,这要等对班的防损员来接班才算可以放松一点。
来接班的是李法俊,何富贵连忙站起来,把他的位置让给李法俊。张志辉简要介绍一下情况,并把处罚单交给李法俊,算是移交权力,然后和何富贵一起到地下商场的员工休息室。在进入休息室之前他们先到卫生间去了一趟。何富贵是小便,张志辉则再过一下烟瘾,所以何富贵仍然第一个到员工休息室,他早上都没戴那对讲机,反而也不知道要跟谁接班,这实在是工作上的失误,因为早上那个瘦高个的对班防损员找到了他,他连忙站了起来,还是输了他一个头,估计他有一米八五吧。如果钟秋海叫铁塔的话,那他就可以叫灯塔了。何富贵这时才知道他叫马启荣,在他的工作牌上写着呢。何富贵不得不昂着头看着马凯林。马凯林说:“原来你在这儿啊,你们这班人上得乱乱的,我都不知道找谁交接,先找你吧,我先看到你,你的对讲机呢?”
何富贵伸手往头上一摸,当然除了头发,什么都没有,他恍然大悟:“我今天是坐监控室,跟张志辉在一起,所以没领对讲机,那对讲机现在应该在主任那里吧?”
“原来是这样啊,你好,我叫马凯林,欢迎光临国能购物广场。”马凯林先伸出手,何富贵连忙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说:“谢谢,认识你很高兴。”说完,马凯林退出房间,自个儿去找主任领对讲机,那主任并不在主任办公室里,何富贵对外看了一眼,又坐下来后不由独自嘟囔:“今天在人际关系中倒让他占了先。”
刚坐了一会儿,张志伟就进来了,一见到他,就坐到他的身边,问他:“富贵,你今天到上面去训练得怎么样?”看他很关心,其实是幸灾乐祸,他想象着何富贵被张海潮当成麻袋摔来摔去的情景。
“我今天练习蹲马步,就在旁边练习,一边练一边看他们打那个军体拳挺好看的。”
“那张海潮没跟你摔跤吗?”
“没有,他是教官,动口不动手,马步你有没有练过,我最长也只是一分钟。”
“从来没有,我对这方面的事不感兴趣,我爸说,如果不想打架斗殴最好不要练武。”
“你就当它是舞蹈,你对跳舞感不感兴趣?”
“说到跳舞那简直是我的专长,我喜欢蹦迪,跳那个街舞。”话说到这儿,他伸出双臂,从手指头开始,让每个关节递次活动一下,使平伸的双臂向上折弯并把这个折弯呈波浪状从左手到右手或从右手到左手这样来回传递。完了他又说:“可惜没有音乐伴奏,我这个人乐感很好,跳那啪啪啪的节奏,全身的关节就会跟着活动。”
“那你为什么不去参加舞蹈比赛?以前我也看过电视比赛,没见到你。”
“你这是取笑我吧?说这实话,我只是非常感兴趣而已,并不能上得了台面去表演。”
“你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没想到你也会跳街舞,我还什么都不会呢!”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其他同事陆续进来,跟着这句话的是一阵鱼腥味,不用转头就知道是龙王——钟国斌来了——何富贵私下里管他叫龙王,其实龙王不只他一个,还有其他两个,一个年纪四十多岁,喜欢留胡须的李两胜,一个是三十多岁,圆脸,剪短头发,微胖的女龙王叫郑春惠。
“跳街舞很容易,可随意发挥,它的特点就是展示你的创造力,不像国标舞,比如探戈、伦巴等,有严格的舞步和姿势,你得按照这些舞步和姿势来练。”
何富贵说:“看来你也练过国标舞?”
“没有啦,还是喜欢街舞,自由随意,而且还可以玩对抗,我的女朋友就是这样被我泡来的。”
“她肯定也是街舞的爱好者。”
钟国斌说:“这我知道,会跳舞的男人更有雄性魅力,自然很容易吸引到女孩,什么时候你教我,我也想学。”
“好啊,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张志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何富贵在一旁不由赞叹:“我却没有乐感,无论多么激烈的音乐都不能促使我闻鸡起舞。”
“如果你认为军体拳是一种好看的舞蹈,那你可以就着音乐伴奏练军体拳,那肯定也很好看。”
“那下次你一定要参加哦。”
“下次我肯定是推脱不了的,下个礼拜我们都要去,对吧?”
“你们当保安的还要练军体拳,什么是军体拳?”钟国斌问。
何富贵说:“军体拳是从我国博大精深的武术中提炼出来的八个简单实用的招式,每个参军入伍的人都要学会。”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也想练军体拳,八个招式应该很容易。”
“可惜你不能到十楼去,要不然你叫张海潮或张志辉教你练。”
“你们在说谁呢?”张志辉在旁边说,“集合了,还不想下班吗?”
张志辉的嗓音一向不大,但很有效果,大家听了立刻向场地中央集合,然后就是张志辉整队报数。秦海姬却没有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听见张志辉说:“主任今天到上面去开会,还没回来,我们自己喊一下口号,然后下班吧!我们的口号是——”
“不出差错,力求完美。”大家一起喊,这次没有主任在面前,喊这口号感觉有点不一样。
“好,前两队,向左转,起步走!”前两队走出房门后接着就是中间的两队,最后出门的只有一队。许多顾客见惯了这样浩浩荡荡的队伍,连头也没抬起来,但总有顾客对这一现象很好奇地驻足观看,不用说他们是新来的顾客,有的也不能不驻足观看,因为他们想从F区到H区或从G到C区前进的路被堵住了。
何富贵走在队伍最后,刷卡后便不想再进商场买东西了,与其他同事互道再见后便骑上电动车直接回家。在路上,没什么好想的,就想今天中午饭要吃些什么,家里倒还有一些方便面,榨菜和米,这样的生活能叫生活吗?他自己也这么怀疑。
到了五幢楼下,何富贵远远就见到外星人正一个一个地把车牵进柴草间,卡瑞最后一个出来,正要把门掩上,他连忙喊道:“等我一下,我回来了。”
卡瑞回头一看是他,连忙把门打开,何富贵急刹车,那美人车的屁股都向前翘起来,差点把他掀下车。他下了车,把车子牵进柴草间,出来后说:“我来关门就好了。”那锁孔对于外星人来说是高了点,他们得举着手才能把钥匙插进去,所以自然很乐意让何富贵来锁门。锁上门后,四人一起上了楼。何富贵不由问他们:“咦,今天是星期六啊,你们怎么还上班啊?”
达拉翁说:“真不好意思啊,他们都自觉加班,我们要是不跟着也加班好像也说不过去,你觉得呢,再说网络是没有星期天的,我们要监督防护林软件的工作,不能不有些表现。”
“哦,原来是假积极啊。”
卡瑞说:“也不能这样说,其实我们本可以不用上班的,但受到了他们的影响,听说搞IT都是狂人,上起班来没日没夜的,这很适合我们吧,我们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工作,对不对,再说面对一个团队,你应该自觉加以合作,当他们在加班时,你却躲在一旁,那你就是孤立主义了。”
“哦,是啊,你们老是要我拿出防盗版的方法,我是有了一点头绪,不过要等会儿才能跟你们讨论。”在上楼梯时确实不好讨论,何富贵紧跟外星人后面,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嗯,那等你吃过午饭后再上来说吧。”到了七楼,达拉翁说。何富贵点点头,开了防盗门和房门,自己进去了。外星人则仍然上到天台的极速位移里去。
进到屋子,何富贵先去给电饭锅装上一定量的水,接通电源,等着水烧开后煮方便面。天气很闷热,下班后回到家里最愉快的一件事就是脱去上衣和鞋子,并打开吊扇,那吊扇并不能起到降温的作用,因为它扇下来的风仍然是热的。何富贵没有把裤子也脱了,只是裸着上半身让汗一直流着。还是超市里舒服,那空调够强劲,一滴汗都不用流。
半个小时后,他便吃完了方便面,又出一身汗,浑身湿漉漉的,便不想再穿上衬衫,就这样裸着上半身来到极速位移里。他从外星人的身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那黄金宝座传热速度很快,当他把后背靠上去后便觉得一阵凉爽从背后传来,他就这样舒服地靠着。卡瑞转过头来看他,说:“你不冷吗?我们已经把室温降下了。”卡瑞穿着那件新买的绿色长衫和牛仔裤。
“当然不冷了,可能是刚吃过饭吧。”何富贵打了一个饱嗝,从胃里冒上一股方便面的味道,他又说,“关于防护林软件的事今天我跟同事讨论了一下,对电脑的操作加深了了解。”
“哦,那当时你有没有戴观世像?”卡瑞说。
“没带上来,跟衬衫放在一起了,回家后我一般都取下来。要不我现在就去拿。”
“不用了,”达拉翁转过身来说,“你还是用你的语言来说吧。我想我们能听得懂。”
“你们肯定早就知道我们是通过键盘和鼠标两个媒介与电脑发生联系,在屏幕上的任何文件上按鼠标右键,都会出现剪切、复制、粘贴等基本功能,还有,按鼠标的左键,拖动文件到新的文件夹中,也可以实现复制粘贴,所以要避免被复制,就要想法让这三个基本功能不起作用。”
卡瑞说:“这个想法倒不错,值得我们考虑,但我们也知道这是电脑操作的基本功,不能随意破坏。”
达拉翁说:“我们想到的是安装后让它隐藏起来,因为它都是后台运行,没必要把真面目显露出来。”
“你的想法可是比我高明多了,可是用户要是想知道软件的运行情况该怎么办呢?”
“我们会在任务栏里显示一个小图标,是三棵松树,中间高,两边低的那种,这是新设计的软件简明标记,是施锦茂提出来的,原来连标记都没有呢。用鼠标右键击这个图标就会弹出对话框,显示它的运行状态,这个功能和别的杀毒软件一样。”
“我们公司的超市管理系统和大厦管理系统没有联网,是因为运行大厦管理系统的电脑不能受到任何外来损害,所以我想向公司推荐防护林软件,我们公司少说也有一两百台的电脑,但因为软件可重复安装,所以只需买一套就够了,不算侵犯你的版权吧?”
“这倒是值得考虑的问题,我们在网上卖的防护林软件售价是180元,下载完后付款才能安装,零售价是365元,在每个CD盘封面都有产品密码,这是卖给私人用的,如果卖给一家公司的产业系统,人家几百台几千台电脑只用一张CD盘就可以搞定,那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可是人家买的是正版的软件,对不对?又不是买便宜的盗版,你管人家用它复制多少?”
“对于正常用户来说,一般安装完软件以后,CD盘就很少用,但使用权仍在,可能无限制,所以这次我们要限制使用次数,私人用户只能限制十次,十次后CD盘即作废,我们在CD盘里设置计数器,在软件安装中自动计数。”
“那么对于公司来说,假如它有一百台电脑,那就要买十片CD了,总共要3600元钱。”
“对于大客户,我们还提供授权版,只需一片CD就可以了,授权版便宜一点,1800元就够了,比十片CD是不是便宜了一半?”
“那私人用户的使用价格岂不是太高了?”
“我们现在也只是在网上提供下载,没有CD版面世,不然真是亏大了,因为在以前,如果是CD版的,那肯定是全功能的,售价才365元,可以无限复制,这相对于以后的CD版来说,实在是太便宜了,不是吗?”
“你们真够黑的,不降价反而涨价!”
“有啊,比如网上下载的,我们打算只卖30元,私人收藏版的,只卖50元,授权版的要签版权使用合同,根据电脑总数定价,它的优惠之处就是即使以后再增加N台电脑,也可以不用再交版权使用费了,这个比较适合电脑组装公司。”
“我敢肯定你们会像比尔·盖茨那样发大财的,但是防病毒软件并不是没有竞争对手,肯定还有其他的软件公司在制作这样的防毒产品。”
卡瑞说:“我们当然要调查了,在中国有金山、江民、瑞星,国外有卡巴斯基,它们不断推出新版本来供电脑爱好者下载和使用,而且是免费的,这是它的优点也是缺点,你必须不断地下载最新版本来扩大病毒库,而我们的防护林软件连病毒库都没有,所以它的容量很水,只有5M大小,不像这些软件,动辄几十M上百M,安装下来后占用硬盘空间。”
达拉翁说:“瑞星的产品已经很接近我们的,据说能通过独有的行为模式分析(BMAT)和脚本判定(SVM)两项查杀病毒技术实现对未知病毒进行检测。我们的防护林软件就是这样的功能,所以不需要病毒库,也许我们也应该申请一下国家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