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君子好逑》》 · 芃羽 · 2026-07-25
安知礼一脸严肃,缓缓走向她们。
潘写意和秦若怀刚下课,两人并肩走下楼,秦若怀见潘写意这两天来满脸春风,不禁纳闷,“写意,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没什么。”潘写意前天和安知礼和好之后,整个人一扫阴霾,更加显得耀眼明艳,美丽非凡。
“一定有事,说吧!”秦若怀才不相信没事呢!
“我只是搞定了安知礼。”潘写意抿着嘴,停下脚步,拨开长长的头发,靠在楼梯转角处。
“搞定?什么意思?难道说你和他……”秦若怀也站定,直盯着她。
“他说这几天要找江醒波谈谈我和他的事。”她靠在墙上说着,总觉得幸福已在向她招手。
“是吗?教授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坚定?你是怎么办到的?”秦若怀惊奇地瞪大眼睛。
“只是略施小计。”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小计?你又耍什么诈了?”秦若怀皱起了秀气的双眉。
“哎,瞧你说得多难听!什么耍诈,我只是制造点高潮,让他不得不抛开一切,回到我身边。”她白了秦若怀一眼,微噘起小嘴。
“你制造什么高潮?”秦若怀瞪她一眼,对她多得像繁星的心眼早已甘拜下风。
“我啊……”她凑近秦若怀,在她耳边悄声笑道:“我告诉他,我有了!”
“有了?有了什么?”秦若怀不解地问。
“当然是有小BABY了!”她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什么?你怀孕了?!”秦若怀惊叫出声。
“嘘!小声点!”她连忙捂住她的嘴,四下张望,确定没人了才又放手。
“你……你真的……有了……”秦若怀惊诧得结结巴巴。
“当然是……假的!”她笑着道。
“假的?你骗他?骗安教授?”秦若怀又忍不住惊喊。
“若怀,拜托你冷静点!”她没力地摇头。
“天!你这样太过分了!写意,你怎么可以……”秦若怀有点激动。
“这又没什么,谁教他总是这么懦弱,以前提不起勇气争取我,现在还是一样要把我让给别人,他活该受点教训……”她无所谓地说着,不过当她抬起头,话就陡地凝住,而且瞪大眼睛望着阶梯,表情也骤变。
秦若怀好奇地转身,安知礼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向来温文儒雅的脸上蓄满了暗沉的怒火。
“教授……”秦若怀直觉大事不妙。
安知礼没想到会听到这些话,果然如何让所说,潘写意骗了他!
他一步步走向潘写意,怒焰窜烧全身。
潘写意脸色有些苍白,她看得出来安知礼很生气,但她仍想试解释,于是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走向他。
“知礼,你听我说,其实我……”
她话都还没说完,突然“啪”的一声,细白的脸上已被安知礼掴了一掌,打得她惊瞠呆愕。
“教授!”秦若怀失声惊呼。
潘写意错愕地转向他,脑中有好几秒空白,好半晌,她才感觉到脸颊上麻辣的疼痛。
安知礼……打了她?
安知礼沉怒地瞪着潘写意,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气愤过,潘写意的欺骗固然令他震愕,但真正惹火他的是她的态度!
“你都是这样玩弄着别人的心情吗?看别人因为你的玩笑而痛苦很有趣吗?我为了你的一句话伤神烦恼,辗转反侧,思索着要如何才不会伤害到醒波和知默,而你,你却在一旁看笑话,甚至对自己的谎言洋洋得意,一点都不觉得愧疚,你真是太可恶了!”他厉声指责。
她动也不动,只是看着他,静静地任他斥骂,一双眸子冰冷得吓人。
秦若怀在一旁也插不上嘴,担心又焦急地看着他们,手足无措。
“你知道我爱你,所以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可是我痛恨欺骗,为了达到目的而制造出的谎言是最令人唾弃的行为,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竟会爱上一个心机如此狡诈的女人……”他正在气头上,每个字都毫不修饰地从口中射出,一点都设想到这些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教授,别说了,写意会这么做全是因为她爱你啊!”秦若怀忍不住替潘写意说话。
“爱我?真的吗?我开始怀疑了。”他丢下这句狠话,转身就走。
这句话像根毒刺,刺进了潘写意的心脏,刺得又深又重。
“教授——”秦若怀追了几步,又立刻不放心地回到潘写意身边,忙道:“写意,快去向教授解释啊!写意!”
潘写意没有行动,她兀自站在原地,随着苍白脸颊上五条指痕愈来愈明显,她的心也愈来愈剧痛。
她想尽办法要让他们相爱相守,难道错了?纵使她骗了他,但出发点也全是为了不想再有任何遗憾,要是任他愚昧地守着那个什么情咒,她和他就永远不会有结果了啊!
可是,她的努力他却视而不见,还说她是个狡诈的女人,甚至他还怀疑起她对他的爱……
还有什么比这种下场更可悲?她的爱,到头来竟踩在脚下,被最爱的男人瞧不起……
算了!
既然安知礼不知珍惜她,那就算了!她的心,她对他的爱,就统统毁掉好了!
胸口痛得无法呼吸,泪也流不出来,满腔的感情在这一瞬间化为恨怒,在她心中闷烧,她困难地踏出一步,以极缓慢的速度走下楼。
“写意!你知道安教授的为人,他正直的个性最受不了欺骗……”秦若怀忧心忡忡地跟上前。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若怀。”她蹙着脸,轻声地说着,仿佛太用力开口,她整个人都会碎裂。
秦若怀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潘写意一点都听不进去了。
爱莫能助地看着潘写意独自走开,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猜不出她会怎么做。
潘写意失神地离开文学院.一步步踩在湿漉的小径上,一颗心早已枯萎得奄奄一息。当她行经荷花池畔时,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远远看去,何让正立在荷花池的那端,噙着一抹冷笑看着她。
她倏地站定,看着他走向秦若怀,美丽的眼中闪过一道冷焰。
情咒,一切痛苦的根源……
哼,那就大家苦得更彻底吧!
抿着苍白的唇,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边走并边打电话给江醒波。
“喂,醒波,今晚一起吃个饭吧!”她故意轻松地道。
“好。”江醒波很快就答应了。
“也约知礼和知默一起,婚礼上有些事要请他们帮忙。”她又道。
“知道了,地点在哪里?”江醒波问。
“等一下我再通知你,待会见。”她合上手机,佯装离去,然后在学校大门前拦下一辆计程车,候在一旁,直到何让及秦若怀的车驶出,她才紧紧尾随而上。
在这间高级的五星级饭店西餐厅内,他们六人再度团聚,除了潘写意之外,几乎每个人都有点尴尬。
那次醒园重逢,真相虽然大白,却是不欢而散,那磨人的情咒如一根乱棒,打散了六个男女的姻缘,让每个人都痛苦万分,至今仍尽量避免相见。
但潘写意却耍了点手段,每个人愈是不愿去碰触的结,她愈想揭开那道伤疤!
秦若怀对潘写意和江醒波的出现非常诧异,她知道潘写意受了不小的打击,此刻的笑脸全是伪装,此时她偕同江醒波出现在这里的企图让人费解又不安。
何让才不相信潘写意所谓的“巧合”,他冷眼旁观着来搅局的潘写意,以及双双现身的安知礼和安知默,脸色微沉。
江醒波根本无心去注意旁人,他一直盯着坐在何让身边的秦若怀,内心妒火暗烧。
安知礼被迫带着安知默出席,他以为聚餐是为了策划江醒波的婚礼,没想到一到饭店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这一定又是潘写意在搞鬼,他几乎可以肯定。
安知默则一直低着头没开口,沉静的她好像与其他人都不相干似的。
这次相聚,潘写意多少有点幕整的意味,被安知礼深深伤了心之后,她已不再奢求得到幸福,如果其他人都愿意照着情咒规范的路走下去,她也没有意见,反正一切都已成定局,但既已成定局,就得要去承受自己的选择,她要亲眼看着每个人如何去面对自己心里的伤痕。
一顿晚餐下来,谁也没有开口,每个人都食不下咽,坐立难安,只有潘写意泰然自若,甚且是谈笑风生地与每个人聊天,品着小酒,或是与江醒波亲近地相偎着,那异常的态度,不但令秦若怀压力倍增,更让安知礼心情烦乱。
到最后,秦若怀终于受不了这种折腾,她和何让率先离去,深受刺激的江醒波随后也留下潘写意,借故匆匆离开。
“唉!没好戏可看了,真无趣……”潘写意啜着酒,讽刺地笑道。
安知礼不悦地瞪着她,怒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把大家找来就为了看热闹吗?”
她抬起头,只手托腮,强忍着从刚才就一直晕眩反胃的不适,淡淡一笑。“怎样?安排得不错吧?”
“你……”安知礼气得说不出话来。
“喜欢的人不但不能在一起,还得被迫和别人在一起,这种游戏,你们玩得挺尽兴的,我又怎能不看呢?”她又语带嘲弄。
“这不是游戏!”他咬着牙道。
“对我来说却是一场最可笑的游戏,所以,我不玩了,你们要玩就继续,我退出。”她站起身,身子微晃。
“什么意思?”他不解。
“我……呕……”她刚要开口,一阵恶心就冲上喉咙,她捂住口,整个人趴向桌面。
“潘写意!”安知默微惊,伸手要扶她。
“别被她骗了,知默,她没事。”他拦住妹妹,冷冷一笑。
“可是她看起来很不舒服……”安知默蹙着小脸。
“她演技很好,这种戏她太常演了,才会这么逼真。”他沉冷地瞪着潘写意。
他的冷嘲热讽让潘写意心痛如绞,她撑在桌面的手握紧成拳,拼命忍住往上冲的酸苦胃液。
安知礼……算你狠……
霍地抬起头,她伤痛地斥嚷:“对,我最会骗人了,尤其是骗你,只有你这个蠢蛋才会信以为真!”
安知礼眉峰绞拧,俊脸益发铁青。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你就永远陪着你妹妹到老死吧,只可惜我看不到,看不到你是不是能就此解开情咒,因为我‘发誓’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从今以后的千年万年都再也不想见到你——”她继续激动地怒吼。
“写意,别乱起誓!”安知默上前拉住她的手急喝,阻止她毫无禁忌地说下去。
安知礼脸色骤变,被她那斩钉截铁的誓言震得心惊肉跳。
说罢,她捂住不停干呕的嘴,挣开安知默的手冲出餐厅。
“哥,你最好快去追她……”安知默难得慌张地道。
“不……不用了……”他拧着眉,明明心神不宁,却不愿表露。
“你如果不去追她,你一定会后悔!”安知默严厉地盯着他。
“为什么?”
“因为……她怀孕了!”安知默正色道。
“什么?”他一愣,旋即失笑,“你也被她骗了吗?知默,她根本没有……”
“是真的,我不清楚你和她之间有什么误会,但我可以在她身上感觉到两个心跳……哥,她千真万确怀孕了,而她自己可能还不知道。”
他足足呆了好几秒才弄懂安知默的话!
写意……真的怀孕了?不是假的,不是欺骗,是真的?
“那个孩子,是你的,”安知默的通双眼闪着了然的光芒,
他倒抽一口气,写意真的……真的有了他的孩子?
老天!怎么会这样?他还对她说了那些恶毒的话……
“快去追她!她刚才那种说话的口气让我担心,如果你不想再失去她,就快去追她!”安知默推他一把。
他怔了怔,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追出去,脑中不断闪过她愤恨的表情。
她说她要退出,她说她不再玩这场游戏,她说她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
她是指什么?她该不会想……
愈想心中愈是惊怕,他冲出了饭店大门,焦急地左右梭巡,正打算向门房询问潘写意的去向,一转头,就看见潘写意委蘼地坐倒在大厅的沙发上,一头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椅背。
他心跳急促地走了过去,发现她脸色自得像张白纸一样,神色困顿地闭着眼睛,像只受伤的小鹿缩在沙发里。
“写意。”他喊了她一声。
她一惊,睁开眼,一见是他,马上就从沙发站起,转身就走,只是走没几步,就昏沉得跪倒在地毯上。
“写意!”他伸手抱住她,又是心疼又是忏悔。
“放手……放开我……”她虚弱但冰冷地推开他。
“我送你回去。”他缩回手,却又不放心地盯着她。
“哼,怎么了?你不是很讨厌我这个狡诈又可恶的女人吗?干吗还装得这么体贴?”她尖锐地说,抬头冷冷一笑。
“你身体不舒服,早点回去休息。”他不想在这时和她争辩什么,只是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我不回去!我还要去别的地……”她明明站不太稳了,仍兀自逞强。
“写意……”他焦虑地又扶住她。
“别碰我!”她挥开他的手怒斥。
“写意,不要再这样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真的怀孕了,才会对你……”他不禁脱口而出。
她呆了一下,忽然笑了。
“安知礼,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明知我骗了你,你还特地来嘲笑我?”
“我……”他该如何启齿?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我好得很,不用你假惺惺的关心。”她怨怒地瞪他一眼,便踉跄地走出饭店。
“写意,你听我说……”他追上前拉住她。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强硬地甩开他的手,恶声地怒道。
“写意!”
“我都已经成全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去和你的妹妹相亲相爱吧!我祝你们白头偕老……”她说着又一阵作呕,冲出大厅,一路奔向饭店大门外的草皮上,频频呕吐。
他焦急地跟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肩,帮她拍背顺气。
吐不出东西,她元气更差,瘫倒在草地上不停喘息。
“写意,我陪你到医院去给医生看看……”他焦灼地蹲在她身旁。
“不用了,我只是在演戏,你看不出来吗?”她赌气地冷笑,缓缓站直。
“……写意,我真的很抱歉伤了你,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原谅我吧!”
“你太客气了,安教授,错的是我,我不该骗你,该道歉的是我,明明知道你很为难,偏又要缠着你不放,你大人大量,可别介意。”她抬头看他,说的反话又尖又利。
“你……”他没有她牙尖嘴利,完全无法反驳。
“我们之间的孽缘,就到此为止了,安知礼。”她冷冷地宣告。
到此为止?她是什么意思?他心颤地瞪着她,急道:“不,我爱你,写意,我不会让我们之间就此结束!”
“但我已经不想爱你了,我再也不要爱任何人了!”她黑眸晶冷如冰,好似要了断什么一样。
他听出她话里不寻常的意味,心头一凛。
“我要走了,我想,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了。”她的心已经死了,被爱给反噬了。
“写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没再说什么,强撑起身子,直接走向停在一旁的计程车。
“写意!”他挡在她面前。
“让开。”她推开他。
“写意!”他不走。
“我很累了,我要回去了,请你让开。”她有气无力地低嚷。
“我送你回去——”
“不要!请你……让开……”她颤声低喝,已快支撑不了心灵及身体的创伤了。
见她一副疲弱的模样,他不舍地伸手将她拥住,叹了一口气,“好,我们明天再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再去找你,你等我,我有话对你说。”
明天?不会有明天了。
她任他抱着,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最后一次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心痛地闭起眼睛。
好半晌,他放开她,她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跨进车内,将门关上。
车子启动,即将转入街道,她才回头看他,他颀长的身影直挺挺地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渐渐远离。
这种情形好像也曾有过,曾几何时,她也像这样坐在轿子上,回首望着站在夜色中目送她走的他,心头和天空一样都下着大雨……
将脸埋进双掌内,泪,终于在脸上奔流。
她不会再见他,也不会再见江醒波或其他任何人,她要离开这里,—个人走得远远的,远远的……
独自沉浸在忧伤之中的她,完全没发现,车子正往她家相反的方向疾速奔驰——
※※※
翌日,安知礼到处都找不到潘写意,她的手机没开机,也没到学校上课,打电话给请假的秦若怀,秦若怀的情绪也很糟,只说不知道就挂了电话。
更奇怪的是,打电话到潘家也没人接听,他急得简直快要疯掉。最后,他只好直接找江醒波,打算跟他谈谈潘写意怀孕的事,孰料,江醒波也不知去向,醒园的总管老石甚至还告诉他.婚期将提前到后天……
后天!
他的惊骇非同小可,怎么婚期会无缘无故地提前到后天举行?江醒波和潘写意到底在想什么?
“那醒波现在人到底在哪里?”他惊疑不定地问老石。
“这……我也不清楚。”老石显然也一头雾水。
“都要结婚了,为什么他和写意会同时失踪?”他直觉得事有蹊跷。
“也不能说失踪,先生可能只是心情不太好,才躲起来静一静,真正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情况我也不太明了,先生打电话来交代事情时什么也没多说就挂断电话了。”老石稍作解释。
“他什么时候打电话回来的?”
“今天一早。”
“那写意呢?他有没有提到她到哪里去了?”他目前只想知道潘写意的下落。怀了孕的她会跑到哪里去?想到她昨晚离去时的那种神情,他的头皮就一阵阵发麻。
“先生没提到潘小姐,先生只是说后天他和潘小姐会—起回来,要我把一切事宜都打点好。”
后天,他们会一起回来举行婚礼?
一起?
难道写意现在和江醒波在一起?她……真的要嫁给江醒波?
一想到她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他突然嫉妒得几乎发狂。
不……
不可以!她要嫁也只能嫁给他啊!
此刻他才彻悟,之前他不顾地将她推给江醒波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明明深爱着她,却又为了种种可笑的理由放弃她,他究竟为她做了什么事?除了伤她的心,他一点都没为他们的爱情而努力过,只有一味地逃避,只有自私地想到自己……
他对不起她,从白清雪到潘写意。千年来他一点长进也没有,只是缩在他愚昧八股的礼教规范内,一再辜负她的一片痴心与深情。
现在他该怎么做?怎样才能找到她、挽回她?
谁来告诉他啊……
失魂落魄地逃离醒园,那张灯结彩的喜气太刺眼了,刺得他眼睛和心灵同样剧痛,他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匆匆走出醒园,没多久,一辆车停在他身边,何让一身深沉的黑衣走下车,来到他面前。
“听说你在找潘写意?”
他看了何让一眼,没回答。
“别找了,她现在正愉快地等着当新娘。”何让又道。
“‘愉快’?”他闻言拧起双眉,瞪视着何让,倏地,一个想法闪进他脑中,他上前揪住何让的衣领,怀疑地道:“是你在搞鬼吗?三弟?”
“我只是一切事情顺利地进行。”何让诡谲一笑。
“你……是你把醒波和写意……”他怒气骤升,急喝:“他们在哪里?你把写意带到哪里去了?”
“冷静点,大哥,这不也是你要的结果吗?”何让不疾不徐地安抚。
“什么?”他脸色一变。
“谁该和谁在一起,千年前就已注定,我们早巳心里有数,又何必把事情弄乱?就让一切照着原订的安排,这样对大家都好。”何让倨冷地道。
“对大家好?怎样才算‘好’?你看不出来我们每个人都痛苦吗?就为了那该死的千年‘情咒’,我们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爱,你不也因此而不敢爱知默——”他激动地低吼。
何让刚毅的脸庞一紧,断然地驳斥:“知默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别扯上她。”
“真的吗?你敢说你对她毫无感觉?”他瞪视着他。
“知默是你的新娘,大哥。”何让也回瞪他。
“我只把她当妹妹,千年以前如此,千年以后也是一样!不管她是白静雪,还是安知默。”
“妹妹?那你当年为何不拒绝亲事?”何让浓眉一拢,火气渐升。
“我能说什么?王爷亲自指婚,我能告诉他,我要的其实是他看上的白清雪吗?你呢?你不也不敢吭声?不是吗?”他狂怒地大喊,积压了许久的痛与恨全都发泄出来。
何让抿紧双唇,无言以对。
他和安知礼没有两样,一个懦弱,一个愚蠢,他直到看见白静雪将刀刺人心脏,才惊觉自己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现在,我清醒了!我爱写意,我不愿再错过她,就算她肚子里没有我的孩子,我也要定了她!”安知礼坚定地道。
“潘写意根本没怀孕……”何让冷讥。
“有!她怀孕了,是真的……”安知礼欣然地扬起嘴角,“她和我,我们有了孩子,一个新的生命……”
“哼!都是你们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你碰了二哥的女人,就不担心咒语永远解不开吗?”何让突然感到烦怒,所有的事全错乱了,乱得一塌糊涂!
“只要能与她相爱,即使要我再被情咒捆绑千年我也甘愿。”安知礼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认定自己的感情,他不再逃避,不再畏缩,此刻,他的思绪清朗得一如无云的蓝天,他的心情也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平静。何让被他的神情震住了,眼前的男子真的是那个深沉内敛、温文寡断的杨磊吗?
“三弟,放过醒波和写意吧!让大家得到真正的幸福……”安知礼接着又劝道。
“不!这是她们白家三姊自己选择的命运,她们下的咒.就得由她们自己来承受后果!我不会妥协的,婚礼将照原订计划进行,到时,你只要来见证就行了。”说罢,何让狂捐地上了车。
“何让!”安知礼焦急愤怒地大喊.但何让根本不理会他,加足马力,扬尘而去。
面刘跑车卷起的烟尘,安知礼颓然地低下头,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何让如此的偏激?他明知前方是个断崖,也要逼大家往下跳,他究竟在想什么?何苦要把每个人都逼进绝路呢?
他该如何是好?就这么任何让强行配对,把潘写意嫁给江醒波?
绝不!他不能就此放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不该老是让女生主动追求,这次,由他来追她了,他要把他的妻,他的子,一并追回来!
安知礼振作起精神,大步往前走去,决定在婚礼当天,抢回他真正的新娘。
一场古式的婚礼,正在醒园隆重上演,新郎锦衣翩翩,新娘红缎娇艳,在宾客眼中,他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谁也不知道,这对新人正满腹焦愁,怒火肆扬,只因他们两人全是被强迫的,被何让胁迫来举行这个可笑的婚礼。
潘写意尤其愤怒,她那天从饭店离开就被何让的手下绑走,关在一间别墅里,直到今天才送回醒园。
两天来她内心烦恨,身体又非常不舒服,关在小小的房间里,没力气逃,心情又糟,当真是苦不堪言,尤其当她知道全是何让在背后搞鬼之后,更是气结得想杀人。
那个家伙太可恶了,为了解开情咒,竟用这种式硬要将她和江醒波绑在一起,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什么啊?他真以为,一个小小的婚姻形式,就是解咒的关键吗?
爱情如果这么简单,大家又怎么会痛苦了一千年?
一早,在滂沱大雨中被带回醒之后,她从上妆、披上嫁衣,一直到江醒波来迎接她,全程都有人监控着,搞得她心神不宁,因此,当她终于见到江醒波,就立刻冲着他道:“我不能对不起若怀,我绝对不和你结婚。”
江醒波一样形色憔悴,他疲惫地看她—眼。无奈地道:“我也不愿和你结婚,但我不知道何让会做出什么事,只好委屈你先敷衍一下。”
“我们何必怕他?现在走不就行了?”她不解。
“不能,我们不能走。”江醒波不敢告诉她,何让以她的性命当成要胁,所以他不敢冒险。
“为什么不能?”
“总之,先看情况再说,你先别着急,我会把你还给知礼的。”江醒波安抚地拍拍她。
听见安知礼的名字,她的心又抽痛了,要不是何让作梗,她早就离开台湾了。
难道这是老天的惩罚吗?她的命运,终究得被诅咒永远羁绊?
吉时已到,他们两人在人簇拥之下来到正厅,外头风雨渐强,阴森的天气和屋内的喜事成了强烈的对比。
潘写意愈来愈感到不适,她觉得倦怠,全身无力,喉咙间一直涌上酸苦的胃液,搞得她脸色益发苍白。
跨进正厅,她才发现里头来了不少人,但,秦若怀却缺席了!一想到秦若怀,歉意一涌而上,她顿时觉得呼吸窘迫,背脊开始冒出冷汗。
缓步走向桌案,她看见自己的父母笑容满面地生在两旁,何让则立在桌边,一副监视者的模样,确认着婚礼的进行。
怒气瞬间飞窜,冲撞着她的心口,她一下子提不起气,晕眩地向前晃了一下。
一只大手适时地搀住了她,她抬起头,对上了安知礼那双关切的眼神,倏地怔住。
他也来了,特地来参加她的婚礼吗?
“你还好吧?”安知礼打从看见她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该扶我的是醒波,请放手。”她冷冷地挣开他的手,依向江醒波。
江醒波转头看着他们,以为安知礼放心不下,哂然道:“别急,知礼,我不会抢走你心爱的人的,但我们得先摆平何让这小子。”
说着,他与潘写意双双走到案前,桌案上红烛燃得火红,映得后方的喜幛一片热闹闪亮。
何让满意地点点头,司仪正准备昭告众人他们即将成为夫妻,这时,秦若怀满身狠狈湿透地冲了进来,大声怒喝:“等一下!”
她和江醒波愕然转身,同时惊呼;“若怀!”
宾客们都一片哗然,完全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两人不能结婚!”秦若怀一步步走向江醒波。
江醒波激动欣喜地看着她,再度为她的勇气心折不已。
“你来做什么?”何让怒容满面地上前堵住她。
“我来找回我心爱的男人。”秦若怀瞪着他。“请你把他还给我!”
“不,谁也不能破坏这场婚礼!”何让怒道。
“何让,你何苦……”江醒波正想劝劝他,忽然,何让手里已多了一把枪,对准了江醒波的眉心。
“别动!”
全部的人全吓傻了,一场婚礼怎么会演变至此?
“何让,你疯了!”安知礼没想到他会如此偏执激狂,惊骇地斥喝。
“你和潘写意得把婚礼完成。”何让威吓道。
潘写意再也忍不住了,她向前跨出一步,忿忿地大喊:“你这样逼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就算我们结了婚,心里系在别人身上,你以为我们会希冀这种毫无感情的婚姻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解除咒语了吗?”
“闭嘴!”何让的枪口转向她,浓眉怒耸。
“写意……”,安知礼心急地将潘写意拉住,深怕她被震怒的何让所伤。
“他不是想解除咒语,从头到尾,他只想复仇……”一直看着这场闹剧的安知默终于开口了。
何让脸色大变,转头看着她。
“为了报复我们三姊加诸在他身上的诅咒,为了他千年来的折磨,所以他要我们三姊妹痛苦、永远得不到真正所爰……”安知默幽然地盯着他,拆穿了他的诡计。
其他人都呆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何让怀的竟是这种歹毒的心思!
“你真的……为了报复……”安知礼错愕不已。
“没错,这是她们应得的……”何让冷冷一笑,坦承不讳。
“你这家伙……”江醒波气愤难平地抡拳上前。
“别过来!”何让举枪厉喝。
“你有种就杀我啊!”江醒波挑衅地走向他。
“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不敢动手!”何让再次警告。
江醒波不理会他,愈来愈靠近。
“站住!”何让狂怒地暴喝,他是真的想扣下扳机。
“三弟!住手!”安知礼大骇。
“不要这样——”秦若怀惊吓得尖叫。
潘写意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一颗心悬在半空,震惊无助。
安知默也同样惊恐又痛心,何让的恨竟比她想像的还要深,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如果不是她当初……
谁能……来阻止他们?
上苍啊!众教的慈悲佛神,求求你们,求求你们阻止他们,别让我所爱的男人们自相残杀,别让他们兄弟反目,求求你们……
就在这一瞬间,她们三个女子同时在心里祈求,祈愿老天能化解这场荒谬的危机,她们的心念一致,心灵相通,穿透了冥冥苍穹——
上天仿佛听见了她们的心声,蓦地,雷声隆隆,狂风大作,横扫进正厅,木门窗棂被吹得嘎嘎作响,宾客们惊慌躁动,掩面躲避。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风吹倒了桌案上的红烛,引燃了桌上的锦缎,桌面顿时着了火,而且一下子就狂烧起来,还烧上了桌后的喜幛,火苗随风四窜,吓得在场所有人惊叫连连,四处奔逃。
狂风卷起了喜幛,一道星火飘上了安知默的上衣,立刻焚烧起来,何让一看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所有的恩怨,惊吼地冲过去抱住她。
“知默——”
江醒波很快地拉住秦若怀,并通知老石找来保全人员救火。
潘写意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逃的宾客撞倒在地,她痛得爬不起来,浓烟密布,什么都看不清楚,在这危急的一刻,她脑中只想着一个人,不禁恐慌得脱口大喊那人的名字。
“知礼!知礼——”
“写意!”安知礼排开阻碍,心惊胆战地冲到她身边,将她拉起,紧紧抱住。
“知礼……”过度的惊吓和紧绷了两天的情绪,终于在熟悉的臂弯中崩溃,她紧揪住安知礼的衣服不放,痛哭失声。
她好怕再也见不到他,之前的气恼怨恨都化为更深的爱恋,她终于体认自己不能没有他,这一世,她是为他而生,若是离开他,她—定会比死还痛苦……
“写意,我在这里,别怕,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安知礼珍惜地吻了吻她的发丝,发誓再也不放开她。
倏地,天雷骤降,一道闪电如巨斧劈下,吓得人人扑倒,这时,耀眼的光芒如云层笼罩住他们六人,将他们与其他人隔绝开来,四周的纷扰和喧哗顿时变得好遥远,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他们……
在这迷离如幻的片刻,安知礼在强光中微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的手上竟系着一条红线,而线的另一头,正握在一个缥缈清艳的女子手中,她含着笑,边将红线绑上自己的小指,缓缓地与潘写意重叠,合而为一……
缘定千年,他霍然醒悟,早在千年之前,白清雪就替自己定好了这份姻缘,借着所谓的“血咒”牵绊着他,为的只是再造一场真心的相遇……
十八世的岁月,她如一朵不凋的花,静静地绽放着浓烈的芬芳,只为让他发现她,他主动来攀折……
他怎能再错过她呢?这朵艳丽无双的花儿,唯他独有啊!
“走吧!写意,跟我走!”他感动不已,低头对着至爱的人儿道。
听出这三个意义非凡的字眼,泪眼婆娑中,潘写意悸动地微笑着。
走吧!无论天涯海角,她都跟定他了……
※※※
“呕……”
潘写意干呕了好一阵子,才从浴室走出来,无力地瘫在床上,对自己这两个月来的症状又恼又烦。
这是报应!
她自嘲地想着,秦若怀以前就说过,骗人会遭到报应,现在,果然在她身上应验了。
谁教她骗安知礼说自己怀孕,结果,竟然成真,而她还是在那场荒唐的婚礼之后才得知真相。
看着依然平坦的小腹,她其实还不太能体认自己快要成为母亲的事实,反倒是她的父母比她还早认命,得知她有了安知礼的孩子之后,顾不得她连着两次订婚和婚礼丢尽他们的脸,也只好答应让她和安知礼在一起,匆匆为小两口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好让她安心待产。
所以,她已正式成为安太太,住进了安知礼的这栋老旧日式别墅,学校方面,当然已办了休学,她和安知礼之间的师生恋,已成了个大八卦,她可不想再去凑热闹,只是苦了安知礼,学校虽然没追究这件事,但他一定承受不少压力。
不过,和她孕吐这件事比起来,那些都不足为道了。
生个孩子还得这么受苦,她难免有些抱怨,还好安知礼体贴人微,对她好得不得了,只要她稍有不适,他就会陪在她身边,但也因为他对她太好了,为了她和胎儿的安全,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碰她了。
那个木头人!一点都不懂人家的心思!
她啾着小嘴埋怨,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陡地狡狯一笑。
“哎哟!”她叫了好大一声。
不到几秒,卧室房门突然打开,正在书房忙着批改报告的安知礼搁下手边的工作冲了进来,急道:“怎么了?写意?你怎么了?”
“我……我这里痛……”她抚着胸口,表面蹙着细眉,心里暗暗偷笑。
哎,她真坏,又在骗他了……
“胸口痛吗?我看看。”安知礼走到床沿,抚着她的额头。“有没有感冒?”
“不知道。”她乘机靠进他怀中,闻着他令人心安的男性气息。
“要不要去给医生看看……”他拥着她,担心地问。
“不要!”看什么鬼医生哦!
“但是……”他还是不放心。
她突然抬起头,他一眼,“傻瓜!只要你吻我,就不痛了。”
他这才恍然自己又上了她的当,英气地摇摇头。“你这个小滑头……”
“你有好几天没吻我了。”她将双手缠上他的颈子。
他心中一荡,叹口气。“我怕我吻了你就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她的唇凑近他嘴角挑逗。
“写意……”他大喘一声,快受不了了,为了怕伤到胎儿,他一直在忍耐,偏偏她又总是要挑战他的定力。
“忍不住就不要忍了嘛……”她朝他的脸上吐气。
“天!”他倒抽一口气,用力搂紧她的腰,热切地攫住她诱人的红唇。
她满意地闭起眼睛,张开口任他索求。她喜欢看他为她着火狂热的样子,真的好喜欢……
贪婪地吻着她的唇,他的手来到了她因怀孕而更显丰满的胸前轻揉,那象征着母性的美好及柔软,引得他全身亢奋,血脉偾张。
“嗯……”她敏感地呻吟着。
褪去她的薄纱睡衣,他将她散发着成熟芳香的乳尖含进口中,轻轻啃噬吮弄。
“啊……知礼……”她全身轻颤地仰起头,长发披泄在枕头上。
“你真美!写意……”他赞叹着,脱去彼此衣物,将她紧紧揽进怀中,抚遍她每一寸肌肤,用最温柔的方式爱她。
她在他细腻的爱抚下颤抖、娇吟,他则在她温热的体内得到最真切的满足与快乐,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和考验,他们不只学会了爱,也终于深刻明白爱的真谛……
高潮渐渐平缓.潘写意趴在安知礼身上喘息,瞥见了床头那张秦若怀从美国寄来的照片。里头的地和江醒波恩爱地相拥,满脸幸福光彩,不禁微笑地想着,秦若怀还欠她一顿媒人餐哩!若不是她,她和江醒波也不会有机会相恋,下次见面,一定得记得向她要份大礼。
呵……
当年的三对男女,如今已有两对佳偶相知相守,就不知安知默和何让之间会怎样了……
那两个人似乎还问题重重呢!
他们的爱情,何时才会结果?谁也无法预料……
一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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