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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神游》》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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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君子:“终南派的九转金丹大道简单确实简单,但也未必是天下最简炼的。只可惜最终的境界不高,你能有所今日的境界突破,确实是个异数。”

七叶冷哼道:“你说九转金丹大道不是天下最简炼的?难道还有更精炼的道法?像正一门的三十六洞天,完备确实完备,精深也够精深,就是太繁复,弟子要花许多光阴去学不必要的东西。”

风君子:“看似不必要的东西,其实也有用的。就算九转金丹是天下最精炼的丹道吧,可是正一三十六洞天中的最后十二洞天境界,终南派的心法与口诀中没有,你想一步步自行领悟吗?”

七叶:“我今日有此成就,当然靠我自己。想当年三十六洞天道法,不也是人创出来的吗?”

风君子:“你何必走这条弯路呢?天下有一门丹道,境界在正一门三十六洞天之上,而且比终南派的九转金丹更为精炼。你感不感兴趣?”

我在远处听的莫名其妙,我知道风君子在说他的“四门十二重楼”。但我不明白风君子的意思,他想教给七叶吗?只听七叶的声音微微动容:“请问你是什么来历?说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风君子站了起来。看着七叶道:“你如果拜在我地门下,我愿意收你这个弟子,传你这门丹道。只要你自愿受我的门规戒律。”

七叶笑了出来:“拜在你的门下?你好大的口气!请问你是何方神圣?那天你们四人合力与我相斗,不过是两败俱伤。我凭什么拜你为师?”

风君子:“七叶,你要知道天外有天,就算你是在世天人。也未必天下无敌。你说话最好客气点,就算是终南派的登峰掌门,见到我也要叫一声师叔。”

只见七叶也站了起来,我看见了他的上半身侧影。七叶指着风君子道:“不要和我提什么登峰,我已出终南,是个江湖散人,不按终南派地辈份。而你,口气是不是太大了?难道正一门的守正真人还要叫你师兄或者师弟?”

风君子神色不变,淡淡道:“七叶,你坐下。”

而七叶居然真的坐下了。不是他愿意听话,而是风君子指着他的那只手亮出了一件东西,正是黑如意。只听七叶的声音中带着惊讶:“我听说黑如意重现江湖,原来在你的手中?你究竟是什么人?”

风君子:“我是什么人你暂且不必过问。我听说终南派曾布下法阵收服赤蛟,而你用十年时间。以赤蛟之筋炼成赤蛇鞭,并封印赤蛟之魂在其中。终南派精通炼器,你这么做,是不是受到了黑如意的启发?”

七叶:“是的,我确实在效仿正一祖师的黑如意。”

风君子:“这就说明你的质。资悟性都在一流之上。只是性情差了两层。这一点,你倒和我有几分相似。”

七叶:“你想和我比什么?”

风君子:“你离开终南派,恐怕也并非就是想欺师灭祖。一是终南派地九转金丹你已超越传世道法的最高境界。再往后也无人指点。二是你的所作所为,与终南派的门规不容,所以你选择了出走。”

七叶:“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

风君子:“看见了你,我就想起了我自己。你我的出身以及很多遭遇有相似之处。所以我虽然鄙视你地行为,但心里还是同情你的。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点化你入门,去寻找世间真正的大道,难道你不愿意吗?”

七叶:“你这人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肯露出来。我七叶不需要你同情,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你就算有黑如意,我也不怕你,如果你真的想斗,我们就斗上一斗。”

风君子叹息道:“你这个人真是不可救药。从头到尾我说过我要和你斗法吗?在你心里,为什么总想站在众人之上?我问你,你当年痴迷韩紫英,可能是发自真情。可是后来你一再纠缠石野,恐怕就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情字吧?”

七叶:“是的,我不服!”

风君子:“你我是修行人,不是街头地流氓无赖。就算你今天不接受我的建议,我也劝告你,以后不要再去找那两人的麻烦。”

七叶:“你说不找就不找吗?”

风君子:“石野仅仅在道法修为上不是你地对手,这你心里很清楚,其它人心里也清楚。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七叶:“他不是我的对手,那是他的不幸。这不是你能改变的。我曾经不如很多人,但是我自己改变了自己。”

风君子:“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七叶,你记住,我今天不是没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你不珍惜前世的福报,也不珍惜你今生的德行。下次如果让我再看你见胡作非为,不要怪我出手无情。”

七叶:“我无须阁下留情,悉听尊便,恕在下不送。”

……

“想想那终南派真是了不起!登峰门下七心,有天人的容颜;登闻门下七叶,有天人的资质。”风君子走下飞尽岩之后,我还是扶着他下山。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也不让我开口。直到山脚下,他才突然开口感叹一句。

我提醒道:“七叶已经离开终南了。”

风君子:“你以为修行人和师门地关系就那么容易一刀两断吗?终南门下有这样出色的弟子,终南派终究会另眼相看。你曾亲眼看过七叶和终南弟子斗法,也亲自和他动过手,你觉得那次七叶破终南法阵,尽了全力了吗?”

“未尽全力,至少和我动手的时候比那天厉害多了。他当时也许并不想生死相见,只是出心中一口气而已。”

风君子:“那终南派尽了全力了吗?”

“也未尽全力,登峰留下了赤蛇鞭,登闻第二天又来救人,本就想放他到江湖。”

风君子:“是啊,登闻能调教出这样的弟子,那感觉也是很拉风的。”

说话间他还瞅了我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如果我有七叶那么厉害,那他的感觉也会很拉风的。我装作没理会他的意思,不解的问道:“我刚才听你的意思,你居然想收七叶做徒弟,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风君子笑了:“没去之前,我就知道结果,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拜我为师。因为明知道结果,我才会说那番话,将来真有什么大冲突,也好对终南派有个交待。这叫先礼后兵。”

“那你也不用搞的收他为徒那么夸张吧?”

风君子:“如果我用别的方式跟他谈判,他见我手中黑如意,又不知我的底细,弄不好还真的对我客客气气,那我岂不是弄巧成拙?只有说收他为徒,想那七叶心高气傲,如今修为也不在当世之下,当然淡不成。我的本意就不想和这种人亲近。”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愿意拜你为师又怎么办?”

风君子:“那我就收他这个弟子。他受我的门规约束,自然也不会再胡来。”

“那他既拜在你门下,到头来又像在终南派一样,回头又和你翻脸怎么办。”

风君子:“《西游记》中心猿神通广大,而三藏普普通通,倒头来孙悟空还不得听唐僧的,不是还有紧箍咒吗?我既然说出收他入门的话,只要他自愿答应,我就有约束他的办法。”

“紧箍咒?那你怎么没给我来一个?”

风君子:“你用不着,你见过猪八戒和沙和尚带箍了吗?”

靠!居然拐弯抹角的贬我。我就不和他计较了,又问道:“既然在你的意料之中,你打算怎么办?”

第七卷 破妄篇 084回 受善亦为善,如来如是来

风君子反问道:“现在有一只到处乱咬人的恶狗,它的主人管不了它,那其他人拿这条狗怎么办?我想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给这条狗栓上链子戴上嚼子,第二个办法就是干脆剁碎了炖狗肉汤。现在这狗龇牙咧嘴栓不成链子,将来我炖狗肉汤的时候别人也无话可说。我是给终南派一个面子,也是给我自己一个台阶。”

“咦,你们刚才说话的时候,我记得你说就算终南登峰来了,也得叫你一声师叔,是真的吗?那我不也成了七叶的长辈了?”

风君子:“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让他老实点,你也别当真。再说了,江湖传言,你已经是七叶的长辈了,别忘了正一门的和曦真人还叫过你小师弟。”

“这个你就别提了……你刚才去见他,就不怕他和你翻脸动手?”

风君子:“怕,怎么不怕?要不然我拿着黑如意干什么?还要你躲在一边!……他不会接受我的建议,也不会轻易和我动手,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万一,我说的还是万一,他真的动手怎么?”

风君子:“那只好把你顶在前面当沙袋,我躲在后面用黑如意敲他的脑袋。不过呢,事情最好不要闹到这一步,他伤了你,我杀了他都不好。”

“他伤了我?你杀了他?说来说去好像就你没事?嗯。我有一个问题这几天一直想问,假如你真和七叶动手地话,你究竟是不是在他之上?”

风君子瞪了我一眼,想了想答道:“这很难说,主要看你的了。我如果有黑如意,不必怕他。至少能立足于不败之地,但这种人,你很难把他杀了。今天我却不想动手,他有伤也不想动手。否则一旦动手就是困兽之斗,胜负的结果都不是好事。如果这件事情这么简单的话,我还会大老远来找他废话什么?……其实,我面对他,感觉也是很复杂的。”

“看我的?为什么要看我地?还有,你又觉得他怎么了,我记得你说他有些地方很象你。我怎么没看出来?”

风君子:“问那么多干什么?不看你的难道看我的?七叶又不是我招惹来的。……这个地方离你们石柱村不远吧?去一趟你们村,去找金爷爷,要他帮我看看伤。”

“你的伤还没好?”

风君子:“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那么容易好?我这几天一活动就觉得胸口痛,还真得找个明医治治。否则今天也用不着一直让你陪着了。”

“那你去找紫英姐得了。”

风君子:“你不懂。我的伤,找她不如找金爷爷。”

“就这么去,恐怕未必能见到,金爷爷有可能进山采药去了。”

风君子:“他经常进山采药吗?难道晚上也不回来?”

“金爷爷一年四季都经常进山采药,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天。说起来。他很多时间都不在村里。”

风君子:“那我就试试运气吧,再说你也要回家一趟,和你父母解释一件事情。”

“解释什么事?”

风君子:“酒楼不久就要开业了。你是老板,这事情是瞒不住的。你最好现在就和他们打声招呼,一个高中生怎么莫名其妙就开了一家酒楼?最好把话说圆了,别把你家里人吓着。”

风君子的运气不错,金爷爷今天就在家里没出门。大老远大乖就听出了我们的脚步声,晃着尾巴跑出院子来迎接。它好像和风君子很亲热,风君子敲它的鼻子拉它地耳朵它都是很受用的样子。金爷爷看见我们俩个来很意外,笑呵呵的问我怎么今天想起来回家了。我指着风君子说道:“金爷爷,风君子最近受伤了。总觉得胸口痛,想找你看看。”

金爷爷上下打量了风君子半天,好像没看出什么来,让他坐在桌边,一只手垫好,捏着胡须给他把脉。一边把脉一边问道:“你小小年纪为什么不安分呢?和别人打架斗殴。”

风君子:“冤枉啊,我从来不和别人打架。”

金爷爷:“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风君子:“说来话长,这是无妄之灾。那天我在马路边散步,有一位农民大哥拉着辆驴车进城送菜。那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惊着了,突然撒腿就跑,眼见前面要撞着个大姑娘。我见义勇为,上前推了那头驴一把,结果被驴踢了一脚。”

金爷爷:“哦,原来如此,你的伤势还真像是被驴踢地。真是难为你了,小小年纪有这份好心。让我看看驴蹄印。”

风君子:“金爷爷你别夸我,只要那姑娘没事我也就放心了。驴蹄印?那驴没钉掌,我衣服穿的厚,没留下伤痕。”

金爷爷:“那也得看看,快把衣服掀起来。”

风君子没有办法,只好脱掉外衣,把内衣掀到了胸口。金爷爷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又伸手摸了几下,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还好,伤的不算太重。这样吧,我给你开副药方,你自己进城去抓药。回家煎着喝,早一剂晚一剂,十来天也就没事了。”

风君子:“我不能在你这抓药吗?”

金爷爷:“那些药我这里没有,但药房里肯定都有,你还是回城里抓吧。”

金爷爷提毛笔写了张药方,风君子接过来赞道:“好神妙的书法,真是出自非常人之手,难道石野的字写地那么漂亮!”他把药方揣进兜里和我一起告辞出门,又来到了我家。母亲去了集市没回来,只有妹妹在家。

妹妹看见我喜出望外:“哥哥,你今天怎么回家了?风君子你也来了?你们等等,我去叫爸爸回来,他在地里干活。”

妹妹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时间。是下午两点,通常这个时间父亲应该还没有回家。我坐在那里,招呼风君子喝茶,发现风君子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我。我知道他在心里想什么,而我此时地感觉也是怪怪的。

我现在在城里有了一间房子和一家店铺,不久之后,还会成为一家大酒楼的老板。然而这房子和店铺原先都不是我地,我只不过是在一个面馆里打工的中学生。而那家即将出现的知味楼,从头到尾也不是我的,但我很可能会拥有股份。如果这么算起来。我也算得上是城里的有钱人了,虽然不能和大款比,至少要比普通人强多了。这样一个人,他的父亲还在田间劳作,他地母亲还提着篮子到集市去卖东西。看上去实在很不应该。

但我这个有钱人是个冒牌货,我现在兜里真正有的只有一笔钱,就是两千多块的积蓄,当然每个月我还有八十块的津贴。至于其它地那些名义上的财富,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至少是现在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当然如果我想花钱,我可以问紫英姐要,但我开不了口。那钱不是我自己赚的。所以风君子听见我父亲还在地里干活,会用那样一种眼光看我,像是在询问。

我心里很茅盾,忍不住开口问他:“风君子,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办?”

风君子想了想:“如果我是你,现在我也不能做什么大改变。但是将来知味楼开业,如果你有钱赚,就可以告诉你父母发生的变化。那你就可以多补贴你的家人了。只要他们愿意接受,这种事情只能顺其自然勉强不来。所以现在地关键是,你怎么会开一家酒楼?你想好了怎么说吗?”

正在说话间,父亲已经回来了,到厨房打水在院子里洗干净手上的泥土,进屋招呼客人。我家很少有我的同学朋友来,先后来过的只有风君子、柳老师、紫英姐还有我们那个教导主任方周梓。乡民淳朴,来的都是客,当然要好好招待。父亲首先和风君子打了个招呼,叫他一定留下来吃晚饭,又叫妹妹去集市上喊母亲回来做饭。

风君子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了,石野晚上六点钟还有事,恐怕来不及吃晚饭了。”

父亲道:“石野有事就去办,你来一趟一定要留下来吃饭地……小野,你今天怎么有空回家来了?”

我还没说话,风君子抢先说道:“石伯伯,我和你道喜来了,你家石野这回可做了几件大好事,见义勇为加上拾金不昧。你问问他自己……”

父亲听的一头雾水,用疑问的眼神看我。风君子地瞎话是张嘴就来,他给我起了个头,然后也看着我,看我怎么往下说。我想了想,硬着头皮接着他的话说道:“是这么回事,有一天晚上我在学校后面的河边散步,碰到歹徒抢一个人的东西,结果他们撕打起来,那个人被歹徒推到河里。歹徒跑了,我下河把那个人救起来了。”

听到这里父亲担心的问了一句:“歹徒抓到了吗?小野你没事吧。”

“歹徒没有抓到,我当然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正在说话间妹妹和我母亲也回家了,是从几里外的集市上赶回来的。进门听见了我们的谈话,又过来问了一遍我“见义勇为”地过程。母亲拍着胸口道:“阿弥陀佛,幸亏小野没事。”

妹妹道:“哥哥当然没事,我哥水性好着呢。”

父亲道:“你们别插嘴……那拾金不昧又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一眼风君子,风君子心领神会,替我答道:“那是前几天的事了,石野在学校门口拣到个包。打开来一看,里面全是文件、证件、合同。反正就是一堆废纸,没有一分钱。而他居然一直傻傻的等到天黑,直到失主找过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丢东西的是荣道集团的董事长,那包里的废纸还重要的很,值老多钱了。那人要用重金谢石野,但是石野没要……”

父亲道:“没要也是对的,咱们庄户人家,做这种事是应该的。后来呢?”

风君子笑道:“后来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了,你还得问石野自己。不是有那么家酒楼吗?”

父亲:“酒楼?怎么又扯到酒楼了?”

风君子的话跳跃性太大了,直接跳到酒楼上面来了,我也不得不顺着他往下说:“后来?……后来我没想到,丢东西的人和落水的人居然认识!他们……他们,正打算合伙开一家酒楼,但是还没有找到经营项目,也没有想好请谁来经营。”

风君子接着道:“那天,他们两个一起到韩老板的那家饭店去找石野表示感谢,尝了饭店里的酒和菜,赞不绝口。一定要请石野入伙,一起开那家酒楼。”

父亲:“不对吧?要请也请韩老板才对。石野只是个伙计。”

风君子咳嗽一声:“那天的酒和菜,都是石野做的,韩老板有事出去了。”

妹妹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哥哥什么时候会做菜了?你那天做的什么菜呀?”

我只有厚着脸皮答道:“也没什么,就是一道红焖羊肉,平时和紫英姐学的。”

母亲也问:“他们是要你到酒楼当厨师吗?……小野,你应该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现在家里不困难,不需要你这么早出去挣钱。你没答应吧?”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他们不是要我去当厨师,是要给我酒楼的股份,只是要我有时间的话过去照看照看。”

父亲道:“他们自己开酒楼,自己不去照看?”

风君子又插嘴:“那都是大老板,你刚才听见了吗?荣道集团的董事长!一家小酒楼算什么?哪有时间亲自过问?当然要请人来当这个经理了。”

父亲沉吟着又说道:“小野,这两个人给你酒楼的股份,恐怕不是看中你那一点小手艺,纯粹是知恩图报,也算是好人。你一个学生,当什么酒楼经理?我看还是算了吧,谢谢人家,然后好好读书。”

母亲也说:“你不是在韩老板的饭店帮工吗?你走了,韩老板怎么办?那女娃对你那么好,你总不能不打声招呼吧。”

我又看向风君子,风君子眼睛望着天花板不搭话,我只有自己说:“你们听错了,其实酒楼的经理不是我,就是紫英姐。他们请紫英姐去当酒楼经理,紫英姐也答应了,我还是去给紫英姐帮忙。”

父亲道:“如果是那样,也是应该的。不过,不要耽误学习,还有那些股份,我看你就别要了。”

母亲又说:“股份?就是分红吗?如果他们实在想给,你也不能要太多了。”

风君子终于把眼光从天花板上收了回来,笑道:“现在酒楼还没开业,你们倒先商量起来了。这件事也不是石野说了算的,继续给韩老板帮忙也是应该。还有,既然是帮工,拿工钱也是应该的,石野不拿工钱,拿点红利也说得过去。股份石野应该要,这是古代圣人孔子教育的……”

风君子最后这句话别说我的父母和妹妹,就连我也听糊涂了,我拿股份和孔子有什么关系?只听父亲问他:“你们都是有学问的人,我读书不多。可是,小野这件事和孔圣人有什么关系?”

风君子:“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孔子有个学生,做了件好人好事,对方答谢他,结果他拒绝了。孔子知道了就把他批评了一顿。为什么呢?这个道理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人们都说善有善报。那么所作所为就要让老百姓相信这一点。当然石野做好事不是为了好处,但如果做好事地人总是没有好报的话,那岂不是对不起天下好心人了?孔子不是要学生收人家的东西,而是教他学会‘善报’的道理。只有这样,才能渐渐的让世风善报善人。所以,我认为石野一定要接受酒楼的股份。否则对不起圣人地教诲。”

风君子的话乍听起来在耍嘴皮子,但仔细想想道理却很深,而且帽子戴的挺大的,听得我的父母直眨眼。父亲挠着头说道:“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道理,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了吧……”

风君子又笑道:“你们是不是怕他耽误学业?放心好了,石野这学期学习进步多了,老师都认为他能考全班第一。”这句话说得我们全家人眉开眼笑,酒楼的事情也就这么含糊过去了。和风君子一搭一唱可真不简单,我脑门上都快冒汗了。

本来风君子和我打算马上就赶回去。可是我父母一定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走。等到吃晚饭恐怕来不急了,母亲擀了两碗荞麦面,每个碗里渥了两个鸡蛋,用自家的蚕豆酱一拌,味道也是很香的。

吃完面。我和风君子就出门赶回芜城。经过昭亭山脚的时候,风君子停下脚步看着山上,神色十分地复杂。我问他怎么了?他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我在想,是否真的是草木无情?”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是他在自言自语。

……

一九九零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九林禅院的法源方丈终于讲完了全部三十二品《金刚经》。这天法会结束后,法源把我单独留了下来,坐在那里问我:“石野。你今日在芜城修行人中已是大名鼎鼎,而我去年初次见你时,你还是普普通通。这一年,看来你地奇遇不少。”

俗话说一字可以为师,我听法源讲了一个月的经文,无论如何也要客气一点:“大师,那次的事情,是个误会。”

法源摇头:“也不能完全算是误会。我当时在山中见到你,你浑身神气衰弱。而背后的山神像有阴物附身,我这种修行人,无论如何是要出手的。我和我大师兄法海不一样,在世间修禅,总要问世间地事情。这一点,倒和我二师兄法泠有几分相似。”

法源提到了他的二师兄法泠,也就是解放前的抗日英雄王金泠。我附和道:“贵庙法泠大师地事迹,芜城人人尽知,我也是十分敬仰。大师,多谢你这连日来为我讲解经文,我也收获不少。”

法源:“请你到九林禅院来,事出有因。一是因为我师弟法澄大师与他人有约,二是我本人也欠你一个人情,上次在昭亭山贸然向你出手,是和尚不是。我问你,耳神通中的声闻成就,你得到了吗?”

我点头:“得到了,第一天就得到了。”

法源:“那我这个人情就算还了,你还真是福缘不浅。昭亭山的事,另有高人插手,贫僧就不过问了。只是我师弟法澄的事,你可要小心应对。”

我听的一头雾水,因为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法澄有什么事要找我,不解的问道:“请问法澄大师究竟有什么事要找我?难道以九林禅院众位高僧的神通,还解决不了吗?”

法源道:“我师弟法澄,从小心性与别人不同,他找你,不是为他自己,是为我的师兄法海。法海师兄禅功深厚,入定五十九年有余,可是法澄却认为他丢了,想把他找回来。他日前在市井中偶遇顽童开口喝问‘僧从何来?’,就又想到了师兄法海。那个少年告诉他你能帮他找回师兄,但是修行不足而且正经历人间劫数,所以他才会在暗中帮你,也请你到九林禅院听闻佛法。他从小在寺中长大,总觉得世人都应该与佛有缘。”

法源的话不仅没有解开我地疑惑,反倒让我觉得像听见天书一样。法海丢了?我能把他找回来!风君子为什么要对法澄说这样地话?

“法海大师不是仍然好好的在寺中定坐吗?我怎么能把他找回来?”

法源:“法海师兄定坐几十年不问世事。这其间天下几多反复。这是他的修行,我虽然也觉得有点不妥,但也不敢擅自破坏他的修行。我师弟法澄与我不同,他总觉得佛说的禅,不应该是法海师兄那样的修行,所以总想把他找回来。师兄在禅定中又如何去找?这不是把他叫醒那么简单。如果他求助于你。我希望你能小心应对,多余地话贫僧就不说了。”

……

“风君子,你搞什么鬼?你居然告诉法澄我能找到法海!我怎么找?”这是当天夜间,我又一次在状元桥与风君子阴神相会。这一天是我们约好的,因为法源的《金刚经》讲完了。

风君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办到?其实我和法澄一样好奇,那老和尚一坐几十年究竟想干什么?我敢肯定他没有成佛,连鬼子进村、师弟战死都不动一下,真的是丢了吗?”

“你好奇你怎么自己不帮忙,而是要我来?”

风君子:“你上次和我说了天下宗门大会的事,我也去打听了。打听的结果你猜怎么样?上一届天下宗门大会。斗法夺魁的居然是九林禅院的法海!法海修为超越当世之后,居然选择了不问人世,这是一种什么修行?我当然感兴趣!而明年的宗门大会,你知道夺魁者将会是谁吗?”

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张先生,结果张先生不让我问。听到这里我反问他:“难道会是七叶?”

风君子:“如果七叶参加宗门大会。那么无疑将是天下第一。”

“你就那么敢肯定?像守正、活佛这些人,修为难道还比不上七叶吗?”

风君子笑了:“宗门大会我虽然是听你说的,但是我后来打听到地规矩比你多。每一次宗门大会都是同辈弟子之间的交流,长辈是不出手的。比如说,明年的宗门大会。是像正一门的泽字辈、终南派地七字辈、还有张枝这些弟子出手。和曦、和尘、登峰、登闻、法澄、法源甚至包括尚云飞、张先生,都不会与晚辈动手。而守正真人、葛举吉赞活佛这一辈人,上一届宗门大会的时候就没有出手。那些人动手。谁也不是七叶的对手。”

“原来如此。那这和法海有什么关系?”

风君子:“六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和现在的天下第一,究竟会有什么不同?这就是我想知道地关系。而你帮法澄找师兄的事情,现在不急,只要在宗门大会前后就可以了。你不知道怎么找,其实我也不知道佛门的修行与你我不同,但有一层境界是类似地,就是你即将要面对的真空天劫。这重天劫你不用在修行中过,法海的事情也许就是你的世间人劫。既然是人劫。你多问也没用。……好了,此事暂且不提。今天你的三十二品《金刚经》都听完了?”

“都听完了。”

风君子:“《金刚经》在说什么?”

“我觉得──其实什么都没说。”

风君子:“哦,那你都听见什么了?”

“佛字自己在经文中讲的──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可见如来。如来既然不可见,当然就什么都没说。”

风君子:“何谓如来?”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风君子眨了眨眼睛:“那怎么办啊?佛又是怎么说的?”

“佛最后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风君子:“如何理解‘有为’二字?”

“世上一切可见,可知,可触,可闻,可思议,都是有为。”

风君子叹息道:“看来你是真明白了,我也明白了,讲经的法源也明白了。可是看你的样子,也没有成佛呀?”

“我当然没有成佛,法源也没有。”

风君子:“你我地明白,都是经文义理上的明白,并不是真正的求证与悟道。有时候听和尚讲佛法,就感觉象是在听党政领导念为人民服务的发言稿一样。外行人谈修行,往往容易犯这个错误,他们谈的头头是道,却只是空谈而已。说它好,说它坏,说它有,说它无,倒底要自己先进来才行,否则说再多也没用。就拿我教你的‘破妄’来说,世人可以用千言万语来谈‘妄心’如何,但自己没经历过,终究没有真正的体会。”

风君子提到了破妄,我也想起了正经事:“风君子,经文也听完了,我是不是应该去接柳依依出妄境了?”

风君子:“时间已经到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要先办。石野,明天你陪我一起去找一趟韩紫英,我有一件事要和你们两个人商量,商量完了,你再去接柳依依。”

“为什么?这和紫英姐有什么关系?”

风君子:“你想过没有?如果柳依依能够离开昭亭山,你打算让她如何在这人世间立足?”

风君子这一句话把我问愣住了。我以前还真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假如柳依依能够离开昭亭山,她又能以什么身份重新回到这人世间呢?

……

“老板娘,如果知味楼开业,你会不会帮石野的忙?”这是第二天午饭时间,风君子问紫英姐的话,我也坐在一边。

紫英姐:“那我当然要到知味楼去,张枝说这家酒楼的经理还是要我来做的。如果是石野的酒楼,我愿意做这个经理。”

风君子:“那我就叫你一声韩经理。请问韩经理,你去了知味楼,这家石记饭店怎么办?就这么关门算了吗?”

韩紫英笑了,她看着风君子:“你这么问我,就是心里有打算了。你打算用这个地方做什么?”

风君子:“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一点就透。这家店铺我想借来用用,饭店是不开了,我想开一家茶室。”

紫英姐:“难道绿雪前辈答应你了?”

风君子脸色一暗,摇头苦笑道:“没有,她一直不肯。但这间茶室,也是给柳依依准备的,她若再入人世,在这芜城中,总得有一个立足之地。”

第七卷 破妄篇 085回 曾经一轮月,倏然识化蝶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过来,风君子要用石记饭店这个地方开一家茶室,不是他要开,而是让柳依依来开,让她在芜城中有地方藏身也有个身份立足。紫英姐转脸看我:“原来是为了柳依依,我当然没意见。这家店铺是石野的,只要石野点头就行。”

我当然点头,心中佩服风君子想的周全。风君子见我点头,又对紫英姐说:“那我现在有个要求,还需要你来办。”

紫英姐:“有什么要求你说。”

风君子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你手里有没有钱?”

紫英姐又笑了:“钱嘛,虽然不多,但这些年也攒了一些,要看你有什么用处了。想和我借钱,那要石野答应才行。”

风君子:“我不和你借钱,只是想让你花钱。你能不能先把这家饭店停业了?停业装修,改造一下,改成一家茶室。后厨就不用留了,反正柳依依不食人间烟火。这间店铺不大不小,我看从中间重隔一下,后面就算柳依依的居室,前面放四张八仙桌就够了,也就是个茶室的意思。按古法布置,这些我不太明白,你应该懂,你来办好不好?钱也由你来花,有没有意见?”

紫英姐:“老板还写石野的名子,我就没意见。不过柳依依没必要住在这里呀?可以搬来和我与阿秀一起住。”

风君子:“那也留一个平时休息地地方。这地方离学校近。我和石野也许也会来喝茶休息的。还有,没有必要招太多生人打扰,这里的茶,一定要卖全城最贵,不需要几个客人上门。”

紫英姐:“好好好,听你的。那这家茶室叫什么名子好呢?”

风君子:“就叫绿雪茗间。”

紫英姐上下打量着风君子,似乎想发现什么,口中叹道:“原来你的心意如此。”

……

风君子施展道法总是借神通一用,而他做事也常常借他人之力。比如这家茶楼,他只是对我和紫英姐说了一番话,就这么搞定了。剩下的没有他什么事了,紫英姐答应过几天就关门停业,“绿雪茗间”装修和布置地事情也由她一手负责。

商量完开茶室的事情,这天晚上,风君子就和我一起来到了昭亭山。秋冬之交的山野。夜间十分宁静,连风都没有一丝,只有月亮静静的照着峰峦间起伏的曲线。白天喧闹的游客早就走的干干净净,山神庙的大门关了,旅游商店也没有人。站在山神庙外。只能闻到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飘散的檀香味道。

我们没有进山神庙,而是在桃木林中盘膝坐了下来。风君子问我:“石野,你知道入妄之后,人是去了何处吗?”

“入妄之后,其实哪也没去。人还在原地,只是心念留在了妄境之中。”

风君子:“没错,柳依依其实仍在山神像中。你要去那里接她出来。”

“怎么接她出来?”

风君子:“你已破妄。现在要重入妄境之中。你要记住,这入妄的火候最有讲究。待会儿你阴神出游,去山神像中,抓住她地手。持手而入妄境,你就可以见到她。你在妄境中把她带到我面前来,你们就一起破妄。破妄之后,你将锁灵指环戴在她的手上,她就可以走出这昭亭山。她的阴神寄身在山神像中,山神像的泥塑挡不住你的阴神。你可以抓住她地手,你这就去吧──”

原来如此简单,风君子却早没告诉我。听完这番话,我突然想起来我多日思考的另一个问题──如何走入他人的梦境?看来化梦之法,恐怕与此道类似!不提我如何思考,只是按照风君子的指点,与定坐中阴神出游,举步走入山神庙。

绿雪的彩绘神像仍然立在神坛之上。但我看见地不是神像,而是与神像合二为一的柳依依。柳依依的表情一脸幸福,似乎正陶醉在一种虚幻地意境中被定格,这应该正是她入妄那一瞬间的心情写照。我走上神坛,轻轻的拉住了她的一只手。她的手细嫩而柔软,当我握住的时候,却觉得眼前一暗。

眼前一暗之后随即出现的是一片柔和的月光。这月光撒在面前一片空灵之中,远处遥遥可见芜城的万家灯火。再看脚下,原来我站在昭亭山著名地望天石上。望天石不在昭亭山顶,而在离山顶不远的一处峭壁上。这块岩石从,峭壁间伸出,斜向上直刺天空,而在它的尽处,却有一处一米方圆的平台。望天石就像悬崖上伸出一只手臂,平台就是这只手的手心。

我见到了柳依依,因为此刻她正偎依在我的怀中。我的右手,正从后面伸出环抱着她柔软的腰腹。她的左手握在我的右手背上,而她的头,正靠在我的肩膀。她的身体感觉不到温度,一切就是纯净,连肤色也是纯净的白皙,不带一点杂质。此时我听见她正在说话──

“哥哥,你每天晚上都来陪我看月亮,看芜城。望天石上的景色真好,在哥哥怀里的感觉更好!如果每天都能这样,真希望什么别的事情都不用去想。”

原来这就是她的妄境。这妄境让我感到惭愧,对于她来说,连妄境都如此简单!这样的妄境,连我都不忍心将它打破。想到这里我的微微用力,将她搂的更紧了,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说道:“依依,你天天看着芜城,就不想也像城中那些人一样吗?”

依依:“可以吗?如果能在那里陪着哥哥一起。我当然愿意。”

“可以地,当然可以的。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走出这昭亭山,和我一起到尘世中去。”

依依:“真的吗?是真的,哥哥从来不会骗我。我要怎么做呢?”

我用手指着山谷中的桃木林说道:“很简单,和我一起飞过去。去见风君子。见到他,然后你就有办法离开这里了。”

阴神可以飞天,不需要御剑行空的法力,也不需要紫英衣地帮助。我的手仍然环在她的纤柔的腰肢上,一起飞向桃木林中。落地的时候,没有看见风君子,只见有人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行字:“见字如人,恭喜破妄,你们慢聊,我还有事。”

这时我发现自己仍然盘坐在地上。已从妄境中而出,身侧传来了柳依依的声音:“哥哥,月亮怎么变了?从下弦月变成了上弦月!”

听见依依的这句话,我就知道她也破妄而出了。我站起身来,看着身边的依依。微笑着说:“依依,你知道什么是破妄吗?”

柳依依看着月亮有点出神:“我知道了。风君子告诉我,要送我到妄境中去,而哥哥你会来接我出去。原来这些天我一直在自己的妄境中,刚才才是真正的你。看见月亮突然变了。我才明白过来。”

我走过去,还是轻轻地把她揽在胸前:“依依,其实那也不算妄境。你喜欢我陪你看月亮,我可以经常陪着你。”

柳依依在我怀中转了一个身,将脸埋在我的胸前,小声的问:“哥哥刚才说可以带我一起回到人世中去,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戴上这个指环,你就可以走出昭亭山。”我取出锁灵指环拉起她地手给她戴上,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风君子用石髓炼制这枚指环的时候,最后是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成形。所以他戴着正好。但是风君子忘了,他的手指要比柳依依粗。指环戴在柳依依地无名指上太松了,我将指环在她的手指上一根一根试。依依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惊喜,也不说话,只是乖乖的把两只手都伸给我。最后,我将指环戴在了她地右手大姆指上,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柳依依看着自己的手指,满心欢喜的说道:“哥哥,谢谢你给我这么个好东西。咦,戴上它,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哥哥你知道吗,以前我虽然凝聚了形体,但是自己感觉总是时有时无,现在不一样了!哥哥,你真好!”

“其实你也不能谢我,这枚指环是风君子给你准备的。”

柳依依:“刚才你不是说要带我来见风君子吗?他哪去了?”

“他走了,地上有字,你自己看。……依依,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柳依依看见了地上的字,微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去找绿雪姐姐了,他经常去找她。”

“绿雪?依依,你见过绿雪吗?你知道在哪能找到她?”说实话,我也对这位传说中的昭亭山神感兴趣了,也想去见见这个人。还有,就是风君子也该放阿秀出来了。

依依:“我当然见过她,不过你找不到她,风君子说过,世上只有他才能进得了神木林。而绿雪姐姐,也不太喜欢见别人。”

原来如此,风君子和绿雪,一个古古怪怪,一个神神秘秘,还真是天生的一对。想那绿雪所在的神木林,也许和正一门地伏魔大阵一样,困得住阿秀,却挡不住风君子。风君子既然走了,我就多陪一会依依,已经好久没陪过她了。依依又问我:“我们再飞回到望天石上好吗?”

“飞?我现在不是阴神,我飞不上去!你能飞上去吗?”

依依:“我差点忘了,哥哥是真人色身,不是那么容易飞的。我当然可以飞了,风君子教我以鬼修之道凝聚身体,后来又用三梦大法指点我修行。世间三梦大法本来就是阴神修炼之道,而我就是个阴神。阴神在世间犹如人在梦中,我还可以像你在梦中一样飞行。”

听完这番话我恍然大悟,难怪紫英姐曾经感叹风君子的道法飘乎怪异,确实是够神奇的。紫英姐五百年来没有实现的飞天愿望,风君子很轻松的就让柳依依做到了。我说道:“依依,那你飞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仙女飞天呢。”

柳依依对我总是有求必应。她做了一个飞翔的姿势,却没有飞出去,反而失去重心摔了一跤──连鬼都会摔跤,这是怎么回事?我赶紧把她扶起来:“依依,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柳依依:“我没事,知道了,这个指环。”

说着话她把指环摘了下来,拿在手中,轻轻一踮脚,就飞到了树梢上。她在树梢上转了几个圈,身姿妙曼无比,真如仙女飞天。她倒没有飞多远,只在空中回旋了几圈就如乳燕投林一般又飞回我的怀中。我接住她问道:“既然阴神不能动实物,你摘下指环,又怎么把它拿在手中的呢?”

依依:“风君子没有教哥哥化梦大法吗?这是转阴境界,阴神可以御物。”

靠!我以为三梦大法的第二梦在破妄之前风君子没有教给柳依依呢,原来早就教了,难怪他会让我来问柳依依什么是“托舍”和“化梦”。我问道:“你知道怎么样托舍和化梦吗?”

柳依依:“托舍不知道,化梦我当然知道啦!我是昭亭山神,这是神仙道术。”

“那你告诉我怎么走进他人的梦境之中?”

柳依依:“这简单。你刚才是怎么走进我的妄境之中的?”

“我拉住了你的手,用入妄之法。你要我在梦中拉住别人的手吗?”

柳依依:“那倒不是。如果别人在梦境之中,你在他身边的实境之中,可用入妄之法进入他的梦境,没必要一定拉他的手。但那样,你只能进他人之梦,却化转不了梦境,算不得真正的化梦。”

“那如何化梦呢?”

柳依依:“用他心通中的开扉之术,将你心念中的场景展示给他,他就会走到你想要的梦境里。”(徐公子注:关于“他心通”与“开扉”,请参考本书025回。)

“他心通的开扉之术?这我不会呀?你会吗?”

柳依依:“我会,不过只能用阴神之身施展,你也只能在梦中施展。”

“梦中施展?怎么施展?我也能吗?”

柳依依:“你已经学会了入妄破妄,在梦中就有开扉的神通。他人的梦境是你的妄境,你在妄境中可以化转心念,将心念中的场景展示出来,他人就会进入你想要的梦境中,这就是化梦。……哥哥,你应该会的,风君子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靠!风君子这么做柳依依这么说的,可是并没有这么对我说。而他让我要么自己去领悟,要么来问柳依依。按照柳依依的指点,其实并不难,我完全可以做到,只是自己没有想到而已。

“我知道了,谢谢你。”

依依:“我应该谢哥哥才对,我现在有了这个指环,我就可以和哥哥一起离开这里了。我什么时候走?”

“依依,恐怕还要等几天,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地方……对了,你会不会开茶馆?”

依依:“茶馆?不会,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学。”

……

这天我和依依在月光下聊了很久,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才离开昭亭山。这次不能像以往阴神出游那样飞回去,只好老老实实的走回去了。

知味楼的事情不用我操心,绿雪茗间的事情也不用我操心。风君子几乎一天跑三趟,看紫英姐事情办地怎么样了。紫英姐总是笑着劝他别着急。我学会了化梦之法,就忍不住想去柳老师的梦境中和她说点什么。然而就在柳依依破妄而出的第二天,却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这件事情提醒了我生活中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如果它不发生,我几乎都要遗忘了。这天晚上睡觉前。我又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古处长发给我地那个小巧的电子仪器。自从离开训练营之后,我每天都要找机会看一眼然后再将它收好,却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信息。我只是看了一眼随即就准备收起来,然而突然反应过来又把它拿到眼前,只见液晶显示屏上有一行字:十二月一日下午见。

那个神秘的国家机关终于有事情找到我了,这个信息应该是古处长发来的。古处长曾经说过,只有在特殊情况下需要用到我这种特殊人材时才会和我联系,而我宁愿他们永远都不要联系我,没想到还是来了。十二月一日就是明天,古处长约我下午见面。没有说几点,也没有说在什么地方。

然而我不需要知道,这天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年级主任司马知北把我叫了出去,说要抽调几名学生参加市里组织的一个文化活动,其中就有我一个。明天市里有领导要到学校来。我也负责接待靠!接待市里的领导应该是校里的领导工作,关我一个学生什么事?我心中隐约就觉得肯定是古处长搞的鬼。

果然,第二天下午我就见到了古处长。第二天,市委宣传部、市政协、文化局、旅游局、科委等一批相关人员陪同几名外宾参观了龙首塔其实龙首塔也没什么好参观的,在塔下转了一圈又到我们学校南门外参观了状元桥。后来在学校地接待室休息,搞了一个小小的讨论坐谈。我所谓的接待,就是接待市政府某处的古处长参观校园。讲讲校园中各个历史遗迹的典故。据我观察古处长就芜城中学毕业地,他对校园的历史要比我熟的多。其实也就是找个机会把我单独叫出来,还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原以为我和古市长见面会在一个戒备森严的隐蔽场所,没想到竟然会是大摇大摆地在校园中漫步,一边走一边小声的说话。

古处长有任务交给我,而我的任务和今天参观龙首塔与状元桥地那伙人有关。看那伙人今天参观的东西,就知道是冲着芜城的梅氏家族来的。至于那几位外宾,是来参加芜城举行的一个研讨会,这个研讨会的名称叫作“梅文鼎学术成就国际研讨会”。梅文鼎是梅氏家族的先人。我在菁芜洞天的象牙牌上也看见过他的名子。至于这个研讨会,说来话长──

梅文鼎是中国清初年间地杰出学者,他的数学著作共有十三部四十卷。他对传统数学中的线性方程组的解法、勾股形解法(三角函数)、高次幂求正根等方法进行了系统的整理和研究。他坚信中国的数术之学“必有精理”,同时也能用平和的眼光看待当时已传入中国的西方数学。他是十八世纪集中西数学的大成者,可以不夸张的说,他是那个年代世界上学识最为渊博的数学家。(徐公子注:梅文鼎其人其事当然真实无虚。只是写在小说中,后文有些情节大家就当作小说来读吧。)

说到这里,多聊几句题外话。自从“五四”之后,大多数人心目中的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形象,就是范进、孔乙己之类漫画与丑化的形象,除了会死记硬背四书五经之外一无是处。这可以说是鲁迅等人造的孽!几乎蒙蔽了所有的后人,然而事实绝非如此。别的我不清楚,但中国传统的数学知识是颇为丰富的。现代工科大学有两门课程叫材料力学和工程力学,非常难,而且运用了很多复杂的数学计算。那么在中国古代,有那么多复杂精美的宏伟工程,是如何设计和计算的呢?

中国传统的“算法”,普通的四则运算、乘方、开方,可以用珠算术,也就是用算盘。算盘只是诸多计算工具(规、矩、尺、仪、盘等)的一种。工程上复杂地大型计算。往往用算筹,算筹看上去很简单,就象一把筷子。筹算术神奇而准确,有一个成语就叫“运筹帷幄”,只可惜当代在普通人中已经失传。近年来社会上流行各种“速算法”,最有名的一个人叫史丰收。象“史丰收速算法”之类的技巧,其实就是中国古代“掐指”算法的一种,也有个成语叫“掐指一算”。但是这些内容,科举不考,史书不记,外人所知也不多。

闲话少叙,言归正传。梅文鼎在当今早已默默无闻,连芜城当地人知道他的都不多。但是近几年有一些国外的学者不知从哪里又翻出了梅文鼎地著作进行研究,给了他很高的评价。日本与韩国有学者甚至发表论文宣称梅文鼎是十八世纪世界三大数学家之一!(另外两个当然是牛顿和莱布尼茨。)

国外学者的论文引起了国内的重视,进而引起了芜城当地领导的高度重视!开会决定拨款拉赞助修建了梅文鼎纪念馆。在纪念馆落成之时。官方组织了这么个“国际”研讨会,从日本和韩国邀请了几个研究梅文鼎的学者参加。

芜城只是一个地处内陆的普通城市,虽然在历史上是两千多年的文化名城,但是在当今却并不是很出名的地方。当时改革开放刚刚进入向外引进学习的高潮,有几个洋专家千里迢迢突然到访。不论是历史上附属国家奴还是侵略国鬼子地后代,市领导都觉得脸上有光,好像有了天大的面子,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芜城这个地方恐怕没有人要去谋害这几个外国专家,但是市里的保卫工作还是安排的很严密。

然而我地任务却不是保卫。古处长交待给我一个很特别的不能公开的任务──监视。他要我在公开活动中监视那几个外宾的一举一动,看看他们对梅氏家族的哪些遗物特别感兴趣,以及他们为什么会到芜城来参加这个纯粹是象征意义地研讨会?当然我们学校参加市里这次活动的不止我一个。总共有三名老师和三名学生。

这次活动为什么要芜城中学的老师参加?说来也好笑,洋专家要来,可是在芜城九十年代地大小知识分子当中,竟然找不到几个真正对梅文鼎学术有研究的。别说研究,就连梅文鼎留下《筹算论》能从头到尾看懂的人恐怕都找不到。倒不能说芜城没有人懂数学,但是几乎没有人懂得中国传统的数术表达方式。如果说有,倒是有两个人,一个人就是荣道集团的董事长张荣道,梅文鼎纪念馆就是他赞助修建的。但是张荣道不在芜城。也不会出席这样的研讨会。

还有一个人就是我们学校软硬不吃的老牌特级教师唐卿,也就是教我们政治课的唐老头。唐老头最早不是教政治地,数学和历史都教过,但那都是文革前甚至是解放前的事情了。文革后是他自己要求教政治课,也不知道老头是怎么想的。老头对梅文鼎很有研究,所以这次也参加了研讨会。如果他不参加,恐怕芜城方面就真没有人知道梅文鼎到底有什么学术成就可以研讨了。

另外两个老师是教导主任方周梓以及我们的班主任柳菲儿。方周梓骨子里对中国古代数学家的论述一窍不通,但他是芜城科协与作协的会员,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学者”,喜欢对古今中外的事情夸夸其谈,尤其是喜欢引用所谓西方公认的科学标准评论我们的祖宗。至于柳菲儿老师,是芜城另一大世家的后人,对芜城文化与历史的掌故很了解。这不是在大学里学的,而是他们柳家自己的家学。

至于三个学生,是配合老师做接待工作的,也就是端茶倒水开门关窗之类的,美其名曰课外学习活动。至于这种活动其实可有可无,也不缺几个服务员凑热闹,古处长是特意找个借口把我安排进来。安排我一个太显眼,总要再找两个学生,古处长要我给他两个同学的名子,他直接问学校点名要人就行。

古处长要我找两个同学掩护我的“监视”任务。我脑筋一转,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两个人的名子──风君子和尚云飞。我不知道那几个外国专家有什么古怪,但既然古处长找到了我这种人,那么对方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真得小心点,有两个高手在身边才能放心。尚云飞是活佛的弟子,这人人都知道,也不怕他暴露什么身份。至于风君子,我会私下里告诉他小心点,有可能暗中帮我一把但不要露出痕迹。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

明天就要和柳老师他们一起去参加“梅文鼎学术国际研讨会”的开幕式以及“梅文鼎纪念馆”的落成仪式。这天夜里,我打算去做一件事,就是用化梦之法走到柳老师的梦中。一是为了我和她的约定,关于柳依依的事情只在梦中去谈;二也是为了我接受的这个奇怪的任务。

国外有学者表示了对梅氏家族先人的关注,但这种关注引起了政府有关机构的警惕,这本身就是不同寻常。柳老师做为芜城另一大世家柳家的后人,参加这种活动,也应该小心一点,不要因此惹什么麻烦,我有责任提醒她。当然这么做可能违反纪律,但这种纪律我已经违反过一次了,上次我在梦中就把训练营中的情况告诉了风君子。何况柳老师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要想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境,首先要等到她熟睡之后。我并不想偷窥柳老师,但这天夜间,我的阴神还是在她的床前静静的站立,凝视了她很久。她的睡姿很美,细眉微蹙象是在对谁撒娇,这是一个与白日不同的柳菲儿。我还曾见过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她,在我的妄境中。心念至此,眼神穿过棉被与睡衣,又一次看见了她的胴体。醇美的女体象一朵含羞的百合,对于我来说,并非全然是情欲的诱惑,也非全然不是。

熟睡中她细长的睫毛突然开始轻微的颤动,这是人进入梦境的征兆。我看着她,施展入妄之法,走入她的梦──

第八卷 草木篇 086回 无术弄风雅,扫地灭斯文

(题记:这一卷的篇名是“草木篇”,这一篇题记是本卷的总题记。俗话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当然,人不可能无情,只是每人心目中所谓的情都是不一样的。但这句话却隐含着一个前题,那就是草木无情。

佛家讲六道众生,有禽兽却不含草木。我曾经问过一个古怪的老和尚:“为什么草木不入众生?是否因为草木无情?”草木不会动,不动则无情也是一种答案。结果和尚摇着光头答道:“不是不是,和尚食素不能杀生,如果草木入了众生,你叫和尚吃什么?”

我看着手中的紫砂壶,打开盖子,水中飘卷着绿色的叶子,散发出茗香。心中突有感慨,也许在草木眼中,人也是无情的。那么就并非是草木无情了,只是彼此所谓的情不同,于是不能同道而谈。)

……

梦境中,她正在校门外朝着学校的方向走来,而我站在校门口等她,远远的和她招了招手。她看见我,走过来问道:“石野,你找我有事吗?”

“是的,我找你有事,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要告诉你关于柳依依的事。”

柳老师看了看四周:“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还会到我的梦里来,在梦中才谈论这件事。”

“现在这就是梦,我们就在梦中。”我用尽量柔和地语气对她说。

“什么?我们现在在做梦吗?”她的声音很惊讶!也是。普通人在梦中往往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是的,我有办法证明给你看,你给我一只手。”

柳老师又看了看四周,然后迟疑的看着我,有点犹豫的伸出一只手。我握住她的手,在她地梦境我的妄境中化转心念。眼前的场景变了。天色暗了下来,四周没有声音,我和她并肩坐在学校操场旁的台阶上,与那天晚上我们交谈时的情景一模一样。柳老师发现了这个变化,惊叹一声:“天呐!这果然是梦!”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她在梦中惊醒了!普通人的梦境不实,受到惊扰很容易从睡梦中醒来,这是我也没办法的事。化梦之时,梦境与妄境同破,她躺在床上醒来,我也自妄境而出。阴神还是站在她的床前,看着她睁开了眼睛。

柳老师的神色有点慵懒,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她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衣坐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又梦见他了?这个梦是真的还是假地?已经很多次了。”

听到这里我觉得心头一热。就像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我真正走到她的梦境之中,今天仅仅是第二次,没想到她自己已经梦见过我很多次了!她在梦里经常见到我吗?难道她也在想着我?这对她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柳老师打开台灯,披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大枕头,在那里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看见了床边书桌上放着纸和笔。想用阴神御物之法拿起笔写几个字告诉她我就在身边,但又忍住了。我不想吓到她,也不想让她知道我正在她的睡床边看着她。我只有静静的等,等她再度入睡,进入她的下一个梦境。

这一等就是很久,她终于关上灯,又钻进了被窝。这一次她睡地不太塌实,被子没有盖严,半边肩膀露在了外面。十二月的天气是很冷的。我可不想看见她冻着,用御物之法替她提了提被子。阴神御物力量很微弱,用被子将她的肩膀盖好几乎用尽了我全部的力量。她好像有点顽皮地皱了皱眉头,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了句什么。

……

“柳老师,你明天是不是要参加梅文鼎纪念馆的活动?”这一次我怕她又在梦中惊醒,干脆没有告诉她这是梦境。

“是啊,你不是也去吗?我听说是校领导直接点你们三个人地名子参加这次活动。石野,我知道你的身份,你参加这次活动是不是有什么任务?”柳老师果然冰雪聪明,这个问题她已经想到了,恐怕不是在梦中想起来的,白天的时候她就考虑过了,只是在梦中问我。

“是的,是有任务,我的任务就是监视所有参加这次研讨会的人有什么异常举动。特别是那几个外国来的专家。我觉的这个任务可能与梅氏家族地秘密有关,所以我劝你也小心。”

柳老师:“我知道了。我们柳家的东西,像你这样的特殊人可能会很感兴趣,你就来偷过。那梅氏家族千年历史一直很神秘,不可能没有自己的秘密。我会小心的,但是,更应该小心的是你。”

有她这句话就够了,不需要我再多说。今天我不打算提柳依依的事情,因为我没有打算告诉她这是梦。我突然想起来风君子曾经跟我玩过的把戏,也想试一试。我告诉她:“柳老师,我记得你有一个蝴蝶形的发卡,明天你能不能戴着这个发卡去?你看见我的时候,把发卡摘下来,拿在右手中?”

我的话让她很疑惑:“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笑道:“如果我看见你用右手摘下发卡,我就会用左手的中指指一指自己的心口,不要问为什么,你明天就明白了。”

……

第二天大清早,我和尚云飞到梅文鼎记念馆去报道,而研讨会下午才开始。我去的时候,风君子与唐老头已经到了,正站在前院中的一处展示品前议论什么。见到我,风君子招呼道:“石野,你来的正好。你告诉我,你们乡下形容人最下流最无耻地两句话是什么?”

“什么话?我不知道。”

“我知道!”一旁的尚云飞看见地上有一块断成两截的石碑,接口答道:“踢寡妇门!挖绝户坟!”

没想到小和尚还会说粗口。我看见了这块石碑前面还立了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梅文鼎墓碑”。只听唐老头说道:“一点不错,就是挖绝户坟!梅氏家族是不是已经没有嫡传后人?怎么把墓碑都挖到这儿来了?还断成两截!你们博物馆实在找不到文物来展览了吗?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这个地方是纪念梅文鼎的还是糟蹋梅文鼎的?”

我听到这里才明白他们在谈什么事。没想到梅文鼎纪念馆把梅文鼎的墓碑都挖到这展览来了,实在是太过分了!幸亏这些人不知道梅氏禁地菁芜洞天。否则还不知道会糟蹋成什么样子?唐老头和风君子说话地时候,一旁的纪念馆馆长与市文化局局长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他们也没办法,在这里变着法子骂人的几个都不归他们管。

说话间柳老师也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羊绒大衣,并没有化妆,却显得更加清丽脱俗,自有一番风流体态。我注意到她的发际别着一枚很小巧的蝴蝶形发卡。她看见我的时候,似乎是很无意的用右手摘下了这枚发卡。而我的眼角余光看见了这一幕,悄悄的用左手中指指了指自己地心口位置。柳老师手中的文件夹掉到了地上,她一弯腰又拣了起来。尽量保持着神色的平静。

……

古处长交给我的任务是监视那几个外宾。说是国际研讨会,其实外宾也就来了五个,真正的专家也只有两个,分别是韩国汉城大学朴教授与日本早稻田大学地竹内教授。无论是老朴还是竹内,我都不喜欢!因为这两个家伙看见柳老师的眼神都是色眯眯的。恨不得将眼光贴在她身上的那种感觉。开讨论会以及会下交流的时候,这两个老东西总喜欢往柳老师身边凑,不是夸她长地漂亮就是要送她小礼物,还要请她晚上喝咖啡什么的。柳老师都婉言谢绝了。

除了这两个老的,另外那三个小地也不怎么样。竹内教授带了一个助手。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姓小林,见人喜欢鞠躬。而鞠躬时神色一片冷峻倨傲。朴教授带了两个助手,一男一女,男的可能是助教,女的是他带的一个博士研究生。那个女的简直就是个活宝,第一天在休息室看见茶几上摆的水果盘,就惊叹一声:“你们中国也有这么大的苹果吗?”靠!就那苹果也算大吗?更有意思的是晚饭地时候,在天香酒楼,厨师先上了几个凉碟,其中有一盘是芜城特产高杆白做的香腌菜。那丫头夹起来尝了一口,很疑惑的问道:“你们这里的泡菜,味道做的不正宗,是和谁学的?”

讨厌归讨厌,我的监视还是丝毫没有放松,很快就发现了有一个人很可疑,就是竹内教授的助手小林。这个人在研讨会上对纯粹数学问题并不感兴趣,不住的问梅氏家族在芜城还留下了什么东西?纪念馆的馆藏中有什么有代表性的文物?我想梅氏家族能够找到的东西恐怕都在这个纪念馆当中了,连梅文鼎的墓碑都给挖来了。我当然没有资格参加会议讨论,我只是一个会场服务和陪同参观的接待人员,也正好方便在一旁仔细观察。

会议的第二天下午,安排参观纪念馆文物,还有导游负责讲解。没有准备专业导游,对相关历史文物的讲解由柳老师负责。小林听的很认真,几乎每一处地方他都要提问。集体参观之后大家在纪念馆的各个展厅中自由欣赏,我向风君子和尚云飞使了个眼色,他们俩心领神会,都悄悄的盯在了小林的附近。

小林看似很随意的来到一个展柜面前,这个展柜里展出的就是梅文鼎留下的《筹算论》,一共有十几册线装古书,据说是民间保留下来的原版真迹。只见小林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有节奏的敲碰着展柜的木制边框,柜中的古书居然缓缓的一页一页翻开了。他有隔空御物的本领,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和风君子都发现了,然而出手施法的却是尚云飞。他和小林一样的动作,也是伸出一只手,远远的站在展台的另一侧,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敲击放展柜的桌面。尚云飞的手指一动,小林的手指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停在那里动不了。尚云飞没有学他去动那几册古书,因为他如果去动书的话,两个人的力量恐怕会把书撕烂了。

两个人出手斗法都是无声无息的,整个展厅中几乎没有别人注意到。只见小林的手背上暴出一根根青筋,一张白脸变成了铁青色。他突然一抬手腕,尚云飞的手指一抖,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展柜表面的那一张大玻璃突然出现了横竖交错的几道大裂纹。展厅中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小林趁机缩回手,若无其事的闪到一边。

“中国的玻璃质量真差,连博物馆都这样!”那个韩国来的女博士凑过来乱发议论。

“金小姐,你说什么?”风君子凑过去问她,看他的表情面带微笑,我就觉得他可能要使坏。

“我说这里的玻璃质量差,纪念馆的展台自己都会碎。”她的话音未落,风君子突然向后一招胳膊,悄悄的抓住我的一只手,就听面前“啪”、“啪”两声脆响,她眼镜的两个镜片都无原无故的碎成了蜘蛛网的样子。风君子终于忍不住作弄人了。

金小姐吓了一跳,差点没蹦起来,摘下眼镜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风君子仍然是嬉皮笑脸的说道:“这些个奸商!金小姐的眼镜一定是在中国配的吧?”

“嗯,是的,是的,前几天在北京配的。”金小姐有点狼狈的答道。

“金小姐穿的这双皮靴好漂亮呀?在哪买的?”风君子仍然没话找话。

“汉城。”金小姐正在看眼镜,随口答道。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兹兹两声,两只靴子的脚面上同时开了两道大口子,袜子露了出来。我的眼神尖,看见她右脚上的袜子最前面还有个破洞。

金小姐又吓了一跳,赶紧蹲了下去,用手捂住脚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风君子还没完,接着问道:“金小姐的腰带哪里买的?也是正宗韩国货吗?”

“行了行了,你别太过分了!出格了也不好,人家毕竟是个女的。”这是尚云飞凑过来悄声劝风君子。风君子这才松开了我的手,否则那位金小姐还真不知道怎么走出这个展厅呢。

玻璃柜一声脆响,金小姐两声惊呼,惊动了其它人,纷纷过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风君子见周围的人多了,故意大声的问尚云飞:“云飞,你知道在《三国演义》中,张飞是怎么骂吕布的吗?”

“三姓家奴!”尚云飞答话的时候也忍不住笑了。我们班这两大骛人平时矛盾不少,但一致对外的时候配合还是很默契的。远处的唐老头看着他俩,笑着摇了摇头。

经过这么个插曲,那个日本来的小林也知道了周围有厉害的高手,自己暴露了行迹,没有再轻举妄动。不过他今天的这种行为,我最后是要写到给古处长的报告中的。

……

我们三个学生在参加这次活动之前,教导主任方周梓就把我们叫到一起教导了一番。他的意思大概是中学生守则上的一条“遇见外宾,要不卑不亢。”他还想给我们解释什么叫不卑不亢。结果风君子指着尚云飞说道:“方主任,我知道,尚云飞地样子就是不卑不亢。”

风君子说的太形象了。尚云飞这个没受戒的小喇嘛,平时不论遇到什么事几乎都是一种表情,淡淡的,不媚也不傲。风君子这么说。搞得方主任反而没话可说了。他又叮嘱了我们几句,总之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要丢脸等等。方主任叫我们注意不要丢脸,结果在最后一天晚宴的时候他自己却做了一件大大丢脸地事。

研讨会时间不长,前后不过三天。第三天闭幕之后,照例由当地领导设宴款待。由于古处长的安排,我们几个学生也混上桌吃了一顿,当然位子在宴会厅的最角落。这天的晚宴,方主任、唐老头、柳老师和朴教授、竹内教授坐了一桌,桌上其它几个是有关部门的领导。方主任大概是多喝了几杯酒。显得比较兴奋,话比较多。说着说着他放下酒杯,感慨道:“这三天的研讨会,我很有收获,我写了一首五言律诗。”

“好好好。方先生念来听听。”旁边有人随声附和。

方主任清了清嗓子念道:“证道存疑处,立志常问古。……”

五言律诗一共八句四十字,方周梓刚刚念出了两句就听唐老头大声打断他道:“方主任,不着急做诗,来来来。赶紧喝酒。”

坐在他身边的文化局长不解道:“好诗呀!方老师好学问,我正等着听完呢。”

我在远处也听的莫名其妙,朝这边看了过来。只见那两位国外来的“汉学家”朴教授和竹内教授,都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有不易察觉的轻蔑神色。这时风君子大概是从外面上洗手间回来,小脸已经喝地红扑扑的了。他走过方主任身后的时候,停下脚步说了一句:“方主任,你那首什么诗,用了仄韵,而且第二句是孤平调,自古以来的律诗没有这么写的。韵律格调都错了,实在算不上诗!”

风君子说完话没理他就走回我这一桌,搞地方主任一头雾水,又不好意思问别人,只有对柳老师说道:“小柳,什么是孤平调?”

柳老师看了他一眼,无可奈何的答道:“你刚才第一句‘证道存疑处’音律是‘仄仄平平仄’,那么律诗体的第二句应该是‘平平仄仄平’。结果你那句‘立志常问古’却用了‘仄仄平仄仄’。律诗一般不压仄韵,方主任一定要这么用韵也没关系,但绝对不能出孤平调。你那第二句中只有一个平声字,这种句子读出来一点格律感都没有,是律诗体最大的忌讳。因为那样只能是五个字连在一起,不能算是一句诗。”

这时候文化局长怕方主任没面子,和稀泥道:“现代人写诗,哪有那么多讲究!”

唐老头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在桌上一顿酒杯,肃声道:“要是写散文诗还是现代诗,怎么胡扯没人管,但是要作五言律,就要按照音律规矩来,你不会,就不要丢那个人!前几天我看电视,看见一个大领导接见外宾,居然也自己作了一首古诗送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文法给读破了,我那个害臊啊!……想附庸风雅结果斯文扫地啊斯文扫地!”

唐老头这么说话,吓的文化局长也不敢接口了。方主任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有低头喝闷酒,后面还有六句诗就这么咽回去了。这时候竹内教授举杯敬酒,没有理会其它人,只敬了柳老师和唐老头。敬完之后,他居然端着杯子又来到我们这一桌,敬了风君子一杯。风君子也不推辞,笑眯眯的和他一起干了。

晚宴之后,研讨会就结束了,我刚刚准备松一口气,不料风君子在我耳边悄声道:“石野,你的任务,今天晚上恐怕才是好戏开场。我和尚云飞帮你盯着那个鬼子小林,你晚上来自己盯着纪念馆,如果有事发生,恐怕就在今天。”

……

梅文鼎纪念馆是一座典型地仿古徽派建筑,房顶上立着高高的马头墙,院落四周的建筑都用回廊连接。徽派建筑的色调以肃穆为主,廊柱和窗门漆成不耀眼地棕红色。而墙壁一律刷白浆,房顶上铺黑色的细瓦、灰色的瓦当。远远看去,只见黑白两色,在夜间,显得静悄而神秘。

而我正坐在纪念馆西展厅的房梁上,将身体隐藏在梁柱之后。闭息凝神不发出一点声音,就像一道静止的阴影。为了今天夜里能够隐藏身形,我还特意去昭亭山从柳依依那里借来了锁灵指环。戴着锁灵指环,就算是修行界地高人,如果不是站在我面前,恐怕也不容易发现我。这座纪念馆刚刚落成,其实也就是一个形式,并不真正有人重视,展厅里也没有安装什么红外线探测器之类地电子防盗报警设备,要偷东西并不难。

潜伏的感觉并不舒服。时间似乎过的相当慢。这对人的心理素质是个考验,我曾经在训练营中接受过简单的狙击手培训,披着伪装在臭气熏天的烂泥溏里趴了一整天,相比之下,现在还不算难过。只是觉得很无聊。无聊中我甚至想阴神出游去看一看,但是我很快发现了锁灵指环的另一个用处──锁神,只要戴上它,我的阴神离不开身体。

时间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而这个时间,正是所有人睡的最沉的时候。我有点疑惑,风君子是不是猜错了?今天晚上这里没有事情发生。也许是风君子和尚云飞把那个小林盯住了。他来不了了。正在这时,我感觉到空气中地一阵波动。这波动是无声的,有什么物体正在悄悄的接近。

有人来了!我很快就看见了这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连头发也包裹在里面,看不清面目,只觉得身形有点矮小。他不是从地上来的,是从正厅房梁那一边爬过来地。我有点紧张,因为再走几步他就会发现我。结果他并没有发现我。最近的时候他只与我隔了一根柱子,就在这时他顺着柱子轻手轻脚的爬下了地面,动作就像一只猫。

这人没有犹豫,直接就向一张展台走了过去,就是白天小林曾经碰过的那张展台,里面放的是梅文鼎十三卷《筹算论》地古版。直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包袱,打开包袱,居然是十几册看上去一模一样的古书。这小子,原来是想玩调包计!

我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在上面看着他。拿贼拿赃,我要等到他偷完东西之后再堵他。只见他双手扶住展柜,展柜上的锁轻轻地发出“咔”的一声响,开了。他揭开镶着玻璃的柜面,将那十几册书拿了出来放在包袱里,又将自己带来的古书放回展柜,重新将柜子恢复原样。他收拾起包袱转身又向我下面的这根柱子走来。我已经准备好出手了,就等他脑袋冒上来的那一瞬间给他一下。

就在我准备出手的那一刻,情况发生了突变!只听展厅后侧的窗户一声响,无风自开,一条人影如电飞了进来,直扑那人的身后!靠,居然外面还有人,幸亏我刚才没有轻易出手暴露藏身之处。

后来者短衣打扮,然而看头发是个高簪道士。那道士扑向黑衣人,黑衣人反应也非常敏捷,身后有响动立刻转身五指如钩向后回击,同时身形急退,避开了来人地扑击之势。两条人影在展厅中央一交错,只是沾了一片衣角而已,只见道士一挥衣袖,黑衣人就飞了出去。眼看黑衣人撞上墙壁,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他在空中一转身,几乎是非常勉强的将身形定住,贴着墙滑了下来。

黑衣人口中发出一声娇呼,似乎是吃了亏。听见声音我吃了一惊,这人居然不是日本来的小林,而是韩国来的那个女博士金小姐!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看那金小姐,简直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妞,跑到这里充大头蒜,还闹了不少笑话。搞了半天,这个人埋藏的很深,我怀疑谁也没怀疑到她头上。

只见金小姐落到墙边,那道士欺身而上就要去拿她,突然又向后急退了回来。只见金小姐身体四周突然飞出一片点点银光,就像在黑暗中飞舞的一群蝴蝶,向道士追去。我看清楚了,这些银光是一种类似于暗器的回旋镖。银镖能在空中追着人飞舞,应该相当修行人的一种法器。但我从未见过这种法器,一般来说斗法时一人只能御一器,这个女的怎么一出手就是一大片?

银镖带着破空的声音去势很疾,如果身上挨一下恐怕伤的不能轻了!那道士也不敢大意,脚下踏出一种奇异的步伐,身形快如烟雾,在大厅中央闪来闪去,银镖始终不能近身。那金小姐见道士身法奇异,口中又连叱几声,纵身扑上前去,双手一分,空中飞舞的蝴蝶突然散开,就像悬停在四周银色的星星。这悬停只是瞬间,然后又向着中心的道士四面合围飞射而去,这一下道士凭步法是闪不开了。

我正在为道士担心,心中疑惑他为什么一直空着手不亮法器?此时就见那一片银色的飞镖都在道士周身一尺远处停住了,而且还在不住的挣扎颤动。仔细一看,只见道士伸出了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一枚飞镖。这一枚飞镖被夹住,满天飞舞的银镖全部被定住了!原来这一片银镖不是很多件法器,只是一件法器,只是分成了很多部分。

两个人进入了一种相持的状态,只见金小姐张开的两只手臂想尽力的合在一起,可是怎么样也合不上。道士伸出的那只手臂也在轻轻发抖,那枚银镖在他手指间挣扎,仿佛还发出轻微的嘶鸣声。道士见此情景,空着的另一只手终于在袍袖中缓缓抽出一样东西,是一柄一尺八寸长的短剑。这短剑没有光泽也没有锋芒,如果拿在别人手里我几乎要以为是小孩的玩具,因为那是一把木剑。

第八卷 草木篇 087回 媚眼客欺主,随意却成谶

金小姐见道士抽出法器,也知道情况不好,刚才她已尽全力,而道士好像才刚刚准备动手。只见金小姐口中又发出一声低喝,听声音带着几分痛苦,双手用力一击掌,那道士周身的银镖都发出一阵爆裂声,道士松开手,一挥木剑,向后连退几步,此时银镖失去控制纷纷落地。

就这么一个空子,金小姐已经纵身而上,跃上了房梁──这个丫头,连法器也不要了,想带着东西逃跑!只可惜,她逃跑选择路线不对,你说上哪根房梁不好,偏偏要选我藏身的这一根,我也不得不出手了。我没有用青冥镜,这种情况下出手暗算用不着动法器,直接伸手施展“三十六路擒蛇手”中“截脉”与“扭筋”两招。她脑袋刚刚冒出来,我左手一扣她的上臂,把她的身体在空中扭了一个凯,同时右手如刀,正斩在她的后脖子上。我出手与一般的习武者不同,触碰到她身体的同时,双手灌注着真力。

我感觉她的修为本来就在我之下,也丝毫没有防备到我的暗算,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失去了抵抗能力,让我给扔了下去,软软的倒地不起。下面的道士显然也没有想到梁上还有一个人,桃木剑脱手凌空指着我的方向,同时身形向后连退几步低喝道:“梁上何方高人?”

我轻笑着答道:“泽仁道友。别来无恙啊?”

今天晚上来地都是熟人,后来的那个道士正是我在齐云观认识的泽仁,也是正一门和曦真人的弟子。他刚进来的时候我没看清,但是一挥衣袖将金小姐打飞的时候我就认出他了。也就是他这种武道双修地高手,才敢以身形步法与对方的满天银镖周旋,到最后才抽出法器。我对泽仁的印象一直不错。虽然不明白他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但既然现身,首先还是客客气气的打个招呼。

“小师叔!怎么是你?”泽仁也听出了我的声音,很是惊讶。他收起了木剑,垂下手恭恭敬敬的站到了一边。

见泽仁没有敌意,我也跳下房梁,站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说道:“泽仁,你不要叫我小师叔,称呼我道友就可以了。”

泽仁的神色还是很恭敬:“小师叔。泽仁不敢不敬,门中辈份还是要守的。”

“守什么辈份,我和正一门有什么关系现在还说不定呢。”

泽仁语气有点疑惑的问道:“小师叔,您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泽仁:“守正掌门已经出关了。”

我吓了一跳,心想这下我地麻烦来了。赶紧问道:“你见到正一真人了?他怎么说的,我早说过我没见过他。”

泽仁:“小师叔,别开玩笑了。我没有见到师祖,但我师父和曦真人与师伯和锋真人特意问了他老人家你的事。他老人家亲口说与你确实有师徒之缘,只是未定正式的名份而已。……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叫你师叔,难道还要我叫你前辈不成?”

泽仁的话说得我如坠云里雾里。守正真人出关了,而且还帮我圆了谎!这个老道士。是不是年纪太大老糊涂了?守正真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我自己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就更别提什么师徒之缘了!然而这话我却没有办法去问泽仁,要想搞清楚地话,只有找机会去问守正真人本人了。想那泽仁也是很尴尬,他年纪比我大多了,确实不好叫我前辈,连师叔这两个字前面还要加个小。

想了想也想不清楚,还是不想了吧,我问泽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对这个女人出手?”

泽仁:“禀报小师叔。我是奉师命前来维护此地清静。……正一门弟子不久前发现,有境外修行人进入芜城,身份和行迹都可疑。我师父命我暗中关注,我跟踪这个女人来的,她果然出手盗取梅氏家族的遗物。……只是没想到小师叔你技高一筹,早已在此守株待兔,要不是刚才你出手,差点让她跑了,那就要多费一番手脚了。泽仁让小师叔见笑了。”

原来如此!金小姐这些人跑到芜城来,不仅引起了古处长背后的国家机关的警惕,修行界也发现了可疑之处,正一门也插手了。我又问泽仁:“你们发现可疑地人有几个?”

泽仁:“有两个,一个男的,从日本来的,还有一个就是这个女子了。我今天晚上碰到了广教寺地尚云飞小师叔,他说我不用管那个男的,他自然会盯着,我就到纪念馆附近来看看,结果发现了这个女子意图不轨。早知道有小师叔和尚云飞一起插手,泽仁就不必现丑了。”

我说尚云飞这回怎么也主动管起了闲事?算起来他也是芜城的修行人之一,这种事情还是要插手的。而风君子,没事也喜欢凑热闹,再加上我和泽仁,都凑成一桌麻将了。想想那个小林和这个金小姐够倒霉的,本以为自己本领不俗,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想在这里悄悄做点勾当,不料却落入到人民群众的天罗地网之中。

我又问泽仁:“这个女人怎么处置?”

泽仁规规矩矩的答道:“我不知道,师父只要我暗中留意,没有告诉我如何处置这些人。既然小师叔早有准备,人也是小师叔擒住的,就全凭小师叔处置。泽仁就不能做主了。”

泽仁倒是推地干净,一切让我做主。这个姓金的女人确实不太好处置,象泽仁这种修行人,也只能暗中出手阻止她地行为。最多再警告和惩戒一番。既不好把她杀了,也不便把她抓起来,更何况她现在大小是个外宾,如果莫名其妙出了意外会惊动芜城官方。而我呢?如果我处置她原本也不难,直接交给古处长就是了,任务本来就是古处长给我的。

可是泽仁一插手情况就变的复杂了。我既不想让泽仁知道我和古处长的关系。也不想让古处长了解太多修行界的事情,尤其是与我有关的事情。如果把她交给古处长,她一交代今天地事情经过,古处长那些人很难不起疑心。我脑筋飞快的转动,当下有了个打算,抬头对泽仁说:“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回去告诉你师父,叫他小心不要走露什么风声,更不要和别人提起你在这里见过我。”

泽仁点头道:“我明白,红尘内外自有界线。”说话间一招手,刚才金小姐发出的满地银蝶都飞了起来。落在他的手中。他递给我又说道:“这是那个异国女子的法器,虽然威力不大,但十分奇妙,小师叔你收好了。泽仁告辞了,你一切小心。”

泽仁说完话一纵身又跃出了窗外。在夜色中消失不见。展厅中只剩下我和躺在地上的金小姐,周围的一切物品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如果没有亲身经历,几乎都不敢相信刚才这里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那金博士用地法器一共九枚,都是一样的银色四棱薄片。样子还真像蝴蝶。看质地非常坚韧,颜色接近于半透明,却轻飘飘如纸片一般没有半点份量。很难想像这样的东西在空中飞舞能发出强劲的破空之声。修行人法器的威力当然不在于器物本身地轻重,而在于操纵者的法力。我感觉到可能是好东西,我没收了,有机会找风君子看看。

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没有再发现博物馆中有其它的潜伏者,这才走到金小姐身前,将她腰间的那个包袱取了下来。她轻轻哼了一声,身体还挣扎了几下。这女子身子骨还真经折腾,刚才我下手不算轻。她居然没有晕过去。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把她交给古处长了,她如果听清了我和泽仁刚才地谈话,再和古处长一交代,有麻烦的可是我。

我在她身前坐了下来,看着她说道:“金博士,你不要装死了,我出手轻重我知道。”

只听她口中又发出了几声轻微的痛呼,睁开了眼睛,却仍然躺在那里没有起来。她看着我,换了一副楚楚可怜地神情,就像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姑娘,眨着眼睛说道:“这不是石先生吗?你夜里怎么会来这里?你也对纪念馆的东西感兴趣吗?”

“我对这里的东西不感兴趣,但是我对人感兴趣。我等在这里,就是早知道有人手脚不干净,果然让我等到了。金小姐,你就别装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要偷这些古书?”我举着那个装书的包袱问她。

金小姐看着我,突然笑了,笑的还很娇媚:“你是来等我的?我刚才还看见了你的一个同伙,你们也是来拿东西的吧?既然我输给你们了,东西我就不要了,就当我没看见,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

这个女人居然把我也当作贼了,说实话,大半夜不睡觉躲在房梁上确实也不像保安。我看着她也笑了,尽量使自己地笑容显的比较邪恶:“就算我是贼,也用不着偷自己家的东西。这里是芜城,我是芜城人,有责任保护这个地方的太平。……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们都不是普通人,像我们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去做个小毛贼的。你最好老实给我说清楚,否则我就把你交给安全部门处理。”

金小姐:“你是警方的人?”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就看你怎么配合了。”

金小姐:“如果我说实话,你可不可以放了我?”

“可以!看你的表现了。”我回答的很干脆。

金小姐:“其实我是受雇于人。我在汉城的时候,有人花重金找到朴教授,安排我当他的助手来这里取一样东西,就是你手里拿的这几本书。”

“什么人雇的你,这几本书又有什么用处?”

金小姐:“我不知道,雇我的人没有露面,只是通过特殊的方式找到了我们的组织。至于这些书,我从来都没听说过。组织给了我这些书的赝品,说我到了地方如果见到真品,就悄悄的换掉。其它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她刚才出手应该是有修行的人,而她口中所说的组织,恐怕就是我们所说的门派。我又问:“你最好说清楚一点,你是什么组织的。”

金小姐摇了摇头:“这我不能说,我们有我们的规矩,我想你也有你的规矩。”

她所说的规矩大概就是不能泄露师门秘密之类的吧?如果是这样,我一定要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但我还是想试试,尽量使自己的笑容显得狰狞,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衣服的前襟,口中恶狠狠的吓唬她道:“你有什么规矩,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现在对你的回答不满意。我有三十六种扭人筋骨的手法,刚才在你身上只用了两种,你还想试试其它三十四种吗?”

金小姐的神色突然显的很害怕,身体本能的往后一缩,我的手将她的衣襟拉开了。只听“呲”的一声响,从胸口到腰间衣服给我扯出来一个大口子,我大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这件夜行衣的质量太差,以我的手劲,她这么往后一退,连铁皮也能撕开。这个女人居然是真空上阵!除了外面罩的这件黑色的夜行衣,下面居然什么都没穿,从乳房直到肚脐,光溜溜我看的一清二楚──我猜她下身恐怕连袜子也一样没有穿。

她的神色好像很害怕,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显的娇滴滴的,惊怯中带着挑逗的味道:“既然落到你手里,我再反抗也是没有用的,你有多少种手段,就都用在我身上吧。”说着话还故意朝我挺起了裸露的胸脯,散开的衣服从肩头滑落。

靠!居然要使美人计,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经历过色欲天劫、妄心天劫考验的石野石真人!看这个金博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典型的高丽女子面孔,弯眉小口长的倒也有几分秀丽。尤其是看身材,凹凸有致,苗条修长却不骨感,很是勾火。如果换别的场合或者别的人,弄不好还真是顺水推舟把她就地正法了。

我收起了笑容,松开手,看着她道:“金小姐,这件夜行衣是哪生产的?质量不怎么样啊?”

我松手,她扶地坐了起来,用一种看似无辜又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我:“衣服?不好?那我把它脱了好不好?”只见上衣已经完全从肩头散落,小腹以上,就如新剥的嫩笋。静夜无人,只有这女子对我展现裸露的身躯,还用那种眼神看我。这娘们,够淫荡!

有些女人,总相信自己的身体是一件武器,比那漫天飞舞的法器还要厉害。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显的心计深沉,还真不能随便碰。我看着她,表情似笑非笑:“金小姐,我告诉你,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过呢,女人我见得多了,就你这样的,我还提不起来什么兴趣。你要是再挑逗我,小心我先奸后杀,杀人灭口!”

金小姐闻言面色一寒,随即又恢复了娇滴滴的模样:“有没有兴趣,试过了才知道。看你小小年纪,居然那么坏!……你先把我地洒银珠还给我好不好?”

傻淫猪?这就是那些银色法器的名子吗?怎么那么难听!幸亏我没有头脑发热把她那什么,否则我不也成傻淫猪了!我眯着眼答道:“你是说你刚才扔到地上的那些东西吧?你千里迢迢跑到芜城来,我们芜城人民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你总要留下一点纪念品才算懂事吧?”

我既不想碰她,也不想把东西还给她。她看着我露出了一脸委屈的神色。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怎么欺负她了,只听她撅着嘴说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不怎么样,把衣服穿好,现在就可以走了。你记住了,今天晚上地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如果你和任何人提起,小心我扭断你的四肢。还有,以后到中国来,最好老老实实安分守已。你勾引男人主动献身我不管,但是你乱动东西就不行了。别以为你有两下子。就你那点道行,在这里连一盘下酒菜都算不上。”

金小姐站起来,掩好衣服很狼狈的走了。我自作主张放了她,只留下了她的法器和她要偷的东西。这回她可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修行人的法器不是一般的物品。失去了很难找到代替的东西,它比世上的金玉珠宝还要珍贵。这就算我给她的教训。我之所以放她走,是不想因为她泄露我以及芜城修行界地事情,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手里的这十三卷古版《筹算论》。

这些古书。躺在纪念馆的展览柜中只是一个摆设,恐怕再放几百年也没有人去看它。如果不是有国外的学者这几年在研究梅文鼎,这一家纪念馆也不会存在。然而却有不少人在暗中争夺它,甚至是来自国外地修行人士。难道这里藏着梅氏家族的秘密?或者这里有对修行人有用的东西?无论如何,这些书不应该放在这里,就像梅文鼎的墓碑不应该出现在纪念馆里一样。我要把它拿回到菁芜洞天去,物归原位。当然,有空的时候我自己也研究研究。

我感觉到这些书可能很重要,或者隐藏着什么大秘密。而这些秘密古处长等人毫不知情或者并不感兴趣,否则也不可能就这样毫无保护地放在这里。这一次是我出手阻止了金博士还有小林那些人,但下一次呢?我总不能天天晚上在这里看着。金小姐已经用赝品换掉了原本。展厅还是原来的样子,正好方便我拿走。

……

第二天,我给古处长交了一份报告,报告的内容就是这一段时间我监视地结果。我是这样告诉他的:我发现日本来的小林和韩国来的金博士行迹可疑。在展厅自由参观时,我发现小林用手指敲展柜的木框,展柜里的《筹算论》就一页一页番开了。当时金小姐也站在展柜另一边,双手也有动作,结果展台的玻璃面就自己裂开了。昨天夜间,我发现金小姐去了纪念馆,后来我不小心让她发觉了我在跟踪她,她自己又回去了。

这份报告有真有假,展厅里确实发生了那件事情,而小林和金博士也确实来历可疑。我这么说,也算尽到了我自己的责任,既告诉了古处长什么人有问题,也告诉了他这些人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某种程度上都是实话。令我意外的是,古处长似乎对我地报告内容不是很感兴趣,只是明显应付的表扬了我几句,接下来,他皱着眉头交给了我另外一个任务。

新任务的内容让我大吃一惊──他叫我保护日本来的小林的安全,直到他离开中国境内为止。我在训练营里的特长就是能挨揍、能穿墙、不怕黑暗。他要我保持小林,意思很明显,就是当小林遇到危险时,我要及时挡在他的身前,还有带着他快速脱离险境。听完了之后我很不解,皱着眉头问古处长:“为什么要我保护他?派武装警察不是更合适吗?再说这个人在芜城当地无怨无仇的,又有谁要害他?”

古处长:“前天我收到另一个特别行动队员的报告,芜城有人要找小林报私仇,而且这个人身份很特殊,具备常人没有地能力。对于异能人士的防范与控制。通常是由我们来负责的。你放心,小林明天就要离开芜城去上海,在上海虹桥国际机场乘飞机回国。只要他这一路不出什么问题,芜城市的这次活动就算圆满结束了。我不管他在中国有什么私人恩怨,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闹出什么外交事件!”

“那我怎么保护他?”

古处长:“明天外宾要走。市里会派三辆车送他们去上海,上午出发,下午的班机。你就算送行人员,和小林一辆车,路上注意点。”

“还有别人配合我吗?古处长你手下好像不只一个人。”他刚才告诉我这件事是手下另一个特别行动队员的报告,由此看来,在芜城,还有别地人为古处长这个机构工作。只是我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少,又是谁?因为我们都是古处长单线联系的。

古处长摇了摇头:“别人的身份,不方便。也不好安排,只有你最合适。你可以再找一个人陪着你,你这次在纪念馆不是也找了一个同学掩护你吗?那人叫尚云飞对吧?据我所知是广教寺活佛的徒弟,这次你再找他和你一起去送小林,可不可以?”

既然古处长这么说了。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再找尚云飞说一说,看他肯不肯帮忙。就算他不肯帮我的忙,古处长再想办法以学校的名义派他去,他也是推辞不掉的。我现在感兴趣的就是,究竟是什么人要找小林的麻烦?我直觉判断可能是芜城地修行人。如果是这样我才懒得管呢,本来就看小林不顺眼,有人教训教训他也好。可气的是。古处长居然要我去保护他,这简直就是个汉奸的任务。

……

“风君子,你知道芜城修行人当中,有什么人与那个日本来的小林鬼子有仇吗?”这是在中午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到了风君子,把他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告诉了他古处长派给我地新任务,然后问了这个问题。

风君子:“你不来找我,我还准备去找你呢。我刚听说明天你和尚云飞继续参加市里组织的课外活动。居然是去送外宾去上海。……我觉得古怪,就去找人问,结果还真有人猜出来了。如果说和日本人有仇,又是修行人的话,那么在芜城,那只能是九林禅院了。我去找韩紫英,韩紫英告诉我最好去找法澄问问,一问之下,我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风君子:“要找小林算帐的人你恐怕不是对手,也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因为他是九林禅院地方丈法源。我找到法澄的时候,法源已经离开了九林禅院,估计会在半路上等小林。法澄本来想劝法源不要做这件事,可惜没有拦住。”

“法源大师!他怎么会这样?”我万万没有想到要找小林的人会是法源,这样一位有道高僧,怎么会纠缠私人恩怨呢?

风君子叹息道:“这是国恨家仇。法源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他去世地二师兄法泠。这法源的脾气与法澄不同,性情刚烈,想出手的时候就会出手,在昭亭山你也领教他的脾气了。”

风君子说的法泠,就是法源的二师兄,也是芜城著名的抗日英雄王金泠。听到这里我不解的问:“王金泠去世快五十年了吧?那小林才多大岁数?怎么可能与当年的事有关?”

风君子:“小林是个修行人,日本也有这些修行流派,你知道吗?”

“我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风君子:“那你知道法泠是怎么死地吗?”

“不是死于战场吗?”

风君子:“战场上也是人与人相斗。那法泠的一身神通虽然不能对普通人施展,但是如果自保恐怕不算问题。可是法泠死了,死于敌人手下,而且对方也不是普通人,据说是来自日本伊谷流的数位高手。……修行人参与战事本就不该,随军入侵他国就更是犯了天下戒律。法泠虽然还俗从军,可是在战场上也从不用神通杀人,没想到却被对方的道法暗算。”

“你是说……那个小林鬼子是日本伊谷流的弟子,与九林禅院有门派之仇?”

风君子:“你是越来越聪明了。那法源听说有伊谷流弟子又到了芜城,一定要找他问个明白,拿着九环锡杖就走了。我估计会在路上等小林,至于见了面会怎样,我就不清楚了。”

“可是古处长现在要我保护小林,我怎么办?”

风君子突然笑了:“你不是法源的对手,不过古处长要你保护他,你就保护他,尽力就是了。如果你尽了力仍然保护不了小林,谁也不能怪你。你说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就让法源教训他?”

风君子:“放心好了,法源虽然脾气不好,但绝非滥杀无辜之人。我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我想他绝不会杀小林,也不会出手伤你的。”

“尚云飞明天也去,这怎么办?”

风君子:“你不用替他担心,他比你懂事多了,自然会处理的很好的。你只要注意一件事就行了。”

“什么事?”

风君子:“保护法源。”

“法源比我厉害多了,你还要我保护他?”

风君子:“你怎么就没想明白呢?这本是修行界内部的事情,你那个古处长怎么会知道?肯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法源去找小林鬼子的麻烦我们自然拦不住,可是事后呢?如果事情闹大了,而且法源暴露了行迹,恐怕会有后患。所以你要尽量找机会把法源引开,不要让别人发现他。我想尚云飞也会这么想,到时候你尽量配合就是了。……还有一件事情你要注意。”

“什么事?”

风君子:“你留意一下,那个古处长手下还有什么人?最重要的是,是什么人告诉他有人要找小林的麻烦?”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没事我先走了。”

风君子:“你等等,还有一件事。”

“你有事不能一次说完吗?一件又一件的。”

第八卷 草木篇 088回 春风化丝雨,落叶成秋泥

风君子笑了:“这一件事情你可催我很久了。我明天就要把阿秀放回来了,你高兴不高兴?”

“你终于要放人了,明天吗?”

风君子:“你前脚去上海,我后脚放阿秀。阿秀回来之后,你怎么和她相处,心里有打算吗?”

“这个,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想不明白。”

风君子:“那天的事情,我已经处罚她的,你就别再怪她了。至于今后,你暂时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这层窗户纸还是不要捅破的好。”

……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起床了,为了赶飞机的时间充裕点,小林等人出发的时间很早。虹桥机场飞往日本的飞机是下午四点,而去韩国的飞机是四点半,所以朴教授与竹内教授是一起出发的。市里派了三辆车,两辆中巴和一辆奥迪轿车。坐车的时候不知道谁的安排,我和尚云飞都坐在了奥迪骄车的后面,一左一右把小林夹在中间。而两辆中巴车也是一前一后将奥迪车夹在中间。

出发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个韩国来的金小姐,她垂头丧气的,也不开口说这个说那个了。她看见我的时候眼神很闪烁,总是想躲闪。我有点想笑,这个女人终于老实了!小林似乎已经得到警告,我们安排他坐在奥迪后排的正中,他也只是鞠了躬说声谢谢。没有多说一句话。

从芜城到上海走近路有二百五十公里。这段路程不远不近,但是途经不少山区,并不是很好走。九十年代初地时候,华东一带的高速公路网还不像十几年后那样通畅,公路交通还是主要依靠破破烂烂的国道和省道。因此车速不可能太快,司机预计需要六个小时才能到达虹桥机场。

旅途很是无聊。我和尚云飞偶尔聊几句,话也不多。坐在我们中间的小林会说汉语也会说英语,但说的都很一般,那发音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简单说了几句也觉得很无趣。这种情况让人昏昏欲睡,可是我和小林心里有事都睡不着。车上备有饮料,我就劝小林喝饮料,小林不喝别的只喝矿泉水,无聊中一口又一口喝了一大瓶。

水喝多了问题就来了,大概是在安徽与淅江交界地地方。小林突然要求要下车方便一下。司机停车,让他自己到路边的树丛中找个地方方便,我们这辆车一停,其它的两辆车也都停了下来,也有男同志下车钻到路边树丛里去小便。

我的任务就是贴身保护小林。他方便我也得跟着。下车一看,这段公路是在一个山腰中穿过,两边都是密密的树林。小林钻进树林找一个树根小便,我和尚云飞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侧,就像看押一个犯人。这架势让小林直皱眉头。却又没说什么。他有点害羞的解开裤子掏家伙就要给树根浇水施肥,看神情很是扭捏。靠!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等他把老二掏出来。我差点忍不住笑了。难怪他不好意思让弟弟出来见人。看这小林人长的有模有样的,可是老二实在有点羞于见人,比一根香烟粗壮不了多少。小林对着树根小便,我在一旁偷笑,此时就听尚云飞低呼一声:“不好,石野,保护小林先生。”

话音未落,就听“喀”地一声响,小林面前的那棵树突然从根折断。对着他劈头盖脸就压了过来。我和尚云飞早有警觉,一人拉着他的一只胳膊,飞速的闪到一边。可怜小林先生,裤子还没来得及拉上,小弟弟就在外面晃着,裤脚也被打湿了。

我们刚刚闪到一边,就听身边又传来树木的断裂声,一左一右两棵树成剪刀状倒了下来,直砸向我们地头顶。这次不用尚云飞提醒,我们拉着小林向前就跑,脚下速度飞快,远远就到了林间的一块空地上,此时身后还接连传来几声树木倒地的声音。

这个地方已经离公路很远,是不大不小的一块空地,周围全是高大茂盛的树木。这时我们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小林胳膊,他赶紧抽空系上了裤子。小林地裤子刚系好,就听见有人念诵佛号,抬头看去,一个披着袈裟的僧人从面前的树林中走了出来。僧人手中地九环锡杖叮当乱响,来者正是九林禅院的方丈法源。

刚才变故突生的时候,我就想到是法源出手了,记着风君子的提醒,拉着小林就往树林深处跑。没想到尚云飞和我的动作一致,我们一左一右把小林拉到这片空地上,法源正好出现。

法源出现,小林愣住了,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法源没有理会我和尚云飞,而是指着小林问道:“这个年轻人,你就是伊谷流的弟子吗?”

这时我一纵身拦在小林的身前,装作不认识法源的样子,朝他喝道:“哪来的和尚?你有什么事情?这位小林先生是日本来地贵宾。”

法源面无表情看着我,开口道:“我有事情要和伊谷流了结,你不要多管闲事,请你让开,否则我要不客气了。”

“有事说事,不要乱来。我是市里派来护送外宾的人员,有责任保护小林先生的安全。”我仍然拦在小林身前。

法源也不说话,直接一挥手,手中的禅杖向我飞来,到面前的时候,禅杖在空中打了个旋,杖柄倒转打向我。今天我空手没有带任何法器,看法源出手也只是御器直击,没有施展其它任何的法术。我总要做个样子,当下双手挥出,封住门户。去挡禅杖地来势。双掌击在禅杖上,就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就像炮弹爆炸时的气浪冲击波,将我整个身体卷到空中飞了出去。

很不幸,我的后背撞上了一棵大树,就听喀呲一声。树断了,我也跌落到地。金龙锁玉柱的身体,自然不会因为一棵树而受伤,但此时我见好就收,一抚胸口,作出痛苦万分的样子,倒在地上挣扎着就是不站起来。

小林见法源出手如此凶悍,手伸到兜里想掏什么东西。这时尚云飞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对法源说道:“这位大师。无故出手伤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尚云飞没有叫法源地名子,法源也没有叫他的名子,而是冷冷说道:“怎么,你也要为这个倭人之后和我动手吗?”

尚云飞:“我既然一路护送这位先生。就不能眼看你出手伤他。”

法源:“你真的不让开吗?”

尚云飞:“我为什么要让开?”

法源:“那好,就别怪我得罪了!”只见他一招手,禅杖在空中旋转,杖头在前杖柄在后,缓缓的向着尚云飞逼了过去。

尚云飞挡在小林身前一动不动。身形就像一座山。当禅杖离尚云飞的胸前只有三尺远的时候,突然旋转加速,九环乱响。像离弦之箭一样冲着他的胸口就撞了过去。我看的目瞪口呆,法源这是在干什么?真的要和尚云飞斗法吗?尚云飞又是在干什么?真的要替小林当盾牌吗?

正在我要发出惊呼时,情况突变。禅杖眼看要击中尚云飞胸口地那一瞬间,云飞突然淡淡一笑,向旁边急速的一闪身,禅杖擦着他的身侧撞了过去,正打在小林的胸口!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并没有出现什么空中飞人地场面,禅杖只是在小林的胸口如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就嗖的一声飞回了法源手中。

这一下打了个猝不及防,小林没有任何反应就被禅杖点中了胸口。他的神色十分古怪,脸也涨的通红,指着法源喘息道:“你,你,你是什么人?”

看到这个情景我恍然大悟,这个小林让尚云飞给涮了,尚云飞跟法源有默契也说不定。我见过小林出手与尚云飞斗法,虽然不是云飞地对手但也相差不是太远。如果让他拿出法器和法源相斗,就算不敌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着了道。如果让他们斗开了,我和尚云飞还真不好不插手,这样难免会醒动远处的其它人。现在云飞这么一来,法源干脆利索的就得手了,倒霉地是来不及防备的小林。

这时就听法源说道:“贫僧与你无仇,也不想取你性命。我的禅杖打中你的胸口,只是封住了你的全身修为法力。你们伊谷流弟子的修行,于世间有害而无利。你没有受伤,只是一身神通被我封住了,以后你就与普通人无异,不能再以邪术害人。你要是不服的话,回去找你们伊谷流的长辈,让他们想办法化解我的法术。不必问我是谁,也不必问我为什么,你地门中长辈自然知道。想要算帐可以再来找我,我就怕他们不肯来也不敢来。”

法源说完这番话,口念佛号,转身消失在树丛中。这一段变故来的突然,从小林解开裤子要撒尿开始,到法源离去,前后还没有十分钟。法源的意思我明白了,他要找的不是小林,而是小林背后伊谷流的长辈,也就是当年杀害法泠的凶手。

法源走了,我也赶紧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跑过去扶着小林关心道:“小林先生,你没事吧?刚才那个和尚好凶啊,怎么说了几句话又走了?他说的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小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尚云飞,捂着胸口阴着脸答道:“多谢二位关照,我没事,那个僧人我也不认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尚云飞仍然是淡淡的说道:“既然小林先生没事,我们就赶紧回去吧。不要让其它人等着急了。”

我们回到公路边的时候,其它人果然很着急,问我们怎么这么长时间?我和尚云飞没开口,小林板着脸答道:“树林里突然有几棵树倒下来了,把回来的路挡死了,我们绕了一个圈子才过来。”

奥迪车的司机自作聪明的插话道:“前天这里刚下完一场大雨,山洪把很多地方的土石都冲走了,有树根松了也很正常,小林先生没被砸着吧?”

小林:“没有,我没事,赶紧走吧。”

一路无话,下午的时候一行人到达上海虹桥国际机场。我亲眼看着这些人走进了登机口,直到飞机起飞之后才离开,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古处长交给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这几位瘟神终于送走了。但愿下次不要再让我遇到这种事,我夹在其中两头难办,还好这次有惊无险。

……

回来之后,我对古处长做了一个简短的报告:在去上海的路上,小林先生下车小便的时候,树林中几棵树突然断了砸向他。我及时出手,护着他离开险地,还好没有别的情况发生,只是我自己被树杆砸了一下,一件衣服破了。我这么告诉他,也算是解释了为什么路上我们有十分钟离开了其它人,而同时也印证了他情报的准确性,确实有人对小林出手。至于树林中发生的那一切,我没必要告诉他,我相信小林也不会自己去对古处长说他是日本伊谷流的弟子。修行人有修行人的秘密,就算是鬼子也一样。

古处长听完之后很满意,他点头说道:“这个小林有没有什么事我不管,只要他上飞机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到了日本怎么样就与我们没关系了。……你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古处长:“刚刚接到上级的通知,从一九九一年开始,也就是下个月。你这种特别行动组成员的津。贴从每月八十块涨到了一百。”搞了半天是涨工资了,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是很在乎钱了,特别是不在乎那每月多出来的二十块了。

津贴涨了,可是物价涨的更快,每月一百块,叫我干这种工作,简直跟逗人玩一样。我正要和古处长告辞,古处长又叫住我问道:“你有一件上衣破了?那就算执行任务的损耗吧。你再去买一件新衣服,拿发票到这个研究所来报销,不要和我客气。”

“衣服?和原来的一样的吗?开多少钱发票!”

古处长笑了:“无所谓,随便你,只要是一件衣服就行,哪怕是芜城最贵的衣服,我都可以给你报了。……我们这个机构有很多规定很奇怪,其实很多其它的国家机构也是一样的,国家规定的津贴很少,但是执行任务的经费控制的却不严。小子,你可以在这方面补贴补贴,我也是看你人太老实,才告诉你这个,这些门道别人都不用我提醒。”

原来还有这种好事?早知道我撞树的时候把裤子和鞋也给弄破了!最贵的衣服?我并不喜欢买太奢侈的东西,可是我可以给别人买东西!想了想又问古处长:“男式女式有要求吗?”

古处长看着我,表情有点好笑:“发票上非得写男女吗?只要你别给我开件貂皮大衣就行!……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还有这种心思。”

……

再回到学校上课,时间已经过了五天。风君子说话算数,真的把阿秀放了回来。阿秀地神情有点憔悴。看来这一阵子关禁闭的滋味不好受。季晓雨好心的问她家里的情况怎么样?阿秀一脸忧郁只是摇头。

阿秀看见我的时候,叫了一声:“石野哥哥──”,差点没有扑到我怀里。我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这丫头,别忘了这是在教室里。阿秀看我的眼神水汪汪地,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亲人。我看着阿秀。心情也很复杂,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时就听见了有人大声咳嗽,是风君子。阿秀听见了咳嗽声,低头乖乖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两天,阿秀还和以往一样。每天早上将我的坐位擦的干干净净,放好豆浆和早点等我吃早餐,下午给我端来一杯清茶,让我上课前提神。如果说有改变的话,有两点。第一是她端来的不仅是一个白瓷杯,还有一把紫砂壶。就是风君子经常端在手中那把紫砂壶。这丫头,终于学乖了,每天下午主动给风君子泡一壶茶。风君子接过茶壶的时候,总是笑眯眯地,神色也变得越来越满意。另一点改变就是阿秀看我的眼神。纯真中带了几分羞涩,眼睛总是想说话的样子,连叫石野哥哥的时候,声调也变了,变得软绵绵的。

有一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是心里痒痒地。说不出来的萌动滋味。前几天事情多,我也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现在突然平静下来。就忍不住去回忆最近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这几天看见阿秀,我总是想起那天夜间的旖。旎春光,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经历男女欢爱,眼中所见的是我心中所想地柳菲儿,但那个人却是阿秀。这天我在菁芜洞天中翻着从纪念馆中“偷”来的古书,枯燥的数术我看地似懂非懂,渐渐就走神了。

我想到了阿秀,又想到了我“失身”的那个夜晚,渐渐又想到男女之事再看眼前的书。突然又想起了在纪念馆的那天夜里,那个赤身裸体勾引我的金小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乱,身体也忍不住有点发热。

真人是否无欲?风君子教我的丹道并不是禁欲之道,何况他自己也曾在昭亭山上失身,后来就经常往山上跑,我都不用想也能猜到他是见那个女子去了。师父尚且如此,何况我这个徒弟呢?我曾经历过色欲天劫与妄心天劫,这并不意味着我心中已经无色无欲,而是相反,我对此理解的更加真实透彻。像我这种修行人,真情真欲还是免不了的。

心欲纠缠不适合在此修行,我干脆走出了菁芜洞天,靠在赤脂石壁上坐了下来。有人因情而思欲,有人因欲而生情。而此刻,我想去见一见柳老师,再去她的梦中。

……

这一次她地梦境居然是坐在青漪湖边的草地上,很像那次春游时的场景,远处可以隐约看见齐云山上齐云观的轮廓。我顺着湖边走向她,她看见我的时候,我举起左手,用中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她的神色怔住了,然后突然就像想明白了似的,冲我微微一笑:“石野,我又在做梦,对吗?”

“是的,我们又在梦中见面了。”我也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和她肩并肩面对着青漪湖。

柳老师若有所思的说道:“人的梦境真是很奇妙。”

“是的,有人告诉我,其实每个人睡着后都会做很多梦,但大多记不住而已。”

柳老师:“我在梦中见过你很多次,我想问你,哪一次是你真的来了,哪一次只是我自己的梦境而已?你告诉我,你走入我的梦境,这是第几次?”

“算上今天,是第三次。”

柳老师:“原来只是三次,可是我梦见你不止三次。奇怪的是,我现在自己竟然能够分辨了!刚才你一出现,我就知道那是真正的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老师:“那是一种感觉。你走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显得很飘渺,只有你无比真实。”

我笑了,这正是我第一次在梦里中看见风君子的感觉。她已经了解这种境界,就能够分辨。如果说柳老师仍在梦中。那也是一种奇特地梦境,不是风君子教我世间三梦大法中任何的一种。说起来,这不是梦境,不是实境,也不是妄境,看来世间的各种境界神奇。有机会我自己也要多研究研究。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和她开个玩笑,转过脸问她:“柳老师,你想不想到天上飞?”

“飞?我行吗?”

“别忘了这是梦,可以的,给我一只手。”

我拉着她的一只手,舒展着身体飞上了天空。柳老师一脸的惊奇还有惊喜,我感觉到她地手握的很紧,似乎害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去。我没有松手,拉着她一直飞过青漪湖,湖面很平静。就像一面镜子,印出我们掠过天空的倒影。我们飞了很久,就像两只自由的云雀,在空灵中穿梭。渐渐的柳老师的神情放松了,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就像一个小姑娘,很是开心。

“既然可以飞在天上,我们可以站在水面上吗?”她问我。

“当然可以,跟我来。”

我牵着她的手轻轻的落在了青漪湖的水面上,水面柔软而有弹性。托着我们地双足,就像一张大的没有边的水床。她站在水面上,就像凌波仙子。我看的有点痴了。

“石野,这仅仅是梦,对吗?”柳老师没有回避我的眼神,而是迎着我地目光问道。

“是的,这是梦,但这不是一般的梦。有人告诉我这是神仙道术。”

柳老师:“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个神仙了!……不过我不喜欢神仙,只喜欢梦中的石野。”她说话的时候神色很温柔,就像温柔地青漪湖波光。听得我的心砰然而跳。因为我听见她口中吐出了“喜欢”两个字,这是第一次。

“你,真的喜欢我?”我低下头,小声地问道,不敢看她的眼睛,就像做错了什么事。

“你如此待人,我没法不动心……不用你说出来,你的心意,其实我全明白,不说你为我做的那些事,只要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了。只是,我们……不可以。但,既然是在梦中,谁又不可以去做一个荒唐而自己又喜欢的梦呢?”说着话她靠在了我的肩头,再微一转身,已经轻轻的投入我的怀中。

幸福地感觉几乎充溢了我的全身,心神一阵激荡,我差点没有阴神归位!真没想到,她会这样,她选择在梦中如此接受我。我虽然无数次设想过这个场景,甚至在我的妄境中与她缠绵,但这一刻真正发生时,我反而觉得手足无措。我伸手揽住她的纤腰,与她静静的在湖面上相拥。我甚至不敢用力的抱住她,仿佛那样对她也是一种亵渎。

“石野,如果你想我的话,今后就到梦中来找我,你知道怎么来。在现实中,我还不能……你明白吗?”柳老师在我的怀里似乎是喃喃自语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如此,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对她的要求本就不多,甚至可以说没有。

这一夜,我们就这样一直静静的拥抱,没有做其它任何事情。她也没有再说话,脉脉温顺的伏在我的怀中。

……

我在赤脂石壁前站起身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但我觉得满天的星光灿烂了许多。这也许算我和她在梦中定情的纪念日。反正我是这么想的。我坐在那里回味了很久,回味着与她携手飞天的感觉,突然心念一动,想起了一个人和一件事。

这个人就是紫英姐,那件事就是紫英姐与我携手飞天的愿望。这时候突然想起来紫英姐,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应该,但还是想到了。携手飞天,我已经做到了。第一次是在柳依依的妄境中,和柳依依一起;第二次是在柳菲儿的梦境中,我主动拉着她的手一起飞天。(徐公子注:石野,你记错了,净想美事!其实第一次是风君子拉你飞上天的,怎么想不起来这个?)

要想携手飞天,其实未必要用紫英衣,把愿望变成梦想,在梦中实现也是可以的。只是,我该不该满足紫英姐这个愿望?这么做是否对得起柳菲儿?还有,我梦中搜神,根本找不到紫英姐,就更别提进入她的梦境了?也许我应该去问一问风君子……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耳中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女子轻轻抽泣的声音。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什么人会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哭泣?难道是被坏人欺负了,还是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到河边……河边?该不会是有人想寻短见吧!我得去看看。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我曾经练习“大地神功”的那片卵石滩。我走过去,远远的就看见了一个少女的背影坐在河滩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居然是阿秀!阿秀没有回头,却发觉了我的到来,止住哭声,问道:“石野哥哥,是你吗?”她听脚步声也能认出我来。

“是我,阿秀,你晚上不睡觉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刚才听见你在哭,你怎么了?”

阿秀站起来看着我,脸上泪迹未干:“石野哥哥,我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一句话,想着想着就哭了。”

我走过去,忍不住伸手想替她擦干眼泪,手在半空又停了下来,扶住她的肩膀问道:“你想起了什么话,让你这么伤心?”

阿秀:“石野哥哥你坐下,我和你慢慢说。”

我只得陪阿秀坐在河滩上,她依过来靠在我的肩膀,我也没有闪开。只听她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道:“前几天,风君子到神木林中,问了绿雪姐姐一句话。”

怎么又扯到风君子了?我赶紧问道:“什么话?”

阿秀:“他问绿雪姐姐──是否草木无情?”

“那,那绿雪是怎么答的?”

阿秀:“绿雪姐姐说──在草木眼中,无情的是人。”

“为什么?”

阿秀:“风君子也是这么问的。”

“那绿雪又说了什么?”

阿秀:“绿雪姐姐说──春风化雨,落叶成泥,草木在天地间滋养万物,这就是情。可是你来了,想要我……不仅要我的身体,还要我的心,这还不满足,还要我全部的情意。我是昭亭山的精灵,一千六百年扎根于此与山川一体,现在你想全部拿走,这就是你所谓的人间之情吗?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你不能拿走。”

第八卷 草木篇 089回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容

没想到这阿秀一番话,还牵扯出风君子与绿雪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我又问:“那风君子呢?他怎么说的?”

阿秀:“风君子没说话,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湿湿的,肯定是悄悄留眼泪了。”

真没想到,风君子和绿雪之间会是如此关系,我真的难以想象风君子那样一个人偷偷留泪时会是什么样子?风君子的事情还是去问风君子本人,现在哭的可是阿秀,我不禁扶住她的肩胛问道:“阿秀,那你为什么又要哭呢?为绿雪和风君子吗?”

阿秀:“不是,我只是想起来了,心里突然觉得难过,是我自己想哭的。石野哥哥,我现在没事了,看见你我就没事了。”

看见我就没事了?风君子问绿雪草木是否无情,绿雪答人无情。那现在阿秀又在哭什么呢?她一定是在心中问我石野是否无情?那么我对阿秀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呢?或者说应不应该有情呢?我刚刚在梦境中与柳菲儿相拥,出了梦境却想起了紫英姐要跟我携手飞天的愿望,然后就听见了阿秀的哭声。老天呀,怎么这么乱呐!这本是应该一个最美好的夜晚。

想想确实我也有错,在菁芜洞天中经历了那么一个情意缠绵的夜晚,我心中明明知道那个女人就是阿秀,可现在却装着什么都没发生。阿秀心中感慨难过。当然是难免地!我该怎么办呢?无论如何,我该对阿秀好一点。

我看着阿秀,她就像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姑娘,一脸哀怨委屈的神色掩饰不住。我柔声对阿秀说:“不要胡思乱想。明天我陪你去逛商场好不好?对了,现在有个机会,我可以给你买全城最好、最漂亮的衣服。”

一句简单的话。阿秀的神色转悲为喜,她抱着我地胳膊问道:“真的吗?我还以为石野哥哥你不想理我了呢!逛商场,好啊!衣服,是不是要花很多钱?紫英姐会说我的。”

“没关系,这次不用我花钱,你就尽管挑,喜欢哪件买哪件。”

……

接下来的几天,我注意观察风君子,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在同学面前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但当他一个人偶尔独处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有点闷闷不乐。这种事情我帮不上忙,何况我连那个绿雪的面都没见过。

阿秀天天和紫英姐在一起,她们之间没有秘密,阿秀知道的紫英姐也都知道。所以紫英姐也知道风君子最近心情不好,想办法逗他开心。这天晚饭时她告诉我:“石野。明天是十二月十二号,我听说是风君子十六岁生日。我们给他搞个生日宴好不好?这也算是我在石记饭店做的最后一餐,后天饭店的后厨就要拆了。”

“给风君子过生日?当然好了!他自己知不知道?”

紫英姐:“你先别告诉他,就说请他喝酒。告诉他是石记饭店换招牌前最后一顿,他一定会来地。”

“那就这样定了。还要请谁来?”

紫英姐:“我正要和你商量呢。我们的身份都很特殊,不要请普通人来。我想问你,是请张枝来好呢还是请七心来好呢?”

原来紫英姐想请的人是张枝或者七心。这两个在人世间对风君子有情意的女子。看来她也知道风君子和绿雪之间出了问题,想以一个矛盾去化解另一种矛盾。只是那样做,能行吗?不过试试也好。

我还没说话,阿秀插嘴道:“请张枝,我去请,她一定会来的。”

紫英姐皱眉道:“我看还是请七心来比较好,她一直留在芜城没走,就住在宣花居士地宣花斋。”

阿秀:“还是请张枝,我喜欢张枝。”

紫英姐:“我还是觉得七心更合适。”

紫英姐和阿秀有了分歧。这是少见的情况。我心中叹息,她们两个喜欢谁有什么用?关键是风君子有没有那个心情。她们争论的结果是──干脆都请了。我心中隐隐约约觉得这样很不妥,弄不好会更糟!

……

“风君子,你明天有没有时间?”这是晚自习之后,我问他的话。

风君子:“有没有时间?那要看什么事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津贴涨了,每个月从八十涨到一百。”

风君子:“不错呀!那你得请客……这个月还没请我喝酒呢。”

“我要说地就是这件事,明天请你喝酒。紫英姐说了,那是石记饭店最后一顿饭,你去不去。”

风君子:“去,当然去!这么有纪念意义,那酒菜味道肯定不能差了。”

“那我知道了,这就去告诉紫英姐一声。”

风君子:“石野,你等等。”

“还有什么事?”

风君子:“明天的酒明天再喝,今天夜里,你到状元桥来见我。最近还有很多事情我没问你呢。记住,不是阴神出游,你本人来。”

他约我本人相见,而不是阴神出游。我问道:“那么麻烦干什么,现在时间都九点四十了,我们直接去状元桥不就得了!”

风君子:“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天天乱跑没人管!我得先回家睡觉,等我爹妈都睡着了才能偷偷溜出来。”

……

我在状元桥下等了很长时间,直到十二点过后,风君子才鬼鬼祟祟的爬了下来。他找我不为别地。就是为了听我详细讲这几天的事情经过。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将这一段时间遭遇的事情大概都告诉了他。

“你就这么把那个韩国妞给放了?没有趁机占点便宜?”风君子坏笑着问我。

“我不是那种人。”

风君子:“这我得教育教育你了,我们做怎么样一种人,那要看打交道的对方是什么样的一种人!……对了,泽仁亲口告诉你守正真人帮你圆了谎?”

“是地,你说守正是不是老糊涂了?”

风君子:“守正不糊涂。糊涂的是我,现在我也不糊涂了,糊涂的只剩下你。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守正真人!”

“你说什么,哪个人呀?”

风君子:“就是那个替你易筋洗髓地人。我还奇怪呢,什么人有这么大神通,能够暗中替你易筋洗髓,居然连我都没有察觉。如果是守正真人,那倒也说得过去。”

“你就那么肯定是守正真人?”

风君子:“正一门号称天下道术正宗,数百年来主持天下宗门大会。是如今修行界第一大门派。那守正真人已隐然是当今修行界的第一高人。这种人说话,是不会随便开口的。他说有师徒之缘,那就真的是与你有师徒之缘。所以我就想到了易筋洗髓。”

“守正真人为什么这么做?怎么做的?我都不认识他!”

风君子:“我问你,见过守正吗?”

“当然没见过。”

风君子:“那就对了,如果有一个人不告诉你他叫守正真人。你知道他是守正真人吗?就算你和他很熟,你也不会知道。修行界高人莫测也莫问,这些事情恐怕要见到守正本人才有答案。”

“你是说,守正真人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风君子:“极有可能。师徒之缘,和师徒名份不同。凡是指点过你的人都可能与你有师徒之缘。你想想修行界都有些什么人指点过你,除了我以外。”

“那就多了,张先生、尚云飞、法源、甚至连活佛都算。但他们都不可能是守正。”

风君子:“他们确实都不可能。一定是我们没想到地。我奇怪的不是守正,而是你。我觉得你这个人可能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我有什么大秘密。”

风君子:“如果连你自己都知道,那就不叫秘密了!这种事情想破头也没有用,有机会你去见守正一面,你记住了,见到守正,可千万别把我传你道法的事说出来。……说正经事吧,拿来!”

“什么拿来?”

风君子:“装什么装,你贪污那个金小姐的法器。带在身上吧?拿来给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我大半夜亲自来干什么?”

原来他问我要金小姐的“傻淫猪”,我还真带在身上,本来就是打算让他看看。我将那些法器递到他手中,他拿在手里研究了一番,又抓住我地一只手,口中喝道:“借神通一用!”另一只手一招,九枚银蝶飞舞在空中,在我们身体四周穿梭盘凯。风君子觉得很好玩,玩了好一阵子才收手。

“怎么样?这是什么好东西!”我问他。

风君子举着一枚半透明的银色四棱薄片,赞叹道:“真是好东西呀!只是可惜,那些人炼器之法只懂一点皮毛,浪费了这些好材料。”

“这是什么材料?”

风君子:“传说中的万载沉银魄,五行中金的属性精华。据说在富含金属矿的地脉附近或上空,不仅磁场异常,而且还经常能够见到光华乱飞。万年光华如果凝结在特殊地矿物之中,就是这种万载沉银魄。这种材料非常难得,因为开采讲究机缘,一旦光华飞走材料本身是没有灵性的,所以可遇不可求。”

“你怎么知道?你敢肯定吗?”

风君子:“我不敢肯定,我也只是听说过。但是刚才伸手试这个东西,就算它不是万载沉银魄,也是差不多用处的材料炼化地。”

“你刚才说可惜了,怎么可惜了!”

风君子:“不是材料可惜了,而是用处可惜了。这件法器根本就没炼好。”

“就像你用石髓炼成的锁灵指环一样?次品?”

风君子:“不一样,锁灵指环已经是成形法器,只是我炼化不当而已。而且它和你的青冥镜也不同,青冥镜是妙用无穷的神器,不知何故残损,修复起来很困难。而这件东西,根本就没有炼化完成,只是一个粗加工的半成品,可以继续炼制。它不是次品,只是毛胚。”

“毛胚?怎么会这样?”

风君子笑了:“炼器之道十分深奥,别的不说,我教你的三昧真火就不是那么容易掌握好的。估计那些人要么一知半解,要么功力不足,总之材料只炼化了一半就拿出来当法器用了,就相当于我曾经用石髓外壳做的那些弹子。这样也好,我可以找人继续炼化它,还省了不少事!……石野,这东西我没收了。”

“你拿走我没意见,你能告诉我想拿它做什么用吗?”

风君子:“这东西好是好,可是对你我用处不大。不过对有一个人来说,简直就是绝妙地法器……我是说柳依依。”

“依依?她也可以用法器吗?”

风君子:“阴神御物就已经很勉强,御器就更困难了。像黑如意、青冥镜这种法器,柳依依当然用不了。但是这万载沉银魄不同,它是虚实之间的一种东西,可以将它和柳依依一起炼化,让依依的形体与法器合一,这样她就可以用了,而且还永远不怕失去。”

“和柳依依一起炼化?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风君子:“问题?问题倒出不了,就怕不能成功。其实,柳依依是没有身体的。”

“依依没有身体?我明明已经感觉到她的身体了,就和真的一样。”

风君子:“我问你,我们有身体对不对?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有身体的?”

“看得到,摸得到,感觉得到。”

风君子:“这就对了。柳依依是阴神,没有实质。我教她鬼修之道凝聚形体,并不是真的有了身体,而是可触、可闻、可见、可感,再用锁灵指环凝聚不散,这样的话,其实和有身体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说有区别的话,就是可以将她与这种虚实之器一体炼化。”

“怎么炼化?”

风君子:“将龙魂封入黑如意还是黑如意。现在倒过来,将万载沉银魄化入柳依依的形体,柳依依还是柳依依,只是她的身体有了法器之用。”

“你有把握吗?”

风君子:“把握?我根本就不会!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炼器之道并不擅长,何况是这么高深的炼化之术。”

“不会?那你说这么半天。”

风君子:“我不会,但别人会呀!那七叶能够取法正一祖师炼制黑如意,将赤蛟之魂封入赤蛟筋炼成赤蛇鞭,终南派有这种炼器之道。我可以去问问七心,让她帮忙,她是七叶之外终南派最出色的门下弟子,不可能不知道。”

原来他是想找七心。想想七心对风君子确实很有意思,那身心相许之誓七心亲口对我说过她会认真的。如果风君子有事找她,七心一定会答应。想到七心,我又想到晚上要请风君子喝酒,想了想还是提醒他一句:“风君子,我告诉你一声,明天,我还请了两个人来喝酒,是张枝和七心。”

风君子的神色好像吃了一惊:“是谁的主意?”

“你就别管谁的主意了,反正她们俩都会来,我觉得张枝和七心之间……反正你自己也知道,到时候注意点,有个思想准备就是了。”

风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我不去就是了!”

这是给他过生日,他怎么能不去?我赶紧劝道:“你这又是何必呢?我觉得她们俩无论是谁,对你都不错,可是你对人却很奇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风君子神色有点无奈:“石野,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找人问问。”

“那你就问我试试。”

风君子:“张枝对我好,那是因为我不怕她的无形之刺,七心对我好,那是因为我破了她的七情合击。这些事,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本应毫无关系。假如天下还有人不怕张枝的无形之刺,破了七心的七情合击,那她们又该如何?”

他的想法有道理又没有道理。我劝道:“风君子,有一件事我也不想提,但既然你提到了我就和你说一说。我知道紫英姐一心一意对我好,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我丝毫不怀疑她地情意是真心的。七叶认为紫英姐喜欢我,是因为舍身之誓。那么天下如果还有人为紫英姐舍身又会如何?”

风君子:“没那么简单,韩紫英的舍身之誓,只是你们之间的缘份就算没有这个誓言,她也会一样对你。”

“你看别人看得这么明白,怎么看自己就看不清楚了?无形之刺、七情合击,只是机缘,正因为如此你才和她们有了缘份,而感情是在缘份之后的,这种事情不能去假设。”

风君子:“你说的有道理,我心里也明白。可惜我已经有人了!”

“你心里有人没人我不清楚,但我觉得你不应该躲着她们。你不是要找七心吗?那你明天更应该去了。”

风君子:“我还有事找张枝,我明天还是去吧,事情一块都办了。”

“你找张枝还有什么事?”

风君子:“还不是柳依依地事!户口,柳依依的户口。……石野。你记住了,这是你欠我的人情,我不要你还,你以后对依依好一点。”

……

石记饭店现在的样子已经大大不同,后厨拆了。前后打通为一个大间。大间的中央又加了一个隔断墙,变成了前后两间。后面就是准备给柳依依将来休息的地方,前面是茶室的店面。这样一布置。店面就不大了,原来的桌子搬走了,又放了四张六棱形的雕花象鼻腿古式桌椅。

我和风君子到饭店的时候,紫英姐和阿秀已经把饭菜准备地差不多了。风君子见到阿秀就大惊小怪的叫道:“阿秀,你今天的衣服好好漂亮啊!新买的吗?”

阿秀挺胸道:“石野哥哥给我买的,是在芜城最大地商业中心大厦,漂亮吧?”

阿秀从头到脚这一套新衣服都是我给她买的。我开了一张发票,只写了服装两个字,拿给古处长报了。一共六百七十二块。风君子歪着脑袋看着我道:“石野,你小子好大方呀!”

紫英姐走过来笑道:“石野一向不小气。你们快坐,一会儿就开席。”

说话间七心童子到了,她是一个人走来的,仍然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衣,脸上带着面具。她这个样子虽然有点怪,但走在路上还并不算太奇特,主要是她的面具太精巧了,就像真地一样。她走进来对我们几个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坐到了风君子身边,从怀中掏出来一样东西递给他,淡淡说道:“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来不及准备什么礼物,只有这一件东西,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你猜七心送给风君子地是什么东西?居然是一把精巧的弹弓!金棕色的沉香木手柄弓形的分叉,很漂亮的弧度造形,上面还简简单单刻了几笔花纹,勾勒出不知名的草叶的线条。顶端镶嵌着筋索,这筋索是半透明的金黄色,不知以什么材料制成。这把弹弓简直不像一把弹弓,而像商店橱窗中展览的工艺品。我想起来了,七心第一次和风君子见面,就用七情钟发出地金光打坏了他的一把弹弓。

风君子笑道:“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弹弓,比我自己做的好多了,谢谢你。”

紫英姐走过来说道:“七心,你怎么一来就送他生日礼物?我们还没告诉他是要给他过生日呢,就想给这小子一惊喜。”

风君子突然笑出声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小蜡烛放在桌上:“我多大了自己能不知道?早知道你们是这个意思!蜡烛我都准备好了,数数看,一共十六根。韩紫英你有没有准备蛋糕?”

紫英姐和我都笑了,这风君子原来早就猜到了。阿秀说道:“蛋糕没有,不过紫英姐做了黄金枣泥糕,你也可以插蜡烛的。”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声刹车声,然后就听见关车门的声音,张枝迈步走了进来。她进门的时候我们正在说笑,张枝指着风君子道:“风君子。有人告诉我你这几天心情不好,要我来陪你喝杯酒安慰安慰……怎么我看你还是嬉皮笑脸地,没有心情不好的样子?”

风君子瞪眼道:“就算我心情不好,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整天哭哭啼啼的吗?贾谊就是这么死的,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呸,这嘴不吉利。过生日谈什么死。”

“贾姨是谁?”阿秀好奇的问道。

风君子:“贾谊不是你姓贾的阿姨,是长沙王太傅。就是汉武帝大半夜不睡觉,问他苍生鬼神地那个。”

“后来怎么样了?”阿秀居然还要追问。

风君子:“后来?苍生还是苍生,鬼神还是鬼神!”

“过生日谈什么苍生鬼神……风君子,这把弹弓好漂亮呀!哪来的,又想去打谁家的玻璃?”张枝已经在风君子的另一边身侧坐了下来,很自然的拉住他的一只胳膊,发现了他手里的弹弓。

“胡说什么,这是七心送我的生日礼物。你的呢?没有准备什么礼物给我?”

张枝:“来的太急,要不。门外那辆车送你?”

风君子摇头:“不要不要,我又不会开,还没钱修车没钱加油。”

张枝:“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样礼物,就是拿不到这儿来。”

“什么呀?”我也好奇了。

张枝:“我派人装修知味楼地时候,在二楼设了一个小雅间。名子就叫君子居。以后你再找人喝酒,就有专门的地方了。”

风君子:“酒楼的事以后再说,人到齐了,可以开席了。我的老春黄呢?赶紧端上。七心,这种酒你还没喝过吧?”

酒菜上齐人也到齐。就直接开席。大家都轮流举杯敬风君子。张枝和七心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表情也是一冷一热。张枝的性格活泼开朗,几乎对紫英姐做地每一道都要赞叹一番。而七心一直默不作声。敬酒的时候也只是一手举杯用眼神询问。

我本来有点担心张枝和七心到一起,会生起什么事端,现在看七心如此,也就放心了。菜很可口酒喝的也很快,很快风君子脸就红了,就和熟透了的柿子一样。酒一多,大家的话也多了。张枝还是追问风君子:“我明明听说你心情不好,现在怎么又没事了?”

风君子看着杯中地酒说道:“有一件事情我没想通,后来又想通了。”

张枝:“什么事情?”

风君子侧脸向七心问道:“七心。你精通七情合击的法术。那么我问你,草木是否有情?”

七心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风君子会这么问她,她低下头思索片刻答道:“我非草木,所以我不知道。但是,七情合击对草木无用。”

张枝拉了风君子一把:“这就是你想通的问题?”

风君子又问:“张枝,你说人会不会愿意到山里去做一棵树?”

张枝:“当然不会!”

风君子:“这就对了,树也不会愿意到市井中去做一个人,这就是我想通地问题。”

张枝:“你这脑袋可真够怪的,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喝酒!”

风君子:“先别急喝酒,我有事情求你。”

张枝:“什么事就说呗,跟我客气什么。”

风君子:“和上次你给阿秀办的事情一样,你再帮另一个人办一份档案和户口。这事普通人办不了,但以你们荣道集团的关系,一定没问题的。”

张枝:“又是一个无根之人?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她显然不知道柳依依的事情。

风君子:“女的,年纪多大我也糊涂。十六、十七、十八都可以!名子叫柳依依,照片回头给你,其实你不久之后就能见到她,这家饭店要改做茶室了,茶室就是她开地。”

张枝用狐疑的眼光打量风君子:“她和你什么关系,人漂亮吗?”

风君子笑着用手指了指我说道:“石野和我什么关系,柳依依就和我什么关系。其实这件事情本来应该是石野求你,他脸皮嫩不好意思开口,我就帮他说了。至于漂不漂亮,我认为还是很漂亮的,石野,你说是不是?”

张枝松了一口气,口中故意道:“如果是石野的事情,我就帮忙,人家可是正一门的长辈。如果是你的事情,我才懒得管呢。”

看来守正真人出关亲口为我圆谎的事情已经传出来了,算起来张枝和七心都和泽仁一辈,那我就成了他们的长辈了,这搞得我很尴尬。这时就听风君子一拍桌子:“什么长辈不长辈,酒桌上没大没小,他喝多了照样醉。……七心,我敬你一杯酒,先干了,我也有一件事情求你。”

“什么事?”七心只低低的说了三个字。

风君子:“我想请教炼器中的合器之道。”

“现在吗?”七心仍然只说了三个字,眼睛看着酒桌上的其它人,语气有点犹豫。

风君子:“当然不是现在,你如果方便,又有时间的话。”

七心:“明天,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可以吗?”

风君子:“好,说定了,谢谢你,再敬你一杯。”

张枝看着他们两个,突然插话道:“七心,你一直都戴着面具,认识你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七心闻言没有理会张枝,而是看着风君子问道:“要摘吗?”

风君子似乎暗叹了一口气,答道:“摘了吧,这里也没有外人,除了张枝和阿秀,我们都见过你的面目。”

七心伸手揭下了面具,露出了秀美绝伦的容颜,今天和以往还有不同,也许因为酒的原因,原本雪白的脸颊多了两道红韵。无论是谁,乍一见到七心的容貌,第一感觉都是心跳与窒息。张枝的神情凝固了,甚至轻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再说话。

这时就听见阿秀的声音:“七心,你长的好美啊!……张枝,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其实你也很漂亮的,不仅漂亮,而且性感。”

阿秀这丫头,居然连性感这个词都学会了。这时张枝才愣过神来,悄悄伸手在风君子的腰间掐了一把。风君子装作没有反应,举杯道:“多谢诸位为我庆祝十六岁大寿,今天我要即席赋诗一首,送给诸位美女。”

紫英姐笑道:“十六岁大寿?你可真是前辈高人!什么诗,我们洗耳恭听。”

风君子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带着醉意吟道:“七言绝句,诗名《临妆》──寄言东邻女,赏心莫效颦。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容。……只要悦目,就是美女;只有赏心,才是佳人。”

“好诗!好诗!”众人齐声喝彩。只有七心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悄声道:“君子,你作的是五言绝句,不是七言。”

第八卷 草木篇 090回 方寸容尘外,青漪近蓬莱

(题记:柳菲儿对待石野感情“只受梦中”,绿雪对待风君子的感情“不入人间”。看上去异曲同工,实则根本不同!所以风君子能够想通,而石野也明白柳菲儿是在玩火。石野和柳菲儿之间,玩火的是柳菲儿,因为她不是梦中人;绿雪和风君子之间,需要解悟的风君子,因为绿雪本不属于人间。本书第八卷是“草木篇”,名为草木无情,同时也就是在谈一个“情”字。只有如此铺垫,我才能继续去写第九卷“真空篇”中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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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君子十六岁的生日宴风平浪静,张枝与七心看上去也相安无事。但是我观察了她们在席间的言行,有一种感觉──如果这两个女子都想和风君子在一起的话,七心能够容的下张枝,张枝未必容的下七心。其实她们之间如何看对方无所谓,主要还是看风君子怎么想。如果风君子真是一个轻浮浪子,按现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七心和张枝早就都是他的女人了。可这小子偏偏不是!

风君子有时言语不太严肃,举止似乎也不够稳重,但还是一个很重情的人。我已经知道,他和昭亭山的草木精灵绿雪有云雨之欢,并不想随便就这样算了,而是真心真意想和她在一起。他给那间茶室起名“绿雪茗间”。恐怕不是为柳依依准备地,而是为了绿雪。可惜绿雪拒绝了他,不愿意到人世间与他相伴,原因很奇怪──草木之情与人不同。

我非草木,不知道绿雪是怎么想的。不过这两个人是也是够奇怪的!绿雪自称扎根昭亭山一千六百度春秋,恐怕早阅尽人间沧桑。人间的一世相依在她眼中只是短短一瞬;而风君子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一旦有爱欲缠绵想和她厮守成双也是完全正常。但如果换个角度看,风君子风流快活却不用负任何责任,换作别人恐怕求之不得!可是风君子居然暗自流泪了。后来这小子说他想通了,该不会是这样想通的吧?

然而这顿饭让我感触最深地还不是风君子,而是我自己。风君子杯酒赋诗,众人称妙,张枝当时看他的眼神简直是喜欢的不能再喜欢了,连紫英姐都佩服不已。相比之下,我远没有他那种博古通今、信手拈来的才华。如果不算我一年多来接触的佛道两家修行。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学生。

我又想到了柳菲儿老师,她说过愿意在梦中接受我的感情,但在现实中还不能……除了我们身份和年纪的尴尬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柳老师参加了上次地国际研讨会,会场上的她。谈吐文雅、见解精妙兼之家学渊源不俗,再加上天生丽质,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那么让人心怡神荡。那么多领导、专家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而我,只是站角落里不起眼的傻小子。她出身名门世家、秀外慧中。有一种东西是在不自觉中天然流露的──想当初我第一眼看见她,就惊为天人,思慕地种子早就埋下了。

现实中我和她一点也不般配。至少现在的我,配不上她!这正是我的感慨之处。看来,应该多学、多想、多经历,才能真正的改变我自己,不能再死守着几篇课本做一个半废学生。我虽然有耳神通的声闻成就,可以过耳能详,可是又没有人给我开百家讲坛,还得靠自己多长见识。有意思吧?我不想再做一个老实规矩地学生,却成了一个更好学的人。

……

芜城图书馆藏书五十万册。规模不算是很大,但比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大了一倍多,更重要地是,这里可以查到很多关于芜城的历史文献。花二十块押金就可以办一张借阅证,阅览室的人一向很少,环境很幽静。我正在查阅厚厚的一大册《芜城州府志》。

这部《芜城州府志》,风君子提到过好几次,我一直没有想起来自己去看它。我说我要借这部文献的时候,那个戴着眼睛、三十多岁的图书管理员告诉我不可以,因为那是馆藏的历史档案。后来我和他多聊了几句,原来他也是芜城中学毕业的。我们又聊到了学校里的老师,唐老头也教过他,我趁机说唐老师曾多次在课堂上介绍芜城地各种历史掌故,他也连连点头。再后来,出乎我意料的,他主动同意将《芜城州府志》借给我查阅,只是不准带出去。

我果然查到了很多以前我想知道又不知道的事情。首先是关于青漪江的,我看见了一千七百年前的芜城太守谢远扬关于“青漪水道不可占用屯田,否将招致水患,图小利而有大害”的古训。风君子今年夏天在鲤桥圩“锁白龙”时也说起过,这条古训芜城人遵守了一千多年,直到三十年前才出现了鲤桥圩和天门圩。

另一条关于青漪江的特殊记载是每六十年的一次的大水。每到农历辛未年夏季,六十年一轮回,青漪江都会有一场大洪水,从上游的青漪湖涨潮开始。数百年来一直如此,人们不知何故,疑为天意神迹。让我感兴趣的是,这个时间恰好和每一界宗门大会举行的时间重合,不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上一个农历辛未年是1931年,而下一个农历辛未年是1991年,就是明年。青漪江今年已经有过一次特大洪水,原因是白龙作乱。难道明年还会发一次大水?

关于青漪湖,还有一条民间传说引起了我的注意。据说在唐代。芜城地九连山脉确实有九座蜿蜒相连的主峰,因此得名九连山。现在的九连山脉,只有昭亭、飞尽、白莽、留陵、妙门、齐云六座主峰,分别形成六片断续相连的山区,蜿蜒一百二十里,没入青漪湖。难道千百年之前。还有三座山突然消失了?如果按照山势走向,那消失的三座主峰应该就在青漪湖中。可是现在青漪湖中无山也无岛,那三座山是没有了还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变化?以致于现在地人发觉不了。

我听说正一门的根本之地就在芜城,也知道齐云观是正一门的道场之一。但是我去过齐云观,当时观主和尘“回山”不在观中,象和曦、守正这些人平时也不在齐云观修行。如此看来,齐云观不是正一门的根本道场。那么和尘、和曦所谓的“回山”是回哪座山呢?会不会就是那三座消失的山?如果是这样,我可是自己第一次独立发现了修行界的一个秘密。

……

这一阵子,我经常去图书馆查阅文献资料,和那位管理员校友也混的越来越熟。得以借阅了不少珍藏的历史文献,大多都是孤本、善本。有一天,我在图书馆意外的碰见了柳老师,她是来借书地,借的是一本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原来她也在研究梦境。

张先生曾经告诉过我。修道的人不能用所谓地心理学现象去理解修行中经历的境界,风君子也讲过。比如说“他心通”中移情、共情、开扉三种境界,只有实证之后才可能了然而悟,而不是用一种谁都可以阅读与理解的理论去描述它、观察它,然后就宣称自己知道了、明白了。所谓修道。不是要你知道有这种境界,而是追求能够自由的出入、体会这种境界。

张先生很有学问,学识也不仅限于传统的宗教与国学。对古今中外地学科都有了解。他也告诉我,西方心理学的研究初衷以及最终目标,与修行人所追求的“道”,很可能是同一种“东西”。比如弗洛伊德将意识分为无意识、前意识、表意识(徐公子注:国内地翻译各有不同)三个层次,在此基础上又将人格分解为本我(徐公子注:音译为“伊德”)、自我、超我三个层次。这和佛家唯识宗的“八识论”非常的接近,只是境界没有那么深入。也许弗氏自己只体会到那个地步,但可贵的是,他用西方文化中的世俗语言描述出一个完整的体系,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在近代西方。弗洛伊德不仅仅是现代心理学的鼻祖,而是有着哲学大宗师的地位。因为他地理论,也是在寻找和解构意识与存在的本源。可惜弗氏不是佛祖也不是老子,他没有找到开放式的终极境界,只是将一切归结于抽象的“里比多”(性本能)。他也是对的,自然界一切物种的存在现象都源于此,但他只是提出了问题,却掩盖和忽略了真正的答案。这就象牛顿,到最后也只能用“第一推动力”来结构上帝的存在与宇宙的诞生。

我对西方心理学并不太了解,上面这些话都是张先生说的,我也不知对错。那是有一次我和他在凤凰桥头聊天,谈到丹道修行为什么要从“一阳生”境界开始?聊来聊去就聊了这么多。最后我问他那个人人都在寻找的“本源”和“答案”究竟是什么?张先生笑着告诉我他也不知道!但是他说如果有朝一日我修成大道,自己就会领悟。我今天看见柳老师手里拿着《梦的解析》这本书,就想起了张先生的那番话,心中突有所悟。不要误会,我没有成仙也没有成佛,而是领悟了“化梦大法”中“托舍”的神通。(徐公子注:具体怎么“托舍”,后文石野施法的时候再详细介绍。)

柳老师看见我很意外,似乎没想到我也会到芜城图书馆来查资料。她尽量带着“正常”的微笑和我点头打招呼,然而脸色去止不住红了。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昨夜的梦境中,我第一次吻了她!

在那个梦里,我拉着她一直飞到我从小长大的青漪江边。在一片树林里我告诉她我小时候曾经被一群马蜂追着乱跑,她掩嘴而笑,笑腼如花。这时树丛中突然飞出了一只马蜂,把她吓了一跳,脚下不稳就摔到我的怀中。我伸手接住她,呼吸相对就在眼前,我的脑中一热,想都没想低头就吻了下去……她微闭着双眼,身体软软的就象无力站稳,神情就象喝醉了一样迷离。她的唇湿软带着吸力,舌尖香甜充满酥润,幸亏这是在梦境中,否则我们这样深长的热吻,她一定会窒息的!

后来她用拳头打我的胸口,说我的吻太热烈了,让她情迷意乱心里发慌。我不好告诉她我在妄境中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我问她接吻究竟应该是什么感觉?她红着脸说她也不知道,应该就是这样吧?这是她的初吻!她虽然已经二十四岁,但还从来没有和异性如此亲密,尽管以前有过男友,但最多只是拉手而已。

从某种程度上讲,她是一个相当传统的女子。世上曾见过她成年之后身体的只有三个男人,那两个是歹徒,已经死在我手里,剩下的只有我。我曾舍命救她,挽救了她的清白,也许因此她才会对我有特殊的情感吧可惜我不是歹徒,这种梦境不是妄境也不是幻境,我们两个都是真实的自己,我不可能象妄境中那样为所欲为。我和她在梦里最亲密的接触,除了接吻之外,就是隔着衣服轻轻触摸她柔软而丰满的胸脯,连手都没有伸进去。这是她现在所能允许的底线。

她只在梦中与我如此,回到现实,她仍然是我的班主任柳菲儿老师,在刻意的保持着一种界限。但我心里清楚,她这是在玩火,越是聪明自信的人越容易这样玩火。人不可能在清醒状态中长久保持梦与现实的界限,尤其是梦就是真实的时候。我虽然别的方面不如她,但我毕竟是金丹大成的真人,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想当初我学习“入梦”的时候,就学会了梦境和现实合一;领悟“破妄”的时候,印证了妄心回归真心才是解脱之道。柳老师迟早也会明白的,我可以等她,不论是什么结果。

我看见她手中那本书的时候,脸也有点发热。这本书我曾经翻过,全篇有两句话:梦是愿望的满足;最根本的愿望是性欲。她如果想在这本书里找梦境的答案,与我的爱欲纠缠只会越来越深。

她红着脸,背手将书放在身后,尽量用正常的语气说:“石野,你也在这里?……你在看《芜城州府志》?难怪你对我们柳氏家族的历史那么了解。”

“我也是刚开始看,我是认识柳老师之后,才对芜城历史感兴趣的。”我直言不讳的回答。

“哦,是吗?那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你研究了……”她说完话匆匆离开了图书馆。

……

关于芜城的历史文献中确实有多处提到了三大世家。尤其是梅家与柳家。有一个地方我很关注,那就是历史上这两大世家关系很密切,甚至是世代。姻亲。柳家地女儿嫁到梅家,梅氏的女子嫁入柳门,都有不少。看到这些我不禁有点羡慕那个不知道是否来曾到世间的“梅野石”如果他未曾存在,那么我石野就做一回梅野石又何妨?现在我就是“菁芜洞天”的主人。

《芜城州府志》不是一本书的样子。图书馆里的这一部,是厚厚地一摞装订册。这天我临走的时候,偶尔翻到了最后一页,是一张夹订在封皮前发黄的白纸,古籍中的这种夹页往往是现代编订者的留言之处。看到这里我愣住了!因为上面共有五个人的留言,而这五个人我全知道,还认识其中三个。

第一条留言看字迹已经很久远,墨迹的一角甚至被装订到夹缝中,应该是与编订的同时留下来的。工整的毛笔小楷写着:“天道如何,感叹芜城。千年一册,寄新篇于吾辈、后人!”落款是“柳子规”。正是柳依依地父亲,解放初归国的芜城中学柳校长。

第二条留言字迹有点潦草,然而龙飞凤舞书法很是精妙:“天道如何,苍生成册。子规已不在、见乱世依然!”落款是“梅存菁”,这应该是柳子规受迫害去世后的留言。梅存菁这个名字我见过,在“菁芜洞天”的象牙牌上有这个名字,排在倒数第二位,刚好在梅野石之前。很可能是那个梅野石的父辈。或者就是原应是他父亲地那个人。

第三条留言是用钢笔写的,笔法很是飘逸:“天道如何,难问故人。世家千年一叹,今生受命于谁?”落款是“张荣道”。看字迹不新不旧,正是凤凰桥头摆摊算命的张先生所留。没想到,在这一页纸上,芜城的三大世家子弟到齐了!

第四条留言还是用毛笔写的,笔画看似幼稚藏拙,成字却大器为体:“天道如何,师兄不告诉我,谁能去问问佛祖?”落款是“法澄”二字。九林禅院那个一派天真地老和尚。居然也在这里留言凑热闹。只是他写的话,却有点不伦不类,与前三条留言风格不同。

第五条留言字迹很新,是用圆珠笔写的。看到这一行字,我地鼻子差点没给气歪了,同时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人的书法可以说是草拙致极,也可是说是神妙非常,可是说是信笔涂鸦,也可以说是行云流水。因为七个字是一笔写成的,中间笔划未断一处!这七个字居然是──“风君子到此一游”!

柳子规、梅存菁、张先生、法澄大师、风君子先后在这页纸上留字,内容却大异其趣。我从头到尾仔细品位着这些年代不同的留言,直到管理员走过来提醒我阅览室要关门了才回过神来。

……

不提我这一段时间如何用功,如何修行,其他人也没闲着。张先生从终南派回来了,他这一去时间可不短!我和紫英姐都很感激张先生,千里迢迢远赴终南调解,一去就是这么长时间,真是辛苦了。我向张先生道谢的时候他笑了,说不用太客气,在终南留了那么长时间,主要是因为有好吃好喝招待,又不用天天出去摆摊。

终南派登峰掌门命七心到芜城“请”韩紫英,本意并不是想把她如何,只是想以此让七叶回山认错。如果七叶真的就是为了韩紫英才出走,只要他肯回头,终南长辈事到如今也愿意玉成其事。登峰、登闻等人也算用心良苦,想的很周全,不过他们没想到一点,韩紫英宁死不从。本来象终南这样的修真正派,肯容的下一个“妖女”,已经是破例给了天大地面子,只是紫英姐根本不理会这个面子。终南派只好作罢。

终南派这次向张先生保证今后不再为难韩紫英,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江湖传言正一门守正真人的关门弟子“石小真人”与终南派七叶为一个妖女争风,七叶因此负气出走终南。本来终南派已得到宣花居士回报,知道韩紫英总和我在一起。张先生在终南的时候,正好守正真人出关,亲口承认与我有“师徒之缘”。消息传到终南。终南派就算不给张先生面子也要给守正真人和正一门地面子。

我大闹齐云观,又在广教寺当着天下修行人的面扬言要开宗立派,早就出名了。这次七叶出走终南在修行界闹的沸沸扬扬,人们议论纷纷,又把我牵扯进去。可怜我石野,一个老老实实从不惹是生非的人。居然成了江湖逸闻的焦点人物,如今“声望”可不低!很多江湖传言都将矛头指向紫英姐,说这个妖女风流淫荡,诱惑七叶在前,被终南长辈阻止,又勾引守正门下“侠少”石野。更有甚者,还说张先生上终南调解,也是受了妖女所惑,妖女媚术了得、老少通吃等等。如果不是芜城修行界的三大派对我都有回护之意,还真保不住会有好管闲事地来“降妖除魔”。

我不清楚紫英姐有没有听到这些传闻。反正她在我面前表现的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仍然是巧笑倩兮、温婉可人。但我听阿秀私下告诉我,紫英姐曾一个人偷偷捧着切玉刀哭泣。也许只有我知道,紫英姐其实是个很爱哭的女人,因为她心中有很多委屈无处诉说。(徐公子注:这委屈也包括──为什么上次给“石野的情缘”投票。她得票最少?)

终南派掌门登峰还托张先生带回一封信,转交给正一门守正真人的大弟子和锋。信的内容大概是说与令师弟石小真人的争执纯属一场误会,同时也委婉的提到七叶出走与韩紫英有关,现在石野又和韩紫英搅在一起,正一门要预防一二等等……和锋真人一向以冷面著称。也不客气,当着张先生的面就写了一封回信。信中写到:“家师已有交代,石野与正一尚未定师徒名分。其私务本门不过问。如其行有犯天下戒律,吾辈修行人当共惩之,正一门责无旁贷首当其冲。”和锋既没有替我说话也没有给登峰面子。

张先生还给七心带来一个掌门口信,叫她不必回山,就留在芜城,一方面和各派高人多多结识,另一方面也好注意七叶行踪。不久后宗门大会之时,七心再和同门汇合。七心见到张先生,也写了一张字条托他捎回来。不是给风君子的,居然是给我地。字条上写着寥寥数语:“人间险恶,紫英柔弱。妖女良善无辜,终南也应有愧。如今之势,石真人若再负她弃她,韩紫英将无立足、亦无葬身之地!”

在凤凰桥头的卦摊旁,张先生将七心这张字条交给我的时候,我沉默了半天。张先生是我认识的人中最有见识的一位,想了想还是问他:“张先生,这张字条你也看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七心看的比你明白,韩紫英下场如何,全在于你。如今天下有那么多修行人都视她为淫艳妖女,好名者欲除之扬名,风流者欲一近芳泽,卫道者将虎视眈眈。只要她稍不小心,就可能生出事端,甚至不论她怎么做,都会有事端上门。而她在人间已托身于你,你如果弃她而去,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可就真的无法在世间立足……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曾亲眼见她为你流泪,她是妖物出身,不会为世人流泪,一旦如此,那就是全心全意为你。”

张先生没有听说过紫英姐的“舍身之誓”,但一番分析,看地同样透彻。他解释了七心的字条,却没有回答我的话。我又问了一遍:“张先生,你说地话,我明白!我想请教我应该怎么做?”

张先生:“那要看你自己了,你若不想害她,就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如果你不小心犯了什么错,或者有什么让人议论指责之处,他人一定会归咎于韩紫英,认为这是受妖女蛊惑的结果。”

“这不公平!我若有错,为什么要怪紫英姐?”

张先生:“天下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世人又何曾对异类公平过?……你好自为之吧,那韩紫英是个好女子,不会负你,你确实也不该弃她、负她。”

“这我知道,可是……”

张先生:“可是你心中另有所爱之人,对吗?……情之对错,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彼此无伤,就是可受!你自己慢慢想吧,我也说不了太清楚。但你也不用太担心,守正真人亲口为你开脱,就有回护之意。如此一来,天下修行人至少有一多半不敢轻易招惹你。”

“那还有一小半呢?”

张先生居然苦笑:“其他的人也很难找你的麻烦,别忘了你身边还有一位神通广大的高手。……出入伏魔大阵如无人之境、不惧无形之刺、能破七情合击,奇妙之处简直匪夷所思,只怕守正真人也不容易办到。他如果愿意帮你,有麻烦的恐怕是别人。你这个人,既有他人难遇之劫数,也有他人难得之福缘。”

“你说风君子,你见过他几次?”

张先生:“耳朵都快被这个名字磨出茧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几次都是擦肩而过。张枝倒是和他打了不少交道。”

“你居然还没见过他?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见面了!”

张先生:“这种隐世高人,如果不主动现身,倒真不好当面点破。但是为了张枝,也只有如此了,谁叫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呢?石野,上次托你地事情你还没帮我办,你答应过约他见我一面。”

张先生还真托过我办这件事,可后来就发生了大闹齐云观的事,风君子和张枝自己联系上了,我以为用不着我了。没想到张先生和风君子一直都没见面。张先生也有意思,他想见风君子,可以让张枝去约呀,为什么一定要通过我?一定是为了张枝的事情,想想也够苦闷的,以他的身家地位,想挑女婿应该有很多人可选。可现在这种情况,除了风君子没人可挑,当然要看个仔细。唉!只是风君子的情况比较复杂。

我点点头答应了,想了想又问:“这几天他好像很忙,一放学就不见了。最好定个时间地点,我好提前和他打招呼。”

张先生:“知味楼装修、筹备都好了,定在下周二开业,就是九一元旦。那我们就提前一天上门尝尝韩紫英的手艺,三十一号下午如何?我听说张枝在二楼设了一间君子居,我就在那里等着看看他是什么样一位君子?”

第八卷 草木篇 091回 紫气红云砂,神木绿雪茶

知味楼下周就要开业了,然而我这个甩手掌柜还没怎么去看过。其实也没什么让我操心的,几乎是荣道集团包办一切,剩下的事情有紫英姐打理就足够了。真是想不通,我居然成了知味楼的大股东!荣道集团占四分之一的股份,柳菲儿老师占四分之一的股份,曲灵占十分之一的股份;我的股份最多,占了百分之四十,包括柳家的房产算了我一半,张枝要给紫英姐的股份也算在我头上。

张枝、柳菲儿、曲灵都不可能亲自经营酒楼,荣道集团调了一批熟练的厨师和服务员交给紫英姐管理。紫英姐在人世间的身份从石记饭店的老板娘变成了石记知味楼的经理,也算与时俱进。我没说错,这家酒楼的名字就叫“石记知味楼”。那天我走到江滨路上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酒楼大门正中之上挂的这个招牌,与我在妄境中所见一模一样!

这是一面深蓝底色红木雕边的立字招牌,招牌正中从上到下“知味楼”三个斗大的金字,正是紫英姐、柳老师还有我三个人的合书。而在这三个字的上面还有两个稍小的金字,从右到左横书,正是“石记”二字。这两字显然出自一人手笔,魏碑体的书法原本端庄厚重,可是此人每笔勾尾之处,居然能透出十分空灵飘逸的境界,自成一家未见于前人。

“那两个字是风君子写地。上次你们三个人合写了知味楼三个字,他就一直手痒。后来我找人打招牌的时候,风君子终究没忍住,在上面又添了石记两个字。”这是张枝的回答,她告诉我为什么招牌会变成五个字。

我走进知味楼的时候,紫英姐当然在等我。她早知道我今天约了张先生和风君子。张枝居然也在,一见到我就打招呼:“石野,是不是我爸叫你约风君子来见面?你们真是的,居然还背着我,他想见风君子直接找我不就行了!”听她的语气有几分不满,对张先生背着她约风君子不是很高兴。但我看她地神情却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眼角眉梢都在笑。

紫英姐见张枝说我,一旁插话道:“石野做事老实,张先生要他约他当然就会约。你快上去吧,风君子早来了。就在君子居等你,他还带了一个人来。”

“谁?张先生只约他一个。”我问道。

张枝:“你上去就知道了,就是他上次说的那个柳依依。”

什么,依依来了?我三步并做两步上了楼,直奔二楼东南角的君子居。江滨路在句水河的西侧。从南到北沿河而建。知味楼西面大门对着滨江路,背后不远就是句水河。君子居是一个小小的雅间,推开窗户,就可以看见句水河的流水以及不远处的千年济川桥。房间的面积不大,只放了一张清漆木纹的白枫木圆桌。桌子周围只放了四把靠背团椅。在屋子地一角,还放了一个同样材质的白枫木高几。现在这个高几上燃着一个小小的红泥碳火炉,柳依依正站在一边看着火炉上煮水的铜壶。而风君子则坐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养神。面前放着他那把紫砂壶。

“哥哥,你来了!风君子要我到这里来等你,说今天让你接我去茶室,我连煮茶的炉子都带来了。”柳依依听见了我地脚步声,一脸惊喜的转过身来。

风君子这时睁开了眼睛:“石野,你怎么没和张先生一起来?”

“张先生没有要我去接他,他自己一会儿回来。依依怎么会在这里?”

风君子:“我带她到这里认识认识人,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把柳依依一起接走。把这个炉子和铜壶也拿到绿雪茗间。以后。你就有活干了,绿雪茗间的茶,一定要用昭亭山雪泉溪的水来煮,你负责给柳依依打水。”

柳依依:“其实不用哥哥帮忙,昭亭山又不远,我自己去就可以。”

风君子:“我说用就用,好几十里路怎么不远?你开茶室挣了钱,还不都是帮他挣地,他不出点劳动力怎么可以!……好了,水好了,柳依依你帮我把这壶茶冲上。”

柳依依提起那个小巧的细嘴铜壶,给风君子冲上一壶茶。看她倒茶的姿势很是妙曼,展臂提壶,轻轻将水冲到紫砂之中,她地右手姆指上那枚锁灵指环很是醒目。冲完茶后,风君子摆摆手:“柳依依,你下去吧,在下面等石野。张先生快来了。”

“哥哥,我去楼下等你,今天我们一起走。”柳依依有点不舍的看了我一眼,走出了君子居。我刚想说几句什么,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抬头一看,正是张先生。

张先生说他没有见过风君子,风君子可是早就见过张先生。我第一次看见张先生,就是风君子在凤凰桥头指给我看的。张先生一进门,风君子就笑呵呵的站了起来:“张荣道先生,久仰久仰,您快请坐。”

这明明是知味楼,今天是张先生约他,可是看他的样子,就像这里的主人一样。不过今天这小子举手投足倒也大方得体,显得成熟稳重了许多,不再是一幅嬉皮笑脸的顽童模样。张先生一进门,就满面微笑的和风君子打招呼:“你就是风君子吧?经常听到张枝念叨你,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一表人材。……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风君子:“不是你来迟了,是我来早了,快坐快坐,品一品我准备的这杯清茶。”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倒把我这个牵线地晾在了一边。张先生坐下之后才想起来我。招呼道:“石野,你也坐,今天谢谢你了。”

“张先生这么客气干什么,举手之劳,就是传个话而已。”我也坐了下来,很好奇的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在想他们今天会说些什么?

风君子端起紫砂壶倒了一杯茶放在张先生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只有两个白瓷杯,张先生看了一眼,说道:“还缺一个杯子,我叫张枝那丫头送上来。”

我赶紧起身:“我去我去。”

风君子一摆手:“石野你坐着吧,今天这茶壶不是给你准备的,你就别喝了──张先生,请用茶。”

这个家伙,一杯茶居然都这么小气!难怪只放两个杯子,原来根本就没准备请我喝茶。张先生有点意外。笑着看了我一眼,然后举起了杯子。这杯子刚刚端起来,离着鼻子还有好几寸远,他的手却停住了,神色也变的非常惊讶。只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面容作陶醉状,赞叹地说道:“好茶!好茶!好茶!”

张先生一连说了三声好茶,风君子笑道:“张先生你还没喝呢。”

张先生举杯喝了一口,看他的样子很是享受,浅浅的一口茶。在舌齿之间品了很久。然后又看着风君子说了一句:“紫气红云灵菊砂?”

风君子点头:“张先生好眼力!”

张先生:“紫气红云砂虽然是紫砂中的上品,但在我眼中也并不是十分难得,难得的是你壶上镶刻的那枝菊花。居然有器灵之用!用此壶泡出来的茶,有野菊清火明目等妙用,却又不影响茶本身的味道。器物虽小,堪称绝妙。”

风君子:“那只是壶,不是茶。张先生你接着品。”

张先生又举杯喝了一口茶,闭上眼睛,神色突然变了,变得惊奇和严肃。他睁开眼睛看着风君子,用试探的语气小心问道:“千年神木绿雪茶?”

风君子点头不言。张先生站起身来。将君子居的门关好,伸手在怀中取出一道朱砂黄纸符,就要往门缝上贴。风君子此时在他身后说道:“张先生,不用那么麻烦,你看看这个东西怎么样?”

风君子掏出一块东西放在了桌面上,是个手心大小地牌子。看质地既像是白玉又像是象牙,上面雕刻着很古怪的花纹。张先生回头看见这个东西,微微愣了一下又笑了:“隔空符!这是伏魔大阵中的东西,用来布阵隔音,还真是再好不过了。”

听到这里我也反应过来,这就是风君子在齐云观伏魔大阵中偷走的二十八道器符之一。风君子破阵夺器的事情,只有我、张枝、张先生三个人知道,如果再算地话,恐怕还有一个咻咻,现在的阿秀。风君子将这道器符拿了出来,呵呵笑道:“张先生,其实我今天来是找你有事。这二十八道器符放在我手里没什么用,我对布阵之法一窍不通。你是大行家,这些东西都给你好不好?”

张先生苦笑:“给我?这是正一门的东西,是你偷来的赃物,我哪敢要!”

风君子:“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敢要有人敢要,我们把它送给石野。他和守正真人有师徒之缘,如果拿了这东西相信正一门也不会怎么样。”

怎么又扯上我了?我赶紧摆手:“没我什么事!给我干什么?我也不会用!”

张先生看看风君子,又看看我,恍然大悟道:“你果然考虑的周到今天你来见我,又带着那二十八道器符。就是想要我在知味楼中布一座法阵?”

风君子:“张先生眼力好,人也聪明,佩服佩服!知味楼是石野地酒楼,也是张家的产业,总不希望有人上门捣乱是不是?这二十八道器符我留下了,就算是送给知味楼开业的礼物,也不枉张枝设了一间君子居。这隔空符,就布在君子居地门上吧,剩下的,就要拜托张先生了,我不懂阵法。”

张先生:“那好,我就辛苦一次吧。”

风君子对我道:“石野,今天你可要谢谢我了!以后我再上门喝酒我看你还好不好意思收钱?这个法阵张先生也有份,以后他上门你叫韩紫英也好酒好菜招待,这和张家的股份没有关系。”

这几句话说的张先生笑了,风君子又转身向他说道:“张先生,拜托你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完话他伸手拿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里面估计就是另外二十七道器符,站起来施了一礼,离开了君子居,下楼走了。

没想到风君子和张先生见面,先是说喝茶,后是说法阵,前后没有几句话,风君子就走了。我本来以为张先生会谈到张枝,会问风君子的来历以及他与张枝的关系,结果什么都没说风君子就溜了,张先生也没留住他。

风君子走后,君子居里只剩下我和张先生,我好奇的问他:“张先生,风君子说几句话就走了,你怎么不留住他?”

张先生手握那道隔空符,看着君子居的门。想了想,将门关好,手一挥,将那道符按在门框之上。我只看见木制的门框好像水面地波浪一样颤动,然后那道符就没了进去,消失不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布阵?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张先生转身对我道:“有些话现在可以说了,有了隔空符,只要这道门关上,外面就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一般的耳神通也不行。……石野,你应该知道,我约他来,是为了张枝。”

“是啊,我能猜到,可你刚才什么都没说。”

张先生叹了一口气:“我没说,可是他说了。他已经有一个女人,你知道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先生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千年神木绿雪茶!是昭亭山神绿雪,没想到她是风君子的女人!”

“张先生,你怎么能从一杯茶就知道这么多呢?”

张先生:“昭亭山神绿雪我当然听说过,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没想到她真的出现了。你知道这个绿雪的来历吗?”

“我听说过,昭亭山神庙还有她的塑像,来历就不太清楚了!”

张先生:“传说她是昭亭山中一棵千年的茶树精灵,在武则天时,被封为昭亭山神,没想到她今天仍在昭亭山中。千年神木之茶,这是绿雪原身的一部分。能够将绿雪茶带入人间,就说明绿雪已经是风君子的女人。这种事情没法说清楚,他用这杯茶来告诉我。”

“原来绿雪是一棵茶树?”

张先生:“已经不能算是一棵树,得千年山川灵气修行,早就化形为一个女子。”

“张先生你见过她吗?”

张先生:“我怎么可能见过她?不过据《芜城州府志》记载,有一个人曾经见过她。”

“谁?”

张先生:“唐代诗仙李白。据说李白游昭亭时,带醉吟诗赏月,曾有一绿衣仙女自月光中现身相见,煮茶对坐,听太白吟诗。民间猜测就是山神绿雪显灵。”

那部《芜城州府志》内容太多,到现在我只看了一小半,还真没读到这一段。张先生看过,知道绿雪的传说。听到这里我又问:“张先生,你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张先生又叹了一口气:“儿女之情,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办。可怜张枝,对他一往情深!不知此番心愿是否能成?”

我怎么听张先生地语气有点不对?他的意思好像是就算风君子有绿雪。只要他回心转意答应娶张枝,张先生也认了!风君子借一杯茶告诉张先生绿雪的事,用意应该不是如此!我忍不住劝道:“张先生,风君子曾经对我说过,他会想办法解了张枝身上无形之刺。”

张先生:“这你就不明白了,就算张枝有无形之刺。也不必要一定就喜欢他。以张枝的心性,如果不是真心喜欢,那就宁愿不去理会,无形之刺倒不是最重要的。难得的是,这人不怕无形之刺,而张枝也是真心喜欢他,这两件事情合在一起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你真是这么想地?”

张先生:“世上情这一个字,不可以强求。他如果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但是他和张枝打了那么多交道,应该是对她有所好感。说明此事还有余地。他虽有绿雪,但毕竟不能去山中去做一棵神树,也不可能在人间娶她为妻。”

“如果是这样,你不觉得张枝有点委屈吗?”

张先生:“委屈,我的女儿当然是太委屈了!可是我有什么办法?至少我现在知道了一件事。那风君子不是滥情风流之人,也算是一点安慰。”

“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张先生:“少年人血气方刚,有男女之欲很正常。我听说终南派的七心是人间绝色,而我的女儿张枝也不是一般的女子。风君子和她们在一起时,如果想有什么非礼之行。恐怕早就做了,那两人都不会拒绝。可是据我所知,他并没有!这个人。既然能和绿雪相好,说明他心中有情有欲,可是言行并不为美色所惑,也不负君子之名。”

没想到张先生对风君子的印象还很好,尽管风君子告诉他绿雪的事情,算是对张先生“相亲”一种委婉的拒绝。我又问张先生:“如果他真的接受了张枝,那岂不是负了君子之名?”

张先生看着我:“你这句话,是替你自己问地吧?你想问你该对韩紫英如何是不是?事情是不一样的,韩紫英在人间。绿雪不在人间。不过呢,道理也差不多,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别人说什么都没用。看来我只好找个时间和张枝谈一谈了,告诉她这件事,做父辈的,尽管再操心,也只能如此了。”

没想到张先生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我和风君子的情况可不太一样,不提也罢!转移话题道:“你方才为什么不问问风君子的门派来历?我记得你曾经很好奇。”

张先生:“我原本想问来着,可是那一杯茶再加上这二十八道器符,让我反倒不好问了。”

“为什么?我本来也打算听听呢!”

张先生:“随手端出紫气红云灵菊砂,倒出一杯千年神木绿雪茶,然后将正一门辛苦炼化地二十八道器符就这么送给了知味楼,眉头都没皱一下。……如此气度,天下修行弟子中少有!”

“我觉得没什么呀?”我心里虽然觉得风君子刚才的举止很大方,也很潇洒,但并没有象张先生说的那么夸张。也许我和他在一起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再说我如果有那些器符,也会愿意拿来的,用不着皱眉头。

张先生笑了:“没什么?……近朱者赤,你石小真人不愧为守正老神仙的关门高弟,气度也是不同凡响。可是别人就很难做到了,别看他年纪小,至少修行界一般人地门下很难调教出他那种人才。我如果一定要追问他的来历,万一问出他是张枝的长辈,甚至是你我地长辈,到时候岂不尴尬?还不如装糊涂,不如不问!”

我记得风君子曾经在飞尽峰上,蒙着面对七叶说过,就算终南派登峰掌门也要叫他一声师叔。后来他告诉我不必当真,但我总觉得他不象是随口胡说。今天张先生好像看出一点什么来了,但是这个老油条干脆装糊涂。只是他也认定我就是守正真人的关门弟子,连风君子也一口咬定替我易筋洗髓的人就是守正,我觉得天下最糊涂的人就是我!

……

告别了张先生之后。我端着红泥碳火炉,紫英姐提着细嘴铜水壶,一起陪柳依依去绿雪茗间。柳依依是二十年后第一次再见芜城,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很多地方她已经不认识了,确实这二十年地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紫英姐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人。很快就和柳依依混熟了,柳依依拉着她,她则给柳依依指指点点,介绍芜城今日风貌。

走在路上我想起来忘了一件事,我本来想问张先生认不认识梅存菁?在《芜城州府志》的最后一页,张先生的留言在梅存菁之后,言语之中认识上面那两个人。这事不着急,有机会再细问吧,现在还是先把依依安顿好。天还没有到黄昏,街道的屋檐墙角之间还有阳光照射下来。柳依依虽然戴着锁灵指环。但还是尽量挑阴影处走,偶尔也会到阳光之下,留下淡淡地影子。

她是一个阳光下地鬼?真是不可思议!不知道路上那么多行人,会不会发现身边有这么奇妙的存在?想到这里,我也注意看路上的其它人。发现路人的神色都很怪,尤其是看见柳依依的时候,那表情就像看见了鬼。这是怎么回事?本来紫英姐和依依这一对大小美女走在路上,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但也用不着这个表情!难道……

我看了柳依依一眼。突然想明白了,不禁自己笑了。风君子让柳依依回芜城,又让我接她到绿雪茗间。考虑的是挺细致了,安排的也很周到了,可是他百密一疏,终究忘了一件事。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已经是冬季,虽然芜城地处江南不算太冷,但毕竟是入九的天气,路上行人已经穿上了厚厚的衣服。但是看柳依依,仍然是一身绿色的宫装衣裙手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

柳依依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见她这样子习惯了,一时之间也没想到,风君子更是粗心了!我刚想到这一点,紫英姐就笑着回头对我说:“待会儿我们先去绿雪茗间收拾一下,晚上我去给依依买几套新衣服,她现在这样子漂亮是漂亮,就是太显眼了!”

原来紫英姐也注意到了柳依依地打扮不对,至少是不合世俗。依依听见紫英姐的话很高兴,又有点疑惑的问:“我可以穿人世间的衣服吗?我现在这件衣服是绿雪姐姐送的,和我阴神化形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