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部分
《《神游》》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所谓言多必失,绯焱很少对风君子谈自己的事。风君子问起几次,“严飞飞”只说自己是湖南人,父母去世都很早。家里还有个姐姐,比她大几岁,是一家大公司的领导。她在那家公司里也有股份,因此经济方面还比较宽裕。这些年一直在学校读书,也没别的好说。……直到有一天两人共进晚餐时,风君子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也许在美女面前不该问,但对“女朋友”必须问的问题:“飞飞姐,你多大了?”
绯焱俏皮的一笑:“你先告诉我,你多大?”
风君子:“我生于1974年12月12日,下个月刚好十八周岁。你呢?”
绯焱:“我不说,你猜!”
风君子眨了眨眼睛:“把左手给我。”
绯焱将左手在桌上乱晃,却不伸过去:“你想干什么?”
风君子:“你不知道吗?我们系同学都叫我半仙,我会看手相。”
绯焱:“半仙?你怎么不去摆摊算命?人家算命先生看手相都讲究男左女右,你怎么看我左手?”
风君子坏坏的微笑:“男左女右?对呀!我就是男的,我喜欢看人左手。”
绯焱:“一看你就象在骗人,你要是骗我,以后就没人请你吃饭了!”
风君子很认真的摇头:“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话。怎么会骗你?”
绯焱在微笑,可眼色有些很复杂:“你怎么知道你没骗过我?也许你自己忘了呢?你根本就不在意所以想不起来了?”
风君子:“没有这么复杂吧?……哈哈,抓住你了!”
只见风君子隔着餐桌突然伸手一抓,如灵蛇吐信般疾准。绯焱地手竟然没有闪开,被他握个正着,脸色一变差点没有叫出声来。绯焱的反应明显过激。被风君子的“突然袭击”吓着了。其实她一直在试探风君子,以她的心性,肯定会怀疑风君子自封神识的真假虚实。刚才说了两句有点“漏底”的话,风君子突然出手,绯焱怎能不惊惧?我在镜中看得清楚,风君子用地正是三十六路擒蛇手中的“锁寸”。
然而风君子紧接着一句话让绯焱缓过神来:“哎呀,手上有电!你也电着了吗?”原来绯焱情急之中不由自主放出护身仙霞刺,风君子当然不怕,但却有感觉。他只觉自己的手星星点点的麻了一麻,就象被静电轻轻过了一下。
风君子突然抓住绯焱的手。已经是第二次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知味楼中,风君子突然出现抓住她的手,绯焱见护身仙霞刺无功大吃一惊。现在的风君子仍然不惧仙霞刺,只是他自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他的语气与表情。一点都没有做作之态。
绯焱更加不清楚风君子“封印神识”的虚实了,由他将自己的左手握在掌中没敢乱动,口中小声问:“你过电了?什么感觉?”随即觉察出这句话语意很可能引起误会,脸色一红做了几个深呼吸,丰挺地胸乳也不住的起伏。也不知道她是“害羞”还是因为紧张被吓着了。
风君子没有抬头。而是看她的手,讪讪答道:“滨海市的空气比江南干燥,我手上的皮肤比较干。起静电也正常。”
绯焱:“不要说天气了……你不是要看手相吗,看出什么来了?”
风君子说了三个字:“你属猴。”
风君子这是在猜绯焱地年纪,其实也不能算猜,只是根据绯焱的相貌和身份推论。如果六岁上学,小学五年,中学六年,本科四年,现在硕士二年级,那么“严飞飞”应该是二十四岁。那她应该生于1968年。是猴年。风君子没有说年纪,而是说属相,显得比较婉转。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绯焱今年多大年纪,修行人如果过了大成之境,容颜无岁月之牵。以绯焱的资质成就,达到大成之境时恐怕年纪不会太大,我看不出她的年纪很正常,有可能再过几十年她还是今天这样。然而看绯焱的脸色却很惊讶,甚至愣住了──她地反应说明风君子猜对了!不论她是不是二十四岁,但一定是属猴的。
绯焱:“你还真算准了!还算出别的什么了吗?”
“幼年离家,孤傲自赏,天资聪慧,好争所欲!”风君子不紧不慢地说了十六个字。他给人看手相的风格我早就知道了,根据对方无意间透露的一点信息加上自己的观察,虚虚实实的说出来很能唬人。可这么形容绯焱竟是极准!
绯焱果然被唬住了,声音微微发颤的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能仔细解释吗?”
风君子一手将绯焱的左手握在手心,另一手在她地掌纹上指指点点,信口道:“人的生命线和智慧线起源重合,而你这段重合的距离极短。这说明你自立很早,我猜是小的时候曾有变故。这个缓慢分叉一般人都出现在二十岁以后,表示心智已开,可以独自立足处世。而你出现在十余岁,纹路清晰与众不同,说明你从那时开始经历了人生第一个重大转折,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特殊经历,这经历一般人没有。”
绯焱:“是的,我父母去世很早,有别的长辈照顾,也是我的老师。从那时起,她教了我不少新东西。”
风君子抬头看她,用抱歉的语气说:“不好意思,提起了你的伤心往事。”
绯焱轻叹一声:“没关系。很多年没有人可以和我说这些了,你继续,我很想听。”
风君子:“你地智慧线弧度非常完整,清晰不断,就是稍微深了些,向内窄了些。这说明你的天资过人。做事比平常人成功,但是为人比较孤傲,不太看得起身边其他人。更特别的是,在你的手纹上看不见智慧线的终点,因为它没入到玉柱纹中。玉柱纹就是这一条,从掌根正中发出,连续向上到中指和无名指之间。一般人很少有这一组掌纹,就算有也没你这么明显,向上横穿感情线。”
绯焱:“这又是什么意思?你说我孤傲看不起其他人,我在你面前有这样吗?”
风君子一笑:“你出现在哪里都很引人注目。可你一点都不在乎。象校园舞会那种公开场合,有不少人和你打招呼,而你根本毫无回应。我从你的眼神中能看出来,你不是不想搭理那些人,而就是每当那些人不存在。一律无视!……不说这些了,接着看手相。玉柱冲天直穿感情线,说明你有时候只想做你要做地事情,可能给人的感觉很无情。……飞飞姐,我就是看手相瞎说开玩笑。你别当真,你要是不愿意听……”
风君子说话时发现绯焱的脸色有些凝重,赶紧改口。绯焱却打断了他的话。又淡淡笑道:“风君,我愿意听,你怎么看就怎么说,千万不要故意改口。看手相就是玩,我有那么小气吗?”
风君子:“飞飞姐,你刚才叫我什么?”
绯焱:“我叫你风君,我喜欢这么叫,可以吗?”
风君子:“可以,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
绯焱:“你话还没有说完,‘好争所欲’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风君子:“你对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就想要,也不在乎与你合不合适。从某些方面来讲这是优点,你有勤学上进的心,有目标明确的行。但从另一方面,你可能太从自我中心出发了,不顾是否应该。……有时候尽力想要的东西却得不到,尽管你比别人强。……这是从你的的感情线上看地,是不是这样?”
靠!风君子这是在看手相吗?分明就是借着手相说人,将绯焱这个人说得越来越清楚。封印神识、忘却神通的风君子还是风君子;改变身份、貌似温婉的绯焱还是绯焱。风君子什么意思?傻子都能看出来“严飞飞”从一开始就是有意接近他,并且很巧妙的培养两人间的好感,虽不点破但是追求他地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风君子在暗示她──“你没有想过我们不合适吗?”然而这话听在绯焱耳中,显然会有别的联想。
绯焱端起玻璃杯,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她凝视着风君子幽幽说道:“小时候,父母总说姐姐比我听话──我认为他们偏心,所以经常偏偏不听话就想让他们多注意我。……后来父母不在了,老师照顾我们姐妹,我比姐姐聪明、比她强。其实不仅是我姐姐,我比其他所有人都聪明,学得都好。我拼命的学,想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是最好的──我也做到了!……可是最后,得到肯定的人却不是我。”
说话时绯焱有些激动,连续给自己倒了几杯酒喝了下去,眼圈也有些微红。当她喝完了一杯又想倒酒时,右手也被风君子抓住了,她身体轻微地颤了颤。风君子握住她的双手柔声道:“别喝了,你要醉了!……告诉你我的事,从初三开始,我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二,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父母没有一次不批评我,可是我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公平,自认为这样也很好,其实我一直很开心。”
绯焱地眼神有些蒙胧:“也告诉你我的事,不知道你在手相中有没有看出来?你说得没错,我好争所欲,只为自己喜欢不顾许多人怎么想。但有一次我帮过一个人,为了帮他费尽心机闹得天下不宁,结果他却把我戏弄了,当着所有人的面。”
风君子瞪大眼睛:“有这样的事?有这样的人?他把你怎么样呢?找他算帐啊!……如果没怎么样,不理他就是了!”
绯焱怔了一下,就象突然醒来般神色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双手,身子向后靠了靠,平静的说道:“谢谢你提醒了我,我差点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风君子有些疑惑:“你在做什么呀?”
绯焱又笑了,是那种标志性娇媚的笑:“在算命呀!风君,你手相看得这么准,能不能给自己也看看?……我听说可以从手相上可以看出一个人能活多大,是这样的吗?”
风君子:“所谓善相者不自相,我不能给自己看。至于看一个人地寿数,虽是玩笑也有一点点道理。掌上观纹也是一种望诊,可以看见一个人的五脏气血如何,由此推断性情遭遇。”
绯焱:“你说得那么神,那你给我看看,我的未来怎么样?”
风君子摇了摇头:“看手相说过去事,对错无所谓都是玩笑,我不太喜欢说未来事。未来怎样,有定数也有变数,也要看一个人自己怎么选择。”
绯焱:“我不干,我就要你给我看看未来……你既然看了就要看到底,不许再骗我玩!”她着噘嘴说话,一副小女孩撒娇的样子。
风君子推托不过,伸掌道:“好吧,右手拿来。”
绯焱:“怎么又换右手呢?”
风君子:“我看还是你看?我说右手就是右手!”
绯焱伸出右手,手心向上放在风君子掌中,眼神中有拷问之意。风君子低头看手,眉心微皱,半天没有说话。绯焱迷着眼睛问:“风君,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的身体有什么地方不好吗?”
风君子:“不是,你的身体几乎比所有人都好!左右手一道健康线斜纹都没有,真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完美的体质。”
绯焱嘴角有了笑意:“那你看我能活几百岁,或者长生不老?”
风君子似乎没听清绯焱在问什么,摸着她的手没头没脑的说了三个字:“三十六。”
第十六卷 太上篇 185回 舒云敛滟水,一气化三清
(题记:行文至此,有一个设问。很多人读《西游记》时,都觉得大闹天宫很爽,西天取经窝囊。那么反推过来,如果孙猴子打倒了玉皇大帝,打倒了如来佛祖,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然后他又该干什么呢?等待另一个孙猴子来打倒?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死路,这就是所谓跳不出的轮回!看了太多的以修真为题材网络文学作品,都是写到天上地下、宇宙内外、八荒六合唯我独尊这条死路中,然后不得不是最终结局。
也许这样的小说看多了,所以本书写到风君子与七叶巅峰一战后,不少读者就认为是结局了,因为按“常理”无法想像后面是什么?还有人看见主角石野竟然不是“天下第一”,心里就象猫抓一般难受。我要真的那样写,就没必要写《神游》这本书。
还有一个设问,假如一部最常见的YY小说主角到达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地步后,还有什么继续存在的意义呢?真正超越的存在状态是这样的──把那些表面虚妄的东西都剥离。去掉无敌的力量,去掉无边的权势,去掉莫大的神通,去掉一切自我膨胀的满足感,再看看这个人还剩下什么?修行的意义就在于此!我写《神游》的唯一目的是正本清源,也许我做不到,但我尽力在尝试。
本卷名为“太上篇”,太上忘情也罢。反朴归真也好。风君子封印神识做个“普通人”,这其实不是放弃,而是修行境界地又一种超越。这种境界不仅意味着他是个“普通人”,而是世上的一切存在不论高低贵贱,在他面前都是普普通通。本回名为“一气化三清”,可能有人看不出哪里一气化三清呢?我就这么写了。不做解释,留下这一篇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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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焱脸色陡然罩上一层寒霜,这三个字给她的感觉不是一般的震惊!她的嘴唇在轻轻发抖,瞳孔都收缩了,用压抑的声音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只能活三十六岁吗?”
风君子见绯焱神情如此惊惧,也很意外,随即反应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地有问题,连忙解释道:“飞飞姐,你误会了!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吓成那样?算命而已。至于吗?”
绯焱一只手拍着胸口,小喘着气道:“你是吓了我一跳。什么话不能一次说完吗?再这样,我可饶不了你!”绯焱用娇嗔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在昊天分光镜前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绯焱确实是属猴的,但不是二十四岁。而是比二十四岁整整大了一轮,今年恰好三十六。她知道风君子是在世仙人,开口问寿数,风君子说了句“三十六”,心中怎能不打鼓!
风君子用一根筷子在她的手心比了一下。口中道:“我也没说你只能活三十六岁。你年满三十六之后,确切的说是三十七岁之前,可能会遇到一个大波折。你的人生道路、情感生活都会随之改变。到时候一定要小心才能渡过。……仅仅是看手相,不必当真。”
绯焱:“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的掌纹我清楚,我怎么看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对?”
风君子:“你不懂相术,当然看不见。你看……”他突然“啪”的拍了绯焱地手心一下,将绯焱的手心拍红了,然后用双掌将她的手握紧再松开。只见红色并不完全均匀,从拇指外沿斜向小指根部出现了一道发白没有血色的暗纹,隐约连穿三川掌纹而过。绯焱的脸上也失去了血色。
“能不能过地去?有没有办法化解?我可是当真了!你一定要帮我!”绯焱装做怯生生的样子问道。
风君子笑了:“命这东西,有定数也有变数。再说了。人的掌纹会变的,就是比较缓慢看不明显。现在还有时间,说不定到时候已经不是这样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绯焱:“我不管,我今天让你吓着了。如果到时候我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帮我,你答不答应?”
风君子只得点头道:“好地,好的,我一定帮你。真不该给你看手相!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绯焱:“给你买烟是不是?我知道你看手相的规矩,就不买一盒了,干脆给你买一条。你想要什么烟?”
风君子眼睛一亮,很没有志气地说:“一条呀!不用太好的,五朵金花就行。”
绯焱:“五朵金花太次了,怎么也得给你买条阿诗玛。”
风君子:“那太好了,谢谢飞飞姐!恩?你不抽烟啊?怎么对香烟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以前的男朋友也……”
绯焱:“你胡说什么?认识你以前我没交过男朋友。还不是因为你抽烟吗?我才特地留意的!……我到滨海这么长时间,也没交过什么朋友,甚至很少出门。周末陪我出去玩好不好?我们去野餐,去白云滟水,我还没去过呢!”
风君子看着绯焱似笑非笑:“野餐?我喜欢!白云滟水?好地方!你这个很少出门的大美人偏偏看了广告跑到理工大学来学跳舞,那么多帅哥中间偏偏认识了我,我怎么能不陪你去呢?……就这么说定了,周末我去你们学校接你,你住在几舍几室?”
绯焱:“我没住宿舍,在校外自己租了一间房,图清净没人打扰。还是我来找你吧,周六上午九点在宿舍门口等你,野餐的东西我来准备。”
风君子:“怎么好意思总叫你请客。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东西我来买。不要和我争,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他说话突然有了底气,原来周末已经是月初了,他家地汇款单又该到了。
我在暗中听到这里也是眉头一皱,本能的觉得绯焱发出邀请时眼神不对。以前他们见面都是在人多地公众场合。绯焱有什么不轨也不方便动手。现在她引他去郊外远足,终于要在野外下手了?看来第一枚天刑墨玉终于要有用处了!我现在法力尽失,就算赶到滨海也帮不了忙,但风君子早就留下了应急之法。再说了,除了我还有忘情宫,别忘了昊天分光镜还有一面在那里。所以我虽然紧张,但也不是太揪心。
……
白云滟水是滨海市郊外的一处森林公园,在群山环抱之中。其上海天白云环绕,其下有一湖波光荡滟,白云滟水因此而得名。湖边是许多人节假日远足郊游的好地方。三三两两的散落着五颜六色地帐篷,还有游人支起的烧烤炉架。风君子和绯焱没有走直通湖边的大路,而是在绯焱的提议下翻山而入。这样倒不仅仅是为了省门票,绯焱说就是想体会登山的乐趣。我估计。到了山野无人之处,她就该动手了。
滨海十二月末的天气已经很凉。风君子穿了一件厚条绒外套,背着一个旅行包,一路登山额头开始见汗。绯焱跟得很紧,一直就在风君子的身侧,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束腰羊绒大衣。米色的紧身长裤,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巾,就象萧瑟山林中一朵娇艳地花。她还时不时装做山石难攀的样子让风君子搀扶一把。
两人走到山腰密林深出。绯焱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风君,你说我该怎么对你呢?也许只有出手,才能让你明白我想要的东西。”
风君子只顾低头看路,没太听清她说什么,答道:“你对我很好啊?想要什么就问我要呗。”
绯焱走在他身边,一只手悄悄抬起,纤纤五指发出刀刃光泽,五道无形的锋芒卷出,直绕向风君子地脖子。她终于出手了!然而就在此时。风君子突然惊叫一声:“飞飞小心!”一转身抓住绯焱这只手向自己怀里一拉。
风君子的手神奇无比,他曾抓住七叶的赤蛇鞭连赤蛟之魂都给收了回去。绯焱的手被握住,无形锋芒瞬间尽灭,一身法力不能施展,人也倒在风君子怀中,口中发出一声惊呼。风君子另一只手顺势搂住她,将她拦腰抱起双脚离地。
绯焱被他破了法术,又突然被抱在怀中挣扎不脱,脸涨得通红道:“风君,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我也愣住了,没有捏碎墨玉──难道这小子还有别的埋伏我不知道?
风君子抱起绯焱向一侧连退几步才放下她,脸也红了,却拉着她地手没松开:“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太危险了!你看那边──”说着话踢起一块小石头,落向刚才绯焱身前不远的位置。只见草丛中突然弹起两个带齿地半圆铁环,“卡”的一声合在一起。
“这里有山鸡一类的野味,有人偷偷下了捕兽夹子。……都怪我不好,没注意看路,差点让你受伤了!……飞飞姐,你没事吧?”风君子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绯焱惊魂未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没事,就是让你给吓了一跳。谢谢你!”绯焱怎么会在乎一只普通的捕兽夹?她的确是被风君子吓了一大跳!
风君子:“不怕,你跟着我走就没事了!我还是拉着你的手罢,这样才放心。”
接下来上山的路风君子一直牵者绯焱的手没有松开。我知道那种感觉,绯焱被风君子的手抓住了,一身神通法力不好施展。我在昊天分光镜中看见他们手牵手上山地身影,心里突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感觉──我觉得今天似乎用不着捏碎天刑墨玉了。
两人终于到了山顶,手牵手并肩站在那里。天空白云飘荡,远处湖光一片,清风徐来景致怡人。风君子感叹道:“好美的景色!飞飞姐,你真应该常出来走走,不要总躲在学校里。”
绯焱在四处张望,指着不远处陡峭高崖上一丛枯黄中点缀着深红的灌木问道:“风君,你看那是什么?”
风君子顺着她的手势看去,笑着答道:“那是野酸枣,可以吃的。”
绯焱:“是吗?我以前没吃过,想尝一尝。”
风君子:“你站在这里别动,那边危险,我过去给你采一把。”说完他送开了绯焱的手,走过去灵巧的攀上山崖,来到灌木丛边。他双手摘枣,揣在了衣兜里。
绯焱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一度有些犹豫,终于还是咬牙面露狠色。只见她胸前那条鹅黄色的丝巾无风自解,缓缓的、无声无息的飘上了半空。丝巾在空中展开有一丈长短,象游鱼般转折摆尾。绯焱悄然一招手,丝巾如一道天外飞索,带着凌厉之势朝风君子背后罩去。
眼看丝巾就要缠上风君子的身形,山崖上的灌木丛后面突然飞出一只色彩斑斓的锦鸡,扑腾着翅膀从风君子头顶飞过。风君子吃了一惊,跟着下意识的一回头,正好看到丝巾从天卷至。他的反应很快,右手伸出二指挟住了丝巾的一侧。丝巾一被他的手指挟住,立刻就失去了游鱼般的灵性与利刃锋芒似的气势,飘扬在山风中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丝巾。
“飞飞姐,你的丝巾怎么让风吹走了?幸亏我手快,要不然就吹下山找不着了。……来,我给你好好系上。”风君子手捧丝巾小心翼翼走下山崖,来到绯焱面前。他将丝巾仔细的对折好,绕在绯焱的脖子上,最后在她的胸前打了个很漂亮的十字穿花结,自己还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风君子给绯焱系上丝巾时,绯焱的表情呆若木鸡,直直的看着风君子有点发痴。风君子系好丝巾奇怪的问:“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不认识了?”
“没,没什么,就是刚才太危险了。”绯焱这才呐呐的开口,低头躲开风君子的目光。
风君子:“原来你是担心我呀?我一直很小心的,不会有事的。来,尝一尝这野酸枣好不好吃。”风君子递了一枚指肚大小的红枣到绯焱唇边,绯焱下意识的张嘴接在口中,也不知吃出了什么滋味。风君子拉过她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小把野酸枣全都放在了她的手心。
“你怎么干嚼不吐枣核?到底好不好吃?”
绯焱:“甜,但是很酸。很好,我喜欢。”
风君子笑着说:“当然酸,要不怎么叫野酸枣?据说怀孕的女人都喜欢。”
风君子全无心机出言无忌,绯焱将脸扭到了风君子看不见的角度,脸色腾然就红了,就像被火烫了一样。她啐了一口道:“你又在胡说什么!味道怎么样,自己吃一口不就行了?”
风君子:“唉呀,我忘记尝一尝了,全部给你了,你再给我一枚尝尝好不好?……那边有一条小路,我们下山吧,吃了一枚酸枣觉得肚子饿了,快点野餐啦。”
下山地时山间出现了一条蜿蜒小道。地势也比上山时平缓很多,风君子不再紧紧拉着绯焱的手。悄悄的,绯焱落后了几步,与风君子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两人走到一片山势起伏的谷地中,高大的树木挡住了周围的视线。绯焱站在了一个小土包上,屏息凝神张开双臂。看着风君子地背影。
绯焱看着风君子,我在镜中也看着绯焱。心中不住感慨也在暗问:绯焱,你还要出手吗?怎么还不回头,如此执迷不悟?你就是顽石,此时也应该被点化了!就算退一万步,你真能下得了手吗?面前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忘情公子风君,他就是人世间的少年风君子,甚至是已经对你有些动情的少年,一个一心只对你好没有私毫恶意的少年。你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你真的忍心伤害这样一个人吗?
不知道绯焱是否在冥冥听见我的暗问,她的脸上也有痛若挣扎之色。但终于还是露出决断的神情,缓缓闭上了眼睛。绯焱闭上了眼睛,双手五指如钩向内收拢,周身强大的法力凝聚。只见她红色的长衣飘起,黑色地柔发悬舞。山林中阴风阵阵。无数道阴风就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有着融化心神的诡异力量,从四面八方向风君子袭去。不留一点空隙,不留一点破绽,风君子看似无处可逃。
我终于有些明白绯焱想要什么。她想要风君子封印神识的秘密,更重要的是风君子所封印地神识中那些惊天动地的秘密。她施展的法术都不是直接取人性命的,而是锁人元神的或者让一个人失去反抗之力。她要拿下、控制住风君子这个人。想尽办法获得风君子所封印地神识中那些世间难求的秘诀。四门十二重楼丹道与世间三梦大法,本就是惊世骇俗之功,风君子还精通忘情宫所有的法诀。而且他自幼奇遇不断,以过目不忘之能、生而为仙之身,可能掌握了修行界从古至今各种境界地秘诀。他自己不在意,将这些都埋葬于记忆中,可对于他人来说,宁愿不惜代价也要发掘出来。
风君子走在前面,突然打了个寒战。觉得周围变的阴森森的,再一看绯焱已不在身边。他连忙回头招呼,恰好看见绯焱站在土包上的鬼样子。他的脸色陡然变的严肃,厉声喝道:“你在干什么?快下来!”
这一声断喝,如果只听在平常人耳中,可能除了声音很大之外也平淡无奇。但此时此地发出,却带着穿云破空的神力!随着声音喝出,四面八方阴风击碎,绯焱强大的法力一时尽散。她的衣袂不飘,黑发披落,人站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就像一个被吓坏了、惊呆了地小女孩。
风君子走了回去,有些责怪的语气对绯焱说:“在山野走路怎么一点都不注意?你看你脚下踩的是什么!这土色明显不同,而且是人工堆的,是个坟包!走路不要踩人家坟头,你怎么还站在坟尖上摆造型?我都被你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怎么不动不说话,是不是我吓着你了?……来,我扶你下来,别怕。”
我知道为什么绯焱不动不说话,她一时之间动弹不得也出不了声,她受了暗伤,虽然伤的不重但也足够气血翻滚一段时间。法力已经凝聚,正要出手一击,突然间法术被人强行打断,换谁也受不了。但风君子并不知情,就以为绯焱发现自己脚下是坟头,突然间吓懵了不敢动。他伸手抱住了绯焱的大腿,半扛在肩上将她抱了下来放在地上,又拍了拍她的后心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不要害怕了。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要你注意点。”
风君子放开绯焱,又对那个坟包抱拳拱手道:“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我这位朋友是无心的,请你不要计较。”绯焱在站在他身后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轻轻咬住了嘴唇,脸上毫无血色。
我笑了!对着昊天分光镜笑出了声。仙人就是仙人,无论他是否记住了世间的神通道法,也许他根本不必将那些记在心里。我渐渐明白了风君子的修行境界,所谓封印神识入世历劫。并不是回到了一无所有地过去,他的修行境界仍在,甚至比以前更高。这世间劫,是他面对四门十二重楼最终境界时必须经历的考验。甚至绯焱的出现,也是这种考验之一。
接下来绯焱老实了,再也没有任何异动。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般跟着风君子。他们一起到湖边野餐,又一起坐车从大路回到滨海市区。在财经大学附近的黑石礁那一站下了车,风君子有点不放心地问:“飞飞姐,你怎么了,这一路都不太说话,是不是在山上受惊了?”
绯焱笑了笑:“你也太坏了,在山林里对着坟头说话,就是想吓我是不是?我晚上要做噩梦怎么办?”
风君子:“不想这个,想点别的就不会做噩梦。比如想着我。”
绯焱:“想着你?你想得美!……二路车来了,你快上车吧。”
风君子转身欲上二路公交车。绯焱在身后又叫住了他:“风君,你等等!”
风君子回身问她:“什么事?”
绯焱:“下个星期你过生日,你到我家来,我们一起过。”
风君子:“你家?”
绯焱:“就是我租的房子,十二号那一天下午五点。我去理工大学接你。”
风君子:“不必了吧,我请你,我们一起出去好了。”
绯焱摇头:“不好,我一定要请你到我家,你不来不行!”
风君子:“好吧好吧。那就依你!”
我在暗中听到这里又起了疑惑。绯焱三番出手暗算风君子未果,反倒自己受了暗伤。她还不死心吗?野外不成就把他约到自己家中,再下手恐怕要方便多了。看着风君子浑然不觉的样子。绯焱为什么还要纠缠呢?我有一种感觉,他们不会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在风君子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绯焱无论如何要做个最终的了断。
十二月十二日这一天,下午第二节课后,风君子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走出了校门外。看他的方向直奔一家药具店而去,我有点纳闷──难道这小子要去买避孕套?结果在药具店门口他转了个弯,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工艺礼品店。他在里面挑了半天。却没有挑到什么合适的礼物,能看得上地都太贵了,他买不起。最后又空着手出来了。
绯焱今天前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还画了淡妆。她从校园里的林荫道远远走来,风君子看得眼睛有点发直。绯焱走到近前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不认识了?”
风君子:“你今天特别漂亮,特别的美丽动人。”
绯焱:“就今天吗?我以前很难看?”
风君子:“不是不是,一直都好看,但今天突然发现你特别美。”
绯焱:“不要夸我了,我们走吧,我都准备好了。”
绯焱住的地方离财经大学并不远,一室一厅,屋里的摆设简单但非常整齐。餐桌上已经放好了蛋糕插上了蜡烛,旁边还有几样菜肴,不知是绯焱自己做地还是在外面买的。风君子坐下就开始数蜡烛,数着数着觉得不对:“飞飞姐,你怎么插这么多根蜡烛?我今年只有十八呀!”
绯焱:“我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今天也凑个热闹,我们一起过好不好?这蜡烛是你的也是我的。”
风君子:“这蜡烛一共三十六根,我十八岁,哈哈,你也十八岁!……好创意,祝你永远十八。”
绯焱:“谢谢你哦,嘴很甜!……喝什么酒,我这里没有啤的也没有白地,只有干红。”
风君子:“那你还问我?就喝红酒,就怕不够!”
绯焱:“你酒量很好吗?我买了一箱,应该足够我们喝了。”
风君子:“那快倒酒点蜡烛吧!起瓶器呢?你怎么没买起瓶器?”
绯焱:“你坐着别动,我去厨房开瓶。”绯焱伸手轻轻将一箱红酒提起,进了小厨房,一弹指,六个软木塞全部跳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她才端着纸箱走回客厅,将酒放在了桌子边。倒酒点蜡、关灯、唱歌、许愿、互送祝福,与别的生日晚会没有什么不同,就是人少了点只有他们两个。
不知道绯焱怀着什么鬼胎,但看气氛还是十分温馨浪漫。很明显绯焱有意劝酒,一开始两人酒下的都很快,两瓶干红空了,几乎是一人喝了一瓶。再往下喝,风君子不用劝了,主动地自斟自饮,醉意已经浮上了眼角眉梢。
酒到酣处,绯焱脸上已经起了红晕,她脱下外套仅穿着紧身的罩衫,发丝微乱,鼻尖上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她端着高脚玻璃杯,轻轻抿着玫瑰色的醇酒,鲜艳的红唇不离杯沿,目光朦胧看着风君子。她看风君子,风君子也在醉眼看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绯焱又立刻给他斟上了大半杯。风君子说话了:“飞飞姐,既然今天你也要过生日,我送你一件生日礼物。”
绯焱:“风君,你要送什么给我?”
风君子解开领口,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红绳,红绳上系着一面金色的牌子。看质地这是一面镀金的铜牌,正面铭刻着五个古体的篆字,后面是流水纹路装饰。他将绯焱的一只手拉过来,牌子放在手心道:“这是我地护身符,上次你说晚上做噩梦怎么办?有这个牌子陪着你,希望你不要再做噩梦。”
绯焱接过铜牌念出了上面的字:“碧水平波诀?这是什么意思,哪来的法器?”
风君子:“飞飞姐你真有才,一眼能认出秦大篆,像你这样的女生现在都快绝迹了。法器?我不知道,这就是我的护身符。”
绯焱:“你小小年纪,哪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风君子笑了:“我小时候搜集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多着呢,能装满两抽屉,有许多我自己都忘了从哪弄来的。这块牌子我很喜欢,所以就带在身上,今天送给你算个纪念。”
绯焱接过铜牌,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让我不知所措。”
风君子有些醉了,喃喃问道:“不知所措?”
第十六卷 太上篇 186回 素面观明镜,雏龙振和声
绯焱幽幽诉道:“我曾经对你谈过小时候的事,其实我一直不算好孩子。我很聪明,很出色,比别人都强。可是我越聪明,越出色,人们离我就越远。有些事情你现在不清楚,我的经历也特别,很长一段时间天下几乎一半的人根本不能站在我的身边,所以我干脆认为这世上很多情意都是假的。……后来有很多人都佩服我,但没有什么人敢真正的与我好。……遇到你,实在是太意外了。你为什么不早像今天一样?”
风君子在她说话时又喝干了杯中酒,带着醉意道:“早像今天?再早你也不认识我呀!我想告诉你──你平时那个样子,怎么知道别人对你的好坏?你认为我对你好,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我们交往了,所以你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想当然得到的,你对别人如何自己没有想过吗?天下人不是欠你的,不会凭白无故对你。你对我的好意,我知道,虽然心中奇怪,但……”
绯焱打断了他的话:“你心中奇怪?你奇怪什么?”
风君子又在喝酒,喝完放下杯子道:“如果不是喝了这些酒,我还真没有勇气说出来。我奇怪你的来历!你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奇妙的对我。我去财经大学托老乡查过研究生院的名单,根本没有一个叫严飞飞的人。”
绯焱脸色变了。眼神变地凌厉起来:“你暗中调查我,为什么?”
风君子:“因为有一天我洗脸了。”
绯焱:“洗脸?这和洗脸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猜疑我?我对你有什么不好吗?”
风君子摇头:“你不是对我不好,而是对我太好了;我不是怀疑你,而是怀疑我自己。从白云滟水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洗脸,梳头的时候照着镜子看见了自己。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绯焱的声音有点紧张,嗓子明显发干:“什么事?”
风君子低头看着酒杯道:“镜子里的那个人,刚刚十八岁,稚气未脱学业未成,成功的资本或男儿地魅力恐怕一点都不沾边。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成就与魅力超过了所有人,但自知之明还是应该有的!……无论从哪个角度左看右看,她都不应该看上他的。”
绯焱:“为什么?”
风君子:“她是谁?她叫严飞飞。她才貌双全,孤傲自赏,对周围所有艳羡的目光从来不屑一顾。看她的装扮举止,一言一行。也能知道此人的眼界极高,普通的书香富贵不足以吸引她。她正值黄金岁月好年华,聪慧善解人意,貌美艳光逼人。这样一个女子,她若真想找她所爱。愿意为她动心而付出的男人太多了,而恰恰不应该找上他。他和她,实在一点都不般配!这世上看似不可解之事,都有原因,所以他怀疑她的来历。去查了,果然有问题。”
绯焱:“你不要再说他和她,就说你和我。为什么你怀疑我对你别有用心?难道这世上所谓真情都这么虚伪吗?”
风君子:“不。一点都不虚伪,它对于我来说美妙不可言。你不要笑话我,我已经把你当作我地初恋。但是,我虽幼稚也毕竟不是傻子。”
绯焱:“风君,你喝醉了,糊涂了。难道你不相信我会为你动心?”
风君子不抬头,仍看着酒杯,淡淡的苦笑:“相携日久生情愫,雏龙欲振和凤声。这我信!我也许就是这样。但你不一样的。你自从看见我的第一眼开始,就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心与温情,一度让我飘飘然然。如果说相处到今天,你对我有感情我不意外,但从一开始起,你就已经让我意外了。我有自知之明,我还没有那样地魅力,这就是每个人都要天天洗脸照镜子的原因。你说呢,飞飞姐,或者我叫你别的什么名子?”
绯焱脸上的红晕退了下去,眼神清醒的没有一丝酒意,她放下杯子盯着风君子问道:“你今天将都说了出来,想知道什么?”
风君子:“你误会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宁愿你就是严飞飞,宁愿现在这一切都是真地。今天说的话就算是酒话,说完了就把它忘了好不好?如果我明天酒醒了,你还是严飞飞的话,你就永远是严飞飞,不论你真正叫什么名子我都不在乎。如果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就说出来,其实我没什么好给你地,这正是我好奇的地方!”
绯焱缓缓的说道:“我想要……”
这句话说了半天却没了下文,风君子抬起头追问:“你想要什么?”
绯焱的脸色突然缓和下来,淡淡道:“我想要你陪我喝酒,可以吗?”
风君子:“这简单,酒拿来!”
绯焱递过一整瓶,叹道:“你真不应该是十八岁的人。”
风君子也叹道:“可我偏偏就是十八岁,我不骗人!”说完拿过瓶子也不倒酒,直接对嘴直吹。红色的酒从嘴角溢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服如此喝法他焉能不醉?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被呛住了,放下瓶子咳嗽几声,眼睛直直的看着绯焱吐出三个字:“我醉了!”然后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软绵绵的就这么醉了过去。
绯焱站起身来绕过桌子来到他近前,冷冷地看着他,一连叫了他三声。风君子的脸红扑扑的,吐着酒气歪倒在那里,对她的呼声毫不回应。绯焱看着他,目光中渐渐流露出温柔之色,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拨弄着风君子鬓角地些许白发。口中喃喃道:“你太聪明了,否则小小年纪怎会有这些华发?看你现在的样子,还真可爱!可你在三梦峰下是那么可恨!”
渐渐的,她的语气温柔中又显得有些哀伤:“封印神识,你还是你。你今天做的事,与当日在忘情宫外又是一模一样!我刚刚想到放弃。觉得你我之前也能有那么一丝美好,你就突然点破了!……不论你现在听得见听不见,我都要告诉你,我是孤云飞燕,不是严飞飞。”
说到孤云飞燕这四个字,绯焱的眼神又变地冷烈起来,她的衣袖飘起无风自动,凝聚了逼人的法力:“我现在可以杀了你!……算了,我是不会杀你的,你已经这样了!……想当初你曾承诺不向我出手。今天我也不再向你出手。……想要的既然得不到,杀了忘情宫主人,对我百害而无一利。……如果我今天走了,你会伤心吗?你一定会伤心的!你要是不伤心,我不会放过你!……你记住了。你不可能醉一辈子不醒!……”
绯焱的话语变的很混乱,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终于缓缓垂下了手。
第二天凌晨,窗外天色已亮,风君子睁眼醒了过来。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睛,又伸手揪了自己的头发好几下,这才有些清醒。餐桌上的杯盘还是昨天地样子。只是屋子里已经没了严飞飞。他用了一会才想清楚昨天发生的事,低头看去,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面金黄色的护身符牌,牌子下面压着一张明信片。他拿起卡片,上面有一行字:“泉涸,鱼相与处于陆……不如相忘于江湖。”
此时,我也终于断开了两个多月来连绵不断的神念感应,暂时收起了昊天分光镜。风君子地世间劫终究还是需要他自己去度过的,我没日没夜的盯着他似乎并无多大帮助。而且我发现这一番法力耗尽的跟踪窥探并非全无收获。我的心念力又上了一层境界。这种境界并不是指力量地多么强大,而是多了一种微妙的感应灵觉。如果风君子再有什么事的话,我想我会立刻感应到地。想当初七心在淮河边遇险,风君子立刻察觉了,但他去晚了。而我不同,我在千里之外可以及时捏碎天刑墨玉。
后来我对紫英说了“严飞飞”的事情,紫英叹息道:“绯焱真是好心机,可惜她最终还是选择错了。在忘情宫外是风君子一念之差,在滨海却是绯焱自己一念之差。”我问:“如果她选对了又会怎么样?”紫英答:“如果我是她,干脆把自己当作真正的严飞飞,等风君子醒来。这样,她想要的一切也许就真的得到了。”我叹道:“可惜绯焱不是你。”紫英也叹道:“她最终没有对风君子出手,那个看似毫无反抗能力的风君子,总算没有糊涂到家!”
此事之后,风君子郁闷了很长时间,日日以酒浇愁。能看得出来,他对“严飞飞”真的是动情了,否则不会下功夫去调查她。生日宴的那个晚上,他玩的那一手先说破情结后醉卧闺房地伎俩,从泡妞的角度还算高明。可惜他不明白那个人是绯焱,绯焱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来了,又无声无息的走了。留下一个伤心自以为失恋的少年,沉浸在感怀中不觉经历了怎样一场风险。
……
一个习惯了以车代步的人,你让他走路上街他会觉得不习惯,甚至是不可思议。对于一个神通足俱的人,你让他有一身法力不用,再像一个柔弱的婴儿一般行走世间恐怕他自己也不愿意。但是丹道修行在婴儿境界中就有这么一个步骤,风君子称之为釜底抽薪,其实随便怎么称呼都行。端拱冥心而坐,内中一尘不染,离相离空,离迷离妄。这是“一丝不挂”的静养功夫。安然自在,知觉渐明,如婴儿长成。我的法力很快恢复了,此时我发现很多神通道术已经用不着特意运用法力,随意而起收放自如,一丝不增不减恰到好处。至此,修行境界更上一层。
这样行功场所自然不能是学校的宿舍,也不能在我的那家“西安风味”馄饨店,我借了逍遥派一处道场静地。这处道场静地是在野外一处小山凹中的几间静室,周围有几道迷踪法阵阻隔,平常人不能进入这片地方。此处离淝水河边的逍遥津。不远,逍遥派是否因此得名我也不太清楚。听见“逍遥派”这三个字,我觉得有点好笑,想起了金庸小说《天龙八部》,没想到现实中真有叫这个名字的门派。
逍遥派掌门最近也在闭关不方便接待,我按照东昆仑会盟留下的联系方式联络,出面接待我这位盟主的人让我很意外,居然是我们科技大学的老师!她叫叶知秋,是个斯文淡雅的女子,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叶知秋的身份是逍遥派的护法,也是逍遥派掌门叶铭之女。然而在科技大学她却是一位刚刚从助教升上来的副教授。
叶知秋虽然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但我以前没见过她。按照课程安排,她会教我们课,不过要等到第二学年。她教的专业在工科院校显的比较另类,因为她是社科系的,要教我们的课程是“马克思主义原理”。国内的大学不论什么专业,政治课是一定要上要考的,相反国学一类只要不是文学类专业都属于选修辅修。这一系列课程包括中国革命史、社会主义建设,最重要的就是马克思主义原理。马克思是人类史上伟大的思想家之一,也是这里的唯一。
叶知秋所教的专业在科技大学明显不受重视,但地位又超然不可缺,所以做这样的老师显得很是逍遥。我联络逍遥派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我这位东昆仑盟主有什么大事要交代,地位崇高的护法叶知秋亲自找上门来,非常的重视。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就在那家小吃店,我请她吃了一碗在科技大学一带“大名鼎鼎”的馄饨,求了她两件很简单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托逍遥派帮我在淝水找一家合适的店面,我想开知味楼分店。第二件事就是暂借一间修行静室,我需要每日夜间静坐修行一段时间。叶知秋满口答应了,她给我留下了逍遥派在淝水一些重要弟子的联络方式,说有什么事尽管去找。
一九九三年一月一日凌晨,时间大概刚刚过了午夜十二点,逍遥津公园内还有一对偷偷幽会的恋人在树丛中拥抱,如火的热情能够抵挡冬夜的寒气。这时那女子在男人怀中一指天空:“快看,好漂亮的流星!”
男人抬头:“流星哪有七彩的?那是UFO!”
天上一闪而过的,不是流星也不是UFO,是我石野石小真人!这是我第一次御器飞天,毫光羽发出七彩光华流护周身,冲天而起飞向星光闪烁的夜空。第一次“起飞”没什么经验,在淝水边腾空忘记了收敛神光,让人看见了,误以为是神秘的不明飞行物。元旦连周末,学校有三天假,我直接飞回了芜城。
我飞的并不是很快,尽量在享受着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种从束缚中解放的自由。今夜的我是如此自由自在,飞在天上的就是我本人而不是无形无质的阴神。天快亮的时候,我飞到了芜城昭亭山一带,晨霭中远远可以见看石柱村的昏暗的轮廓。我想直接到村外,然后回家看看父母。就告诉他们我是坐夜间地火车赶回来的。
然而还未等我落地,村外的山脚下陡然射出一线金光,直向我迎面截来。幸亏我反应快才没有出现第一次飞天就被人打落尘埃的洋相,我及时喊了一句:“金爷爷,是我,小野!”
空中金光凝住。身披金色微光的银发老者呵呵一笑:“地下出去,天上回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还以为是哪路高人看破了我的行藏,特地到石柱村来向我这个老头子讨教。”
我笑着问:“金爷爷你也不必这么反应过敏吧?看你地来势就是要把我截回地面。”
金爷爷:“我们下去吧,不要在天上站着吹风了。……你是不知道啊,昭亭山一战后西昆仑毫无动静,搞得我也心中疑惑。今夜发现天外有高人飞来,七彩华光张扬无比,并非是我所知的修行界人物,我还以为是西昆仑来客呢。小野。你飞就飞呗,搞那么夸张干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说:“我今夜境界刚刚到此,还是第一次御器飞天,没经验没经验,您老别介意。”
金爷爷:“这也挺好。你小子够拽!就是注意不要惊世骇俗。你怎么直飞石柱村呢,是想看看你父母吗?”
“是的,好几个月没回家了。”
金爷爷又呵呵笑了:“你这孩子,真会节约,连车票钱都省了!”
……
父母见我清晨突然出现在家门口。自然是喜出望外。妹妹也放假没有去上学,一家人都围着我转,问东问西好不热闹。搞得我都有一点不自在了。晚上家里杀了只鸡,炒了好几个菜,吃饭的时候父亲还问我喝不喝酒?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们不再以单纯看小孩子的眼光看我。我陪父亲喝了几杯,父亲很高兴,酒喝的比平常多,话说的也多。
谈话间父母告诉我,柳老师经常到我们村来看他们,问他们缺不缺东西。有什么需要等等?韩紫英也常来,主动给他们买来不少东西,后来有一次韩紫英与柳老师碰上了,再后来韩紫英主动来的次数就少了。母亲问我:“小野,你在淝水与那个柳依依姑娘联系地多吗?她是你们柳老师家的亲戚,我看柳老师对你很关心啊。”
父亲也叹道:“真是好老师,你都毕业了,她对你还那么关照。你妹妹上高中的事,都是她帮的忙。”
妹妹也在饭桌上兴奋的道:“柳老师对我可好了,还说我如果在宿舍住地不习惯就搬来和她一起住,我以前的基础不好,她可以帮我补课。”
有一件事忘了交代,我妹妹石文上高中了,而且也上的是芜城中学,柳菲儿又成了我妹妹那个班的班主任。我妹妹中考分数差了二十来分,是柳菲儿帮忙找的关系,花了三万赞助费。当时钱是韩紫英出地,柳老师一定要自己拿,推来推去最后说好在知味楼分红中出,柳菲儿也有知味楼四分之一的股份。这些事情我知道,可我父母并不知情,他们只知道柳老师帮忙走后门让我妹妹上了芜城中学。
母亲在一旁提醒道:“小野,既然这次你回家了,明天是不是拿点山里的特产进城去看看柳老师?也好谢谢人家。”
我脱口道:“东西就不用拿了,我明天就去看菲儿。”
父亲地神色突然变的有点惊讶,杯子举到一半在喝边停住了。我知道为什么,刚才我说走嘴了。提到柳老师居然不叫老师,连姓氏都不带,直呼其名菲儿。父亲虽然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乡民,但并不糊涂,对有些问题还是很敏感的。父亲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多说话,我也赶紧低头吃菜。
我在家中住了一夜,没有着急赶回芜城。妹妹在对面房间早就睡着了,可隔壁的父母一直没有睡,还在关灯说着话。我平常没有偷听家人谈话的习惯,但今天我却一直在听,因为他们提到了我的婚事甚至身世──
父亲:“娃他妈,你听见了吗?他管柳老师叫菲儿,连个姓都不带上。在过去这么称呼先生。那就是忤逆!”
母亲:“小野哪里忤逆地孩子?”
父亲:“你这个糊涂婆娘,再想想看,他们的关系能一般吗?……要是一般地关系,那柳老师能这么照顾我们家吗?她对我们老俩口就像对自己家长辈一样!”
母亲突然也醒悟过来:“对呀!难道和小野相好的闺女不是柳依依,是他的老师?娃他爹,这可是挺大的事。而且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父亲:“如果小野就是喜欢呢?”
母亲:“如果小野就喜欢,那闺女也愿意,我们也不能说什么。那个柳老师摸样周正,人品也好,对老人孝敬,实在没什么挑地。就是岁数稍大了点。”
父亲:“娃他妈,你不也比我大两岁吗?我们过的不好吗?”
母亲:“想当初,你爹妈还因为这个不太同意呢!”
父亲:“想想自己不就能明白了?我们现在也是父母了,就不必再做同样的事了。路都是自己走的,小野从小到大让我们操心过吗?”
母亲:“是呀。平常看人家,都说孩子多不好养多不好教,可小野这孩子真省心。就是小时候总害病,每隔一年半载都要求他金爷爷给治一场,那全身扎金针的样子可真可怜。”
父亲:“想当年金大伯把他抱来的时候。就说这孩子骨骼出众,将来一定是非常之人。上了岁数的人说话真有道理,小野考上状元了!”
我的骨骼出不出众我不清楚,但经过守正真人和风君子两位明里暗里这么一来,不出众也得出众了。山村里的人看大学生。就如同过去考中科举,不仅一步农转非,而且当时的大学也是分配工作地。在他们看来毕业之后就是国家干部了。我高考考了全班第一,在父母眼里那比过去中了状元还要荣耀。
母亲叹息道:“也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老天把小野送给我们当儿子,是我们夫妻这一辈子的福气。你说将来等他成了家,要不要告诉他?不论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有出息也想找回来啊!”
父亲:“我倒不是有私心,但你也不想想他金大伯拣到小野的时候是什么年月?到处都闹炒家批斗,多少好人都送了性命?……那一年,九连山地震,震死了不少人。三江水见底大旱。连金宝圩地庄稼都绝收了,受灾挨饿又死了多少人?”
母亲:“那时外面到处都不太平,我们在山里面不清楚,知道的也不让说。……我总觉的小野的亲生父母肯定不是普通的人家。”
父亲:“小野有出息了,你突然说这些,是不是担心他亲生父母找来,你地儿子跟人走了?”
母亲:“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就算小野知道了他另有亲生父母,他也不会亏待我们的。你看他是那种薄情的人吗?……再说儿子迟早要跟人走地,跟媳妇走。”
父亲:“那我们还担心什么?小野有主意,恐怕娶媳妇都不用我们操心。……如果将来能找到他亲父母,我们就告诉他,如果找不到了,我们也不要说破。好好的让孩子自己伤心干什么?”
母亲:“就是说说,家里的大事不都是你做主吗?”
他们不再说话,整了整被睡下了,我在屋里却睡不着了。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隐约已经可以猜到,世上发生那么多看似偶然的事情,必然有其道理。守正真人肯定知道情况,但是他不说。我如果姓梅又是正一祖师的后人,他从小那么关心我甚至暗中替我易筋洗髓也就可以解释了。
风君子刚认识我的时候也许不知情,但最后他肯定也知道了。他却不直接告诉我,只在留给我的那封信里做出提示。他分明是要我去找张先生去问,可张先生带着张枝出国旅游还没回来,据说要等到春节。春节也快了,到时候我一定要找他问问。
……
第二天我给柳菲儿打了电话,告诉她我回来了。她在家中等我。妹妹一定要跟我一起去看柳老师,我好说歹说才哄得她留在家里没有去凑热闹。滨江小区那所房子,我还没有敲门菲儿就将门打开了,她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我。
菲儿的秀发随意梳了个马尾辫扎在脑后,身上还系着围裙,一进门就能闻见厨房里传来香味。她抱着我地胳膊将我拉到沙发上坐下,笑着说:“我正在给你准备午饭,你不许进厨房来偷看,最近我特地在知味楼学的手艺。”
我隔着厨房的门问道:“你怎么也想起来学烹饪了?我们家可是开酒楼的!”
菲儿:“不是有那么句话吗?要收住男人的心就要管好男人的胃,不会做菜怎么行?……你喝什么酒?我给你拿。在学校喝酒不好,回家喝一点没关系。”
她怎么也主动问我喝不喝酒?她把我当成了她的男人而不是当初那个大男孩。我笑道:“我有你说的那么谗吗?别忘了我还教过你辟谷,其实我不吃饭都没关系。”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紫英姐前段时间来找我商量,想在淝水开家知味楼分店。我帮她一起算了算,手里的钱还不够。紫英姐说将芜城知味楼抵押给银行贷款就够了,我觉得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冒险?你真想开知味楼分店吗?”
我看着菲儿:“你是什么意见?”
柳菲儿:“如果你真想开,资金我来想办法,其实我们家还有很多很值钱的东西。……但我对紫英姐说了,紫英姐却不让我继续出钱。她的意见就是要用知味楼滚存的利润开分店。”
“其它股东的意见呢?张枝还有曲灵。”
菲儿:“张家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曲灵也不会有意见,其实知味楼开业以来的分红已经收回最早的投资了,怎么样也不会亏着。”
“那就按紫英的意思办吧──不过,你如果不乐意在淝水市也开一家知味楼,我就不开。就听你一句话,你看怎么样?”
第十六卷 太上篇 187回 孤婴托梅氏,回眼望野石
肥水市有没有知味楼,我让柳菲儿决定。菲儿看着我,想了想才答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开吧。……你这个酒楼老板生意越做越大了。你到淝水是读大学的,别耽误了太多的精力。”
我笑了:“知味楼的事真用我操心吗?芜城知味楼开业到今天,我又什么时候操过心?”
菲儿:“是啊,你是享福的命。你对别人好,也总有人愿意对你好。”
我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身后,伏下身来从后面将她搂住:“如果人间有什么福报可享,全都分你一半。我对你的心意,这一辈子不会变的,你不要一个人想太多。”
菲儿脸红了:“好好吃饭。”
“我突然不想吃饭了,只觉面前秀色可餐,我们吃点别的?”
……
在菲儿那里一耽搁,这一天我都没出门,第三天才来到知味楼。我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紫英正在手把手的指点陈雁看帐本,见我进来都惊喜的叫出了声。陈雁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还有点不好意思,居然开口叫了一声:“石总。”
紫英大大方方的走过来,一面还回头对陈雁说:“你叫他什么石总,叫他石野好了,不然他自己听了都不舒服。”
需要解释一下,“知味楼”只是酒楼的商号,在工商营业执照上现在写地是“芜城知味楼餐饮连锁有限公司”。董事长是我。总经理当然是韩紫英,现在紫英打算在淝水开一家知味楼分店,并想交给陈雁打理,难怪陈雁会叫我什么石总。
我笑道:“陈雁,在芜城还习惯吗?不要叫我石总,恐怕我很快要叫你陈总了。”
陈雁脸红了。紫英掐了我一下:“你也学会乱开玩笑了?欺负人家陈雁姑娘老实!怎么突然回芜城来了。”
“其实我已经回来两天了,直到现在才来,你可别生我的气!……你先忙,我去君子居坐着喝杯茶。”
紫英:“你就别在知味楼待着了,去绿雪茗间吧,去看看柳依依那丫头,她可是最想你的。这边的事忙完了我就过去找你。”
……
这天夜间我没有在别的地方留宿,而是一人在菁芜洞天独坐。青冥镜放在石台正中央凹槽里,发出冲天光柱托着半空的龙首塔。我入坐行功,却有了一种奇异地感觉。它不是杂念也不是定念。而是一种无比的熟悉感。似乎这个地方能够唤回已经消失的回忆,那可能是属于我从未察觉的意识。
我闭上眼睛,自然而然的运用婴儿境界中纯正的神识。然后我就看见了一个婴儿,襁褓中的婴儿──这是定境中我“眼前”出现的场景。这个场景仍然是菁芜洞天中,有一对夫妇站在空地上。男的英俊儒雅女的美丽温容。看见他们我自然而然地感到熟悉而亲切,其实我见过。那次我为了救柳菲儿,阴神被泽中的镇灵宝印所伤,当时觉得自己飞进了一个不知名的隧道,在隧道的尽头远远看见了一男一女。就是这两个人。虽然只有一眼,但留给我的印象是无比清晰。
男子怀抱婴儿,而女子怀抱着一只红毛小兽。说是怀抱还不如说是用双手捧着。因为这只小兽比一只大耗子大不了多少,懒洋洋地眼睛都睁不开。女子在对小兽说话:“吼吼,这就是梅家的少主人梅野石,你好好闻一闻他,将来不要忘了。你怎么就知道睡觉,连眼睛都不睁?”她把小兽凑到婴儿面前,红毛小兽仍然没有睁眼,懒懒的吸了吸鼻子。
那男子面有忧色的看着这一幕,叹息道:“野石尚幼。这梅氏禁地的守护端兽也一样气候未成。可我千年梅氏面临着灭顶之灾,不知他将来能否继承这一脉。……夫人,你带着孩子去正一三山吧,守正真人应该会收留、庇护你们母子地。梅家的事,就让存菁一力承担。”
那女子抬眼深情的看着男子:“事情都因为我们付家兄妹而起,祸是我兄长付接闯地,错是我犯的。你娶了我,是今生之误。”
男人的眼光变得柔和:“娶你是我今生之福!你还是快走吧。付接已经受伤远遁,一众高手也没有追到,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梅氏要一个交代的。”
女子:“你以为我真能走得了吗?我嫁入梅家就是梅家的人,他们会放过我们母子吗?守正真人是天下盟主,首先要给天下一个交代。不要忘了四十年前,正一三山会上天下修行人与梅氏相约──若擅动青冥引发山河之乱,天下共诛之!”
男子:“你的心意我知道了,酿成如此大祸,我们夫妇罪不可脱!可这孩子……”
女子:“守正真人已经来信,就按他的建议做吧,五天后将野石置于飞尽峰。守正真人自会在人世间给他安排一个隐蔽的身份,希望他将来有成就能够重振梅氏。……我们就将吼吼留在菁芜洞天,每月有朱果一枚可食,瑞兽自会成长,等它成了气候会找到野石的。有吼吼在,野石终究能够回得了家。”
神识到此突然中断,眼前场景灭去,我睁开了眼睛。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我见到了我亲生地父母,在苦海岸边的慧眼场景中。咻咻原来不叫咻咻而叫吼吼,我得到青冥镜以及后来进入菁芜洞天,全都不是偶然!有一些零碎的片断已经渐渐可以拼接──
我就是那个只在菁芜洞天中留下一个名子的梅氏后人“梅野石”。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在听涛山庄中。宇文树曾经隐约讲到了一些往事,与付接有关。梅氏夫妇地死多半是付接一手造成的。如果论起来,付接是我的亲舅舅!难怪我在鹰窠顶上杀了他的那一瞬间,心中会莫名的一痛。
六十年前正一三山会,法海擅动青冥镜闯了祸,天下修行人疑忌梅氏。当时我的祖父梅望翁与天下人约定不擅以青冥动地脉。若震动山川为祸,天下共诛之。可后来付接这么做了,造成了多大地后果我不清楚。但是前几天听我石柱村的父母夜间的谈话,我出生的那一年,似乎出了很大的事,世间有重大的灾祸。
有一众高手曾经追杀付接,付接带伤远遁。据我所知付接这个人是很难追杀的,他太善于逃亡了,况且当时那个混乱年代也不适合修行人大举出动行走世间。付接带伤逃到西北大漠,被谭三玄所救。而谭三玄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后来付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最后还是死在我手中。
然而二十年后,所有知道这段往事的人都讳莫如深闭口不谈,就像它没有发生过一般。因为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也更不是愉快地回忆。我亲生父母是怎么死的?很可能是他们自愿以命谢罪,遵守了梅氏与天下人的约定。正一门作为东昆仑修行界的领袖,恐怕也没有出手相救,甚至也曾上门问罪。守正真人秘密将我送到了石柱村,却不愿意告诉我这一段往事。风君子后来可能也知道了。此事复杂难言,他也没有直接告诉我。
其实不告诉我,对我来说可能也是一种保护。梅氏后人这个身份并不是什么好事,一旦泄露出去可能会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在我没有能力能够完全保护自己之前,真正对我好地人都选择了闭口,甚至连阿秀都没说出来。阿秀是菁芜洞天的守护端兽所化,是吼吼也是咻咻。她从一开始起就知道我是梅氏少主人,所以才会那样对我。
阿秀,阿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黑如意在风君子手中,你需要的人间炉鼎又在何处?如果你在我身边,相信只要我问。你什么都会告诉我。以我今日之能,凭借青冥镜之助,或可与绯焱一战为你报仇。但我自问,能不伤炉鼎而收她魂魄,尚力不能及。
但总有一天,我可以战胜绯焱。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会为救阿秀而杀绯焱吗?我想我应该可以这么做,然而现在又出了一点变数。假如将来风君子历尽世间劫,知道严飞飞就是绯焱,他又会怎么想?我做了一个决定:真到了我可以与绯焱一战必胜的那一天,最后我会捏碎天刑墨玉,让风君子亲眼所见做个决断。他若阻止我杀绯焱也可以,但要求他另想办法解救阿秀,不是在世仙人吗?这种神通应该有吧?
……
再回淝水,我只用了一个时辰。二次飞天已知收敛,驾御毫光羽七彩流转却不张扬耀眼,在天空只是淡淡地一线流光,我飞的极高不注意的话几乎不易察觉。当我身披七彩光羽如仙人降临般落在淝水边逍遥派地道场中时,有一群名逍遥弟子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似乎在守候,当中簇拥着一位看上去精神焕发的中年男子,逍遥派护法叶知秋就站在他的身侧。
“在下逍遥派掌门叶铭,拜见石盟主。盟主来我逍遥派,本当亲自接待左右,可闭关未出怠慢高人,请盟主不要怪罪。”说话的是逍遥派掌门叶铭,这叶铭年纪不小了,少说也有七十多岁,可从外表一点都看不出来。修行人大多注重形骸,也有少数人并不是太在意。
“叶掌门太客气了,石某人只是受天下同道与前辈的抬举,腆居东昆仑盟主之位。此番因私事打扰贵派,已经很不好意思,还没有当面谢过呢!……叶掌门破关而出,是不是又有道法境界大成之获,石某在此恭喜了!”我落地之后赶紧抱拳还礼。
叶铭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很亲热的拍着我的肩膀就像一位多年地老朋友道:“石小盟主,老夫今天说句实话。刚开始听说你被推为东昆仑盟主,我也以为是守正等前辈特意提携修行界的年轻一代。今天见到你飞天而降的风采,才知道老夫想错了。石盟主小小年纪如此修为,来日成就不可限量,这东昆仑盟主的位子你不坐恐怕没人能坐了。”
这位叶铭不仅是个自来熟,而且是个直肠子,开口就说了别人也许不会说的实话。他一开始未必把我石小真人看的太高,以为我也是凭着关系靠背景被捧出来的。今天看我身披七彩光羽从天而降,大概是很拽很拉风吧,才觉得我这个人其实真的有两把刷子。我谦虚了一句:“师兄谬赞了!”
叶铭使劲一摇头:“我这可不是故意夸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今年七十有一,此番闭关刚刚突破本门道法中‘游天’境界。出关之后众弟子来贺,却正见石真人从天而降,惭愧啊惭愧!……你们都看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见到石盟主的风采,以后不要总觉得自己的道法了不起,你们那两下子还差得远呢!”最后这一句是对着在场的众逍遥派弟子说的。
他说得我真有些惭愧了。风君子曾说过修行界年轻一代我修行的精进速度是天下第三,我自知没法和那第一与第二比。第一当然是风君子本人,这小子生下来就是仙,会走就会飞,只是他自己不知直到遇见了天月点醒。第二是七叶,资质悟性超绝。但那两人一个死了一个走了,那我岂不成了天下精进第一?逍遥派的道法如何我不太清楚,可能不是我所学的金丹大道一类,但万法有相通之处,也有御器飞天的境界,他们称之为“游天”。我比叶铭小了五十岁,但突破御器飞天的境界恰恰比他早了三天!
这时叶知秋拉住了叶铭的衣袖:“爹,你不要总让石盟主站在院子里说话,快进屋坐吧!”
叶铭这才想起将我让进一间待客的大厅,分宾主次序落座,坐在一起聊的很近乎。叶铭告诉我,逍遥派不仅收到了东昆仑会盟的通知,还收到了听涛山庄宇文树与海天谷谭三玄的私信。叶铭与宇文树关系很好,与谭三玄几十年前私交也不错,所以他们才会给他写信。信的内容大概是石盟主要到淝水,若有事调遣请逍遥派大力支持,言下之意无非是石小真人刚刚立于东昆仑盟主之位,千万要维护他的威信。
叶知秋告诉我:“石盟主,知味楼在淝水的分址我已经选了好几处地方,应该都合适。就等石盟主亲自去看一看,定下来就可以准备开业了。”
叶铭笑道:“知味楼的老春黄,滋味真是一绝,我去年还特意上门品尝,其后数十日食不知味。现在小真人将知味楼开到老夫家门口来了,不是天天勾我的酒虫吗?……知秋,自己家说话就不要总叫石盟主了,叫小师叔好了。……小真人,如此不算失礼吧?”叶铭叫我小真人,其实“小真人”三个字自从广教寺活佛喊出来以后,在修行界俨然就成了我石野专用称呼。
我赶紧道:“哪有什么失礼的说法?直呼我名石野都可以!”说实话,我对逍遥派一派以及叶家父女的印象非常好。
接下来这段日子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说事情倒是有两件。第一是学校地期末考试。考就考呗没什么大不了的。第二是知味楼淝水分店的地址确定下来了,就在淝水河边,离逍遥津公园不远。仍然是楼上楼下两层,其格局与芜城知味楼类似。紫英特意赶到淝水操办,而我只有一个要求──在二楼布置一间与芜城一模一样的君子居。虽然风君子也许不会来,但这是我留给他的。为了尊师之念。接下来是设计和装修,在当地请施工人员,逍遥派帮了不少忙,却没有我什么插手的地方。真正要开业恐怕要等到春节以后了。
这一个学期,我地上司梁司长没有再来骚扰我,不知道是因为天下太平还是他有意将我冷藏了。这样也好,我乐得轻闲每月还有二百五零花。梁司长曾警告我注意保密纪律不要私自“短路”,可是在这学期末学校刚刚放假的时候,我却不得不违反纪律“短路”了!发生这样的事情非我所愿,但我如果不那么做。另一人就有生命危险。
遭遇危险的是正一门泽字辈的领袖弟子泽仁,他差一点送了性命,而祸都是百合闯的!
那天我已经考完了最后一门课,收拾收拾东西过两天就可以放假回家了。正好有空,我就去到正在装修的知味楼看看热闹。紫英那时又回芜城了。我在知味楼却碰到了叶知秋,她正拿着图纸对装修公司的设计人员指指点点说着什么。她看见我笑着打招呼,我谢道:“叶老师,真是太麻烦你了。这段时间,平白无故让你帮了这么多忙。”
叶知秋:“这不算什么。反正我也逍遥无事。你要是想谢我,将来等知味楼开业了就多请我多喝几杯老春黄吧。”
“那是当然的,叶掌门近来可好?我记得他说过爱喝知味楼的酒。”
知秋笑了:“他也在。在厨房里!他正在操心看能不能设计一个专门酿酒藏酒地地方。……你也别谢我爹,你还没开业他就打酒窖的主意了。”说话间叶铭也走了出来,相互笑着打了招呼。离开的时候叶知秋对我说:“正好咱俩一起走,我也要回学校。”
淝水知味楼离科技大学有一段路,我们没有坐车而是步行回去。穿过一处热热闹闹的马路市场时,叶知秋突然对我打了个手势:“小师叔,前面那人的背景怎么那么熟?你认出来了吗?”
我随着她手指地方向看去,有一男一女正在逛街。女子一身白衣,不到二十岁的样子。相貌极其娇艳,正是百合!而那男子气度雍容,举手投足都有出尘之意,穿的是俗家装束长发收于衣领之中。不用说,那是齐云观观主泽仁。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淝水?
我对叶知秋道:“你也认识他?他就是正一门的泽仁。”
叶知秋:“当然认识了,我父亲好交游,与和曦真人是好朋友,我从小就认识泽仁。他身边的女子是谁?”
“你没有听说过吗?她就是付接门下弟子百合,弃暗投明去了海天谷,现在被正一门收留。”
叶知秋:“原来是她呀!早就听说了没见过,长地还真像个小狐狸精!……我们过去和泽仁打个招呼,我估计他是来淝水找你的。”
叶知秋正要过去,我突然有所警觉──周围环境有些不对,主要是个别行人不太正常。有五、六个人有意无意实际上都保持着一段距离,从各个观察角度跟着泽仁和百合。我拉住叶知秋小声道:“别急着过去,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吗?他们好像被人跟踪了!”
经我一提醒,叶知秋也发现不对了。于是我们成了跟踪者的跟踪者,远远地随行在后面,装作漫不经心逛街的样子。百合是经过训练的,泽仁也是修行高手,他们一时不察但很快也似乎发现了不对。两人不知小声耳语了几句什么,加快脚步走出了闹市。拐弯进入了一条小胡同,渐走渐深没有了闲人经过,四周都是高大建筑的背后阴影。我突然觉得不好,这两人对淝水的街巷不熟,他们走到的位置是个绝佳的狙击位置!
我刚刚一念及此,就听见远处建筑制高点上两个不同地位置传来“扑、扑”的声音。这是狙击步枪装着消音器射出子弹地声音!通常步枪子弹出膛的速度是空气中音速的三倍左右。也就是说你听到枪声的时候其实子弹早就到了。这两枪打地很准,然而做为目标的两个人却没倒下。
泽仁抢在第一时间拦在前方一挥衣袖,一枚子弹将将在他身前几尺远处缓缓停住,就像射入一团粘稠的液体,还在空中旋转。同时又听见“铛”的一声,另一枚子弹打在一柄二尺长光泽暗淡的木剑上。这木剑正悬在百合的左胸前。
血肉之躯再强悍,也不可能在二百米距离内去硬扛步枪子弹,其实这个距离穿一般的防弹衣都统统没有作用。泽仁用以御器之法勉强定住一枚子弹,同时催动金乌玄木剑替百合挡住了另一枚子弹。他的反应已经算极快了,可能早就有准备,但也没想到潜伏者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直截了当用暗杀手段。要知道,这里离闹市仅隔两条街!
暗杀者一击不中,泽仁应该带着百合立即避走,可两位狙击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扑、扑、扑”连着又是几声有节奏枪响,这枪声让我感到震惊!开枪的绝对是高手。狙击步枪不是连射武器,通常连续击发第二枪的射击精度与第一枪没法比,但他们打地仍然极准,让泽仁无暇走脱。
泽仁不是不可以闪身就走,可是他不能同时御器挡住子弹又带着百合离开。狙击手没给他这个时间间隙。泽仁如双袖鼓起,飞来的子弹在近前的空气中都改变了弹道,带着闷响都打在悬空的金乌玄木剑上。泽仁挺胸站立,双脚如扎根于地,然而脚下的水泥地面都露出了裂痕。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地时间。我与叶知秋还没反应过来,在我们身前还有六个暗中跟踪者。泽仁与百合“不小心”走到这个有埋伏的地方不是偶然,他们发现闹市中有人跟踪立刻想回避。而跟踪者的位置象个张好的口袋,缺口处恰恰有狙击手埋伏。泽仁与百合不可能一直在闹市中让人注意,而对方一发现他们在短时间内就布置了这么严密的陷阱,显然不是一般地民间组织。
我已经猜到这些人是谁了,他们是梁司长的手下,我的同事与同行。行动目地就是杀百合灭口,甚至连活捉的意思都没有。跟踪的那些人是下套的,也是准备收尸的,在“业内”叫做“清洁工”。后面肯定还有交通工具接应。来不及细想他们为什么要杀百合灭口?还是救人要紧,我掏出一张面具蒙住脸,对叶知秋道:“我去清理枪手,你带那两人走,泽仁受伤了!”
我象风一般带着一线虚影冲向扑去,极快的闪了几闪从背后将五个跟踪者打晕,只给叶知秋留下一个。然后又飞身上了附近的制高点,直扑向一名狙击手的位置。我的速度太快了,来到近前他才发现,然而他地反应也是极快,掉转枪口已经对准了我!
他没有开枪我没有出手,虽然他带着露眼头罩我蒙着面,但我们在第一时间都认出了对方。他是训练营中我们组的队长“老改”,也是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指了指下面,没说话,用力的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说:“下面的人,你杀不了,也杀不得!”
老改困惑的看着我,同时对着耳麦说道:“总爷,任务失败,收队!”
靠!我说这两个狙击手怎么如此厉害,原来一个是老改,另一个是总爷就这么一打岔,下边叶知秋已经带着泽仁与百合不见了踪影。老改迅速离开了,从头到尾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我也心情复杂的飘然离去赶往逍遥派的道场,叶知秋应该将泽仁他们藏到那个地方。
泽仁受伤了,原因很简单。御器时法器与身心一体,子弹连续打在法器上,他的内腑震动受了内伤。泽仁是精通内家武术的人,所以还伤的不算太重。但如果我不及时出现,带伤的泽仁恐怕就危险了,他自己能自保离去,但是要拖着个累赘百合很难。泽仁没有经验不知道其中的凶险,他当时最好的办法是在闹市中搞出动静,然后趁乱带着百合离开。而百合太相信泽仁的本事了,同时也没想到对手那么狠绝。
我赶到逍遥道场时,泽仁躺在一间静室的床上昏迷不醒。叶铭掌门正在给他把脉,而叶知秋在一旁看着小火炉上的药罐,百合站在另一侧床尾眼睛红红的刚刚哭过。我没顾上别的,赶紧到床头问叶铭:“泽仁怎么样?”
叶铭:“小真人不必担心,他没什么大碍。”
“我想他也不会有什么事,但怎么昏迷不醒?”
叶知秋答道:“泽仁师兄刚刚服安神养气的药,还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这才放下心来回头问百合:“你和泽仁怎么会到淝水来?你也太不小心了,以你现在的身份怎么可以在公开场合乱闯?”说话的时候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屋中一众逍遥弟子都有意避开目光不看百合,似乎他们对泽仁很关心,但对百合很反感。
百合听我问她,鼻子一酸又开始抽抽嗒嗒:“都怪我不好……”
我搞了半天才听明白事情的始末,泽仁确实是来芜城找我的,传送正一门的消息。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按照东昆仑会盟的约定传达这半年来修行界各门各派的动态。我虽为盟主,但正一门还是为天下居中传递之人。本来他不必跑一趟,因为没两天我就要回芜城了。可是他师父和曦真人还是命泽仁特意来淝水,顺道拜访逍遥派的叶家父女。
和曦真人派泽仁来芜城,自然不会让百合跟着。可是百合什么时候愿意听和曦的话?况且泽仁一走,她在正一三山中也呆不住。于是偷偷溜了出来,在半路追上泽仁。泽仁见既然如此,也就没有放心让她一人回去,只好带在身边。到了淝水,许是在正一门闷的时间太久了,百合看见热热闹闹的商业街就拉着泽仁多逛了几步,不料出了这挡子事。
第十六卷 太上篇 188回 出尘谁无染,扶枝叹花残
这个百合真是个闯祸精!我本想好好训斥她一番,可看她哭的梨花带雨,是真正的伤心后悔了,也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我问话时百合一边抽泣一边回答,而周围其他人都保持沉默不搭腔,叶知秋的神色明显不太自在。很显然我没来之前他们已经问过一遍了,而且对百合的身份。以及她与泽仁的关系很看不惯。如果不是看正一门的面子,恐怕早就不客气将她赶走了。
我觉得百合的话好像还未说尽,似乎有些细节当着逍遥派的面不好讲出来。我又看了看坐在床前一脸关切神情守着泽仁的叶家父女,隐约明白了一些。哎!怎么处置她呢?还是不要让她呆在这里碍人眼了吧。我扳着脸道:“百合,你既然知错,那就立刻赶回正一门向和曦真人请罪!顺便告诉他事情的经过,还有泽仁的伤已无大碍,叫和曦真人不要太担心。”
我刚说到这里,叶知秋插话道:“石盟主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通知和曦真人。如果快的话,和曦真人应该明日就到了。……这位百合姑娘最好还是留在此处,泽仁师兄为救她而负伤,总要等他醒来亲眼看见百合姑娘无恙才好放心。”
百合此时突然出人意料的双膝跪地,朝我拜了一拜,又向叶家父女拜了一拜,流泪说道:“百合知错了!我是不洁之人,身上有太多不应该。我无颜再见和曦前辈。也无颜留在这里。多谢你们救了泽仁,等他醒来之后,请你们告诉他百合无事,已经走了!请他放心,百合今后再也不会任性乱来了……谢谢诸位。”
叶铭起身道:“百合姑娘言重了,同道援手理所应当。你请起!你不必谢我等,泽仁为救你受伤,你应该待他醒来当面道谢才是。”
百合已经起身,谢道:“泽仁对我,大恩不必言谢。是我自己要走,与泽仁无关,和曦真人也不必再为难。”说完她又施一礼转身欲走。
我可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如果这样还真象是被逍遥派赶出门一样,谁地面上都不好。这丫头性情也挺烈的,就这么一人走再出事可不好。我当即沉声喝道:“百合!恩不谢,罪也不谢了吗?你就想这么走了?”
百合身躯一战,转回身道:“百合连累诸位,有罪自当受罚。请问石盟主想如何处置我?”
“泽仁一直照顾你,是守正真人之命。你这么走。泽仁如何复师门之命?至少你应该到守正真人面前认错受罚才算正理。守正真人如今闭关不问事,我们也不好打扰。我与守正掌门关系非浅,又替他掌修行盟主之位,那今天我来罚你!你服不服?”
我要出面处罚百合,看上去有点多管闲事了。那边叶知秋赶紧劝道:“石盟主。百合姑娘也只是任性一些,并无恶意!再说泽仁师兄也没什么大事,我看就不必……”
叶知秋想劝我。我摆手道:“休怪我多事,我也不勉强,只问一声。百合,我罚你服不服?”
百合面有凄色的点头:“服,任凭石盟主处置。”
百合这么一答,逍遥派众人也不好说话了。我看了看百合道:“我在芜城昭亭山有一处道场,我罚你禁足于其中,待到守正真人出关你再亲自向他交代。总之当初正一门好意收留你,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要先将她禁在神木林中。这其实也是风君子当初处罚阿秀的方式。百合低头道:“多谢石盟主!请问我如何领罚?”
“我们不要再打扰泽仁静养,你随我来……”我向叶掌门打了声招呼,举步走出了房间,百合乖乖的跟在我后面。事关一些隐秘,别人也不好跟出来旁听。
走出逍遥道场,我的脚步不停,一直来到山谷尽头淝水河边地无人之处。我站定脚步回头直截了当问道:“百合,现在没有旁人。你告诉我,和曦真人在泽仁出门前究竟还说了什么?”
百合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与和曦真人夜谈,你曾经也偷听过的。不要问我怎么知道,实话告诉我就行。……如果对我还不说实话,天下就没有人可以帮你了!”
我说出了要帮她的意思,这是真的。刚出事的时候,我也生她的气,后来见她要走,不知为何动了恻隐之心──百合心地不坏,不仅不坏,而且够可怜的!她自幼无知时帮付接做过不少错事,醒悟后自知悔改投奔了海天谷,在俗世中被人追杀无处立足幸而有正一门收留。只是她行事风格比较邪,出身也不光彩,喜欢泽仁不是错,可和曦真人不喜欢她。
我要教训她,更想回护她,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付接。付接死于我手,是咎由自取并不冤枉。然而我杀了他之后才知道他是我的亲娘舅,心下也是恻然。我亲生父亲也曾拜在梅花山太素先生门下,我本人与梅花山一派有莫大关系,甚至梅花山的掌门信物毫光羽就在我手中。付接已死,梅花山一派传承已绝,如果勉强说还有一位传人地话,就剩下付接的弟子百合了。更难得我在她身上看见了天性向善的一面,现在她几无容身之处,我不帮她谁帮她?
不提我怎么想,百合闻言露出了委屈和羞愧的神色,期期艾艾道:“和曦真人说──,泽仁,你虽在正一门出家为道,但我门非全真教派。既然你的修行已过不堕洞天,如欲结修行道侣为师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守正掌门对你寄予厚望。你行事要以师门为念。……逍遥为名门大派,叶铭掌门是我至交,你此去淝水一定要登门拜访,不可失了礼数。……叶知秋自小与你青梅竹马,你……”
百合说道这里舌头打结说不下去了,其实不用她说下去我已经明白了。和曦真人真能捅词。连“青梅竹马”都整出来了。这要让百合听见了,不溜出来跟着泽仁,那她就不是百合了!她虽然有错,但和曦多少也有点责任。和曦想来个釜底抽薪,以为给泽仁说合一位“门当户对”地道侣就能断了百合的麻烦。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也难怪,那和曦真人一辈子清修,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没经验呀没经验。
百合也实在不走运,因为她的缘故差点害了泽仁,这样只能让和曦真人对她更反感。而现在叶知秋又救泽仁回逍遥派,百合无论如何不愿、也不能再留下去了。想到这里我问道:“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泽仁?”
百合低头轻轻的“恩”了一声。我又问了一句:“泽仁心中对你如何?”
百合:“他对我好,有生以来,还没人对我这么好。他是真心真意地好,一点企图都没有。”
我地声音一肃:“既然如此,你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百合又跪下了:“我知道了。我想着他,为的却是我自己。我行事太乖张,不为别人考虑。其实不仅是泽仁,我也没有真正为和曦真人考虑过。……我该怎么办?请石盟主指点。”
这丫头一旦明白了事情,还是挺乖巧地。也不枉我的好意。我问她:“泽仁留在逍遥派,明日和曦真人亲来。你是怎么想的?”
百合脸上露出绝望之色,颤声道:“叶知秋知书达理。秀外彗中,又是名门护法。此番她救了泽仁的性命,对他有大恩,他们两人实在是很般配。……而我,出身邪魔外道,曾经污秽不堪……”
百合擅长媚惑之处,说白了就是勾引男人。她替付接做事,甚至连国家秘密部门的特勤名单都偷了出来,用身体为手段的时候肯定不少。那样的她。在和曦真人的眼光看来,说是残花败柳、淫娃荡妇也不为过。可是很难将面前这位垂泪而诉地娇弱女子与那种形象联系起来,我打断她地话道:“不要说没有用的,说你自己心里真正怎么想的!你如果已经绝望,不会把泽仁给你的正一门法器还带在身不上还,就是那面‘藏神真如佩’。”
百合声音一顿,终于说出了实话:“如果泽仁与叶知秋两厢情悦,我再留下确属多余。如果他心里有我,就算留在万花丛中我也不担心他那个木瓜。……只是,我实在没脸见和曦真人,我也不配……”
“你不用说了!泽仁怎么想是他地事,你怎么做是你的事。泽仁是修行人,既然遇到了这件事,这一关他也必须得过去,你也一样。如果泽仁心中没你,你也不能怨恨,只有感激才对,正一门众人对你有恩无怨!……付接虽然不堪,但你所学梅花山一派不是邪魔外道。我其实与梅花山颇有渊源,既然你已经迷途知返,那就是与道日近,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痛断前非,专心悟道修行,我以东昆仑盟主的身份不是不可能立你为梅花山掌门弟子,那也配的上齐云观观主了!……至于其他的事,你只能自己去做,不能当然而强求。”
我这番话一出口,百合如果还不明白那就是真傻了。她匍匐拜倒,泣声道:“多谢石盟主成全,百合粉身难报!”
“你不用谢我,你自己有向善之心才有这个机缘。如果往后你不知检点,也不用别人找你,我先取你性命,省地麻烦。”
百合:“石盟主教诲,百合记住了。请问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想帮你,同时也要罚你!你戴上这张面具,火速乔装潜行赶到芜城,去绿雪茗间找柳依依。就对柳依依说我罚你在昭亭山禁足不出,柳依依看见这张面具自会相信你,也会明白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可以走了,有人追杀你,你自己小心。不要经过车站、集市、收费路口……算了,你自己明白的!”说完我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递给了她。
……
百合千恩万谢地走了,我不想在逍遥派与和曦见面,因为有些话当着叶家父女不好说。于是先回到逍遥道场打了声招呼,就说我已经罚百合回芜城禁足等待守正真人出关。然后又看了看泽仁,对叶铭说有事明日就要离开,恐不能在此等待和曦真人。有他们照顾泽仁我也放心,再说和曦明日来此恐怕也不是要见我。
我回芜城后,不怕和曦不带着泽仁来找我。说起来泽仁的命是我救的,他们肯定会上门谢恩,有什么事到时候再做计较。我打算明天就回芜城,回学校收拾收拾东西。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又走到校门外排挡一条街,想打扫打扫我那家小吃店。然而还未走到小吃店门口,远远就感觉到不对。
小吃店里面有人,而且有两个。这两人的气息波动很有规律,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但又不象修行高手。谁会躲在小吃店里面等我?难道想暗算我吗?白天刚刚经历暗杀事件,而且老改当时认出我了。只要他一汇报,梁司长肯定会立刻找上我!
我放慢脚步,神识仔细搜索附近的情况,却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异常。我纳闷了,这又不象个陷阱,对付我这个“异能高手”陷阱布置不会这么简单。慢慢的我已经走到小吃店门口,门锁完好无损,而且我能感觉到那两个人在屋里围着张桌子坐着,就象是在等我上门。
我掏出钥匙开门进去,随手把们关好,笑声道:“你们两个好大地能耐!这么快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只见店堂正中的小桌上放着单身汉聚会老三样──啤酒、烧鸡、花生米,总爷与老改一左一右坐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我。见我问话,老改答道:“总爷这小子胆大包天,是他查到你的资料的,非拉我来和你聚一聚。”
我们训练营的小组六个人中胆子最大最无视纪律的就是总爷,他又精通侦察渗透,特别擅长乔装成他人,估计就是他在梁司长那里偷偷查到我的资料的。我向总爷道:“你可是违反纪律了,我们三个人私下见面就是短路。”
总爷哼了一声:“石头,就你老实!你这么老实的人今天怎么破坏我们的行动呢?听老改说保护目标的人居然还有你,我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又对老改说:“谢谢你,没有把我汇报上去。”
老改苦笑:“谢我?我应该谢你才对!今天如果碰见的不是你,我恐怕就没命了。”
“你什么意思?我记得当时你已经用枪口指着我了,你可没开枪。”
老改:“石头你非得气我是不是?我的五发子弹刚刚打空,你听枪声再看见我手里的枪械型号还猜不出来吗?……干我们这一行的,如果不走运成了同行的目标,一旦泄露身份都是杀了对方灭口的。请问当时我有换弹夹的时间吗?也幸亏碰到的是你,换别人我凶多吉少。……我走地时候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总爷起哄道:“就算你有子弹。一枪能打中石头吗?就算打中了,一枪能把他放倒吗?我看都够戗!……坐下边吃边喝边聊,其实我们也就是来问问你为什么要保护百合?不把你卖了可以,总得知道你出现的原因吧?”
我坐下,三个人开始撕烧鸡倒啤酒,轮番先喝了两圈。我问他们:“我当时是路过的。我出手的原因待会再说,先问问你们。……梁司长的手下要抓百合我不意外,为什么下手那么绝?就是要杀人灭口!你们又怎么会插手的?”
总爷:“操!我和老改正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梁司长派人与我们配合,我们本来也不归他管。执行完任务在他那个破基地里正写报告呢,突然就要调我们去当狙击手,说是上头地意思,有危险人物要立刻清除。直到出发前我们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位之后才知道目标是百合。”
老改喝了一杯酒抹了抹嘴角上的沫子,也骂骂咧咧道:“上次派我们去中亚执行的送死任务。就是因为百合偷走了特勤名单。百合怎么混到总部的?又是怎么接触高层机密的?真不知道都和哪些有头有脸的人上过床,肮脏事我就不想说了!……你知道淝水这个梁司长吗?原先就是在总部,有了那档子事之后被派到地方来,谁知道他和百合有没有一腿?”
总爷接着道:“百合逃走了,很多事情没法查。只有直接责任人受了处分,估计都是替罪羊。如果真把百合抓回去一开口,估计有人都要吓得发抖,狠不得立刻杀了她灭口!……石头,这些你还想不明白吗?现在说你吧。你是怎么回事?”
“我?我真是路过的,你们知道我就在附近科技大学上学。但百合身边的那个人我认识,实话对你们说吧。他是一个很大的修行门派中地位非常重要的人。我想修行门派你们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如果你们把他杀了,后果我也难以想像!……况且,那个人是个好人,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又是我地朋友,我看见了怎能不救?”
老改:“那人真厉害,比我们上次碰见的付接差不了多少。我连开五枪他动都没动,我一枪都没打中目标。……石头,你的朋友怎么会和百合搞在一起?”
“关上门说实话。其实百合也很无辜。付接曾经制造过不少灭门惨案只留下孤儿,然后再派人去收养这些孤儿进行训练给自己卖命,百合就是其中之一。后来百合发现了,就离开了付接,并且将付接的消息放了出来,我才能杀了付接。她其实不是坏人!”
总爷:“你杀了付接追回名单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当时别提多高兴了,本来以为你都挂了,兄弟们还为你哭了一场。……你是怎么脱身反追踪地?赶匠呢?”
也要感叹这个组织的保密纪律之严密,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赶匠的消息,如果不是我被通报嘉奖恐怕他们也不会知道我的消息。我低头黯然道:“赶匠死了,为了掩护我……”然后大概讲了一遍当时的情况。
其实他们只听见我地消息没有赶匠的消息,早就能猜到赶匠凶多吉少。今天听我亲口说出来,大家仍然流泪唏嘘不已。老改道:“石头,再添一个酒杯一双筷子,就当赶匠也在这里,今天我们陪他一起喝酒。”
接下来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每喝一杯往地上倒一杯,那是陪赶匠地。这酒奇了怪了,越喝越是清醒,似乎怎么喝也不醉,渐渐喝到天光放亮,留下了一地的啤酒和空瓶。老改提醒总爷:“我们该走了,被人发现违反纪律就不好了。”
我也道:“你们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希望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如果梁司长那边怀疑到我,你们来见我也是很危险的。”
总爷摇头:“那个饭桶哪会怀疑到你头上,你猜他的报告怎么写的?”
“怎么写的?这你都知道了?”
总爷:“据他说,付接死后百合成了那个秘密恐怖组织地新领袖。行动时有大批高手保镖暗中保护。所以这次任务失败了,但由于组织严密指挥得当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任何损失。”
老改呸了一声:“什么组织严密指挥得当,那是石头手下留情一个人都没伤!”
“哪能那么写报告,这不是胡扯吗?”
总爷:“胡扯又怎么样?为了找一个杀百合的理由,也为了找任务失败地借口,什么话不能编!……石头。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你这句话问的就违反保密条例,爱说就说!”
总爷:“小道消息,你现在的上司梁司长恐怕又要被调走了。本来他就是被贬到地方的,最近几次行动都搞砸了,尤其是这一次冒冒失失地行动失败,上面对他很不满。估计你不久就要换个新上司了。”
总爷与老改悄悄离去了,我一个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刚刚加入训练营时那一点神秘感与自豪感早已消失,从这时起我渐渐有了脱离之心。如果有机会,我是不想再为这个组织工作了。但愿新来的那位上司不是又一位梁司长。
……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回家三天之后。和曦真人与泽仁也回到了芜城,特意上门找我道谢。我当时不在城里已经回到了石柱村,紫英带着他们来见我,却没有领到村里而是上了昭亭山。在神木林外那片空谷中,我见到了和曦与泽仁这一对师徒。
泽仁见到我倒身就拜。我赶紧抢前一步扶住。和曦真人不住向我称谢,一边还面有怒气的训斥了泽仁几句。很显然和曦真人对百合溜出正一三山,而泽仁又带她去了淝水之事怒气未消。泽仁受伤时和曦很担心,现在没事了他还是生气,找不到百合发火自然会对泽仁发火。泽仁是和曦最喜欢的徒弟。又是守正真人最看重的泽字辈弟子,在和曦的心目中是要当作正一门继承人来培养的,师徒之情甚至重过父子。
既然他们来了我还是把话说开了吧。看泽仁的神色一直有话要问,我能猜到他是关心百合,但当着师父的面又不好先开口。我劝了和曦几句,直截了当的说道:“师兄,这次地事情,你恐怕多少也有些责任。”
和曦:“小师弟为什么要这么说?”
“如果你不介意,我说说我的想法。你派泽仁去淝水似乎没有必要,因为我马上就要回来了。你派他去就是为了见叶家父女对不对?去就去,你偏偏要对泽仁说什么青梅竹马的话。偏偏又让百合听见了,百合能不跟着走吗?”
和曦:“叶知秋出身名门,知书达礼,又与泽仁自幼相识……”
我赶紧打断他的话:“师兄,你说的这些情况大家都明白,但事情不是这个道理。说句通俗地话,介绍对象可以,包办婚姻就过了!成与不成在于他们自己,你这是在拆墙补墙,费力不讨好。我想问泽仁一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百合?”
泽仁看了师父一眼,低头不言。我追问道:“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泽仁涨红了脸还是没有说话。和曦生气了,喝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倒是说句话啊!”
泽仁屈膝给师父跪下了:“师父罚我可以,但不要牵怒于百合。她很无辜!”
泽仁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我又问了一句:“结道侣之事,假如和曦师兄就是不让你与百合在一起,你怎么办?”
泽仁咬牙说了三个字:“尊师命。”
我笑着对和曦道:“你看看,你这个徒弟对你哪有半点不敬之处?他心里明明喜欢百合,如果你一定要阻止他也不会勉强。……师兄,你真想做那样的恶人吗?”
和曦瞪了泽仁一眼,向我叹道:“我这都是为他好。这个百合与他还没怎么样,就连累泽仁差点送了命,如果继续在一起,恐怕真会毁了他的大道前程。”
我劝道:“您也是修行高人,修为放眼天下屈指可数。道真可如此而毁吗?如果你相信泽仁,顺其自然,恐怕也不会有今日之事。假如当时我不顾百合,你会如何处置?请您说实话。”
和曦:“她自己离开也算知趣,否则我就算让师尊罚我,也要劝她离开正一门。”
我叹息道:“这样一来,你徒弟似乎没麻烦了,但百合也毁了。如果放她不顾,要么她重新堕落,要么她活不到下个月。你以为这是泽仁愿意看见地吗?这对泽仁感悟天机又有什么好处?”
和曦不是糊涂人,实际上这个人的脾气一向很好。不过脾气好的人一旦发起火来,总要比一般人气性更大。他倒不是为自己,就是为了泽仁,泽仁如他儿子一般,现在出了这样地事无论如何都会有些冲动。听我这么说他稍微消了消气,拱手道:“多谢小师弟,否则我真会处置不当的。……其实我对百合也没有恶意,只是她和泽仁在一起,我心中总有疑虑。”
我点头道:“既然今天把话都说到这了,有什么疑虑你都说出来吧。”
和曦转身面对泽仁:“徒儿,为师有话要问你。”
泽仁:“师父请问。”
和曦:“假如为师不反对,也不过问,你是否愿意与百合在一起?”
泽仁轻轻答了两个字:“愿意。”
和曦:“你可知道她的出身与过去?”
泽仁:“我清楚的很。”
和曦:“为师虽然是清修之人,但世间事也是见过的。那百合花容月貌,你怎知自己不是为色相所迷?你和她在一起这么久,又怎知自己不是日久生情,如果断开时间一长也就无所谓了?这些你能证明吗?”
泽仁:“弟子无法证明。”
这时突然有一个人说话了:“他没有办法,我有办法!”我们转身看去,是一直站在远处没有说话的韩紫英。
对于这方面的问题,女人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我连忙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证明?”
紫英淡淡答道:“百合毁去容颜,十年不见!”
第十六卷 太上篇 189回 音容留期忆,存梦梅花山
“什么?”我们闻言都惊出了声,尤其是泽仁大惊失色已经站了起来韩紫英不是心地狠毒的人,怎么出了这么毒的一个点子?我不解的问:“这也太过分了,我们没这个权力。”
韩紫英走过来道:“这不是我的主意,就是百合自己的决定。她就在附近,刚才听见你们说的话了,这是她转告给我的。”
泽仁向四周张望道:“百合来了,她在哪里?”
紫英:“泽仁你不必望了,看也看不见!百合刚才说了,你们这是在逼泽仁,泽仁说喜欢也不行说不喜欢也不行,她都听见了。她也想知道如何能证明和曦真人的两个问题?所以毁去容颜十年不见是她自愿的。……女人的性情刚烈起来,你们这些臭男人是想不到的!……泽仁你和师父回去吧,如果十年后再见毁容的百合,还有今天这份情义,百合之心是不会变的。”
泽仁:“百合还说了什么?”
紫英:“如果到时情已淡,你也没有错,她仍会感激你曾经的恩情。百合不想再回正一门让和曦真人为难,我收留她!……十年之后不论状况如何,我想百合也能自立于人世,不需要你们操心。”
紫英似乎有些生气了,说出了“你们这些臭男人”的话,连我也捎了进去,也不知道她想骂谁。和曦面露愧色道:“百合姑娘万不可如此。其实我……”
紫英打断他地话:“和曦真人也不必再说什么了,百合之意已绝!泽仁,你想见百合,十年之后再来找我。”
……
和曦与泽仁已经离去,山谷中只留下我和韩紫英。我问她:“这真是百合的主意吗?”
紫英:“是的,百合不简单啊!”
“有必要吗?”
紫英突然笑了:“太有必要了!如果泽仁对她有真情意。这一举就把他。牵住了,如果情意非真,我看算了就算了。”
“可是那毁容之说?”
紫英:“要毁就真毁,反正她现在的样子已不能再行走世间。如果她往后修行有成,突破易筋洗髓的境界,容颜自可恢复,那时的修为也足可自保了。”
“如果修行不到呢?”
紫英又笑了,凑到我耳边道:“我来下手,用药毁容,到时候我也可以帮她恢复。不过你先别告诉百合。也别告诉泽仁。……何况百合地资质不错,如果依正法修行,我看还是很有前途的。他年你若想立她为梅花山大弟子,不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我昨日问过百合了,她的修行根基尚浅。付接也没有教他梅花山一派的高深道法。而我的丹道修行,对女丹功夫并不了解,没法传授。你说这怎么办?”
紫英:“你怎么忘了风君子留在菁芜洞天的那三卷秘籍了?我看了,其中一卷讲的是世间之修,应该适合百合。还有一卷讲的是物类之修,居然适合我。就拿那卷道法传她。”
紫英所说的三卷道法秘籍,是风君子从忘情宫中带出来的。被他母亲在家中撕碎,又被七心亲手装裱修复,留在了菁芜洞天中。我想了想又问:“修行不能只依典籍,无师承是不能乱来地,其中关键之处还需要指点。那里面的道法我没有学过,现在又不能去请教风君子了,真想传授恐怕要费很大功夫。”
紫英:“你怎么忘了忘情宫?我可以去请教天月大师,相信天月大师不会不指点的,连我都跟着借光了。……将来你若开宗立派。门中总不能只收男弟子不收女弟子吧?既然我刚才一赌气说了收留百合的话,你就持毫光羽代梅花山传授这个弟子,在修行界给她一个正式的身份。”
“好,就这么定了,只要百合愿意,她就拜在我门下好了。我是东昆仑盟主,又亲手杀了付接,收留百合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就是辛苦你了!”
紫英:“我有什么辛苦地?别忘了有一卷秘籍是可以让我修习的!过两天麻烦你一趟,带我飞天去浮生谷,我要求见天月大师。”
“没问题,韩总管,您还有什么吩咐?”
紫英:“张先生回来了,你不要去找他吗?他今天已经又在凤凰桥头摆摊算命了。”
……
次日上午,我沿着体育场外的马路走向凤凰桥头。太阳已经升的很高,路边有一个卖烤地瓜的小贩,我看着很眼熟,这小贩在这里摆摊已经不少年了。我买了两个烤地瓜,拿在手里边走边吃,热呼呼香喷喷地。
“唉呀真巧啊,石野,匀个地瓜给我呗!我正好也没吃早饭。”后面突然有人和我打招呼,回头一看是溜溜达达的风君子。
我笑着递给他一个地瓜:“小心烫着嘴。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不捧着茶壶了?”
风君子:“茶壶?留在滨海了,这么远地路坐车坐船的碰碎了怎么办?……嗯,这烤地瓜不错,是体育场门口那家摊子卖的吧?”
“是的啊,真厉害,这你也能吃出来?”
风君子:“你是不知道,现在人心不古假冒伪劣太多!烤地瓜讲究的就是一个烤字,那样吃起来才香。可不少小贩为了省火,都先把地瓜在家里煮得半熟,最后在街边烤炉里烤干就算成了。那样是省煤炭钱了,可烤地瓜的滋味没了!那一家一直是老老实实用小炭火烤透的。”
“你年纪不大。知道地事情可不少,连烤地瓜都这么有研究?”我半开玩笑道。
风君子:“切!这还用研究?一口吃下去不就知道了,我又不是笨蛋。”
“对,谁也不敢说你是笨蛋,谁说你笨我跟谁急!……你干什么来了,又是没事压马路?”
风君子:“就是逛逛。”
我看着他突然心念一动。笑着说:“那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个看热闹的地方。”
风君子:“好啊,去哪里?”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我带着风君子来到凤凰桥头。凤凰桥西面,道路地北侧,一字排开有不少看相算卦的摊位,打着形形色色神乎其神的招牌。其中有细竹杆挑起的一块白布,上书“神机”二字,张先生今天也出来摆摊了。
风君子乐了:“原来你带我来看算命地?这里真是芜城一景,我以前也喜欢跑到这里看算命,你怎么也会有这个爱好?”
“你先别问我。我问一个问题考考你。你看对面那么多算命的,假如你要去找人算命,你会找哪位算命先生?”我手指着那一排卦摊问他。
风君子咯咯笑出了声:“石野你是不了解我呀!我在大学里外号就叫半仙,没钱买烟的时候就指给人看相算命活着呢。实话告诉你,我如果在这里摆摊。生意一定能火!”
“靠,你好有才啊!先别扯你了,我就是问假如你一定要去算命,一定要在这里找个人,你会找哪位?”
风君子用手一指:“我就找他!”
风君子手指的赫然正是张先生。张先生早就发现我们来了。正在那里偷眼观望,见风君子突然用手指他神色间吃了一惊。我也吃了一惊,追问道:“为什么?”
风君子:“人精神。地方也干净。你要是找个地方坐下,也喜欢整洁对不对?”
凤凰桥头是个马路自由市场,比较脏乱,瓜果皮核纸屑烟头一天下来满地都是。但张先生的卦摊周围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连大一点的碎石子都没有。再看各家的招牌,天天在马路边摆摊大多落满灰尘还沾染了油污,只有张先生那一面白布帘一尘不染。类似的问题曾经在同样的地方风君子也问过我,当时张先生穿地衣服不对,深秋时身穿了一件薄绸衫。现在衣服倒是正常了。却一样与众不同,被风君子一眼挑了出来。
“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的那人很特别,找他过去看个相,一起去好不好?”
风君子:“看相?找他干什么,你找我呀!我给你看,不要钱,你帮我买盒烟就行,红塔山,我一定给你看个底掉!”
我走到路边的烟摊买了一盒红塔山扔给他:“烟我给你买了,相我可不敢请你看,我怕你小子给我胡说八道。我还是找那位先生给我算算吧,你看不看热闹?”
风君子摇头:“我就不看你搞这套封建迷信活动了,正好去凤凰桥那边九洲大市场买点东西。你自己玩吧,谢谢你的烤地瓜和红塔山。”
风君子溜溜达达的过了桥,张先生一直看着他地背景有些出神。我走到卦摊前坐下,招呼道:“老板,算命!”
张先生这才回过神来,暗自叹息了一声,向我道:“原来是石盟主,听说你要找我,有什么吩咐?”
“张先生不要在这里叫我石盟主,还是叫我石野听着习惯一些。吩咐不敢当,我真的是来算命的。”
张先生苦笑道:“你这种高人怎么也来这一套?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你曾经天天在我这泡着,我有给你算过命吗?你之命数,恐怕非我能断!”
“不是要你给我算命,是想请你给另一个人算上一算。”
张先生:“另一个人?如果是风君子就罢了,他的命数老天爷也不能断。”
“不是风君子,是一个你曾经认识的人。”
张先生:“谁?他叫什么名子?”
我恭恭敬敬地答道:“梅存菁。”
张先生脸色大变,过了半晌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
“芜城图书馆有一部《芜城州府志》,张先生曾经在梅存菁题字后留言,自己应该记得吧?”
张先生怅然道:“天道如何,难问故人,千年世家一叹,今生受命于谁?我留的字我当然记得,你终于找到我了,其实我早知道你与芜城梅氏有莫大关系。”
“你早知道?从哪里看出来的?”
张先生:“三年前你大闹齐云观,手里那面镜子。别人认不出那是青冥镜,以我与梅家地关系还能认不出来?……青冥镜能到你的手中,守正真人又那么维护你,我当然能猜到你与芜城梅氏关系非常。”
“你也认出了青冥镜?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点破呢?”
张先生淡淡笑了笑:“点破了,当时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况且我知道梅氏有一子名叫梅野石,如果还在世的话年纪和你一般大。当年梅氏夫妇陨身谢天下,这孩子下落不明。我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子叫石野时,其实就已吃了一惊!不然你哪有那么容易与我结交?”
这些脚踏两界的高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只把我蒙在鼓里。风君子要我来找张先生,还真是找对人了,听他的意思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世。我问道:“那张先生知道我的来意了吗?”
张先生:“你亲手杀了付接,芜城众位高人都没有插手,然而宇文树却不知情。你杀了付接之后一定也了解了许多往事,梅氏夫妇之死前因后果又何必问我?”
“我知道的、猜到地、看到的都是我自己的推测,今天需要听一位知情人亲口说出来,请张先生千万不要瞒我。”
张先生:“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收摊了,你随我来吧。”
张先生收拾了东西,带着我一起走过凤凰桥,沿句水河东堤一路前行。这一走就是很远,穿过鳌峰桥继续向前,已经到了郊外一片开阔的河滩,隔着句水河可以见看对岸的龙首塔与塔下小山一侧的赤脂石壁。
张先生手指龙首塔说道:“那就是梅氏所立龙首塔,塔下神山,就是梅氏禁地菁芜洞天所在。我虽与梅存菁生前交好,却从来没有进去过。有什么话,你就在这里问吧。”
“二十一年前的事情,我已知道大慨。当时天下混乱、动荡不堪,修行人大多隐居道场避世不出,究竟是什么人出面相逼梅氏夫妇?法海闭关未出,而且六十年前就是法海擅动青冥镜引起的事端,相信不是九林禅院的人为难梅氏。而以正一门与梅氏的关系,恐怕也不能是守正真人。那么究竟是谁?”
张先生:“你又何必问的那么清楚呢?这不是一人之事!六十年前梅氏与天下的约定想来你也知道。一度生灵涂炭,梅氏也不无辜,梅氏夫妇是自愿谢罪没有人杀他们。祸端从付接而起,而付接你已经杀了!”
我鼻子一酸,冲着他跪下了:“我只问一件事,那出手伤了付接,让付接远逃大漠险些送命的人是谁?”
张先生:“你知道了又怎样?你想报仇吗?”
“付接已经死在我手里,我心中只有遗憾没有仇恨。我只想知道真相,我父母去世前所发生的事情,这也不可以吗?求您了!”
张先生长叹一声,转头看着句水河说道:“你终于亲口承认你就是梅野石了,那我什么都说了罢!……伤付接的人是葛举吉赞活佛,率一众修行人上门问罪的也是葛举吉赞!”
“什么?怎么会是他!”
张先生:“野石,你不要跪着了,起来,我们一起在河边坐下。葛举吉赞活佛与你们梅氏地恩怨。我今天都告诉你……”
二十多年前,准确的说是二十四年前,葛举吉赞来到芜城并非偶然,他是特意上门找梅氏家族的。他的目的是为了借用青冥镜,想用青冥镜动芜城地脉,从而改动天下山川。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的目地与付接是一致的。源头在于西康的毗卢遮那寺被毁。
毗卢遮那寺,民间俗称大日如来寺,葛举吉赞就是升座于毗庐遮那寺的活佛,至今已传承七世。该寺不仅是活佛法座所在,同时也镇守川西风水近千年。寺庙一毁,山川庄严之气散泻而尽,千里信仰之心动摇崩坏。葛举吉赞有心重建寺院,却无力再整山川与人心。
恰好他曾在正一三山会上亲眼见过法海动用青冥镜,也亲耳听过梅望翁讲了青冥镜以及芜城地脉的玄妙之处。他千里迢迢赶到芜城,当时梅望翁已不在。见到了梅存菁夫妇。他请求梅氏以青冥镜再动山川,以成全他重建毗卢遮那寺的心愿。梅存菁当即拒绝了!
活佛不顾长辈的身份,向梅氏苦苦哀求。梅存菁告诉他梅氏没有那么大能力,想改动也改动不了,其实菁芜洞天不过是聚地脉山川灵气建造的修行道场而已。梅氏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不能震动芜城地眼从而扰乱天下江山。活佛仍然哀求,后来梅存菁说道:“四十年前之事前辈也亲眼目睹,梅氏与天下有约!擅以青冥动地脉,天下共诛之。佛爷苦苦相逼又是什么意思?”
话谈到这里就崩了,不欢而散。后来葛举吉赞没有离开芜城。而是在芜城地脉上的广教寺残存地院落中留住下来。三年之后,芜城地脉震动,葛举吉赞活佛在广教寺中感觉到龙首塔下有人做法擅扰芜城地眼。他立刻上门一问究竟。结果他刚刚离开广教寺,震动传来未及阻止。这一年九连山地震,三江水断流,芜城周边九百里异相成灾。
为什么成灾只有九百里没有九千里山川震动?接下来是我和张先生两个人的推测:一方面因为付接的法力不足同时对青冥镜使用也不正确,擅用之下损毁了青冥镜。另外一方面要感谢法海,九林禅院位于菁芜洞天与九连山脉之间,法海四十年来一直闭关不出,以一身定力护持地脉。
地脉入昭亭之处,就是广教寺的双塔。倘若葛举吉赞当时不选择去梅氏问究竟。而是当机立断以一身神通镇。住双塔,可能后果还不会太严重。但葛举吉赞如果那么做会很危险!法海只是入空定护持地脉,能有多大法力就消去多少冲击,于自身无损。葛举吉赞如果镇双塔护地脉,就是以一身法力与山川震动对抗,很可能要受重创甚至身亡。现在已经不知道活佛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没有来得及,或许是没有想到,他选择了去梅氏问究竟。
后来发生地事情我已经能猜到。葛举吉赞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出面聚集当时寻到芜城来的修行人追拿付接,付接带伤而逃。守正真人自称闭关没有露面,正一门只让和尘出面,实际上是葛举吉赞领头向梅氏问罪。……
昭亭山上风君子对葛举吉赞活佛说的那一句奇怪的话──“二十年了,你终于还是如此做了。他如果知道,也许能原谅你。”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真正地意思!葛举吉赞是我梅氏的仇人吗?他当时做错了吗?我亲生父母之死与他有关吗?答案似乎是又不是,我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是流泪不能言。张先生在我身边,用手轻轻搂住了我的肩膀,静静地陪我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龙首塔上空的星光闪烁。张先生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你如果想去找葛举吉赞活佛,今天是最后的机会。广教寺传出的消息,佛爷自预将于今夜离去。……天意啊,真是天意!”
“离去?去哪里?”我有些心神恍惚,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张先生:“自然是辞世西去不回人间,佛爷早有遗言连转世灵童也不要去找了。……这半年多来,他的伤一直就没有好过。也一直没有请人医治。”
张先生话刚说到这里,只看见身边七彩光华闪烁,一条人影冲天而起。侧身望,我已经不见了。我走了,一听说今夜葛举吉赞将要示寂,立刻御器飞天赶往广教寺。连招呼都没打。我并不知道自己去广教寺究竟要干什么,见到了葛举吉赞又究竟想要说什么,也许仅仅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我第一次在广教寺见到活佛,那是他聚集修行同道问我大闹齐云观之事,那次告辞时他曾对我说过──将来如有难解之事,可以再来找他。何谓难解之事?我今日心中就有难解之结,当年地恩怨我感到困惑。我是去原谅他还是去责问他?也许见到他才清楚。
广教寺离芜城二十里,几乎是片刻就到。我飞在空中远远已经看见昭亭湖的水面与广教寺大雄宝殿地金轮顶。寺中夜间仍然香烟缭绕,却没有点亮一盏灯。我正要越过昭亭湖落在广教寺门前双塔之间,突然空中有一股弥漫的力量拦住了我的去路。就像一张纠缠的网将我拖向地面。有人竟在此时出手与我斗法!
御器飞天我虽已熟练,但飞天相斗地境界尚未精通。我从云端飞落立足于实地,只见昭亭湖边的山野中跪着孤零零的一个人。他背朝着我,面朝着广教寺的方向,看背影我也能认出他来。
“尚云飞。你为何拦我去路?”我沉声问道。那人正是好久不见的活佛弟子尚云飞。
尚云飞不动也不回头,口中答道:“我上师怕你今夜不能来,曾有话要我转告你。”
“我来了,你说!”
尚云飞:“当初舍不得,终于能舍得。想来的总会来。要去的这便去了。”
“一走了之?”
尚云飞:“不是走,而是去,不是舍。而是得。他人之错,或在于做,或在于不做。我之错,或在于做,或在于不做。见世人皆行我欲之事,福也;妄世人皆行我欲之事,祸也。世人皆求,乱也,世人皆得。治也;得而无伤,修也;勾。牵无碍,成也。”
“对不起,今日来,我不是为了谈修行。”
尚云飞:“我上师最后说了,你是来谈解脱的。如果杀了他你能解脱,你就去杀了他,如果你不能下手,他也一样要走。他走了他解脱了,请问你呢?”
我手持毫光羽站立:“我不想杀他,我只想问他一句话,当年他究竟出于何心逼问梅氏?既然我来了,也无需你转告什么,我当面问他。是活佛要你拦我的路吗?”
尚云飞:“上师没有吩咐,是我自己要拦你的路。……上师不欠梅氏地,你无需问他,上师欠江山的,也已经还了。七世轮转眼见欲离,我不能让你在这最后一刻插手。”
“你怎知一定能拦住我的去路?”说话间毫光羽发出暗谈的光芒,在空中虚凝刀身长达七尺,锋芒所向直指尚云飞的后背,我想把他逼开。虚刀被一股力量挡住,锋芒只差寸余不能向前,这不是以法器相斗,而是以两人地精神力量相抗。尚云飞的力量不强大,却很坚韧,就在前方将我拦住。
“我不想与你为难,你让开!”我收起了毫光羽,以念力逼向前方。尚云飞不再说话,但恍然间他身影前的昭亭湖、广教寺、远处昭亭山轮廓在我眼中的投影都变得抽象起来,就像悬在我面前的一幅巨画,而不是眼见地实景。他这是化娑婆世界为泡影人间的大法力,我要想越过他去广教寺,就必须将所见一切都击碎。
真要斗吗?那我就出手吧!我取出了青冥镜,催动法器化作一面光圈,光圈中投射出眼前巨画的倒影。以神念施展移景之术,一层层击碎。眼前地昭亭山轮廓变的扭曲起来,抖了抖,恢复了正常的视界,光镜中的昭亭山不见了。广教寺连同双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终碎灭,镜中的广教寺消失,眼前的广教寺也恢复了正常。接下来昭亭湖水旋转不歇,湖中浪花卷起突然在空中相互击碎,眼前又是昭亭湖平静的水面。青冥镜中只留下尚云飞孤独的背影。
尚云飞的法术让我层层破去,他去一直没有收了法力,仍然以弥漫地念力阻挡我的去路。再出手,只能直接向他了!他如此相斗之法,并无伤我之意只想阻我脚步。他如果这么不还手,迟早会被我击退,但如果我击退他,恐怕就等于杀了他!我突然觉得很无奈,我与尚云飞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就算我为了见活佛一面问个明白,也不能杀了尚云飞!
我叹息一声,收了法力。我的法力一收云飞的法力也收了。此时我神念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当年的我,就如此时的你。我上门逼问梅氏,梅氏夫妇亦自辞而去。”
这是葛举吉赞活佛的声音。活佛的声音在我的神念中响过之后,远处的广教寺忽然传出诵经之声,尚云飞五体投地拜了下去。广教寺没有灯火,然而双塔之间的天空却亮起了红色的光芒,光芒中还有一道道飞虹在闪烁。随着飞虹闪烁,空中响起霹剥的爆裂之声。飞虹爆裂声中寺中众僧的唱经声悠扬──
是夜,葛举吉赞活佛虹化。肉身凭空而去,只留下一顶黄帽,一身红袍,还有十只手指甲与十只脚趾甲。这些遗甲都呈晶莹透明状,如舍利般凝结为圆形。广教寺专门立了一座佛龛供奉,前来朝拜者络绎不绝。当地报纸刊登了葛举吉赞活佛去世的消息,对虹化之事一笔代过未提。
……
“石野,你这几天怎么了?我从未见你如此忧郁!我还以为你不会有这样的表情,你真的是成熟了,至少比以前深沉多了。……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是一天晚饭时,柳菲儿问我的话。
“没什么,我想父母了。”
柳菲儿:“想就去嘛,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马上就要过年了,要不明天将老人家接进城来打年货?”
第十六卷 太上篇 190回 悲空饮七恨,谢醉酒盈樽
我看着柳菲儿突然问了一句:“你还记得那幅画吗?就是你家那幅奇怪的古画,那次你救我,后来画上的人就消失了。”
柳菲儿:“当然记得,世间真是奇妙,如果不认识你还真不知有这么多意想不到。”
我又问:“你是不是想过,将来我们有一个孩子能够姓柳?”
菲儿脸红了:“这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对你父母说了我们的关系?你不会连这个都说了吧?……看你表情这么深沉,是不是他们不同意?”
我笑了:“我父母如果知道我要娶柳家的女儿,又怎会不同意?我没说,他们自己猜到了。要不,这次过年我就说了?”
柳菲儿:“再丑的媳妇终究也是要见公婆的,只不过现在是不是早了点,你还没有……”
“我还没有大学毕业对不对?你看看我们班那些同学,放假都有把女朋友领回来的。我尊重的你意见,暂时不点破吧,反正他们也知道了。还有孩子的事,我没意见,我现在考虑的就是将来计划生育的问题。”
菲儿脸更红了,人却凑过来捶了我一拳:“你想得还挺多!……我今年用不用到你家过年?”
“年就不用过了,大年初三别忘了上门拜年,你一个人来。”
菲儿:“为什么不是初一?”
我笑了:“初一我上你家去。青泉镇你父亲家,你给我开门。”
菲儿:“知道了,都听你地。你可别空手来啊,东西不用太贵的。”
“我会飞到南方丛林中采来最新鲜的水果,绝对是芜城见不到的。”
菲儿:“有那来回机票钱还不如……坏蛋,你是在逗我玩是不是?对了。风君子上次给我打电话说同学聚会的事,这一班同学想在年后聚一聚。我看你来挑头好了,地点就选在知味楼,时间是正月初五。除了路远不能来的,还有没有考上不好意思来地,大堂里放三张圆桌够了,用屏风稍微隔一下。他们都说要AA制掏钱凑份子,你就事先准备些可口但不要太贵的菜,都是学生,帮大家省省。”
……
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别看仅仅过了半年,同学们的变化很大。聚会时坐在一起很热闹,似乎人人酒量都不错,口才也变好了。从联合国刚刚通过的决议到王大妈家新娶的儿媳,海阔天空有说不完的话题。话越多酒下的就越多。酒越多话也更多,喝到最后柳菲儿不住的劝大家留着点量。
风君子眉飞色舞,一手搂着旁边常武的肩膀,另一手端着酒杯,对大家讲述这半年来在滨海经历的种种奇闻野趣。聚会地话题总是跳跃性的聊来聊去风君子提到有一次他在海边爬山,结果爬到一处山崖的半截上不去也下不来,其它的同学都以为他丢了还差点去报警。田玮这时候插了一句:“风君子。你最爱丢人!上次去金陵梅花山,你不也丢了一次?半天找不到你,我们差点没报警。回来之后还编一个神乎其神的故事骗我们,你当时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在另一桌上听见“金陵梅花山”五个字,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付接曾经就是修行界梅花山一派地掌门,而梅花山的道场据说就在金陵一个叫梅花山的地方。风君子去年。暑假和田玮等几个同学结伴去金陵,还在梅花山玩了一天。
风君子当时跑丢了?他这种人恐怕不会莫名其妙的走失,记得他上一次在山里跑丢了那是闯进了忘情宫。而且我现在已经猜到,这世上的一切洞天结界与守护法阵似乎对他都不起作用。伏魔大阵、神木林、正一三山、菁芜洞天他都能来去自如。只要能找到入口。这小子是不是碰巧闯进了梅花山一派地洞天道场?如果是那样,田玮他们在山中是怎么也找不到的。
果然,只听风君子很不服气的说道:“我说了你们都不信!梅花山确实有个地方,是个很古典地庄园,里面可精致可漂亮了。估计没有对外开放,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个守门卖票的都没有。我在里面转了大半天才出来!”
田玮笑道:“我看你是睡着了做了个梦,要不然后来我要你带大家去怎么找不到了?”
风君子:“也奇了怪了,照说我是不会迷路的,怎么就找不到那条路了!”
又有人笑道:“我看风君子是《聊斋》故事读多了,在山里面撞邪了。你怎么没遇到狐狸精?”
风君子喝了一口酒咂嘴道:“我要是在山里面遇到个美女狐狸精,放假就带回家介绍你们都认识认识!”
我赶紧端了一杯酒走过去打断他的话道:“风君子,酒可以随便喝,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你在这里一开口,万一山里面有狐狸精听见了,真找上你了我看你怎么办?”
众人都笑,常武道:“这小子就爱编故事,什么鬼怪到他嘴里就成真的一样。”
风君子摇头,装作很深沉的说道:“其实大家都误会我了!我这个人最不愿意撒谎。如果还能找到那个地方,我还留下了证据。后院的墙根下,我撒了一泡尿!”
“你怎么这么淘气,跑人家院子里面撒尿,小心罚你随地大小!”
风君子:“不能怪我,当时情况紧急啊,庄园里我没找到厕所。”
有人起哄:“风君子你喝多了,当着诸位多淑女说这么粗俗地话题。罚酒罚酒!”
喝酒的喝酒,叙旧地叙旧,这一顿饭吃的晚上快十点钟才散。我有事要办,叫柳菲儿先回家,留住了摇摇晃晃正准备走的风君子。风君子问我:“拉我干什么?正准备出去逛夜景呢,到河边吹吹风。”
“喝这么多吹风小心酒上头。水里有鬼冒出来吓你。我请你喝茶醒醒酒。”
风君子:“这么晚了,你那家绿雪茗间还开门呢?当老板也不能太无良了,要给小姑娘多放假。”
“你胡说什么!知味楼就没有茶了吗?我请你到楼上君子居去喝茶。”
风君子直摇头:“不喝茶,其实我要继续去喝酒,去昭亭山大酒店二楼的酒吧,去喝三块钱一杯地干红。我今天兜里有三百,够喝它一百杯了!”
“有钱没地方花呀?要不,一起去?我请客。”
风君子:“好,就一起去,但是你不能请客。我一定要结帐!”
“行行行,你请就你请,快走吧。”
风君子已经有了几分酒意,偏偏这个时候要跑到大酒店的小酒吧去喝什么三块钱一杯的干红。据我所知芜城泡那种地方不是大款就是小款,要么就是纨绔公子。这位风市长的儿子也算芜城一位公子吧。可以前没听过他有这种坏毛病啊?走在路上细问之下才知道原因,让我哭笑不得。他是故意去找气受的,同时也是故意去气人。
我们班同学杨小康最近心情不是太好,前几天拉风君子出去泡吧,就在昭亭山大酒店。那个地方的酒很贵。浅浅一杯往往就要好几十,两个学生虽比其它人富裕点但毕竟不是很有钱,所以只点三块钱一杯那种最便宜的红酒。酒喝多了牢骚就多了一点。谈着谈着话题就没边了一位前市委书记的儿子和一位现副市长的儿子喝了酒侃大山,口气难免大了点。结果就遭到了隔壁桌上一位三十来岁酒客的嘲笑。
那是一位从福建来地生意人,就住在昭亭山大酒店,忙完了事情睡觉前也来喝一杯。大概是喝多了,没事找事嘲笑风君子他们──两个穷学生,跑来穷泡吧,喝三块钱一杯的酒,说三百万的话!你说这种人讨不讨嫌?风君子与那人计较了几句声音大了点,结果服务跑过来劝解。没有理会风君子,一个劲的向那位客人道歉。
这事完了也就完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可后来那位客人结帐临走的时候,却站起来大声叫服务员点了两杯酒,应该是很贵地那一种,让服务员送到风君子他们桌上。还高声的说:“什么人就喝什么酒,就应该说什么话,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
结果你猜怎么着,服务真给送来了,风君子与杨小康一人一杯。风君子当场就站起来把服务员给骂了一顿,服务员却反驳说她就是负责服务的,有客人点了酒她就得送,送到哪一桌她不管,言语之中很不客气。很显然这个服务员也有点欺负风君子与杨小康这两个穷学生,不敢得罪那位贵客人。后来经理虽然出来解释了,那服务员的神色也明显很不屑。
今天风君子在知味楼喝了几杯,又想起前几天的事,非要拉着我再去那里。跟他走进昭亭山大酒店豪华地大堂,穿过旋转楼梯,进了二楼的酒吧。这里的灯光比较昏暗,放着轻音乐,地方不小,吧台里只有一个服务员。风君子特意挑了一张离吧台最远处墙角地桌子坐下。过了不久服务员过来了问我们要点什么?
风君子眯着眼睛笑道:“上次喝的什么,这次还喝什么,三块钱一杯的红酒,来一杯!”
服务员愣了一下,好像认出了他,有些不满的问:“两个人,就点一杯酒?”
风君子:“一个人喝,一个人看。他愿意喝,我愿意看。你不让吗?”
服务员没说什么话走了,我突然明白了他想干什么,笑着对他说:“这服务员,年纪也不大,长的眉清目秀也是个漂亮女孩,你干嘛特意来找茬?”
风君子装作坏坏的说道:“要不是她还有几分姿色,将来学坏了容易带坏更多的人,我才没这分闲心花钱教育她。……上次当班的服务员就是她。”
第一杯酒上来,高脚玻璃杯只有个酒底,看来服务员故意倒的很浅。风君子指着杯子对我小声说:“这妞又在欺负人,正常一杯酒应该倒到大约这个位置,她连一小半都没有给我。我如果提意见,恐怕又会被别地客人笑话小器。”
我也笑了:“你别着急,用不了多久,她恨不得给你换个最大的杯子还倒得满满的。”
风君子:“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把戏我是跟你学的,今天就好好配合你一把。这杯酒少,你先喝。”
风君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也就见底了。我们却没有着急再要,等了一会儿,看见那服务员在吧台正忙的时候,我叫了一声:“服务员,点酒!”
服务员从吧台绕过不少张桌子走到最远处的这边,我们仍然是点一杯三块钱的红酒。她再回到吧台,倒好酒用托盘端过来。我一看,比上一次倒的还少,风君子又一小口就没了。接下来也没别的事,我和他见服务员什么时候正好有事在忙,就立刻叫酒。
一来二去足有七、八趟,那服务员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客人恐怕不是单纯来喝酒的,就是想溜她在酒吧来回跑。等我再叫酒的时候,她干脆倒好一杯红酒端过来。风君子却一摇头:“这次要两杯!”这句话分明是要服务员再跑一趟,服务员撅着嘴去了,不一会倒来两杯。等下一次服务员主动端来两杯时,我又说:“我们只想点一杯。”又让她端回去一杯。
又这么来回几趟,服务员终于受不了了,她小声劝道:“我们这里可以点整瓶的,一瓶四十,可以倒三十多杯,要不你们就点一瓶自己倒着喝好了。”
服务员劝我们开整瓶的红酒,那样她省事我们省钱,风君子固执的摇头:“既然你们有论杯卖的,我就可以论杯点是不是?你就是负责服务的,有客人点你就得送──这你自己说的话。不想送你就打声招呼!”
我也笑着对服务员道:“谢谢你的好意,虽然三块钱一杯我觉得很贵,但今天我们不想省钱。”
酒吧里其它客人也看出一点门道来了,纷纷在那里看热闹。又这么来回几次,那服务员表情很是委屈,眼睛红了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没见过太多世面。后来她出门去找经理诉苦,我听得清清楚楚,经理问明清况之后反而把她训了一顿。本来嘛,我们是按规矩喝酒,一点都没有故意闹事的地方。
接下来几次再送来的酒是越倒越多,满满的都快溢出来。显然是想让我们早点喝够了,快点结帐走人。我怕风君子真喝多了,后来酒几乎全是我喝的。风君子笑着问我:“石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好端端的和一个吧台服务员过不去?”
我答道:“你不是坏,相反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以你们家的背景,真想找这个服务员的茬很容易,打个招呼就能砸了她的饭碗。你又何必这么费钱费力费时间费心思费酒量?……你一方面是赌气。另一方面是好意。”
风君子接着道:“还有一方面是没事找乐子,三全齐美!就冲你刚才说地话,我要好好敬你一杯。……服务员,点酒!”
又喝了两三杯,我问道:“我们要喝到什么时候?真要喝一百杯?”
风君子:“先别管了,喝到那小妞明白事为止。”
“可惜有人就是笨。总也明白不了。你一片好心,人家还以为你就是来找茬的。……我们别干喝了,聊点别的。今天听说了你在梅花山的故事,真的很有意思,再详细给我讲一遍呗。”
风君子:“你不信吗?那不是故事,是真事。”
“我信我信,你能不能跟我详细讲一讲,我也想去梅花山旅游,有空也找找那个地方。……服务员,有纸有笔吗?”
服务员拿来一张卡片和一支铅笔。风君子边说边在卡片上画图。他当时是怎么走的,大约走到梅花山地什么位置发现了一条岔路,从这条岔路走到一个无人的庄园,后来再也找不着了。他画完这张图我问:“你这图的好像是一幅空中的俯瞰图,难不成你是飞在天上去的梅花山?”
风君子得意洋洋道:“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我机械制图可考了满分,这是超凡的空间想象力!再加上今晚这些酒,我觉得我就是超人。”
“你不是超人,你是半仙!”我把卡片拿起来准备收到兜里,发现背面有一行字。应该是刚才那个服务员写的:“对不起,我错了!上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你不要再喝了──吴眉”回头看了那服务员一眼,发现她脸上委屈的神色不见了,正在用一种好奇、害羞的眼光偷偷看风君子。
“你快看看这个,人家把名子都告诉你了。她叫吴眉,我看恐怕又有误会了,她以为你是来泡她地!”我将卡片翻过来递给风君子。风君子看见卡片就乐了,抬头叫了一声:“吴眉,结帐了!”
……
从空中俯瞰梅花山,顿有“造化钟神秀”的感慨。山并不高。却灵气充盈。这一片山脉走势呈环抱状,起伏的曲线一波三折。时间是冬末春初,满山浅黄嫩绿之色疏映相间,山谷中还点缀着开花的梅树。风君子在那张卡片上画的图虽是酒后草草勾成,却极为准确传神。我注意避开游人地耳目,落在图中所标出的那个岔道口的位置。
风君子真能乱跑,这是一条没有景点的山间小路,几乎埋没在荒草与树丛中,虽然离大道不远,但一般游客不太可能走到这里。这条路恐怕是很久以前砍柴的或者采药地人踩出来的,沿着一面不太陡的小山壁下断断续续地蜿蜒。梅花山道场的入口,它应该在哪里呢?
我沿着小路,不断拨开树丛踏过蔓草向前走去,突然眼前一亮。一面山崖下有一株开花的野生老梅树,这梅树与风景区种植的人工园艺不同,完全是自然的原生态,没有经过任何造形和修剪。这个季节还没有长叶子,茂密的枝芽向天空伸展,树上的梅花竟然有红黄两色。再看那面山崖壁,我明白了入口就在此处,那是与菁芜洞天入口一样的赤脂石壁。
在梅树旁的山崖下,地上有个小浅坑,浅坑边缘似乎被人踩过,留下了半片脚印地模糊形状。我站在那里用脚试了试,突然笑出了声,我知道风君子是怎么进的赤脂石壁了?他肯定是走到这里一脚踩虚了,没注意身子往侧后一歪,顺手往后面一扶,结果什么都没扶到一屁股摔进去的!关键就在那他那双神奇的手。
我没有他那么神奇,不能无意中通行无碍。洞天门户一定有特别开启的方法,菁芜洞天用青冥镜,那么这梅花山呢?赤脂石壁的正中有一条很规则的缝隙,很薄,两寸长短,不注意看发现不了。但这条缝隙笔直而均匀的,很显然是人工的痕迹。我拔出毫光羽插了进去,严丝合缝正好吻合!然而法器插进去了却没有什么变化,这和菁芜洞天不一样。我记得站在菁芜洞天的入口处用青冥镜照向赤脂石壁,青冥镜会自动借我地法力开启门户。看来这毫光羽不能自动借我的法力。
我以身心合器催动法力。毫光羽发出七色的光芒,这光芒照透了山壁。赤脂石壁变成了透明的七彩烟霞,透过朦胧的烟霞可以看见前面出现了一条林荫直道,花枝掩映之处远远可以见到一处古雅庄园的飞檐与楼阁。七彩烟霞中见仙家景致,恍惚美仑美奂。
我并没有着急进去,收起了毫光羽。眼前又是一面不起眼地山壁,掩藏在荒草野树中。我为什么没有立刻进去?因为我想试一试青冥镜。这里与菁芜洞天的构造很相似,看来梅花山一派与芜城梅氏的确大有渊源。而我手中的青冥镜,据说最神奇的用处就是能够移转洞天辅成结界。梅花山一派建造此处洞天,应该得到过芜城梅氏的帮助,同时借用过青冥镜。
我手中的青冥镜只差一点已经接近于修复妙用大致恢复的都差不多了。我取出青冥镜对着山壁施展了一种法术,这种法术是当初我在阴山口追杀付接时自己领悟的,机缘就是我看见了古代萨满教留下的那满山岩画,当时忽然能够借那么一面山壁与来自远古地信息沟通。
此时我放出青冥镜的光圈镜面。光圈倒映出整个赤脂石壁,御器之时不仅身心与青冥镜相合,神念也与这片山壁一体。我有了奇异的感应,青冥镜中倒映的不仅仅是一片山壁,它变得很沉重、很充实、镜后的世界广漠无边。我几乎无法操纵这面镜子。将神识延伸到极限,一身神通法力也施展到极限,忽觉豁然开朗!镜中倒映出一条林荫道路,然后镜面发光,照射在山壁上。赤脂石壁消失,洞天入口再度显现。
看来这面青冥镜不仅仅是出入菁芜洞天地钥匙,也是打开这世上几乎所有洞天结界的钥匙。真的是妙用无穷!但如果它没有被修复到这个程度,或者我如今的修为不够,一样用不了。我追杀付接时也曾路过金陵,付接却没有逃到梅花山来躲藏。看来他不仅认出了青冥镜,而且也知道青冥镜的这种用处。他是被青冥镜吓着了,其实当时他要逃到这里躲起来,我还真打不开这扇门户。
我走进了梅花山洞天道场,这个地方与菁芜洞天不同,就像山中又出现了另外一片天地。脚下地道路有一丈来宽。细润的五色土铺成,两边的树木不算高大,但却茂盛,此时正开满了梅花。穿过花荫长道,前行百米,来到一处庄园门口。朱红色地大门,黄澄澄的门钉,门上镶着吞兽金环。门楼不高,却雕梁画楣,一砖一木一刀一笔无不精致。门楼正中有一块牌匾,上书“梅花圣境”四个大字。原来此处名曰梅花圣境,是梅花山一派的根本所在。
走入梅花圣境,是一座古雅庄园,苏杭一带园林风格尽显。前院有花石藩。篱屏障,四面飞檐环接长廊。穿过前厅,走过天井,再绕过正厅来到后院。有小桥池塘垂柳,假山古树紫藤。这就是一般庄园的中轴线,这处庄园还有两个东西跨院。东跨院是一处药园,种植了不少药材,其中有很多我都不认识,园中还有一所专门的丹房是炼药之用,另外还有几间屋子空着。有一处特别大坐下五、六十人没有问题,可能是演法传法的场所。
西跨院有十余间静室,看见蒲团以及桌床就知道那是弟子修行之所。最里侧隔出一个单独的小院落,院落中只有一处房舍,装饰风格庄严肃穆,明显与其它建筑不同。推门而入,只见迎面的山墙上画着一整幅壁画,壁画的内容就是从远处遥望整座梅花山。壁画前是一座檀木香案,香案上只有一座牌位,上书“梅花山历代祖师之位”。这里应该是梅花山一派地祭祖与传位之处,就是通常所说的宗门祖师殿。
祖师殿的右手边是一排无门长柜,柜中放着一十七座稍小的牌位,最后一座牌位上写的是“十七代掌门太素之位”。祖师殿右手边是一个长条形桌案,桌案上放的是香烛之类祭祀之物,本应该放在香案上青铜香炉现在也摆在那张长桌上。这地方显然有很长时间没人来过了,虽然没有灰尘,但香烛之类的东西已经变的散碎。
这就是梅花山一派的传承道场!看见了太素的牌位,想起了我的父亲梅存菁,还有我那位可怜又可恨的舅舅付接,他们都曾是太素先生的弟子。我既然来了,就要以礼拜祭。拿过一面蒲团放在地上,先拜过太素先生,又依次拜过梅花山历代先师。最后将香炉搬了过来,放在香案正中的位置,准备挑些完好的香烛祭奠祖师牌位。搬开香炉,发现下面压着一册发黄的古卷,古卷的封面上写着──梅花七笈。
这就是梅花山一派的道法秘籍吗?我拿起来随手一翻,恰好翻到了最后一页。古卷的最后一页一般都是留白不写文字,然而此处却浓墨重笔写着七行字:“恨兄弟丧、恨父母亡、恨家园葬、恨人心狂、恨江山创、恨法不张、恨天道殇!”此人一连写下七大恨,看落款赫然是──付引舆!
原来付接曾经回过梅花圣境,写下这七条恨事,将《梅花七笈》这本道法秘籍留在了此处。他带着滔天恨意而去,所行一错再错,终究万劫不复无法回头。他所恨,有恨的理由!但是,不能因此而原谅他所做之恶,他更不该报复无辜。我长叹一声心中感慨万千,人已死就了结吧,更何况他是在青冥镜中形神俱灭。付接毕竟是我的亲舅舅,梅花山第十八代掌门,今天我也一起拜祭了罢!
第十六卷 太上篇 191回 知非伤何见,无碍有容成
焚香祭拜已毕,我将《梅花七笈》最后一页扯了下来,在香炉中点燃。付接所书七大恨事,化为青烟散去。这本道法秘籍还要传于梅花山后代弟子,我不想让这样的字迹留在传世典籍上。走出祖师殿对着梅花圣境,心想此处道场总需有人打理。既然我欲立百合为梅花山弟子,如今道法有了,道场也有了,就不必把她留在神木林中了。是时候回去见一见百合了,也不知紫英毁她容颜之后,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
我在君子居中等百合,让柳依依送她过来,紫英坐在我身边一面倒茶一面偷偷笑。我问她笑什么,她不告诉我只说等会就知道了。百合进门之后我也微微吃了一惊,如果不是柳依依送她进门,我几乎不敢认她就是百合。
百合上前向我行弟子礼,口中道:“弟子百合见过师父。”
“你是百合?”我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神。
百合:“紫英前辈用了一个月的功夫,将我容颜洗炼成如今模样,连我自己对镜都不敢相认了。”
我为什么会不敢认,因为站在面前的这位少女丝毫没有容颜被毁的痕迹,端庄秀丽落落大方。百合原来肤色嫩白,嫩的都快滴出水来,而现在的肤色微微有些象牙色,并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看五官面貌没有原先那么娇艳迷人。但也绝不难看。纵然不算是绝色美女,也很有几分大家闺秀地风采。而且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那么一丝面熟,隐约还有原先的一丝痕迹。更奇特的是,我还觉得她像另外一个人,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来像谁。
我用疑问的眼神看着紫英,紫英笑道:“谁说毁容一定要毁的很难看?只要不再是原先面目就可以了!你看她是不是已然面目全非?”
我也笑了:“的确面目全非!……早知这样你别说毁容说易容好了。我还以为要变成小辣椒那样。”
紫英:“那完全是两回事,小辣椒是道法修行地结果。”
百合问道:“请问师父,小辣椒是谁?”
“你可不能叫她小辣椒,论起来她是你师叔。此人身份比较敏感,现在不方便告诉你,等有机会你去问祖师爷吧。”
百合:“请问我的祖师爷是谁?是守正真人吗?”
我答道:“守正前辈与我确有师徒之缘,但并非正式的师徒关系,你见到守正真人,也应该持晚辈弟子礼。我的传法师父,也就是你的师祖。就是大名鼎鼎的忘情公子风君。此事外人极少知道,你暂时也不要外泄。他如今入世历劫,我不希望有人打扰他的修行,所以你也不必去拜见了。”
百合听得直眨眼,显然也是觉得很意外。但还是听话的答道:“弟子知道了。那我们算不算忘情宫弟子?”
紫英替我答道:“算起来我们都与忘情宫颇有渊源,但并非忘情宫弟子。忘情公子传你师父道法时他本人也不是忘情宫弟子的身份,所传也并非忘情宫道法。但是,我日前所传你的修炼之术,是忘情公子从忘情宫中带出来地。也得到天月大师的亲自指点。日后你行走天下,对忘情宫一定要以礼待之。”
百合:“好像有些复杂,但弟子明白了。也记住了。”
我哑然而笑,确实够复杂的!我看着百合又说道:“你本出自梅花山付接门下,如今付接已死,但梅花山传承不可绝。所以我要立你为梅花山弟子,命你去镇守梅花山根本道场梅花圣境。……为师有开宗立派之心,欲三家合一,梅花山就是其中一家。你不是我的大弟子,你的大师兄名叫丹紫成,是轩辕派丹霞夫妇之子。……百合。你地名子叫百合,请问你姓什么?”
百合神情变的黯然:“其实我不知道我姓什么。今日愿随师姓。”
我暗叹一声:“随师姓,那就随师门姓吧,从今日起你就姓梅。”
百合:“梅百合?”
“你今日容颜已变,身份也变了,干脆再起个名子吧。既然在梅花山门下,为师就赐你一个法号。日前有位长者西去,临终前托言转告‘得而无伤,修也;勾牵无碍,成也。’我当时未及细想,事后却有所悟。我弟子法号中将来都会有一个‘成’字,你就叫容成吧。”
紫英在一旁道:“梅容成?听上去有点中性化,不太像女人的名子。”
百合:“这个名子很好,我很喜欢。容成拜见师父,多谢师父赐号。”说完她拜了下去,这丫头反应很快也很乖巧,很会讨人喜欢。
我摆手道:“你起来吧,容成只是你在梅花山的法号,今后你愿意让别人叫你百合也可以。你的法术并未入门,根据你天生所长,付接传你地媚惑之术其实也出自梅花山道法,不过他没有按正道教你。……”
付接确实没有按正道教百合《梅花七笈》中的道术,只是取其所用教了她媚惑之术以及其它的一些筑基修炼法门。梅花山正传道法名为《梅花七笈》,顾名思义共有七层境界,第一笈名为“暗香浮动,花影初窥”。百合所学道法也出自其中,不过被付接用在歪门邪道上。当下我传授了她正传心法与口诀,命她以正法修炼。
最后我将毫光羽给了她,并告诉她梅花圣境所在以及开启方法,让她自己去梅花圣境。我让她在梅花圣境中打理道场一切,第一笈境界未入门之前不得走出梅花圣境。如果她地修行能够达到“花影初窥”的境界。我将为她举行正式的入门仪式,她将成为正式的梅花山弟子了。我让她带着毫光羽先走了,并告诉她我回淝水之前会到梅花圣境将毫光羽取回。
百合领命正准备告辞,紫英又叫住了她:“百合,不,容成。这个你拿着。我新炼成了一炉黄芽丹,也给你九枚。你记住要在修行需有所助时服用,每日最多只可服用一枚。”百合接过一个小瓷瓶称谢而去。
百合走后,紫英看着我问道:“你就这么把毫光羽给了她?假如她带着毫光羽私自不辞而别呢?你真的对她很放心吗?”
我笑了:“无所谓放心不放心,这正好考验考验她。我身为东昆仑盟主,你认为她能把毫光羽拿走据为已有吗?”
紫英:“你把她一个人派到梅花圣境,你认为她能耐得住寂寞,孤身一人潜心修行吗?”
“初窥门径之前,不如此也得如此!此举正好磨练磨练她的心性,她地资质虽好。以前的心性却并非上乘。这一关她必须要过,如果过不了我也帮不了她。”
紫英笑了:“石小真人,看你今日行事,越来越有宗师气象了。”
“是吗?也许我以前就有,你没看出来。……不要谈别人了。说说你。我在梅花圣境中发现一处药园和一所专门的炼丹房。你擅长辨药炼药,有空也去看一眼,那个地方也许对你有用。”
紫英:“何止是有用,简直是太有用了!我一直想建造一处专门地药田,可惜没有合适的洞天福地。菁芜洞天与神木林都不太合适。等知味楼开业之后,我一定会去梅花圣境帮着百合好好打理一番。”
“对了,百合的样子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既有原先的影子又像另外一个人。”
紫英:“你看出来了?再仔细想想!”
“陈雁?对了!百合的五官轮廓有那么一点像她,你是怎么办到的?”
紫英:“九转紫金丹的药性给我地一点灵感。我用酥骨软筋之药,稍微改变了她五官骨骼的一点点形状,就是照着陈雁的五官特征。就这么一点改变,看上去就面目全非,人的相貌真是很奇妙!……然后我又在百花汤浴中多加了几味药,让她的肤色稍重,反正我敢肯定就算泽仁到她面前也不会认出来地。下一步,我打算弄一张很难看的面具给百合。”
“干嘛用啊?好看就好看呗。为什么还要准备一张很难看的面具?”
紫英俏皮的一笑:“不给别人看,将来专门吓唬泽仁用!”
“你可真坏!你怎么也学会调皮淘气了?……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了百合的容颜你下了这么大功夫,为什么如此偏爱她?是不是收了她什么好处?”
紫英:“我不告诉你,想知道你自己去问百合。”
……
“容成,一人守此洞天,不觉得寂寞无聊吗?”这是在梅花圣境中我问地话。寒假已经结束,我回淝水之前绕道先去了梅花山,百合果然在此老老实实的独自修行。
“回禀师父,容成能够习惯。山中清静无扰,正合潜心修行,师父不必为我担心。”
“很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等你修行入门有成之后,就算你想在这里清修,我也要放你出去行走世间。……在梅花圣境正厅中有一扇窗,窗棱上镶有一面石屏。如果你能修成‘花影初窥’的境界,施法可以从石屏上看见洞天门户外地景物,也可以打开门户放外人进来。不过你不要轻易放外人进入此处,除非我事先打过招呼。”
容成:“弟子遵命。毫光羽还请师父收回吧。”
“我此番带走毫光羽,这梅花圣境你只能出不能再入,只有留在其中了。”
容成:“我明白,修行未成我也不想出门。师父还有什么吩咐吗?”
“还真有一件事想问你,你似乎很讨紫英的欢心,是怎么办到的?”
容成:“师父想问这个?”
“当然,不想知道问你干什么?”
容成:“其实也简单,没有别人的时候,私下里我都叫她师娘。师父不让吗?”
“原来如此!如果紫英愿意你就这么叫好了,不过,暂时还是修行门中这么叫她吧。在俗世凡人之间,还是不要这么称呼的好。其实,为师有亏欠她的地方,以后才能好好偿还。”
……
一九九三年三月,淝水知味楼开业,场面很是热闹。我并没有做什么广告也没有邀请太多的客人,但楼上楼下全坐满了,贺客来自五湖四海。这些人都是行走世间的俗家打扮,但看上去却形形色色与众不同。陈雁也很意外,知味楼第一天开业怎么就来了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但在我身上发生过很多奇怪地事情,所以她虽然好奇也不是很惊讶。
紫英果然没有看错人,陈雁将知味楼上下管理的井井有条,她虽不能与紫英相比,但经营酒楼也算中规中矩。这对于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紫英调教的非常好。而且她还和紫英学了一门特别的手艺,那就是除了做菜之外的调酒,如何用芜城产的老春黄酿造出知味楼特有的美酒。连这个都学会了,我看紫英迟早要收她做徒弟,不仅仅是开酒楼而已。
开业第一天待客的酒却不是陈雁所酿,是我亲手所制。我用了十枚黄芽丹,化入一百二十斤美酒,招待四方来客。既然是东昆仑盟主,人家上们来贺我总得大方一点。知味楼开业紫英当然也来了,但她却有意没有出面张罗,将大小事务都交给了陈雁。
我有很多老朋友这次都赶到了淝水,正一门、听涛山庄、轩辕派、终南派、青城剑派甚至海天谷都有人到场。这么多人总不能只在知味楼停留,第二天又一起去了逍遥派道场,也算是一次修行界的小聚会了。做为当地主人逍遥派的掌门叶铭自然脸上有光,虽然忙得他们够戗,门中上下却十分开心。
众人散去之后,我留下了亲自前来的海天谷新任掌门于苍梧。这一年半以来,于苍梧率海天谷弟子在大漠清理付接余党,西北一带已经逐渐平定。谭三玄伤势已好,海天谷事务不多,所以于苍梧这一次亲自来到淝水,也算继续云游历练。我曾经接海天令牌暂摄海天谷的掌门之位,如今虽然卸任,于苍梧见我仍然以师礼相待,并且吩咐海天谷弟子见石盟主如见掌门,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我留于苍梧盘桓几日,一方面是问问大漠的情况,一方面也是向他交代一下百合的事情。在这次小聚会上,我已经当众宣布收留百合,并重立梅花山一门,我亲自代太素先生传法。有了盟主的身份,背后又有当世高人大派撑腰情况就是不一样。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一切都显的那么顺理成章,我还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夸赞。我有意没有说出百合现在已更名梅容成,这一次泽仁没来,但和曦真人来了。
我多留于苍梧几日还有一个目的是想和他切磋切磋。像和曦、和锋那种高人我不太好意思找人家与我斗法陪练,不小心把他们打败了面子上也不好看。但于苍梧不同,他毕竟是我的晚辈,而且修为够高。
葛举吉赞活佛临去之前托尚云飞转告我的那一番话,当时我没有心情去仔细听,但是我记住了。事后在菁芜洞天中静修之时心情平复下来。忽然有所感悟。至此我地婴儿境界修行已然纯熟,只需反复洗练如常。四门十二重楼前三门的中途,第二重楼炼形,第五重楼还转,第八重楼婴儿,都是讲究火候自足的功夫。一靠机缘证悟二靠修养渐足。此二者缺一不可。到今日这二者已俱备。修为境界不谈,法力神通已经更上一层。
我祭出毫光羽,于苍梧催动金乌磐龙杖,一番斗法下来竟然不分胜负。我再出青冥镜,千变万化妙用无穷,于苍梧已然不是对手,三番比试他三次甘败下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当然都是夸我的,他说当初在宗门大会上与七叶交手不敌赤蛇鞭,今日我有神器在手,足以与当日的七叶一战。
我心中暗道惭愧。后来地七叶可比宗门大会上的修为要高多了。何况当时的我别说斗七叶,就算碰到了七心也只有认输的份。况且我与于苍梧交手只是切磋,虽尽全力但并非生死相搏,真要是斗起来结果还很难说,高人斗法不像演法示法那么简单。各种意外都有可能。
我与于苍梧切磋斗法自然要避开常人,所以就选在逍遥派道场附近蔽静之处。斗来斗去惊动了叶家父女,他们也跑来看热闹,对我们两人的神通法力佩服不已。我留于苍梧之后,他们又多留了于苍梧一个月。就是不让他告辞离开。于苍梧也是一派掌门,修行界年轻一辈最出色的高手,既然来了当然找这个机会好好结交。我就不管他了。他留在了逍遥派作客。
和于苍梧切磋我的收获很大,至少我现在有信心与绯焱一战。不论我杀不杀她夺炉鼎,这笔帐是一定要算的,这一战不可避免。以我一人之力恐怕还制服不了这位天下修行女子中的第一高手,但若找个帮手呢?如果我让柳依依帮我,柳依依一定会同意的,我们两人一起出手,绯焱讨不了好!
只是这种事情不适合把柳依依卷进去,如果别人方便插手。有一个小辣椒来帮忙就足够了,又何必我这么麻烦?如果我与柳依依只是出手拿下绯焱,最后我捏碎天刑墨玉让风君子自己来做一个交代呢?这个主意不错!反正我若背着他杀了“严飞飞”感觉总有些不太对劲。但无论如何,阿秀是一定要救地!
我私下去打着绯焱的算盘,计划没有考虑好也还没来得及找柳依依商量,另一个人却找上门来了。那天我在淝水知味楼君子居中喝茶想事,陈雁敲门进来告诉有人找我,自称是我的同事。我一个大学生哪来的同事?如果是梁司长的手下私下接触这是违反纪律地!我很好奇的要陈雁把他请上来,结果看见他我很意外的笑了。
确实是我的同事,还是我的领导,他是芜城地古处长。古处长没有动用组织的联络方式,而是特意登门拜访,显得很是客气。关门聊了几句我才知道他不是特意到淝水来,而是被调来的,他升官了!现在他不是古处长,而是古司长了,接替了我前任上司梁司长地位置。
总爷的小道消息很准确,梁司长被调走了,被上面发配到很偏远的地方。而芜城这位古处长,工作成绩十分突出,立过多次大功,早就该提拔了。以前的关键问题是古处长本人并不愿意离开芜城这个修行界根本重地,他有很多其它的事情要在暗中关照留意。现在东昆仑盟主到了淝水,却仍然是这个机构的特勤身份。恰好梁司长被拿下,古处长上下活动争取到这次升迁调动的空缺。
我笑着打趣:“古处,从正处到正司,你居然连升两级,暗中给了领导什么好处?”
古处长也呵呵笑:“好处嘛,是送了点,不过我这也不算破格。虽然我原先是个处长,但两年前就享受局级待遇了,谁要我立的功那么多呢!”
“你立的功多?哪一次行动是你亲自参与地?还不都是手下的特别行动小组卖命。”
古处长:“别忘了我又成你的顶头上司了,你怎么用这种口气跟领导说话?”
“我就这么说了,你想怎么样?想公报私仇给我小鞋穿吗?”
古处长:“借我个胆我也不敢啊!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你现在是东昆仑盟主,天下修行界年轻一代地领袖。万一在我手底下出了什么差错,我还想不想要命了?所以我第一天上任,就特意跑到你这儿来拜码头。”
“古处长,你这么客气干什么?你是我的老上司又成了我的新上司,今天我请你喝酒!领导的马屁还是要拍的。”
……
老古接替梁司长成为我在淝水的新上司。多少是一件让人高兴地事,我对我所在的机构没什么好感,但是对泽古的印象还很不错。古司长上任之后,对我特别“关照”,也就是基本上不来烦我。他是这么想的,可惜,上任不久就遇到一件特别棘手的事情不得不来求我。
在其位某其政,提拔了未必全然是好事,古司长同时也接下了前任梁司长搞砸的一项调查任务。如果是别的事古司长还可以推托搪塞,但这件事不行。因为它关系到千百人的生命,甚至关系到国家的根基。事件触目惊心!淮河一带最近发生了一系列矿山事故,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
江河之间的地广大地区,自古以来资源较少相对贫瘠。近代随着工业的发展,情况稍有改变。因为这一带陆续发现了丰富的矿产资源。首先是煤炭,此地一度是除山西地区外全国最大的产煤区,同时还有铜、金、银伴生大矿,以及各类有色金属矿藏,近年来又开发了品质很高的石英矿、玉石矿等等。
有矿产开采就有生产安全事故。在高层管理者地案头上,对安全生产工作的考核是以单位产量的死亡率来计算的,生命只是冷冰冰的统计数字。所以下面一旦发生事故。首先想到地就是尽量少报与瞒报数字,考核往往多有不实之处。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本不是古司长工作管辖的范围,但前一段时间以来此类矿山事故数量急剧上升,原因一律是地质灾害!
各类矿山的开采工艺各不相同,地质条件也千差万别,却在短时间内陆续发生几乎一样地地质灾害事故──矿山震动,矿脉开采工作面崩塌。甚至有些开采条件相对安全的整体开山矿与露天矿,也相继出了莫名其妙的滑坡、塌方事件。由于灾害各自在独立单位发生。层层瞒报已经无法确切统计有多少人员伤亡。但是事故造成的整体影响,尤其是各类矿石产量的锐减是怎么也瞒不住的,终于引发了高层震动。
可是地质、地震、气象检测部门的调查结果,没有纪录显示附近地区有发生地震等自然地质灾害事故,如此大范围的点状连续分布的自然灾害发生更无可能!于是这成为了一个特殊事件,由我们这个特别部门进行调查。梁司长派人调查没有任何结果,得出地结论是──巧合。结论是得出来了,同样的事件还在发生,每月都有那么一两起。
古司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调阅了所有卷宗,仔细分析之后倒吸一口凉气,他直觉感到这不可能是天灾,而是一场巨大的人祸。首先地质构造与开采工艺不同的矿山,短时间内在相隔很远的地方连续发生类似灾害是不可能的。同时有些事故的发生时间和地点分布有一定的连续性,就象有人一路走过留下一路灾祸。如果是这样,这些又能是什么人?实在太可怕了!
古司长派了三名身怀异能、训练有素的特别行动人员相互配合追踪调查,然而半月前却突然失去联系失踪了!古司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对手是什么样的恐怖人物,没有继续派人前去送死。能让山脉震动又不留下痕迹,肯定不是一般的修行高人,恐怕要向修行界求助才行。如果是别的事也就罢了,可此事关系到千百人的性命,古司长私下里也必须要管。于是他找到了我这位东昆仑盟主来商量求助。
我听说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出了一身冷汗──难道是风君子在昭亭山动用青冥镜扰动了地脉?转念一想不对,不仅时间不对,而且以风君子事先的安排也不会出这种事。接着我突然想起了另一件法器,开始怀疑事情的真相。
这件法器就是柳依依的锁灵指环,由风君子用一枚透辉石髓炼成。我还记得风君子从柳家顺手牵羊偷得石髓后说的那一番话:“这是透辉石髓,是翡翠原玉中的精华!据说一条翡翠矿脉中只有这么一只石髓,如果石髓被采走,往往矿山震动,连矿坑都会塌陷。所以这东西珍贵异常,十分罕见!……这是修行人炼器的好材料。炼器的材料往往可遇不可求,比如说现在,我们上哪去搞黑龙骨和天蚕丝这一类东西?”
推想前因后果,十有八九是有修行高人在寻找炼器的天材地宝,发现矿髓就顺手取走,引发了矿脉震动的惨剧。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如此凶残狠毒?而且看情况,这人的神通不小!这件事我一定要管,一定要阻止。就算我不是东昆仑盟主,也不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我问古司长:“如果是山崩地震,那么灾害大多不是一次性,往往有余震余波。请问那些矿山事故发生之后,短时间内还有连续灾害的纪录吗?”
古司长皱眉道:“这也正是让我起疑的地方,灾难事故突然出现,一律在深夜,而且同一地点只出现一次,过后什么迹象都没有。”
我沉吟道:“我想你猜的是对的,一切都是人为,而且官方机构很难调查清楚。你放心,既然我知道了,绝对不会不管。我会立刻通知修行界各大派各自留意,同时你也配合我一下,派我做为特别行动小组成员参与官方调查,不过调查路线由我决定,你来安排。”
古处长吃了一惊:“你要亲自出手?而且要我派你执行任务?”
第十六卷 太上篇 192回 常德不离昧,圣人处上卑
我与古司长商量了很长时间,他才告辞离去,我也连忙赶向逍遥派道场。我虽然号称东昆仑盟主,可是还没有建立自己的门派体系,洞天福地有了好几处,身边可调用的门人弟子却不多,尤其在淝水就是个光杆司令。此时我只能以盟主的身份,让逍遥派帮忙传令。
淝水河边幽静之处,有一男一女在散步聊天。女子约二十七、八岁模样,戴着一副很秀气的眼镜,举手投足文雅恬静。男子三旬左右,衣衫破烂宛如乞丐,却气宇轩昂毫无卑微之感。如果他们并肩走在大街上,会让人感觉十分怪异,但此时此地我看见两人,却觉得十分般配。女子是逍遥派护法叶知秋,男子当然是海天谷掌门于苍梧。
两人见我匆匆而来,连忙上前行礼。我问叶知秋:“叶铭掌门在吗?我找他有急事!……于掌门,你也随我来,有事情也想请你帮忙。”
我找叶铭的目的是请他火速派人向天下修行门派传信,告知众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各门派要留意道场附近的异常,一旦发现火速通知正一门并就近相互转告,有能力出手立即合力拿下作恶之人。同时我还请逍遥派火速派人到正一门传信,详细报告此事。如果对方来历不凡不好对付,还是需要正一门居中联络策应的。
叶铭听说此事,气愤填膺。恨不能立刻找到做恶之人碎尸万段!我不得不劝了几句,他才停止了怒骂。叶铭做事很干脆,当即将逍遥派事物交给叶知秋,并命门中弟子听我调遣,自己马上动身亲自赶往正一门去了。
叶知秋命人用各种联络方式向附近同道传讯,而我则特意请于苍梧配合我一起行动。虽然如今我艺高人胆大。但对付来历不明地高人也不能掉以轻心,有于苍梧这样的高手暗中相助要放心一些。我告诉于苍梧我通过一些特殊关系混进了官方的安全生产检查小组,追踪恶徒可能的行迹进行调查,而他在暗中跟随监视,一有发现我们一明一暗配合动手。对付那种人不妨也玩点阴的,哪怕是一人出手另一人埋伏暗算也行。
不料叶知秋听说此事自告奋勇也要和于苍梧一起出动,将淝水事物都交给了她的大师兄知非,并且特意向学校请了半个月地假。说实话,我和于苍梧联手似乎不需要她再帮忙,但看她一片热心也不好驳她的面子。我征求于苍梧的意见。他道:“我对这一代环境不熟,有叶护法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见于苍梧同意了,叶知秋道:“于掌门不要总叫我叶护法,叫我师妹即可。”
于苍梧笑道:“那你今后也不要叫我于掌门,叫师兄即可。”
听见他们这番对答我心念一动。看来这两人彼此有好感,而且年貌相当,我何不撮合撮合试试?经过百合与和曦那么一闹,泽仁与叶知秋之间很尴尬;而于苍梧曾对七心一见倾心,终究却是无望。现在这两人有机会相处。说不定……?我笑道:“于道友,你与叶道友同行,这身打扮要换一换。好歹穿戴整齐一些才相衬,总不成要女孩家和你一起装成破破烂烂的叫花子?我看你们就装扮成一对旅游的情侣好了!”
……
冶金工业部、煤炭部、国家安全生产领导办公室等部门联合组建了“淮河流域系列矿山事故调查组”,著名地质学专家楚图教授担任副组长,同时也是调查组中最有发言权的人物。楚教授最近一直很郁闷。
在刚刚发生事故的金都有色金属公司,调查组一行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其规格比接待死难职工家属不知高了多少。然而关于事故调查的结论,谁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很多疑惑还是解答不了。这还不是唯一让他郁闷的,楚教授本想带两个自己地博士研究生为助手。上面却反常的指派了一个非专业的年轻小伙做他的助手。
在他看来,这个指派的助手帮不了什么真正地忙。还好,这个年轻人很老实,手脚也勤快,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少多说话只是在一边听。他真想不通调查组插给他这样一个人干什么?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领导的亲信趁着事故调查来捞油水的,这种行为是楚教授最不齿的,后来又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然而昨天发生的一件事让他对这个年轻人地印象大为改观。昨天上午在事故工地实地勘测时,楚教授不顾劝阻进入了刚刚坍塌了一半还没有清理的矿洞。他想亲手在现场采集第一手资料,那年轻人也跟进来了。当时矿洞上方突然有一块斗大的碎石受到震动滚落,砸向正在摆放仪器地楚教授位置。楚教授还没有来得及躲闪,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到了十几米外。再看那块大石也没有砸中仪器,远远横飞出去轻飘飘的落地。当时是那个年轻人在他身边挥手推了一下而已,楚教授就反应到这人的来历不简单,他不是个普通人。楚教授聪明的选择了不多问,只是向他道谢。
这天的晚餐酒菜十分丰盛,然而楚教授却没什么胃口,只胡乱吃了几口。晚上回到宾馆,睡觉前他有些饿了,恰好此时听见门铃响。开门一看,那个年轻人提这一包东西和一瓶古井贡酒走了进来,向他笑道:“老楚,晚饭我看你没动几筷子,是不是有点饿了?我晚饭也没吃好,刚才上街买了些熟食,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楚教授:“小石呀,你太客气了!……也好,正觉得饿还有些无聊。你就陪我聊一聊吧。”
两人摆开茶几当餐桌,就着切好地熟食下酒。喝了两杯年轻人问楚教授:“老楚,这次事故调查你有什么结论吗?”
年轻人问这句话,楚教授不知用意,试探着反问:“小石,你好像不大精通地质专业吧?”
年轻人笑了:“岂止是不精通。我完全是个外行,所以才诚心请教您这位大专家。”
楚教授:“那我很难和你解释。清楚。”
年轻人:“别忘了,你回去要写报告,我回去也要给我的部门领导写报告。看报告的领导不一定也是专家,你总要写上不是专家但有常识的人能看懂地分析。你就这么给我分析分析好不好?”
楚教授拿起一根竹制方便筷,用手折弯到极限停住:“那我就给你打个比方吧。地壳中的岩层受挤压形成各种地形,当岩层中地应力积累到一定程度超过强度极限就会发生断裂和错位。通常地震一类的地质灾害原理大多如此。”说完一用力,弯曲的筷子断成两半。
年轻人:“这我懂,那么附近地区的矿山事故呢?都说是突发性局部地质灾害,怎么恰好发生在矿脉开采面上?”
楚教授拿来一根木质的火柴。夹在两根半截筷子之间,再一弯,筷子没断火柴断了。他向年轻人道:“看见了吗?岩层结构也很复杂,应力与强度不一。在人工开采的非自然因素干扰下,地质结构也会发生变化。……这次发生的系列事故。都属于这一性质。”
年轻人:“这么说,地质灾害是避免不了的?”
楚教授:“无法完全避免,但可以有效预防。只要一切按照工程规范的安全标准生产,这次事故伤亡至少可以下降百分之八十!”
年轻人:“百分之八十?可这个矿区事故调查上只说有两人受伤。”
楚教授:“事故发生在作业面上,当时正在开工。现场的情况我也看了。实际死亡少于两位数我就不姓楚!”
年轻人:“您老再和我解释一下,有效预防是怎么回事?”
楚教授叹息着冷笑:“矿山工程安全标准很高,安全系数地裕度非常大。就是充分考虑到各类常见的地质灾害,因此在生产安全上的成本很高。这样一来为了节约成本偷工减料的余地就非常大,缺德的利润惊人!你自己想想,该用筷子地地方用一根火柴。”
年轻人:“真他妈的缺德!”
楚教授:“缺德不是关键的原因,产业经济没有凭空的道德。事前监督管理虚设,事后惩罚处理不力──诱惑太大,犯罪很容易,代价又太小!为了利益的人都会挺身一试,奉公守法只会在行业中被淘汰。这是恶性循环,这就是法制环境缺失导致,恶’驱逐,善’地模式。到最后,损失的是天下人,最终所有人不得不付出最高昂的成本来买单,这成本不仅仅是金钱。……我们看见地都是国营大矿,情况还算好。你要是去民间小私窑看看,不出事全是靠运气,出了事也全是靠钱和关系。”
楚教授喝了几杯酒,情绪很激动。年轻人一面附和一面劝慰,最后他说道:“楚教授,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学者,希望你能将你的调查如实的做好。听了你的话,我也知道该怎么写我的任务报告。谢谢你!……你做你该做的事,我也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
楚教授身边的那个年轻助手就是我石野,这当然都是古司长安排地。我按照各处事故发生的先后时间和地点分析,确实有连续发生的规律,于是跟随调查组来到了刚刚发生事故的这处矿山。离此地不员还有两处大矿,一处是煤矿,另一处是玉石矿,我猜测如果恶徒还要出手的话很可能在着两者之一下手,只要那里面有矿髓。于苍梧与叶知秋两人则在矿区附近监视。
和楚教授谈话的时候,我怀中的青冥镜震动,神念自生感应,察觉到于苍梧突然御器飞天疾速而行。这是昊天分光镜给我的启发,我的青冥镜也一样可以有那种妙用,临时在于苍梧身边下了一道灵引,他有发现我就有感应。他一定是发现了可疑的人,正在追踪,我要赶去帮忙。心中有些惊讶──此人好厉害,于苍梧都没把他截住!
我回到自己房间,推开九楼的窗户,隐去神光御青冥镜飞天而去。如果此时有人抬头,只能看见天边一团模糊的折射光影一闪而过。我抄近路截在了于苍梧追击路线的前方,选择了一处远离人烟的山野。
天际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划过,其状若流星。流星后面远远的似乎有一条暗淡的金乌色飞龙紧追不舍,不用说,那是驾御金乌磐龙杖的于苍梧。流星速度极快,飞龙渐渐被拉下的越来越远,看形势就要摆脱。“流星”见此情景陡然加速,眼看就要消失在两座大山的坳口之间。
飞在前面的是一个驾御飞剑一类法器的修行人,速度太快只看见光影看不清身形。这人只顾摆脱追兵却一不小心撞向了我早已布好的陷阱。此人正要饶过两山之间的空隙,忽然神识一动发觉面前的景物不对!
分明是在向南飞,怎么天空出现的是北斗星?原来两山之间的半空中斜悬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此人差点没一头撞进虚光巨镜里面,法力相激让此人感应到了。此人的反应也是极快,空中一折身形倒射而飞,同时御剑出手就要反击,可惜无论如何还是慢了半步。只见虚空巨镜中漫天星斗一阵扭曲晃动,陡然全部变得刺眼明亮。所有的星光交织在一起,就象无数道雷霆利刃从镜中汇射而出,铺天盖地卷向那人。
我早已准备多时了,自创的神宵天雷法术全力发出,其威力远非当日可比。此番又是偷袭出手,相信天下没有几位高手能够毫发无伤的接住。
万千道星光雷霆汇聚而下,那人修为也是了得,空中的光影一分为二,一柄飞剑青白之光大盛迎向神宵天雷,一条人影带着旋风急退。星雷劈中飞剑,青白之光炸裂,飞剑挣扎着倒射而回。那人御器硬受一击,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又腾身欲走。我既然出手哪能让此人轻易走脱,一击得手青冥虚镜在空中又转,倒映出一座山峰的轮廓,紧接着黑沉沉的光影从镜中射出。虽然是一座山峰的虚象折射,却带着万钧之力压向那人的身形。
那人清喝一声宝剑飞空陡然发出绚目的剑芒,爆发而上击碎了山峰的虚影。但这一击那人又落了下风,再也无法于空中留住身形,被我打落在地。这一落地那人就觉得不好,也发现了我所在的位置,收回宝剑急速挥舞,一片青光弥漫掩住了他的身形。同时青光中射出一道白色剑光,直攻向我站立的位置。那人去没有理会剑光有没有伤着我,带着一团青光向侧面就欲飞走。
虚空中的镜面露出了明亮的轮廓,迎住白光一阵震颤,紧接着反射出一道白芒射向欲逃走的青光。白芒射中青光我又听见一声惨呼,青光去势一顿突然炸裂开来,我的眼前一花没有看清那人的去势。那人拼着伤势加重也要逃离不知名的高手暗算,在青光炸裂的掩护下,暗谈的身形正要借着夜色遁走。突然又被四面八方地凌厉风声包围。
天空宛如龙卷狂风落地,风暴的中心飞出一片金乌色的杖影,正打在欲遁走的身形上。那人这次再无还手之力,身形被打落尘埃。紧接着空中的金乌磐龙杖落下,正插在那人的身前,入地一尺有余。法力不收将那人地身形镇住。这时于苍梧终于赶到了,配合我从后方出手。
这时我才看清那人的模样,只见她跪坐在地动弹不得,看上去却是一位容貌甚美的妙龄女子,穿着一身青纱长裙,手边落着一柄闪着白色银光的宝剑。这个人我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修为好生厉害,不论是我还是于苍梧如果一对一正面相斗恐怕都很难取胜,可惜她不走运,今天遇到了两大高手的夹击与偷袭。再大的能耐现在也是插翅难逃。
我在看她,她也瞪着一双明媚却带着凌厉之色的眼睛,看着从暗处走出的我,眼神中充满了怒意。我还没说话,她倒气势汹汹的先发问了:“你是什么人。无冤无仇为何出手暗算我?还有后面那位,我无心与你相斗你又为何纠缠不舍?”
“先别问我们是什么人!你是谁?为何盗取矿髓造成山川震动?”于苍梧身形落地,也走到了近前开口喝问。
女子咬牙道:“原来你们是想趁机伤人夺宝,你们这些东昆仑地卑鄙之徒,有能耐就不知道自己去取矿髓吗?居然干这种剪径之事!”
我怒道:“休得胡言。拿下你只因为你伤天害理!”
女子冷哼道:“我怎么伤天害理?天材地宝人人可取,想要自己去取,暗算我是什么能耐?你们东昆仑的人都是这样吗?”
于苍梧喝了一声:“放肆!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这位是东昆仑盟主石野真人。岂会贪图你的东西!”
女子微微一惊,随即面露不屑之色:“你就是东昆仑盟主?论法力你还不如我!”
我淡然道:“我就是东昆仑盟主,听口气你是来自西昆仑了。你法力虽高,不也是受制于我吗?我等并非为天材地宝而来,你若采取无主矿髓我也管不了你,可你不应该在有人的矿洞里取走矿髓。”
女子:“笑话,那我去哪里采?”
于苍梧:“天下山川矿脉极多,无人开采之矿也有不少,你为什么不去那里寻找矿髓?”
女子的眼神中充满惊诧。看我们就像看两个白痴:“掘地千丈,未必有得!那要费多少时日与法力?当然要到矿髓已近、矿脉皆露地地方采取!”
“矿山震动,死伤无数,如此行径令人发指!我既是东昆仑盟主,就容不下你的恶行!”
女子:“原来你们不是为我采得的矿髓而来,竟然为那些蝼蚁草芥一样的东西出头!你们也是修行已成的高人,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已经怒极而笑,冷笑道:“你觉得可笑吗?你所说地蝼蚁草芥可能是我的亲朋父兄。你以为你不是蝼蚁草芥,可我仍在蝼蚁草芥之中。修行人是人,哪怕是仙人也是人,万物刍狗同仁,天下一指相齐!……你到我东昆仑来,就得守我东昆仑的规矩。”
于苍梧怒道:“盟主不必与她罗嗦,好好拷问她地来历,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犯下滔天罪行?”
女子露出一丝惊惧之色,却发狠道:“我师父是西昆仑太道宗宗主周春周仙人!我是太道宗掌门大弟子周如青,奉师命采集炼器法宝。你们敢动我一根毫毛,小心我师父让尔等形神俱灭!”
“我不动你一根毫毛,我动你全身!你死了,有你师父替你出头。那么千百无辜的人死了,就由我替他们出头吧!既然你有这种想法,我杀了你你不能怪我。”我沉声而道。
女子语气软了下来:“杀了我对你没好处,今日你若放我走,矿髓我留下给你。日后我太道宗还会给你很多好处,修行人总该首先想要与修行有用的东西。我师父的修为可比你们高多了,我太道宗也是西昆仑第一大派。”
“哦?好处我不感兴趣。但我想知道你为何而来?西昆仑是洞天福地,又何故到我东昆仑来寻找天材地宝?”
女子:“东昆仑哪有什么好东西?我西昆仑各大门派加紧联手炼制一件极厉害地法器,要不是时间紧迫,我才不会到这里来收集这么多容易到手的矿髓。”
“你还有同党吗?西昆仑来采矿髓者还有几人?”
女子:“用的着很多人吗?我们来了两人,还有一位是万法宗宗主钟大先生,修为也不在你这位东昆仑盟主之下。我看你还是不要轻易得罪我们的好!为那些没用的蝼蚁草芥开罪仙家高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明白。用不着你这种无知之徒来指点。你今生之错至死不悟,希望来世能够明白其中地道理。”
女子神情大骇:“我已经认输了,你问地话我也说了,该许的东西我也许了,你怎么还要下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