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神游》》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不知道,那弹弓有古怪?”
风君子:“弹弓就是普通的弹弓,但是我用的不是一般的石子,而我也不是一般的人。你的丹道已到还转境界,御物之法无师自通,我该教你炼器和御器了,否则再碰到昨天那种情况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明天中午,带着青冥镜悄悄到状元桥的桥洞下面来,注意别给别人发现了。”
风君子起身结帐,然后就拉着我向外走。他今天酒喝的不少,脚步都有一点打晃,我问他去哪里,他醉熏熏的说:“走,去学校上晚自习。”
他怎么有这个坏习惯,怎么喝完酒总要去上晚自习,这影响也太坏了。我劝他不要去了,他却用力的一挥手:“不行,一天不学习,我就觉得对不起古往今来的圣人!”他真是喝多了。我也没有办法,只有扶着他向学校的北门走去,一边想着把他扶回我们宿舍躺一会儿,反正不能弄进教室去。
扶着摇摇晃晃的风君子向学校走去,我的心里有点乱,因为风君子问我的话。他说的没错,平时上语文课的时候,当柳老师的目光看向教室,我总是不由自主的低下头,而当她转身面向黑板,我总是忍不住的抬头去看她的背影。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风君子发现了,不知道柳老师自己有没有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近过柳老师了,自从上次大闹齐云观之后。我以为我会渐渐的不再对她有什么超越伦理的想法,没想到风君子今天一点破,我发现这份情感在我内心深处一直没有消失。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更不知道如何让它去,这个风君子,为什么偏偏要提起这件事呢?
“石野,怎么是你?这不是风君子吗?他怎么又喝多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想到了柳老师,猛然间就听到了柳老师的声音。抬眼一看,柳老师正站在身前,也就离我两尺来远的地方。她美丽的面容就在眼前,神色中有着三分惊讶,两分关切,还有一丝怨色。我突然看见柳老师,莫名的心跳加速,站在那里不知道手往哪里放才好,眼睛自然避开不敢与她对视。然而转眼又看见她身边站着另外一个人,是个面容英俊却感觉带着三分邪气的年轻男子,正是那个卑鄙小人汤劲,柳老师的男朋友。我看见他和她站在一起,心中又莫名的一痛。
风君子显然也听见了柳老师的声音,酒醒了一半,站直身体说道:“柳老师,我们刚吃完饭,准备去上晚自习……”
柳老师:“你喝成这个样子去上晚自习?我上次是怎么说你的!石野,你怎么又和他出去喝酒了……算了,你先送他回家,记住了,晚上回去写份深刻的检讨,明天放学后交给我。”
那汤劲站在柳老师身边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们俩,一边细声细气的对柳老师说:“菲儿,别生气了,总有不听话的学生,现在的学生,唉……”
进入高中二年级之后,学校与高考无关的课程显然压缩了许多,还好没有全部砍掉,每星期还保留了两节体育课,一节美术课和一节音乐课。这在当地已经算不错的了,其它很多高中已经没有了这些课程。
据说我们的何卓秀校长曾经给教育局的汤松局长打过报告,是关于教育课时与科目调整的,想在高中砍掉这些课程。但是这份报告遭到了很多已经在市里工作的芜城中学的老校友的反对,认为这违反了芜城中学的百年传统,所以现在,就连高三也保留了这些课目。我们的美术老师是芜城当地很有名的一位国画家,也是芜城中学唯一的一名美术老师。而我们高二的体育老师,也是芜城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位气功师,原先他不受重视,自从这两年气功热之后地位也高了一些。至于我们的音乐老师,没什么水平,虽然会弹琴,但有时候唱歌还会跑调,可是她必须留着,因为她是芜城副市长的夫人。在一些校领导的眼里,总认为体育课和美术课被保留是沾了音乐课的光。
星期二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下课之后,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住校生纷纷端着饭盆到食堂去抢个好位置。而我怀揣着青冥镜,悄悄走出了学校的南门,准备绕到状元桥那一边。
看了看南门外没有人,我举步欲走,却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侧后方喊我:“石野,石小真人,请留步。”
回头一看,从一棵粗大的老银杏树背后走出来一个人。她身材娇小,却包裹在一身宽大的灰衣中,五官惨白,面无表情,甚至看不清是男是女。这个人我认识,正是终南派的七心童子!风君子不是说过她不会来找我的麻烦了吗?怎么这么快又来了。看见七心我很紧张,不知道她又来干什么,下意识的就想去掏怀里的青冥镜。然而七心却对我摆手道:“石小真人,不必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有事情求你。”
我松了一口气,停下手没把青冥镜掏出来,然而心中却更疑惑了:“七心,你有事情求我?不会吧?”
七心的面具很精巧,戴在脸上一般人看不出,但也看不清她的真实表情。只听她的语气中有乞求的意思:“石小真人,前日的事情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说实话,以七心的所作所为,我本来不必搭理她。可是那天风君子和她那么一闹,我看见了她面具后的面容,无论如何也没法对这样一个女子拉下脸来,何况今天她是客客气气的来找我。我只得站住问道:“有什么事,你先说说看?如果你还打韩紫英的主意,我劝你不要来找我。”
七心的声音低低的:“七叶的事情,其实我也知道错不在韩紫英,但是掌门有命没有办法。我两次斗法失手,自然不会再去找你们的麻烦。何况张容道先生出面要去终南调解,相信掌门暂时也不会再有什么举动。……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那个人,他,他叫什么名子?”
那个人?我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风君子。这七心也够窝囊的了,风君子突然出现破了她的七情合击,调戏她一番还揭了她的面具,然而七心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子。也难怪,当时七心走的急,她没问,风君子也没机会自我介绍,没想到她找到我这里来了。告不告诉她?还是告诉她吧,风君子的名子不是什么秘密,她知道我的身份,只要去打听打听就知道风君子是谁了。
“他叫风君子。”
七心:“我听见你喊他风君子,他姓风是不是?那他叫什么名子?”
“他就叫风君子,姓风名君子,那不是什么外号,也不是什么尊称,就是他本人的名子。”我有点哭笑不得,风君子这个名子确实古怪,容易让人误会。
七心:“原来是这样,他这个人……居然自名君子。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吗?”
这个问题可没法说,活佛问我的时候我都没把风君子供出来,张先生问我的时候我也没全部说实话,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风君子的来历。只有想了想答道:“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我的同班同学,家就住在芜城,对了,我们班是高二四班,我想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七心叹了一口气:“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是修行人,你知道他出自何门何派?学的是什么道法?师承哪位高人吗?”
“这我还真不清楚。你也是修行人,应该知道这种问题最好去问他自己。”
“我,我,我——”她我了半天没说出什么来,又对我道:“那我就不问了,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把这个还给他……这是张枝昨天送来的,我不好让张枝再送回去……这个面具,既然他拿了,就让他留着,也算一个记念。你告诉他,我以天人之劫所发的誓言,自然不可悔改,只是,只是,只是希望他以后不要待人那么轻浮……”
这些女子的心思确实奇妙,有时候你搞不懂她们是什么意思?风君子昨天晚上让张枝将面具私下还给七心,同时以表示道歉。七心如果不要也就不要,怎么收了张枝的面具,又悄悄送了回来,要我交给风君子?听她可怜巴巴的语气,我只好伸手将面具接了过来。
这张面具非常精巧,薄薄的一层如蝉翼般,轻柔的乳白色,应该就是风君子揭下来的那一张。然而我看了一眼,却发现有点不一样,这面具上不知什么时候绣了七颗金黄色的星星,如北斗的形状排列,显然是昨天夜里刚刚绣上去的。听七心说的话,她并不想耍赖,修行人以天人之劫发的誓,自然是不容后悔,我忍不住劝她:“其实风君子那个人并非是你所见的那样轻浮,他平时不是这样的,虽然喜欢开玩笑,但举止还算个正人君子。”
七心:“如此,那就好,那就好。”她一连说了两声那就好,向我施了一礼,转身飘然而去。
风君子要我悄悄的去状元桥,不要被人发现。没想到一出门就让七心叫住了。我又仔细的观察了四周,用神识搜索了一番,确定没有人注意我,这才来到了状元桥。顺着香樟树下到池底,拨开藤蔓,钻进那个我经常打坐的桥洞,风君子已经坐在白石上上等我了。刚才我上体育课就没看见他,这小子,提前逃课了。
“风君子,你猜我刚才碰到了谁?”
“谁?”
“七心,刚才我一出校门,就被七心拦住了。”
风君子从蒲团上跳了起来:“七心!她找你干什么?”
我将我刚才与七心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也将那张面具给了他。风君子手拿着面具,脸色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良久,才抬头道:“七心的事不要提了,时间紧迫,还是谈点正事吧,石野,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他收起面具,从兜里掏出个鸡蛋大小的东西。看上去像一块玲珑剔透的翡翠,十分光滑的表面,找不到一丝裂纹和杂质,碧绿中荡漾着一种奇异的波光。我觉得很眼熟,但也不敢肯定:“这是上次我们在柳家偷的透辉石髓吗?怎么小了这么多,原来有巴掌大,现在只有手心大了。”
风君子:“就是那块石髓,翡翠原玉的精华。我重新炼化过,剥掉了它的外壳,你现在看见的是纯净的石髓,我那天打七心金钟用的弹子,就是用石髓的外壳制成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不是普通的石子!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石野,你知道什么是三昧吗?”风君子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三妹?我只有一个妹妹,怎么不是大哥?我摇了摇头。
风君子:“三昧,来源于佛经。也称三摩地,意思是正定,‘心住一处不动,是名三昧。’”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他说的是三昧而不是三妹。只听他又问道:“石野,你知道什么是真火吗?”
我又摇了摇头,我看过《西游记》还有《封神演义》,里面都提到三味真火,我当然知道,可是风君子要问的真火,肯定不是小说里面的。
风君子:“五脏之中心属火,人的神念发于心,所以丹道中的火候指的是心念。所谓真火,指的是真心之念,纯正的心念。你明白了?”
我点点头,他这么说我能明白。风君子又问:“那你知道什么是三昧真火吗?”
我答道:“我隐隐约约能想到,可是我说不出来。”
风君子笑了:“确实如此,修行中的很多境界很难说出来,其实我刚才的话也很勉强。看过《西游记》吗?”
“看过,可是《西游记》里说的是三味真火不是三昧真火,那是怎么回事?”
风君子:“假借而已,三味就是三昧之误,《西游记》是小说,写给老百姓看的,所以可以这么假借。其实《西游记》中的三味真火,是来自另一部丹书《性命圭旨》中的‘嗔火三昧’。所谓三昧真火,只是后人各自的心得,今天我就讲一讲本门中的三昧真火。……石野,你用御物之法,将这石髓悬在半空。”
我一招手,那枚石髓从风君子手中升起,悬浮在桥洞里的半空之中。浮空去看这枚石髓,真是漂亮无比,它是接近于透明的碧绿,还波动着纯净的光辉。风君子右手抓住我的左手,左手指着石髓口中念道:“借神通一用。”
我已经见怪不怪,每次他要不来这一句我反倒觉得不正常。风君子念完口头禅之后,又念出了一段既像是口诀又像是古诗的文字:“含光已固济,伏魔野战毕,身意收三要,天心玄关回,丹成情归性,真火发三昧。”
随着这一段口诀缓缓念出,空中的石髓起了奇妙的变化,还是碧绿透明的一团,但是形状却在流动,似乎这坚硬的石髓成了一团碧绿的液体。风君子用三昧真火去炼化石髓,说是要告诉我他自己关于三昧真火的心得,然而他却没有说一个字。
他抓住我的手借神通一用,心印相传。我能够感应到空中那枚石髓,它发生的变化很玄妙,似乎这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也有了自己的意识,而这种意识不是石头的,而是我的,我能感应到它,或者说我拥有了它的感应。所谓炼器,就是将世间的“外物”,炼化成与自己身心一体的“灵器”。
风君子用三昧真火来炼器,用的其实是一种纯正的心念。普通人的心念是虚而无质的,但这三昧真火却包括着一种极大的能量,这种能量甚至可以去改变外物。我正在体会这奇妙的感觉与难言的收获,只听风君子问道:“石野,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讲这三昧真火吗?……其实这与你的修行有关,你在未学丹道之前,修的是佛门不净观,在不净观中得到了心念力。所以你要学炼器之道,从此入手是最合适不过。你如果学会这三昧真火,可能巧妙与我又有所不同。”
我确实有所感受,只是不清楚是不是与风君子有什么不同。这三昧真火我学会了,它对于我来说,是脱离一切由外而内的纷扰,元神出现后纯正的心念,这种纯净的心念出现后,又以另外一种方式去由内而外感应已经断绝的外缘。这种感应又有不同,它接近了心物一元的境界。这种三昧真火是先天性情中的心念,它甚至可以改变物质。
第六卷 洞天篇 068回 因人而用器,未必倚神通
风君子说话间那空中的石髓已经炼化的差不多了,成了完全透明的液化状态,像一个大水滴悬浮在那里。风君子放开我的左手,又用他自己的左手抓住我的右手,右手伸出一指对着空中,向我问道:“石野,你知道什么是南明离火吗?”
“不知道,没听说过。等等,好像《蜀山剑侠传》里面讲过,那不是文人虚构的吗?”
风君子笑了:“这确实是近代文人的虚构,但我等修真之人,就不能化虚为实吗?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什么是南明离火,但学会三昧真火之后,我又自创了一门炼化法术,干脆起名叫南明离火。你知道南明离火这四个字的含义吗?”
“不知道,我不认识还珠楼主,你自创的还是你自己告诉我。”
风君子:“在《易经》中,伏羲作先天八卦,乾在南而坤在北,文王作后天八卦,离在南而坎在北。南明离火,指的是天地万物的造化。三昧真火中,心念发自先天显现的真性情,而南明离火,则是激发万物各自的巧妙,材料不同的属性,让器物有它独特的妙用。”
风君子手指着石髓说出这番话,他说话的时候石髓也在发生变化。只见那石髓的颜色在变淡,由深翠变成了艳碧,再由艳碧变成了浅绿。颜色变淡的同时,体形也在缩小,好像那一团液滴在不断蒸发收缩,由鸡蛋大小变成了核桃大小。我正看的入神,风君子又问我:“南明离火,你学会了吗?”
这一次很奇怪,我几乎没什么感应,不像他刚才施展三昧真火那样我同时就能知道他在做什么。我摇摇头:“没有。”
风君子:“你体会不到也正常。因为此时不是你的心念在炼化石髓。我告诉你吧,这炼器的第二步,是在材料纯净可以成形之后你去加工它,但这不是随便加工的。炼器不仅要用纯正的心念去炼化材料,还要用你的神识去体会这件东西,体会它天然的属性,成形之后的变化,你要用神与器沟通。只有这样,它才能成为一件与身心相合无碍的法器,你才可以自如的去运用它,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炼器虽然需要特殊的材料,但同样的材料每个人炼出来的法器用处是不同的。你现在感受到了吗,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虽然它悬浮在你的身体之外,你能像控制自己的手和脚一样控制这件东西”
风君子这么一说,我还真体会到了。但是这种体会很难说出来,这么形容吧——你想象你长了三只手,这当然不是小偷的意思,而是你还有一只手不与你的身体相连。但它确是属于你的,它有感觉,也受你控制。其实这已经是御器的心法,它与我先前所会的御物有明显的不同。在御物境界中,我是我,石头还是石头,但在御器的境界中,我和法器是一体的。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当作法器运用的,它必须要经过人的神识心念去炼化。
风君子见我有所感悟的样子,又说道:“其实这种心物一元的道理,并非修行人才能体会。普通人也行,你见过吗?”
“普通人?让我想想……我们村有个人叫石敢,特别喜欢种花,他种的一盆桂花,恨不得天天抱着睡觉,据他说,花开花落他都有感觉,村里人都笑话他是花痴。……”
风君子又笑了:“不错不错,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唉呀不好!炼过了!”
风君子和我说话的时候没太注意空中那枚石髓,再看时石髓的液滴已经变的很小,绿色已经退的差不多了,成了一种青白色。再看风君子,神色十分惋惜。他一伸手,像翘兰花指一样伸出无名指。那一小滴石髓从空中缓缓落下,指尖穿过,石髓停留在他的无名指根部。这时风君子松开了我的手,那石髓停止了滚动,细细的一圈绕在他的无名指上,成了一个指环的形状。
风君子将石髓从手上摘下来,放在手心,就是一枚指环。他看着这枚指环,脸上的表情很苦,就像要哭出来的样子。我问他:“风君子,你怎么了?石髓有问题吗?你把它炼成了一枚指环?”
风君子:“可惜了这块石髓,这种材料珍贵无比,找都没地方找,好不容易得到一块,却让我给炼废了。都怪我刚才不小心,只顾着和你说话……”
“怎么了?这不是很好吗,我看这枚指环和商场里卖的差不多。”
风君子:“我们是在炼法器,又不是在加工珠宝,真要加工珠宝,那么大一块翡翠原玉值不少钱呢!可是现在,你自己看看,拿过去对着光亮看。”
我拿过这枚指环,对着桥洞外藤蔓间的光亮处看去,这是一件青白色半透明的指环,仔细去看,青白色的质地中布满了无数细小像蛛网一样的纹路,确实比原先那块玲珑剔透的翠玉模样差了很多。我没看着什么门道来,又把它还给风君子,问道:“怎么炼废了?它现在还能用吗?”
风君子拿着这枚指环在手里把玩,两只手十个手指试来试去,玩的差不多了才对我说:“这么好的材料,你我两个人的神通法力,怎么可能没有用处?只不过,这件东西,对你对我都没用。”
“怎么讲?它有什么用?”
风君子:“我用纯正的先天心念去炼化它,可以让外魔不侵。再按照这枚石髓本身的属性造化去加工它,让它有自己的妙用。别忘了这是一枚透辉石髓,翡翠原玉中的精华,它能锁住山川矿脉中的灵气。……这枚指环有内外两个面,外面这一圈能阻挡世上一切阴物接近,阴邪不能侵;里面这一圈能锁住佩带者全身的精气神,使灵气神魂没有一丝外泄。这就是这枚指环的用处,可是对你我没用。”
“很神奇呀,怎么对你我没用呢?”
风君子:“我以前没对你说过,其实你的丹道修为目前境界已经不低,离金丹大成只差一步。况且你的阴神修炼早已纯熟,还有金龙锁玉柱的绝佳身体,没必要用这个指环。你忘了吗,那天夜里在山神庙,孤魂野鬼成千上万,你一个人坐在庙门口就全挡住了,你自己比这枚指环好用多了。……至于我,这东西更是可有可无。”
“那什么人能用它呢?好东西可别浪费了。”风君子说我拿着没用,他自己拿着也没用,我不禁打起了别的主意。我身边还有很多人呢,他们呢?或者说她们呢?
“什么人能用?”风君子看着这枚指环突然笑了。这笑来的突然,刚才他还愁眉苦脸,突然间又笑的眉飞色舞,他笑着说道:“原来如此!真是无心插柳!我他妈的真是天才!”
“又怎么了?什么无心插柳?”
风君子:“柳就是柳家的柳,不管是柳菲儿老师还是你那个柳依依妹妹,她们都需要这个指环。你注意柳老师了吗?她最近神色憔悴的很,而这枚指环戴在普通人手上有一个妙用,就是安定心神不染风邪,连睡觉的时候都不会做恶梦。还有柳依依,虽然化形而出,但是一入人间,时间长了,阴神就会耗损形体也难以凝聚,但如果有了这枚指环,就没问题了。虽然她还不能拥有真正的人身,但一切行为给人的感觉应该与常人的身体无异!”
我在一旁听了心里直想乐,这真是天道循环毫厘不爽!这枚石髓本来就是风君子顺手牵羊从柳家偷出来的,不论是给柳老师还是柳依依,都算物归原主。我问道:“风君子,那你打算给谁?柳老师还是依依?”
风君子看着我:“这个问题不要问我,我打算给你!至于你是拿去给你的心上人柳老师,还是那个可爱妹妹柳依依,那是你的事,我才不惹这个麻烦呢,也不必动这个脑筋。……但你要注意了,指环是什么东西?是戒指一类的东西,一个男人送给一个女人戒指,是什么含义?嘿嘿,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一挥手,将那枚指环扔了过来,我赶紧接住。本来挺高兴的,可听了风君子的话心里又有了难题,给谁呢?按道理来说,我应该给柳依依,因为这东西对她的用处显然更大,可是风君子又说了一句什么戒指的意义,这还真犯难了。想了想,还是给依依吧。原因没别的,依依更需要,而且我给她她一定会戴的,至于柳老师,我没有借口送她这么一件莫名其妙的东西,而且我送了她也不一定会戴,要不要都说不定。
见我收起指环,风君子又问了一句:“法器都有名子,这枚指环应该叫什么名子?”
“锁灵指环,怎么样?”
风君子点点头:“好,就叫锁灵指环。炼器的大概过程我都教给你了,其实各门各派的炼器方法都不一样,你以后自己慢慢摸索吧。我对这个也不是太精通,不怕你笑话,今天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炼器,没想就搞了一件次品出来。……我教你炼器的目地是让你在这个过程中学会如何使用法器,那御器的心法你会了吗?”
说实话,风君子在我面前演示“炼器”过程也就是马马虎虎,我并不敢说自己从此也学会了炼器之道,但我确实体会到了“御器”的心法。闻言我点头道:“是的,我在你炼化锁灵指环时领悟到了御器的境界。”
风君子:“很好,现在把青冥镜给我。”
我将青冥镜从怀中掏出来,风君子接了过去,在手中把玩。我一直看着他的手,心想他会不会又要借神通一用?然而他这次却始终没有伸手抓我,而是看着青冥镜开口道:“青冥镜是正一三宝之一,算得上天地神器,传说中妙用无穷。可惜这东西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有人传给我们的,是你拣到的,我也不知道它有什么妙用。”
“你不是用过它吗?”
风君子:“那是我用御器的心法自己感应到的,你也可以。只可惜此器已残,不再是本来面目,可能很多法术都施展不了了,否则给我时间,我也能琢磨出来。”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打断他的话问道:“风君子,你等等,你说这是残缺的青冥镜,可是正一门的泽中泽仁都说不是,他们为什么认不出来,你会不会搞错了?”
风君子:“我不会搞错,这就是青冥镜!他们认不出来很正常,因为他们不敢想正一三宝会搞成这个样子,而且和正一门的器物谱记载完全不同。如果正一门的掌门守正真人在此,恐怕会认出这青冥镜,但换成和尘和曦那些人,一样认不出来。这对你不是更好吗?”
风君子说的不错,这样一来确实更好。现在修行界都知道齐云观发生的事,知道我石小真人的法器是一面破旧的古镜。只要没人说这就是青冥镜,我就可以公开把它拿出来带在身上,不让守正真人看见就行了。想到这里我又问风君子:“那它还可以修复吗?”
风君子:“修复应该也可以修复,只是最好别这么做。别以为我刚才搞出这枚指环只用了片刻时间,这要是被外人看见了简直就是胡闹,是在糟蹋东西。你以为炼一件法器那么简单吗?炼制紫英衣的那位前辈用了三十年时间!像青冥镜这种宝物,炼制可不是一般的功夫,修复起来更困难,你还是凑和着用吧!”
“那它现在有什么用处?我见你用它做过很多事。”
风君子:“现在这面青冥镜,至少还有三种妙用。第一种用处,就是收摄与炼化世间一切阴物,这毕竟是道士的东西,用来抓个小鬼什么的很方便。我第一次用它,就是把柳依依的阴神收到镜中。”
“抓鬼!没事抓鬼干什么?鬼又没有得罪我!”
风君子:“急什么,我还没说完,谁要你去抓鬼玩了!如果你法力高深,还可以用青冥镜收人三魂七魄,就算收不了,也可伤人元神,这就厉害了!不过你用的时候要注意,如果碰到修为高深的,不论是人是鬼,未必能管用。还有一点你要注意,这种法术有伤天和,你绝不可无故动用青冥镜,至于那天下修行人的三大戒律,就更不用我多说了。”
“我知道了,我本来就不是无事生非的人,那第二个用处呢?”
风君子:“青冥镜是一面镜子,它有吸收和反射的妙用。它本身就可以收神和伤神,因此碰到世间一切伤神的法术,都可以用青冥镜将它挡住甚至反射出去。你在齐云观用青冥镜反射泽中镇灵宝印的红光,原因就是如此。也算那小子倒霉,他的修行不足又没有防备,所以你把他打伤了。因此青冥镜这个用处,主要是用来防身的。”
“知道了,不用你教我也会了,第三呢?”
风君子:“第三种用处最为奇妙,它可以用来制造各种实景与幻景。你还记得你的色欲天劫吗?青冥镜在我手里就成了《红楼梦》中的风月宝鉴,那是一个幻境。如果说实景,你学过圆光镜的法术,尚云飞曾经用一张白纸在你面前施展圆光镜,你可以把青冥镜当那张白纸,圆光镜的法术会容易许多。但是这种妙用,对于你来说还比较勉强,你现在不能随便乱用。”
“为什么?”
风君子:“你要是想在青冥镜中看实景也就罢了,最怕的就是去制造幻境。你想想,如果有人造一个像色欲天劫那样的幻境,引别人进去乱搞,那怎么得了!还有,施展这种幻境法术不是随随便便的,需要心性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同时还要根据各人的缘法。你现在不要着急,世间三梦大法中有一层破妄功夫,与青冥幻境类似,等你金丹大成之后我会教你,以后你就能施展这一法术。……注意,不能对自己施展这种法术,千万千万要记住。”
风君子的话说的有道理,虽然说世间法术没人会傻到对自己施展,但青冥镜幻境可不一定。比如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女子,在现实中得不到,很有可能他就会对自己施展一种幻术,在幻境中与这名女子相好,这样一来,后果可能就相当严重了。
风君子讲完了青冥镜的妙用,并没有对我演示,而是叫我今后自己去研究。他还告诉我,青冥镜这三种妙用是一体的,比如说我可以收人的阴神入境,同时给他一个幻境,如果他破不了幻境,就会困在青冥镜中。我拿回青冥镜既高兴又有一点失望,高兴的是我今天终于可以运用青冥镜,失望的是这青冥镜似乎不能施展主动攻击的法术。不过世间法器是用来修行与防身的,目的并非全然为了与人争斗,这青冥镜已经算是宝贝了。
讲完了青冥镜的用处,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下午上课了,我们两个忙了一个中午连午饭都没吃,起身准备回去。风君子又想起什么事,从兜里掏出一个很漂亮的东西递给我:“石野,这个你拿着。”
风君子的衣兜简直像个百宝囊,总能掏出稀奇古怪的玩意。这次他给我的是一个扁葫芦状的琉璃瓶,一面画着宫装美女,一面画着工笔花鸟。画工十分精美,不是画在外壁,居然是在瓶内勾画而成。这东西十分小巧,只有手心大小。
“这是什么东西?”
风君子:“这是乾隆年间的鼻烟壶,也算是个古董了。不过里面装的鼻烟可是今年新产的,正宗德国货。”
“哪来的?你给我干什么?我连烟都不抽,更不会吸鼻烟了!”
风君子:“哪来的你就别管了。这不是给你的,是让你想办法把它送给一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我们班的同学杨小康。”
“送给杨小康?你自己为什么不给他?”
风君子:“我这可是帮你,不要问,就照我的话做。不要告诉杨小康是我故意的,就说这东西是你们村里老人留下来的,他最喜欢这些玩意了。和他交朋友,对你没坏处!”
……
杨小康是我们班的同学,比我小一岁多,一向在班上不显山露水,和别人打的交道也不多,但却显的比较特别。他特别的地方倒不是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而是老师对他的态度。在中学时代,每个学生多多少少都会有挨批评的时候,但从来没有哪个老师说过他一句,就连偶尔的迟到早退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待遇,只有我们班的何军和杨小康两个人能够享受。何军是何校长的儿子,这不奇怪,可我不知道杨小康是什么来历?
但是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来看,杨小康给人的感觉要比何军强多了,也许这就叫气质吧?他有一种超出同龄人的自信和成熟。风君子叫我把那个鼻烟壶想办法送给杨小康,我有点摸不到头脑。这个东西,虽然不是特别珍贵,但也能值不少钱,干嘛要我送他?他又不是女生。
把鼻烟壶送给杨小康,比我想像的要容易的多。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同学们照例是先去排队上厕所,然后放学回家或去食堂打饭。从男厕所出来,正好和杨小康一道。我耍了个心眼,掏出鼻烟壶,打开盖子,在鼻子前闻了一下,正好晃在他的视线里,杨小康的眼神立刻发亮了。
“石野,石野,你等等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不用我去招呼他,他主动就推着自行车紧走几步追上了我。
我假装意外的站住,把鼻烟壶亮在手心:“这是个鼻烟壶,你也认识?”
杨小康:“给我看看好不好……我当然认识,清朝的东西呀,乾嘉年代的,这内画很不错……还有鼻烟?哪来的?”
“这是我们村一位老中医给我的,他家祖上留下来的。他送给我玩,鼻烟也是他装的,那老头告诉我,感冒打喷嚏的时候吸一点,可以通窍。”
杨小康很羡慕的问道:“他为什么要送给你?”
“我放假的时候经常帮他上山采药。”
杨小康:“让我试试好吗?”
“试就试呗,客气什么。”
杨小康从鼻烟壶中倒出一点褐色的粉末放在手心,再用手指沾一点抹在上唇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嘴打了个喷嚏,表情舒服极了。这种动作我在电视上看见过,原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在吸鼻烟。杨小康试完之后拿着鼻烟壶爱不释手,有点放不下来的意思了。他很不好意思的问我:“石野,你说这个鼻烟壶值多少钱?”
听他的意思他很喜欢,想和我买,又不好直接说出口,先让我说个价钱。我干脆明说了:“你是不是喜欢?喜欢就送给你,反正我也不吸鼻烟。”
杨小康:“这怎么好意思,这东西市面上要卖一、两千呢。这样吧,等我攒够了两千块钱,我给你钱好不好?”
他要给我钱?开口就是两千块,这对于当时的中学生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反正是风君子的东西,索性好人做到底:“都是同学,为这个小瓶子,谈什么钱,喜欢就拿去,你要给钱我就不给你了。”
杨小康:“好,你够义气,我要了。不白拿你的,你喜欢什么东西,说出来,我帮你搞,只要芜城有的,就一定能搞到。”
我摇摇手:“那就不用了,我也不缺什么。”
杨小康更不好意思了:“行,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明天十一放假,我请你吃饭,到芜城最好的饭店,……我知道你在什么地方,那家面馆是不是?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杨小康不等我拒绝,就揣着鼻烟壶蹬着山地车走了,那样子似乎是怕我反悔。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很是疑惑。我不明白风君子为什么要我这么做?难道我们班除了风君子和尚云飞之外,这杨小康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吗?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这个杨小康,看穿着打扮,十分得体,用的东西也是清一色的高档货,应该是个富家子弟,可是看举止却比较稳重并不轻浮。他是什么人呢?哎,我平时也太不关心同学了!
……
十一假期到了,当时还没有黄金周的说法。时间正好赶上周末,我们学校放假四天,初三和高三毕业班放假一天半。放假的时候,我一般都待在紫英姐的面馆里帮忙。这天上午我早早的就去市场买面粉,这种活本来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可是阿秀非得跟着,她似乎对市场上的一切都很好奇。面粉刚买回来不久,杨小康就来找我了。
他把山地自行车放在了店门口,进门叫道:“石野,你果然在,走,今天中午请你吃饭,去天香酒楼。”
天香酒楼?这不是上次张枝请我们吃饭的地方吗?芜城最好的饭店,这杨小康居然也要请我去那里。杨小康和我打完招呼之后,又看见了阿秀,也招呼道:“石之秀,你也在这里?正好,都一起去吧。”
不料阿秀却把嘴一撇:“天香酒楼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那里做的菜,还不如紫英姐做的好。你要吃饭,就在这里吃吧。”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阿秀是胡说,或者是为面馆揽生意,可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上次在天香酒楼吃了一桌子菜,不能说菜不好,可是除了那一道解金裹玉丸,其它的菜我都没记住。相比之下,还是紫英姐做的饭菜更可口。
紫英姐也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走出来打招呼:“小野,阿秀,同学来了?赶紧坐。阿秀这丫头,说话总向着自己家饭馆,我的手艺哪比得上酒楼的大厨师,不过小菜还是会做几道的。……石野你要招待同学,就在这里吧,我中午给你们做几道拿手菜……”
杨小康正待说话,面馆里突然走进来五、六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些人打扮奇形怪状,举止也流里流气。进面馆之后也不打招呼,用手里的短棍乱敲面馆的桌子,对正在吃饭的客人喝道:“走了走了,快点走了,不用结帐了,帐我们都结了,今天这里有人包场,走的慢溅一身血可别怪我们没打招呼。”
一看就知道这些一群街头混混来惹事的,面馆里的客人显然不想惹麻烦,纷纷放下筷子就走,有几个人心地还不错,走的时候把钱放在了桌子上。阿秀看见这群人进来捣乱把客人都赶跑了,眉头一竖就要上去理论,紫英姐却拉住她做了个手势叫她不要说话。我看清楚了,这群人正是上次在面馆门口调戏阿秀的那一伙,这次带着家伙上门算帐来了。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害怕,只是觉得十分厌恶!这种人怎么没完没了?面馆里的四个人,除了杨小康我不清楚之外,我、阿秀、紫英姐谁会怕他们?惹到这个地头来和找死有什么区别?然而讨厌的是,我们不能在这闹市之中、光天化日之下把他们怎么样,总不能掏出青冥镜收了三魂七魄吧?
紫英姐拉住阿秀正准备上前说话,这时杨小康已经转过身来,面对那群人,很平静的说了一句:“你们几个怎么闹到这里来了?快出去!”
这话说的我倒愣住了,听口气杨小康认识这几个人,而且一点都不害怕这几个拿刀拿棒的地痞流氓。我听风君子说过他们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都是芜城官员的儿子或亲戚。而奇怪的是,那几个人一看见杨小康,脸色都变了,不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而是换作一副亲切的面容:“杨哥,你怎么在这儿?”
第六卷 洞天篇 069回 玄鸟高飞尽,众生徒等闲
(题记:在前文,石野的丹道入门仪式中,曾经提到了《老子》中的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风君子也稍微解释了一下。可是在《老子》中,紧接着这句话还有一句——“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句话又做何解?老子所谓的“无为”,在此处又有何指?)
杨小康的年纪好像没他们大,他们居然叫他杨哥。我和紫英姐还有阿秀都不说话了,都看着这位“杨哥”。杨小康面色平淡的答道:“这是我朋友开的饭馆,今天我是来请朋友吃饭的,你们快出去,别在这里捣乱。”
那群人中领头的家伙说道:“原来是杨哥你罩的场子,误会误会,一点小误会。不好意思,得罪了,我们这就走。”说着话那群人转身就走。
杨小康又说道:“站住,等一等。”
“杨哥还有什么事?”
杨小康:“你们把客人都赶跑了,还没结帐呢!结了帐再走,还有,以后不要在这里闹事了。”
“知道了,纯粹是误会!二百块够吗?”
阿秀突然说话了:“用不着二百,一共是四十二块五毛钱。”这个阿秀,真是一点都没当回事,到现在帐还算的清清楚楚的。
有人放下五十块,这一群人终于走了,阿秀在后面又喊道:“等等,找你七块五!”紫英姐打了她一下手:“阿秀,算了!……小野,你还没介绍你这位同学呢。”
“这位,是我们班同学杨小康。”我只能介绍这么多了,其它的我真不知道。风君子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杨小康可不简单。可他是什么人呢?芜城的黑社会老大?这个年纪也不像啊!
紫英姐:“杨小康,谢谢了,快请坐。……今天不能让你请客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你。阿秀刚才说的也不错,我做的菜也不比天香酒楼的差,你一定要尝一尝。”
杨小康还想推辞,紫英姐轻轻一按他的肩膀,他就老老实实的坐下了。杨小康刚刚坐下,外面又传来了声音:“小野,小野在吗?”
今天真是热闹,怎么不断有人找上门。这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叫我小野的,除了紫英姐之外,就是我的父母和村子里的长辈,我爸爸今天怎么进城了?
我叫了一声“爸”赶紧迎出去,然而有一个人跑得比我们都快,一下子就窜出门外,来到我父亲身前,抱着他的一只胳膊道:“石伯伯,你怎么来啦?进城来看小野的吗?”
“小野,这是谁家的闺女?我怎么没见过?”阿秀的亲热状把我父亲也搞糊涂了。
这时紫英姐走了出来:“这是我表妹阿秀,也是石野的同班同学,刚才听见石野喊爸爸,就知道你是石伯伯了。”
我父亲看着阿秀说道:“好俊的闺女……韩老板,石野明天过生日,他金爷爷家的大乖正好叼了一只山鸡回来,金爷爷让我送过来,给孩子做个山鸡汤面。”
原来明天是我的十九周岁生日了,父亲不提我还忘记了。听见这话我心里有一点潮湿的感觉,拉着父亲满是粗茧的手走到屋里坐下,阿秀端过杯子,紫英姐给倒上茶。这时杨小康又过来打招呼:“叔叔,你好。”
父亲:“这又是谁家的小子?”
“这是我们班的同学,杨小康。”
紫英姐又说道:“杨小康,你今天中午就别走了,石野的爸爸都来了。正好有山里的野味,今天中午我做了,大家一起吃吧。”
杨小康见状也不好推辞,也坐了下来。紫英姐和阿秀去厨房收拾饭菜,我和杨小康坐下陪父亲聊天。我指着门外停着的一辆板车问道:“爸,那一车枣是怎么回事?我们家没种枣树啊?是你拉来的吗?”
父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是我拉来的,不是咱家的,是金爷爷种的枣,我进城帮他来卖了,正好城里也过节了。……待会儿你让韩老板还有小杨也装一袋走,金爷爷种的黄金枣,现在是买都买不到了!”
这一车枣是金爷爷种的黄金枣。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听说过这种枣?如今种植面积最多的是原产山东的金丝蜜枣和大红枣,枣成熟后一般都是红色的。然而黄金枣不一样,它在树上成熟后是淡绿色的,摘下来,放在竹扁里,用麻草席盖上,一个星期后就变成了金黄色,还散发出一种特有的清香味,不仅清脆爽口,还可以入药。这种枣在历史上是芜城的特产,然而现在却越来越少见了,因为它的产量太低,采摘之后又太麻烦,果农大多改种了别的更有经济价值的作物。我们村只有金爷爷承包的果园才有这种枣,一年也不过收个几百斤,父亲今天一板车都拉到城里来了。
很快到了吃饭时间,就在面馆的一张桌子上摆开了碗筷。我和阿秀倒没觉得什么,杨小康却对紫英姐做的饭菜赞不绝口。山鸡只做了半只,紫英姐说留半只给我下寿面。父亲吃菜不多,却吃了整整两大海碗面条,干体力活的人都这样。
吃饭的时候我问父亲枣卖的怎么样,父亲叹了一口气说道:“往年都是到豆腐街的集市上把车一停就可以卖了。前两年开始收管理费,在那儿卖枣要交钱,交就交也没什么,毕竟用了人家的地方。可是今年,我在芜城转了一上午,也找不到卖枣的地方。”
“怎么回事?往年不都是进城卖枣吗?芜城这么大怎么会没地方卖呢?”
父亲:“在豆腐街,有几个胳膊上戴红箍的,说是上面的市场管理员。他们说上面今年刚刚下的文件,搞什么市容市貌建设,不让随便摆摊设点。我问他们哪里能卖枣,他们也不告诉我。后来有人路过的告诉我可以去凤凰桥东边农贸市场,我就拉着车去了农贸市场,可是那个地方进蓬要租摊位,我哪有摊位?我就在市场的空地上卖,心想有人收管理费我就交。收管理费的没来,可是有几个小子过来了,说那是他们的地方,不让我卖。”
“后来呢?”
父亲又叹了一口气:“我不和他们争,拉着车又走了。我想芜城这么大,总能找着个卖枣的地方,往年不都卖出去了吗?后来我找了一个马路边,刚把车放下来,又来了两个胳膊上戴黄箍的,也是什么管理员。要没收我的秤,说这地方不让摆摊,好说歹说才放我走了,我一看到日头了,就到韩老板这儿来了,这一上午,一斤枣也没卖出去……唉……”
听到这里杨小康插话道:“那你们村的果农都怎么卖水果?”
父亲:“供销社收一部分,然后给芜城的大商场,但价钱压的很低,数量大的还可以了。还有城里的水果贩子也有定点联系的,他们直接到果园来拉。像金爷爷的黄金枣,只有那么一个品种几百斤,没办法批出去,往年都是我们家帮他进城自己卖的。”
这时面馆已经陆续有了别的客人,有人问道:“门外那一车黄金枣是谁的?卖不卖?给我秤两斤,有年头没吃过了。”
父亲听见有人要买枣,赶紧起身去门外秤枣,我按住他让他休息,走到门外替他去卖枣。有人没见过黄金枣,向买者打听,听说之后也很感兴趣,吃完饭的功夫,就已经卖出了几十斤。枣虽然卖的不少,可一车枣有四百斤,过了午饭点面馆里的人也就不多了,不可能坐在这里卖完。
吃完饭后,父亲的神色很着急,又要急着上街找地方去卖枣。紫英姐走过来说道:“石伯伯,不用去卖了,这一车枣都卖给我吧。”
父亲:“你要吃就拿,他金爷爷不会计较的。可这一车枣你怎么吃得了?这不是白要你的钱吗,我还是进城去卖吧。”
我站了起来:“爸,你歇着,下午我去卖枣。”
阿秀也跑过来:“好啊好啊,我和石野哥哥一起去卖枣玩。”
父亲摇头道:“你们两个学生娃,怎么能做这种事?还是我去。”
这时候杨小康站了起来:“你们别争了。石叔,你老吃完饭歇一会儿,我带石野去一个地方卖枣,保证去去就回。”
父亲:“你知道还有什么市场可以卖东西?那我去。”
杨小康笑了:“那地方您老去不合适,再说了,您拉车走了一上午也累了,让石野去。”说着话不由分说就把我拉出了门。
……
杨小康推着山地车,我拉着一板车枣跟着他走在芜城的街道上,不知道他要把我领到什么地方?只见他只顺着大路走,方向居然朝着芜城市委市政府的所在,在市委大院门前转了一个弯,绕过大院,来到后门。
市委大院的后面是一大片小区,也是市委市政府工作人员的家属生活区,里面的绿化很不错,但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因为门口有站岗的,穿的是军装,腰上还系着武装带,一看那架式就是我这种闲杂人等不能靠近的。
可是杨小康就叫我把车停在这一片生活区的大门口。按照经验,门卫很快就会过来赶我走,可是奇怪的是,杨小康走进门卫室说了几句话,还搬了两个凳子出来,递给我一个让我坐下卖枣。我们两个坐在板车前,我有点忐忑不安。
星期天,大院门口的人流来来往往,我们两个像门神一样坐在这里,很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这些人大多都认识杨小康,过来笑着打招呼:“小康,在这干什么呢?”
杨小康回答的很干脆:“卖枣!”
“那给我也秤两斤。”
杨小康冲我道:“石野,快称枣。”
我赶紧站起身来秤了两斤枣,那人交了十块钱,还没等我找钱,只听杨小康道:“正好,不用找了。”
我记得父亲在店里卖的是两块钱一斤,这在当时芜城各类水果的价格中已经算高的了,没想到杨小康开口就卖五块钱一斤,而那买枣的人还眉开眼笑,像拣了天大的便宜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就围上来一群人纷纷掏钱买枣,就和抢什么宝贝似的。杨小康收钱我装枣,一车枣下的很快。这些人买枣很奇怪,大多只秤两斤,给一张十块钱的,一点都不麻烦,我甚至没看见杨小康找过钱。更有意思的还有几个特意跑过来和杨小康打招呼,说在家里听说小康在外面卖枣,尝了几个别人买的觉得味道太好了,特地过来多买几斤,有人一买就是十斤。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来来往往的人看穿着打扮,都是坐办公室的国家干部。以往我也在市场里卖过东西,药材、山货什么的,这些人当中的大多数很挑剔,翻来翻去挑个没完。然而今天很奇怪,买东西看都不看,也不怕枣里有烂的或者长虫子,连秤称的准不准也不看一眼,只管买枣回家。
我正忙的不可开交,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大嗓门说道:“这可是芜城特产的黄金枣啊,有十来年没见过了,我老人家都有点搀了,给我来五斤!”
这是我第一次碰见买单数的,别人买的都是两斤、四斤、十斤,给整钱不用找。我抬头一看,来者我认识,是个老熟人。他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爷子,正是每天早上在体育场教我打太极拳和五禽戏的高老爷子。我一见是高老爷子,赶紧招呼道:“高老,你好!……你认识这是黄金枣?哪好意思收您老的钱,想尝装几斤走就是了。”
老爷子也认出了我:“原来是小石头啊?好久没看见你了,自从放暑假你就没去打太极拳了,我们这群老人家还挺想你。……你今天来卖枣?怎么卖到这里来了?哦,小康领你来的,你们两个小孩有意思……我今天也有点兴致,小石头,把秤给我,我和小康一起帮你卖。”
说着话高老爷子不由分说把我手里的秤抢过去,也站在那里卖枣,我反倒没什么事了。杨小康显然和高老很熟,他一边收钱一边问高老:“高爷爷,你的秤杆玩的很熟啊,以前卖过菜?”
高老得意洋洋的说道:“想当年,和鬼子打游击的时候。我就化妆成一个农民进城卖枣搞情报,当时卖的就是一车黄金枣。唉,五、六十年了……那时候我也就你们这么大。”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问了一句:“老爷子,当初你进城卖枣,鬼子不管吗?他们让你卖吗?”
高老爷子被我问的莫名其妙:“鬼子?鬼子干嘛不让卖枣?”
杨小康这时悄悄踢了我一脚,示意我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也知趣的闭嘴,坐在那里看他们一老一少继续卖枣。一车枣四百斤,很快就没剩多少。看来杨小康没有对我撒谎,照这个速度,我从面馆出来,还真是去去就回。
这时围在板车前的人群突然自己分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双排扣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小康!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听说你在门口摆摊卖枣,是吃错什么药了?丢人不丢人!”
这名中年男子一脸怒气,我看他的面目依稀有几分像杨小康,似乎又在哪见过,想了想,突然想起来!我在电视里见过。这张脸经常出现在芜城新闻报纸上,他就是芜城的一把手,当地的最高领导,芜城市委书记杨大同。
看看杨大同和杨小康十分相似的五官,这一刹那间我什么都明白了。杨小康不是什么黑社会老大,而是芜城市委书记的独生子。杨书记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而杨书记的岳父,也就是杨小康的外公,据说比杨书记的官还大,是省里的一位重要领导。难怪那帮太子爷不敢招惹杨小康,而杨小康跑到这里卖枣,连门卫也会主动送上凳子。
看杨书记的脸色是生气了,别人不管杨小康他可是要管管这个儿子的。然而杨书记的怒气在转瞬间突然消失了,变成了温暖的微笑,这变化比翻书都快,因为他看见了高老爷子:“老书记,您也在这儿?您老是在卖枣吗?……小康,好好收钱,可别点错了!……老书记,您这是在帮谁卖枣?”
高老爷子瞄了他一眼,呵呵笑道:“帮一个老朋友卖枣,小康这孩子真不错……”
听到这里,我突然间知道这位高老爷子是谁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名子应该叫高飞尽,解放前是芜城一带赫赫有名的战斗英雄,解放后长期担任芜城地委行署专员,后来芜城地区改成芜城市,高飞尽是第一任市委书记,如今早已离休。姓高,杨大同又喊他老书记的,只能是这位传说中的高飞尽高老爷子。我以前只知道这老头姓高,没想到他就是我早就听说过的高飞尽。
这一老一少站在我身边卖枣,要是传出去,别说是这一板车,就是一卡车今天下午也能卖光了。然而我在感激的同时,心里却有了几丝酸楚,我想到了我父亲今天上午拉着四百斤黄金枣在这个城市里四处流浪的经历。高老爷子与杨小康都是好人,他们都在主动帮助我。然而我却希望,世间不需要这种帮助。高飞尽和杨小康,都是风君子指点我去结识的,看来他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风君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恐怕不是为了教我攀附权贵吧?难道真的像紫英姐曾经说过的那样,修行人也许要阅历这世间的一切?不过如果世上想攀附权贵的人有这种貌似无意中的心机,那也是挺可怕的!这算是一种神通吗?神通未必从道法中求,风君子算是给我上了一课。
……
这一车枣不到两个小时就卖完了。最后剩了一些我没卖,给高老和杨小康各装了一袋,一定要让他们拿回去尝尝。这两位也没推辞,笑着说这是给我打工的劳动所得,拎着枣回家了。回到面馆,把剩下的一袋枣交给阿秀,把钱给了父亲。
一车枣,加上中午卖的,一共卖了一千八百块钱。父亲见我这么快就卖完了回来已经十分惊讶,又见我卖了这么多钱简直是目瞪口呆。一个劲的追问我是不是骗人了,怎么卖了这么多钱?我解释了半天他才放心离去,我想这下金爷爷会高兴了,就算我谢谢他送我的那只山鸡。
父亲走后紫英姐坐到我对面,笑盈盈的看着我说道:“小野,累不累?”
“不累,别忘了我可是修行人,这一车枣算什么!真正累的是我父亲,我这个做儿子的尽孝的地方太少了。”
紫英姐:“明天是你的生日,打算怎么过呀?”
“简简单单过就行了,紫英姐,你帮我下碗长寿面好不好?”
紫英姐:“就这么点要求?不行,哪能这么简单。我刚才和阿秀商量好了,明天歇业一天,我们一起出去秋游好不好?今天晚上我准备吃的,明天出去野餐。”
阿秀这时端了一盘洗干净的黄金枣过来:“洗干净了,石野哥哥,快吃,味道好好呀,还有一股药香!……明天出去玩,太好了,你可不许不答应。”
“野餐?去哪里?”
紫英姐看了我一眼,脸好像有点红:“去飞尽峰怎么样?那是我长大的地方,已经好久没回去了。我能领你去看看吗?就算陪我回娘家。”
紫英姐话都说到这个程度,我又怎能不答应?不过她这话里的语气可有点……。
只听阿秀拍手道:“好,就去飞尽峰,那可是个好地方!”
……
“天道如何,吞恨者多。抽琴命操,为芜城之歌。歌曰:边风急兮城上寒,井径灭兮丘陇残。千龄兮万代,共尽兮何言。”这是南北朝时大才子鲍照所作《芜城赋》中的名句。相传一千六百年前,宋孝武帝大学博士兼中书舍人鲍照登临飞尽峰,遥瞰乱世芜城,有感而发,遂成千古名赋。(徐公子注:一直有书友留言询问《神游》中的芜城在什么地方?这里介绍了它的出处与典故,大家不必在现实的地图里去找。)
诗仙李白受南朝文人谢眺、鲍照等影响很大。他曾作诗句“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不知道与芜城飞尽峰有没有关系。飞尽峰是芜城九连山六峰中最高的一处山峰。主峰顶上有一座飞尽岩,左右巨石伸出状如凤凰展翅,直欲腾空而去。巨石中间却很平坦,如玄鸟之背,可容几人对坐。坐在飞尽岩上,峰峦秋色尽收眼底,远远望去可见芜城稠密人烟。
我坐在飞尽岩上远眺芜城,紫英姐坐在我身边,微微侧靠着我的肩膀。而阿秀,则远远的站到了飞尽岩展翅的最高处,如临风仙子,远望人间。这丫头大概忘了自己穿着裙子,还站的那么高!从我的角度只要一侧头,山风舒卷中的裙底风光一览无余。我无意中抬头不小心看见了粉色的亵裤与两条白生生的大腿,脸色一红,扭头移开了眼神。
紫英姐大概察觉到了,她看了看阿秀,又伸手遥指着芜城方向轻声说道:“五百年来,我经常和阿秀现在一样,在这飞尽岩上远望人烟。我常常在想,那人世繁华之处会是怎样一副景象?五百年间,我见到了无数战乱更迭、无数生离死别,还有无数关怀慈爱、无数人情冷暖……我即害怕,又感到羡慕。我很想有朝一日也去经历这一切,可又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那你现在已入人世间,觉得满意还是失望呢?”我问她。
紫英姐用手指牵着我的衣角,眼神看着远方说道:“五百年前,有一位风采如神的男子,带着他心爱的道侣,来到这飞尽岩上。他告诉她,只要穿上紫英衣,就可以和他携手飞天,游历世间山河美景。……那时我刚刚出世未久,在飞尽岩下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也亲眼看见两人联袂破空而去。这便是我感悟天道灵觉忽动的机缘,我也从此开始了自己的修行。我入世之前,就有一个梦想,希望有朝一日,我也会拥有这份人间情义,因此我给自己取名紫英。五百年岁月,我终于等到了你,你亲手将紫英衣送给了我,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几不可闻,身体也不自觉的靠了过来,悄悄偎入我的怀中。山间轻灵微风之中,又有了她女体独特的暖香。我轻轻揽住她,问道:“你虽然有了紫英衣,可惜我们不知道御用之法,你还是不能飞天呀?”
“紫英衣另有妙用,它也是防身护体的法宝,以我五百年修为再穿上这件紫英衣,不亚于你的金龙锁玉柱。……石野,你这个傻子,我要的就是这份真心爱护的情义,既然与你立足人间,又何必一定要飞天?”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我和紫英姐之间气氛的感染,站在飞岩顶端的阿秀突然凌空一招手,手中出现了一根明绿色的斑竹长笛。我没有看错,这支长笛确实是凭空出现,阿秀身上不可能藏着这样一件东西。长笛似用竹节制成,浅绿色通体莹润,特别的是上面还有不少鹅黄色的斑痕,如水珠洒落般分布。斑笛出现,阿秀将它举到唇边,凌风吹奏,一曲悠扬的笛声传遍山野。
阿秀的乐声一起,紫英姐也凝神远望,口中唱到:“天道如何,吞恨者多。抽琴命操,为芜城之歌。城上兮风寒,井径兮陇残。千龄兮万代,共尽兮何言?”这正是自古流传《芜城赋》中的“芜城之歌”。寥寥数句,反复婉转吟唱,歌声清扬柔美,如梦如烟如幻。
秀峰之巅,有美人如玉,歌乐声闻相伴,是人间难得享受,恍然乎我也若痴若醉。阿秀手中那支斑笛十分奇异,我发现它是一件虚空中无形之物,飞尽峰顶时有丝丝白雾飘过,云气穿过阿秀双手之间,竟然不受阻挡,就似那支斑笛不存在一般!就在我发现斑笛无形的同时,有一位不速之客打断了这如天籁般的歌乐之声——
只听飞尽岩下有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无形之器!就算是修行人也难得一见,今天居然让我遇到了。我虽然精通炼器,却还从未见过真正的无形法器。”
“什么人如此无礼!居然敢在下面偷窥,小心你的眼珠子!……紫英姐,有坏人偷看我。”说这话阿秀已经从飞岩顶端跳了下来,来到我和紫英姐的身边。原来这丫头自己也知道站在那个地方群底春光外泄,只是不介意我在下面,现在有别人可不行。
“谁叫你自己站那么高?这怪不得别人,不要动不动就说别人是坏人。”紫英姐劝说着阿秀,一面看着岩下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点紧张,神色中也有一丝慌乱不安。我也站起身来,心中有几分疑惑,因为这个声音感觉有点耳熟。飞尽峰山势险要、主峰顶无路可攀,普通人很难上来,因此人迹罕至。我和阿秀还有紫英姐都不是一般人,感官与神识都十分敏锐,而这个人突然出现在此处,他开口说话前我们居然都没发现!他会是谁呢?
“在下七叶散人凌啸,山中听闻故人歌声,特来相会。无心冒犯,请这位妹妹不要怪罪!……”随着声音一位青年男子走上飞尽岩。
“果然是你!”、“怎么是你?”、“你怎么也在?”紫英姐、我还有那男子几乎同声开口,语气中各有惊讶。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从终南派出走的弟子七叶!
第六卷 洞天篇 070回 菩提本非树,凤自与梧桐
七叶首先看见的是我,所以问了一句:“你怎么也在?”显然是认出了我这个救命恩人。然而下一刻,他看见了我身后的紫英姐,目光就再没有移开,眼神痴痴的,口中喃喃道:“紫英,真的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这四多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紫英姐也看见了他,神色没有什么激动,只是微微的动了动身体,悄悄的靠近了我的身侧,淡淡答道:“七叶,听说你离开了终南派,怎么会在此处出现?”
七叶语气显的有几分激动:“紫英,我离开终南就是为了找你,既然找到你了,我就再也不离开了。”
紫英姐淡淡一笑,笑容中有一丝凄凉:“找我?找我做什么?想当年你将我打下终南绝壁,今天你又到此,还想将我打落这飞尽峰吗?”
七叶:“我知道你为当年的事恨我,这些年我也一直在自责。当我道法大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离开终南来找你,肯求你的原谅。”七叶的语气显得哀切无比,说着话他双膝一曲,面对着紫英姐跪了下来。
我就站在他的身前,赶紧一闪身避开,不想无端也受他的跪拜。阿秀走过来拉拉我的衣袖,小声问道:“这个人就是那个七叶吗?”
我摆了摆手,示意阿秀不要说话,这两个人的恩怨别人恐怕说不清楚。见七叶突然下跪紫英姐也有几分动容,但随即恢复了平静:“七叶,我听说你离开终南派地时候,曾出手斗法打伤同门,你不对养育你的师长下跪,今日却对我这个妖女下跪。你不怕遭天人之劫吗?你还是起来吧。”
七叶:“管他天劫人劫,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你今天如果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紫英姐:“在乎我?我说道法大宗师七叶散人,你恐怕搞错了。你在乎的人只有你自己!你当年出手伤我,事出有因,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也无所谓恨不恨你,更淡不上什么原谅。你愿意跪就跪吧,起不起来是你自己的事!”
七叶哀求道:“我千辛万苦找到你。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你应该知道我心中对你深情一片。想当年我打你那一鞭,本意就是助你逃走,并非伤你,否则你现在怎么可能站在这里?今日我为你离开终南,已与终南决裂。我发誓不会再让世间人欺负你我……”
紫英姐脸上终于有了怒气,呼吸有点急促的说:“我并没有丝毫得罪你与终南派之处!终南派逼你杀我,你没有杀我,我就应该感激你吗?你不杀我,我就应该和你在一起?就应该嫁给你?……你也知道。我这几天在闹市中开了一家面馆,曾经几次遇到垂涎美色的无赖男子纠缠,他们没有杀我?我就应该以身相许?……你离开终南是你自己地事。世间有没有人欺负你与我无关,不要在此纠缠于我!”
这时候阿秀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喂!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男欢女爱讲究两相情愿,你喜欢紫英姐紫英姐就要跟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紫英姐的话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了,还不快走!”
我在一旁也忍不住劝道:“七叶,你和紫英姐的事我都知道。你给紫英姐带来的麻烦还少吗?她无心于你,你怎能强逼?你还是走吧!”
七叶却没有理会我和阿秀,只是对着紫英姐又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可是我有我的苦衷,当年将你打落山崖。实在是逼不得已!这些年我一直在反省,是我错了,我会用全部情义来偿还,世上再也没有人会逼我做任何事!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也是好的,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办到。”
还没等紫英姐说话,阿秀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喝道:“你别自做多情了!紫英姐根本不喜欢你!想当初你逼不得已?胡说八道,石野哥哥就不会那样,他怎么样都不会伤害紫英姐的!你快滚吧,紫英姐早就是石野哥哥的人了!”
七叶终于注意到了我,他指着我问紫英姐:“刚才这小姑娘说地话都是真的吗?”
紫英姐偷偷瞄了我一眼,转头直视着七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错,是真的,我曾经发过舍身之誓,要以一生一世相报一人,这个人就是他!”
紫英姐发过舍身之誓,要以一生一世相报于我,这我早就知道,但从未听她这么斩钉截铁的说出来,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我想解释也无从解释,况且在这种场合我也无法说什么。
七叶闻言身躯大震,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我问道:“刚才听这小姑娘叫你石野哥哥,你到底叫石野还是叫梅野石?”
梅野石这个名子是我当初救七叶时随口起的,今天既然已经当着他的面说穿了,我也不必否认,点头道:“我姓石名野,上次告诉你的不是真名。”
七叶:“石野?你就是大闹齐云观的石野石小真人?”
真没想到,我人不大,如今在修行界名气可不小,连七叶也都听说过我地光辉事迹。我又点头道:“不错,是我。”
七叶又看着紫英姐若有所思的问道:“紫英,你跟他?正一门的守正真人会答应吗?”他这么问,言下之意江湖传言已经把我当成了守正真人地弟子。
紫英姐:“守正真人怎么想,与你无关!就算他也像终南派登峰掌门那么做,我也不在乎。”
七叶:“好好好。我知道了。一定是守正真人并不反对你与他地弟子结交,你想托身庇护于正一门下,我能理解,这样你就不用再怕终南派了。可是如今你我已不必再害怕终南门人,你也不必再庇护于人!……等到明年我在天下宗门大会上斗法夺魁之后,你我在一起。天下人就再也不会说什么!”
原来七叶居然打算参加宗门大会,言语之间已经自以为能够斗法夺魁。我对这个问题并不关心,但是对他说话的语气却很反感,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深深的厌恶。我不明白这个人脑袋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会这么想问题?他认为紫英姐跟我,就是为了庇护于正一门,而紫英姐应该跟他,是他已经天下无敌!那紫英姐成什么人了?他又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我心中厌恶,正待说话,阿秀已经抢先开口,言语中也有十分不屑:“我说七叶。你别白日做梦了!你这个人是不是神经有问题?听不懂人话!紫英姐早就是石野哥哥的人了,没你什么事。”
听见阿秀的话,七叶瞪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恨意与失望,他咬牙问我道:“此话当真?紫英是你地女人?”
这话要是别人问我。我恐怕会摇头,这实在是一笔糊涂帐。可是此时此地,面对七叶和紫英姐,我只能点头:“是的,既然紫英姐叫你不要纠缠。你就请回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七叶恨恨道:“我们?看来地确如此了!你当初突然出现在终南山,有意出手救我。就是要让我欠你这份恩情对不对?没想到,你这个人的心机如此深沉。”
紫英姐怒道:“七叶,你太过分了!别人好心救你一命,救命之恩你不感激,反倒说的如此不堪!”
没等紫英姐说完阿秀也喝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石野哥哥真要是耍心机,一刀杀了你不就完了,还救你干什么?”
“紫英,你恐怕看错人了。今天我就要证明给你看,我比这个男人强多了……”七叶的语气已经进入一种半癫狂状态。说着话他一伸手,衣袖中缓缓伸出一根赤色的长鞭,鞭梢在空中盘旋舞动,正对着我的方向!
没想到七叶地法器赤蛇鞭会在此时出手。我们三人都是大惊失色。首先是阿秀惊呼一声,一纵身跳到我的身侧,无形之器“斑笛”凌空出现,在山风中缓缓转动,笛中孔窍发出呜呜的夺魄之声。我也一招手,青冥镜自怀中飞出,在我身前旋转,镜面发出一圈白雾般的光毫,迎住了赤蛇鞭的来势。早知道最近不太平,我一直将青冥镜带在身上。
“住手!七叶,你真要对你地救命恩人出手吗?我告诉你,就算石野不是你的对手!不论你比他强还是比他弱,这和你我之间没有关系,我对你没有半点情意,我是石野的人,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修行!”紫英姐也一纵身拦在了我地身前。
我赶紧一把拉住紫英姐,挺身将她拦在身后,对七叶道:“七叶,我现在才发现你真不是个东西!世上求爱不成就可以强逼吗?你修为高,天下女子就要倾心于你?紫英姐不论跟谁,就是不能跟你这个东西!你想动手,就动手吧!”
“不要!”紫英姐突然厉呼一声,手中亮出了切玉刀。刀尖却没有指向七叶,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咽喉。她将切玉刀架在自己的雪白地脖颈之间,对七叶决然道:“七叶,以你今日的修为,我们三人联手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但如果你因我伤了石野,我就在此自绝,也算是应了舍身之誓。”
阿秀:“紫英姐,你把刀对着自己干什么?不要怕他,打不过又怎么样?我们三人全力一击,他也未必能付好!”
紫英姐:“我与他的恩怨与你们无关,实在不想看见你和石野因此……”
七叶见紫英姐如此,赤蛇鞭缓缓收回到袖中,恨恨的叹息一声道:“韩紫英,终究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错了,我会等着你,你会回到我身边的!”言毕转身飘然下山,身影几闪几没,消失在山野树丛之中。
七叶走后,我们三人都收回了法器,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晌,紫英姐才低低说道:“小野,对不起,我……”
“紫英姐,没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阿秀在一旁劝道。
我也劝道:“紫英姐,从头到尾你都没什么错,那七叶实在不是个东西……”
紫英姐还是像犯了什么错误,仍然低着头小声道:“小野,刚才说的那番话,你不要放在心里。我心里对你好,那是我的事,我不会像七叶那样逼你对我如何,你千万不要有负担……”
我不知如何作答,阿秀插话道:“你对他好,他也对你好,你们就好呗!石野哥哥喜欢谁就喜欢谁,有什么大不了地?你们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我都看见了……你是担心石野哥哥不能娶你吗?那也没关系,反正你也不是人!你不会是吃柳依依的醋吧?”
阿秀这丫头向来这么口快,居然直截了当说了这么一句“反正你也不是人!”接下来的这一句让我吃了一惊,原来阿秀也知道柳依依,难道是听紫英姐说的?紫英姐是不是误会我和柳依依之间有什么关系?而我和柳依依的关系确实有点不清不楚。
紫英姐伸手打了阿秀一下,红着脸小声道:“阿秀你什么意思,石野和柳依依,早在我之前就认识了,我怎么会吃依依的醋?我只是对石野好,又不是想霸占他……”
这话味道越说越不对了,说得我心里也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去理清这些头绪。也许对于感情,我未经历之前心里想的很清楚,但是世上遇到的事情,却不是三言两语那么简简单单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经过这一件意外,我们也没有心思再游山玩水,当下也下山回城。
我这个生日过的!唉,本来很好,偏偏冒出个不长眼的七叶给搅了。飞尽峰是九连山的第二座山峰,与昭亭山遥遥相对。下了飞尽峰,再往前走几里路,就离昭亭山的山脚不远了,而离我家石柱村也很近了。我的心情说不清是好是坏,总之有莫名的烦躁纷乱,总想一个人静一静。
路过昭亭山的时候,我心念忽动,对她们俩说:“阿秀,你陪紫英姐先回去吧,我想回家看看,看看父母还有我妹妹。”
紫英姐:“放假回家看看也对。你的生日不是儿子的节日,而是父母的节日。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
阿秀道:“石野哥哥你一个人走?不怕再碰见坏人?七叶再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刚才紫英姐都说了,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一个人不是一样吗?难道怕了这个东西,我以后就不能回家了?”
紫英姐拉住阿秀:“石野想一个人回去就一个人回去吧。他说的对,既然不是对手,三个人还是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小野,你也不要太担心,前两天风君子告诉我,七叶可能要来找我,有麻烦的会是你,还真让他说中了!他还说有高人会暗中保护你,七叶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自己要保重,我说过的话,一定会算数的!”
……
紫英姐和阿秀确实保护不了我,而我一个男人怎么会要这两个女子保护?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这个七叶明显不是善类,为什么他的道法就这么厉害?风君子早就想到今天的局面了,他说有高人会保护我,这高人会是谁?为什么刚才在飞尽峰上没有出现?
沿着青漪江一路神行。远远地已经看见石柱村上空升起的炊烟,然而此时我却停下了脚步,因为在山间小道之中,有一个人站在那里。还真让阿秀给说中了,七叶并没有远去,而是在等我。
说实话。看见七叶我并不意外,我早就预感会碰上他。只是他这个人,怎么如此没皮没脸,还真的在路上堵我!看见他我放慢脚步走了过去,面无表情的问道:“我应该叫你七叶,还是叫你凌啸?你一路跟着我,究竟意欲何为?”
七叶:“我俗名凌啸,号七叶散人,我对你说的是真名真姓,不像你这般藏头露尾。”
“行行行。你就是凌啸,有什么事快说。”
七叶:“既然如此,请亮出你的法器吧。”
“七叶,我不想与你斗法,我见过你出手。我知道我不是你地对手,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七叶一声冷笑:“你不敢?韩紫英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一个懦夫!”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一再相逼?紫英姐对你淡不上什么爱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是世上高人。又何苦执迷不悟!”
七叶一声长笑:“我自幼勤修道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登临天下,怎么能容忍一个喜欢的女人都得不到?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本不该杀你,可是不杀了你,那韩紫英很难回心转意。她不是发过舍身之誓吗?舍身之誓我也知道,你这一生一世已经有她,她也算言而有信了。现在了结你这一生一世,事情才有回转余地。”
我微微吃惊,我想到七叶会和我斗法,却没想到他居然要杀我。风君子和张先生都曾经告诉过我,修行人之间也往往会出手斗法。但是几乎从不伤及性命。世间修行人,不是求长生就是求解脱,修行最怕的是天劫,杀人有伤天和,谁都不会轻易如此。七叶的修为如此高超,居然会打算杀一个无辜之人,多少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本来还想着劝退他,实在不行就斗法输给他算了,没想到他如此逼人。
“七叶,你是修行人,你就不怕天人之劫吗?”
七叶:“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确实不该杀你,本来想废了你的修为就算了,那韩紫英也不会喜欢一个废人。可是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却不得不杀你。我虽然自视甚高,但自以为恐怕还不是守正真人的对手,不能留下我伤你的证据,否则明年地宗门大会我不好参加。……要想我不杀你,也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七叶:“你以天人之劫发誓,终身不再见韩紫英,她是我的!”
“七叶,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紫英姐是紫英姐自己的,她不是一件东西。这种誓,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发的!”
七叶:“那我就杀了你吧……”说着话赤蛇鞭出手,在空中舞动,鞭身交织出一道红色的光影,这道光影如网,向我当头罩下。
他说出手就出手,我也早就防备,青冥镜已经飞到身前,白色地光圈从镜身四周中发出,恍然乎就像青冥镜扩大了几倍,迎住了光网。这红色的光网投入到白色的光晕中,我觉得身躯大震,就像被一头疯牛撞了一下,晃了几晃,双脚没入地下半寸之多。
光网没入镜晕中消失不见,只见青冥镜镜面毫光如白雾颤动,随即又发出一片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光茫罩向七叶。这便是青冥镜的妙用之一,吸收伤神地法术再反射而出。看来赤蛇鞭打出的光网能伤人元神,而我险些没有接住。
七叶见一片红网打回来,也大吃一惊。赤蛇鞭的鞭梢在空中画了一圈,凭空出现了一面像赤焰般明亮地火墙。光网打在火墙上,他口中大喝一声:“破!”火墙四散炸裂,破了这道光网。他这一声喝震得我后退几步,一招青冥镜,镜面向前,周边的白色光晕向内收缩,又恢复了平常铜镜的模样,此时镜面中发出一道白色光柱,直射向七叶!
这是我会的第二招,风君子第一次用青冥镜就这么玩过。收了柳依依地阴神。我不知道能不能收七叶的三魂七魄,总之只好试一试了。七叶见光柱射来,面色也是一阵紧张,向后飘身急退。他手中的赤蛇鞭似乎化实为虚,如同一条凌空的游龙,螺旋着在空中伸长。绕住了这道光柱。光茫本应是无形之物,然而在赤蛇鞭的缠绕下,这道光柱居然如此实物一般被鞭身紧紧地定在了空中,收不回来也打不出去。
我觉得悬在身前地青冥镜变得越来越沉,似乎有千斤之重!御器之法,法器与身心一体,它相当于我的一部分。青冥镜变得沉重无比,那是我感觉到周身上下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全身骨骼似乎都在酸响,要不是我金龙锁玉柱的身体。恐怕早就受不了了。此时已经是我与七叶在以法力相抗,就看谁能强得过谁。
我认为这段时间过得长,那只是一种错觉,其实也只是在转瞬之间。只听七叶大喝道:“好护身功夫!可惜了!”只见赤蛇鞭的鞭梢如毒蛇吐信般突然展开一截,正打在青冥镜的镜面上。我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就像爆炸开一般。有无声的巨响,双脚终于站立不住,腾空向后飞去,青冥镜与我有所感应,也发出呜咽之声。随着我的身形向后翻滚飞落。
我不知道飞出了多远,只觉得周围草木向前飞退,紧接着后背撞到了一棵水桶粗的树上。咔嚓一声,大树居然被我撞折。我眼前金星乱冒,倒坐在这半截树根之下,青冥镜无力地飞回到我的手边。
“你撞哪棵树不好,偏偏撞这一棵,佛祖会不高兴的!”突然出现的声音把我和七叶都吓了一跳。
只见我撞断的是一棵梧桐树,从倒下地树冠枝叶里掉出来一个人。这个人掉到地上没摔着,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是个光头老和尚。手里还捧着个紫金钵盂,居然是九林禅院的法澄大师!这个法澄怎么无处不在?我们又见面了,上次七心和七花到面馆找麻烦的时候,就是他出手阻止的,如今七叶对我出手,他怎么又从树上掉下来了?看见他,我立刻想到,他会不会就是风君子所说暗中保护我地高人?
“法澄大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挣扎着坐直身体,还是觉得头晕胸闷眼前发花,刚才这一下撞的可不轻,而七叶打中青冥镜那一下我简直就是身心巨震。
法澄用手摸了摸光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答道:“我修禅这么多年,也没有顿悟成佛,一定有问题。我想了很久,想当年佛祖是在菩提树下入定悟道,一定是有道理地。所以我今天也找一棵树,在树下打坐看看有没有收获?坐了半天没什么感觉。我又想,是不是我离西天佛界太远了,树上面会近一点?所以我又到树上去打坐。……在树上打坐确实不同,于定中十分安乐,我正坐着呢,你居然把树给撞断了,看样子这是我和尚的劫数,老天不想让我这么快成佛……”
这个法澄和尚,说好听一点是心性天真,说不好听一点有时候简直像个白痴,话从来说的纠缠不清,而且每句都夹杂着别人听不懂的佛法。我打断他的话:“大师,这是梧桐树,不是菩提树。”
“梧桐既菩提,菩提既梧桐,应该是一样的吧?……”
“和尚,你在这里捣什么乱?我与这个人有恩怨要了结,你不想被误伤,就赶紧离开!”远处的七叶刚才见有人突然从树上掉下来,也愣住了,后来听我和这个和尚纠缠不清的在说话,终于忍不住开口喝道。
法澄转身看着七叶:“你就是终南七叶吧?果然厉害!不过说话却没道理。我和尚好好的在树上坐着,你们俩个打架把树撞断了,怎么说我捣乱?还有,这棵树也没有得罪你们?你把人家撞断了干什么?你们这是斗法呀还是砍柴呀?如果砍柴地话,应该找把斧子来,用人来撞树终究不是办法。”
法澄一边说一边摇头,他的话听上去很容易让人误会就是故意在调侃。七叶鼻子都快气歪了,他指着法澄道:“哪来一个疯疯颠颠一个老和尚,这里没你的事,还不快走,否则连你一起灭!”
法澄的头摇的更厉害了:“这位石小真人这个月底要听我师兄去讲《金刚经》,你现在把他杀了,世上不就少一个人听闻佛法了?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石野救了你的命,你要杀他。……请问,这是什么修行?难道你想尸解升天,而他拦住不让吗?或者你是为了报答他,帮他看破生死之门?老和尚想不明白,你教教我好不好?”说着话法澄还向他施了一礼。
七叶远远的站住,眼睛盯着法澄,瞳孔在收缩,赤蛇鞭又在空中盘旋升起。法澄见七叶祭起法器,也面色一沉,将手中紫金钵抛向空中。那紫金钵在半空中翻转过来,钵口对准七叶,紫金钵周身的铭文上隐隐发出金色光芒。
“紫金钵!你是芜城九林禅院的和尚?法海、法源与你什么关系?”七叶一见紫金钵,面色也是一变。
法澄答道:“法海是我的大师兄,法源是我的四师兄,现在九林禅院法字辈的老僧就剩我们三个了,我叫法澄。”
七叶:“法澄大师,我不想与九林禅院为敌。但今日我与石野是私人恩怨,一定要在此了结,既然大师已经插手……”
法澄打断他的话:“石野和你没有恩怨,是你自己心中有恩怨,和尚虽然老,但还没有老糊涂,看的清楚。七叶,真要动手的话,我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以我的修为,想逃远点总是可以的,你也未必总能拦住我。这里离广教寺很近,走几步就是,我在想你和芜城广教寺老活佛谁的修为更高?”
七叶:“大师误会了,我并不是要与大师为敌。”
法澄:“要打架,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可是你根本没有把握在这里把我们两个都杀了,今天只要走掉一个你日后就麻烦了,对不对?我劝你一句,以后不要再找这位石小真人的麻烦,明天天下修行人都会知道石野救过你的命,而你却要杀石野。”
第六卷 洞天篇 071回 留情颜如玉,默手谈真言
七叶:“大师是出家之人,世间有些事情你不明白。我和石野之间有所误会,不过今天既然法澄大师出面,就在此揭过不提,七叶告辞了。”这个七叶,挺会见风转向,刚才出手毫不留情,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现在树上掉下个法澄,见事不可为,轻描淡写的一句有所误会就转身想走。我坐在地上只有看着,然而法澄却开口拦住了他:“喂,七叶,别着急走,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七叶转身道:“大师还有何赐教?”
法澄伸手又挠了挠光溜溜的后脑勺,似乎在想什么,想了一会儿看表情是想起来了,抬头对七叶说:“七叶散人,你离开终南派天下人皆知,这本是终南派内部的事,他人也说不了什么。但是石野救过你,而你今日要杀石野,这件事天下修行人恐怕不知道,老僧回去之后,广告他人,你介意吗?”
七叶面色阴沉:“大师愿意说就说,不过我想佛门高僧不应是饶舌之人。”
法澄没理会七叶说什么,眨了眨眼睛又在想,想了想才接着说道:“你离开终南派,恐怕也不是自绝于天下吧?你有雄心壮志想与天下争锋,首先就要得到天下人的敬佩。你和石野之事在江湖上传开之后,石野如果平安无事也就罢了,但今后他哪怕出一点意外。这笔帐首先就要算到你头上,天下修行人对你地所作所为也不能答应。”
我越听越奇怪,这老和尚平时说话夹七杂八的,怎么这几句条清理顺、咄咄逼人、句句切中要害?七叶怒道:“难道别人伤了石野,也要算在我的头上?”
法澄:“石野与世无争,又得高人垂青。天下修行人不会去找他的麻烦,除了你。既然有了今日之事,日后石野再有什么事情你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你今后不仅不要再找石野的麻烦,最好还保佑他平安无事。”
法澄一番言词堵得七叶说不出话来,在那里瞪眼喘气。法澄说完了之后似乎很满意,又摸了摸脑门,然后像没事一样对七叶摆手道:“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接着又转身对我笑道:“我说的没错吧?那小孩就是这么告诉我地,我差点给忘了。还好全记住了。”
听到这里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一番话不是法澄自己要说的,而是有一个小孩教他告诉七叶的。法澄眼里的小孩,十有八九就是风君子了。七叶听法澄如是说,也吃了一惊。他急急转身在原地转了一圈,举目四望:“小孩?什么小孩,还有什么人在此?请现身一见!”
你别说,还真有一位出来了,不过不是人。而是一条白色的大狗。这条狗体形十分高大,简直和小牛犊差不多,汪汪叫了两声从树丛里撒欢跑了出来。直接奔到我的身前,伸舌头舔我的脸,模样十分亲切。我认出来了,这是金爷爷家的大乖,就是风君子在齐云观偷走的那条灵獒。
灵獒出现,七叶闪身倒退了几步,又向树丛中望去,却没有别人出来。七叶看了看我们两人一狗,拱手道:“今日多谢赐教了。七叶告辞。”说完话脚步腾空如风而去。
法澄没有理会七叶,而是对大乖很感兴趣,也伸手去摸大乖的头,口中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家的异兽,居然把七叶吓跑了!好白呀,你是不是天天洗澡?”
大乖不会说话,而脾气却十分温顺,伸手舔了舔法澄的手心,又转头冲我叫了两声,低下头去咬我的衣角,意思要拉我起来。
法澄:“石野,这是你养的狗吗?我看这是一只灵獒。”
我扶着大乖地背站了起来:“大师,这是我们村一位长者的狗,名子叫大乖。对了,刚才听大师说话,说有一个小孩有话告诉你要你说给七叶听,那人是不是姓风?”
法澄:“没错,他叫风君子。”
“我想问大师,你和风君子之间究竟有什么约定?大师怎么几次在危难之时出现相助?我一直还没有谢谢你呢。”
法澄摇着光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你真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问风小子本人呢?我不过是在此打坐参禅而已,这棵树断了,我再找一棵。”
法澄居然不告诉我,看这老和尚天真烂漫,不像会撒谎的样子,我问也问不出来什么,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苦笑道:“大师还要去找梧桐树吗?”
法澄:“梧桐树?我想起来了!梧桐是凤凰所栖的神木,我是和尚又不是凤凰,难怪会掉下来,还是去找菩提树吧!只是世间有人不是梧桐树,却妄想凤凰留,实在是可怜可叹啊。……”法澄大师叹着气走了,也不知道是在说我还是说七叶。
法澄走后,大乖叼着我地衣角牵着我,看它的方向是去石柱村村口的路。真有意思,难道大乖知道我今天要回家,特意来接我?这狗可真够通人性地,昨天知道我今天要过生日,还上山抓了只山鸡!看见它,我又想起咻咻了。
刚才与七叶相斗,浑身神气震动,虽然撞断了一棵树却没受什么外伤,主要是觉得真气元神都有损耗,也不算太严重,这要感激那老和尚出现的及时。跟着大乖走向石柱村,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村外张望,好像在等什么人。此人长发尽白,却面色如玉,穿着一身很传统的银色唐装,正是我们村的老中医金爷爷。
“金爷爷,你怎么站在村口?在等什么人吗?”
金爷爷:“小野。我在等你。学校放假了,你今天过生日,我就猜你会回家。刚才大乖突然跑出去,就像要接什么人地样子,我到村口一看,你果然回来了。”
“谢谢你。昨天还叫我爸送了一只山鸡。”
金爷爷呵呵笑道:“要谢也得我谢你,我那几百斤枣,你居然给我卖了一千八百块,那一只山鸡好值钱啊!”
“那还不是金爷爷的枣好吃,城里有很多人,都说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黄金枣了。”
金爷爷:“是啊,昭亭山这一带除了我没有别人种了。咦!小野,你的气色不对,好像有内伤。你先别回家,先跟我回去看看。”
金爷爷是方圆十里最好的医生。一眼看出我身上不对,当下拉着我地手,领着大乖一起回到了他家。他让我在厅中坐下,微皱着眉头给我把了把脉,开口说道:“你地元气充沛。身体很好,然而最近却有内损,不碍事,我开副药你去调理调理就可以了……对了,上次来村里看你的那个姓韩的女娃。她是个配药的大行家,你在人家面馆里打工,最好找她看看。”
金爷爷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我身上有一样东西,就是七叶曾经给我的那枚黄芽丹,我一直带在身边。我将那个小瓷瓶掏了出来,递过去:“金爷爷,我这里有一粒丹药,你看看能不能用?”
金爷爷打开瓷瓶,将黄芽丹倒在手心,用鼻子闻了闻,笑了:“有了这个。就好办了,小野,你怎么会有这种好东西?走走走,上你家喝酒去。”
“喝酒去?不配药了?”
金爷爷:“这就是药,将它放在酒里化掉,不仅可以治内伤,而且可以补元气养容颜,今天你们一家连着我这个老头子都沾光了。我这里有一瓶藏了二十年的好酒,今天也贡献出来,我闻着这药性,还可以使酒味更美。”
黄芽丹能使酒更香?这我倒第一次听说,不过以前我在鸡汤里试过,鸡汤确实更好喝了。原来普通人正确的用法是用酒化掉。
……
“小野,最近有一件事我一直不太放心,你看我们是不是换一个地方开面馆?”
“紫英姐,怎么了?你怕了吗?可是你能换到哪里去呢?总不能躲回到飞尽峰吧?”
我在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下午又回到了芜城市里。国庆放假这几天,正是面馆里生意最忙的时候,我也不好意思不去帮忙。这天晚上八、九点钟,客人都散去之后,阿秀正在擦桌椅板凳,紫英姐用商量的口气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的第一反应很吃惊,以为她在担心七叶又会找上门来,可是换一个地方开面馆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
紫英姐:“你误会了,在这闹市之中,我倒不怕那七叶会怎么样。他修为再高,修行界自有规矩在。但不论是终南派还是七叶,难道不会耍别地手段?已经快半年了,我的面馆还有西陵小区的房东都没上门收过房租,几个月前我问过,这两家房东居然同时把房子卖了,高价卖给不认识的人。我以为是新房东忙没有顾得上收房租,钱一直留着,谁知都半年了,人也没有上门。”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一段时间我倒没想到这个问题。现在这两处房子都是我的,我不要钱紫英姐当然找不到房东。想到这里我笑着问:“紫英姐,白住白用不问你要钱不好吗?别人巴不得,你怎么还担心?”
紫英姐皱眉道:“房子给别人住,店铺让别人开店,却不上门收租,天下哪有这种好事?不正常地事情必然有原因,我怕背后有文章。现在我的身份已经渐渐不是秘密,我怕是别有用心的人……”
我笑着打断她的话:“紫英姐,你看我像别有用心的人吗?”
紫英姐:“什么?你?你地意思是……你是新房东?”
紫英姐果然冰雪聪明,连风君子曾经都佩服,我开口起了个头她居然就想到了。事已至此,我决定不再隐瞒,微带歉意的说道:“其实我早该告诉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上次张枝到店里找我,给我一个大信封,里面装的是两张房契,一张是这家面馆地,另一张是你住的那套房子的。”
紫英姐:“原来如此!你用一枚朱果和张先生换的是这两样东西?我找来找去,没想到你这个人就在眼前,你可潜伏的够深的。”
“紫英姐,你现在还想换地方吗?”
紫英姐笑了,笑容如春风拂柳:“不换,坚决不换了!你居然成了我的房东,算起来,你才是这家面馆的老板。”
一旁的阿秀也听见了我们地对话,凑过来说道:“石野变成老板了,你们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老板娘,正好一对呀!”
紫英姐面有羞色,推了阿秀一把说道:“说什么呢?那你算什么?……小野,这半年两处的房租我都留着呢,明天就给你。”
“不用不用,我不缺钱花。”
紫英姐:“这钱本来就是你的,就算你不用,给你父母送去也好啊。”
“你先留着吧,我需要用钱的时候再问你要好吗?我家现在也不缺什么,再说了,我现在吃饭都在这里,连衣服都是你给我买的,真的不需要用什么钱。”
我最近确实觉得花钱的地方很少,一日三餐吃的都是紫英姐做的饭菜,我的内衣外衣紫英姐都给我买好了。我曾说不必了,可是紫英姐说再多的衣服也比不上我送她的那一件紫英衣,我也只好随她去了。衣食有人照顾,我连那每月八十块的“津贴”都没动过,要说有什么支出,恐怕只剩下请风君子喝酒这一项了。不知道是谁说过,赚钱的最高境界是不用花钱,我虽然不会赚钱,但现在也觉得很富足。
紫英姐还要劝我,阿秀又说道:“姐姐,你就帮他攒着吧,他天天跟风君子混在一起,肯定留不住钱,兜里有钱都让别人花了。再说了,我们班上女生都说男人有钱就学坏,你一次给他那么多钱,石野哥哥学坏了怎么办?”
紫英姐:“阿秀又胡说,小野怎么会学坏?……这样也好,我帮你攒着,我的就是你的。以后我和阿秀要好好经营这家面馆了,帮你多赚点……”
阿秀又道:“是啊,我觉得我们店里东西太便宜了,紫英姐根本就不是做生意。还有,石野哥哥,那房子也是你的,你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吗?”
紫英姐也说:“小野,你在城里有房子为什么不自己住?搬来一起住吧,反正有地方。我,我和阿秀住一间,你住另一间,我们也好照顾你。”
我摆手道:“不用不用,还是住学校宿舍方便,上课方便,离面馆也近。”
阿秀一撅嘴:“一间宿舍和七个臭男人住一起,有什么好的?石野哥哥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我想天天都陪着你。”
“七个臭男人?应该是八个吧?别忘了我也是男的。……你不是已经天天陪着我了吗?”
紫英姐低眉看我,目光中似乎有话要说,然而又转身向阿秀道:“阿秀,石野要住宿舍就住宿舍吧,你也别着急,等他金丹大成之后,还有的是时间……别忘了,真人有三元之寿。”
紫英姐说等我金丹大成之后还有的是时间,要阿秀别着急,我听着怎么觉得味道不对?因为我知道那是什么暗示。可是紧接着她又说了一句真人有三元之寿。这我倒闻所未闻,好奇地问道:“什么三元之寿?”
紫英姐睁大眼睛看着我:“小野,你不是学丹道的吗?三元之寿都不知道?你师父没有告诉你?”
我摇头:“不知道,我师父从来没说过。”风君子确实从来没说过。
紫英姐:“那也有可能,你现在年纪还小,还不到时候告诉你。我告诉你吧。所谓三元指的是天元地元和人元,这都是一种说法而已,一元就是一甲子,一甲子是六十年。学道之人,金丹大成之后可称真人,真人有一百八十年的世间阳寿。”
还有这等好事?金丹大成之后能活一百八十年?我又问紫英姐:“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是在哪听说的?”
紫英姐:“当然是真地,丹道求的是长生,长生首先就要延寿。丹道修炼越往后越艰难,一步境界往往需要几十年光阴。如果没有延寿之道,最终又怎么能得长生呢?你没听说过也有可能,因为这不是丹书上的记载。五百年前,宋元年间有一个人叫李鹏飞,写了一本书叫《三元延寿参赞秘籍》。里面谈的是养生之道。书中说人只要善于摄生,便有三元之寿。作者不是虽然不是修行人,这本书也不是在淡丹道,但他所说的摄身境界就是丹道中的真人。”
阿秀说话从来直指要害,她问道:“那写书的这个人活了多大?”
紫英姐答道:“他活了一百四十一岁。”
听到这里我信了紫英姐的话。这个写书的人虽然没有养足三元之寿,但一百四十一岁的高龄足以证明他对养生之道所言不虚了。想想这也完全正常,丹道求长生。可是丹道修炼却需要时间,丹道未成人就死了,还长生个屁!
阿秀又问道:“那这个人地书里有没有讲不能近女色?”
紫英姐笑了:“那倒没有,这位李先生,自己一生就先后娶过七位夫人。”
活了一百四十一年,娶了七位夫人,他可活得够本了。我不好意思再讨论这个问题,转而问道:“紫英姐,那如今所知的人中。谁能称三元之寿?”
紫英姐眨着眼睛想了想:“正一门的守正真人,如果我没有记错,他今年一百二十七岁,听说还是活蹦乱跳的。”
……
一九九零年国庆节之后,中国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北京亚运会胜利闭幕。我的那家面馆也发生了几件大事:首先是紫英姐和阿秀自作主张把招牌换了,变成了“石记饭店”。其次是馄饨涨价了,每碗从五毛钱涨到了一块钱,一提价就是百分之百。其实早该涨价了,这两年猪肉地价格从每斤七毛三慢慢涨到了一块四,这就是九十年代初期中国城乡所发生的变化之一。最重要的一个变化,是经营品种丰富了,不仅经营面点,还增加了许多特色小菜,紫英姐和阿秀对这个都很拿手。有意思的是,涨价之后,面馆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面馆地变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可是国庆放假后上学的第一天我就遇上了一件很为难地事情。那天下午放学后,阿秀拉着我要回面馆吃晚饭,柳老师却叫住了我,她叫我跟她走,她有话要问我。
柳老师没有领我去语文教研室,而是穿过初中部的教学楼,向教师宿舍的方向走去。我跟在她后面,心里忐忑不安,我在想我的那份检查。前文交代过,风君子与七心斗法后的第二天晚上来找我喝酒,喝多了之后硬要拉我去学校上自习,结果在校门口碰到了柳老师和她的男朋友汤劲。柳老师看见我们的样子,要我和风君子回去一人写一份检查第二天交上来。
风君子当天晚上就把检查写好了,也许是酒还没醒透,以为是老师在布置作文。他那份检查写的是文采飞扬、声情并茂,不仅引经据典最后还配了一首他自作的七言绝句。柳老师看了之后也不客气,直接用红笔批了一句:“如果这是作文,我可以给你满分。可惜这是检查,重写!”这小子老老实实地拿回去重写。规规矩矩写了一份检讨书这才过关。
他那份检查如此。可是我那份检查递上去之后无声无息,柳老师也没再找过我。我知道她迟早要来找我地,只是没想到是放假后的第一天。
柳老师把我领到她的宿舍里,关上了门。当时芜城中学的教师单身宿舍还是一排老式的砖瓦平房,单身老师们一人一间。宿舍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竹制书架、一个衣柜、一个脸盆架、窗台前放着一张书桌还有一把椅子。就是宿舍里的全部摆设。窗户是老式地木棱窗,上面装着钢筋栏杆。窗台外面的花应该是新种不久,居然是野外生长的粉蔷薇。看来柳老师不仅仅是种花,更重要的还是种刺。作为她这样美丽的单身女子,窗台外面确实需要有这么一丛花刺来保护。
我的心不争气的砰砰乱跳,这还是我和她第一次独处一室。柳老师让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在一边的床上坐下,伸手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了一张纸,正是我写的那份检查。
“石野。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这份检查是我亲笔写地,开头的两段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规规矩矩向老师作检讨。关键之后在于最后那一段话,这段话柳老师已经用铅笔画上了记号:“柳老师,我晚上又看见你和汤劲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他和你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我想告诉你,他不是好人,他和他的父亲都不是。想当初,柳子规校长被迫害,就是现在的汤松局长和何卓秀校长在背后陷害。你那天晚上遇到歹徒其实是汤劲安排地。我没有办法证明我的话,但我所说的都是真的。我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女人,千万不要和汤劲那种人在一起!”
这份检查是我那天晚上在宿舍写地。那天我也喝了酒,也许是受了酒精的影响,我才写下了这么一段话。第二天当我头脑变得清醒之后,我想把这份检查撕了重写一份,但是犹豫再三,我还是咬牙将它交给了柳老师。我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她。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虚幻不实的私心。
我看着桌子上地那张纸半天没有说话,只听柳老师在耳边又问道:“石野。你为什么要写这些话?你是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指控是很严重的。”
“柳老师,我们能不能做个实验?我坐在这里蒙上眼睛,可以知道你认为我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比如你在我身后写字。”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柳老师的问题,索性把心一横,用了一个最彻底的办法,将我的秘密告诉她。只有从头开始,她才能相信我说的一切。
柳老师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她看着我:“石野,你好奇怪,我为什么要和你做这个实验?这太荒诞了!你最近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柳老师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她开始怀疑我地神经有问题了。我一咬牙,使出了最后一招,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硬塑封面的工作证递给她,封面最下方是“国防工业科学技术委员会”几个烫金的小字。我今天的决定让我违反了所有的规则,首先是修行界不以道法惑人的戒律,其次是在训练营中不能随意透露身份的保密纪律。我一直认为我是不会违反的,但今天为了她,是我自愿的。
柳老师接过工作证,打开看见了我的名子和照片,明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又用手去摸了摸照片上的钢印痕迹,好像是在检查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问道:“石野,这是怎么回事?你不过是个中学生,怎么会有国防科工委的工作证?”
“我给你看我的证件,只想告诉你,其实我是一个很特殊的人,我要做那个实验,并不是我的心理有问题。只有这样,我才能解释我想说的事情。”
柳老师的表情有点茫然,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看了我半天终于道:“那好,我今天就陪你做这个实验。你也不要蒙上眼睛,就坐在那里,对着窗外,不要回头。”
我坐在那里面对着窗外,闭上了眼睛。柳老师从桌子上拿起一本硬壳封面的笔记本,走到我身后门口的位置,用手托着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宿舍里很安静,只听见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的沙沙声。
我的丹道修炼达到“还转”境界之后,终于可以将“四门十二重楼”与“世间三梦大法”互相印证。也就是说,以前我只能在睡梦中阴神出游,可是达到“道不离须臾,行走坐卧常在”的境界之后,我可以在瞬间的定境中阴神离体。我坐在那里闭目入静,施展入梦大法阴神出游,就站在柳老师的身边,只是她看不见这一个我。我站的很近,她前额散落的一缕发丝几乎快擦到了我的鼻尖。
过了一段时间,柳老师终于停下了笔,合上笔记本,站在那里,凝眸看着我的背影。她的眼神中充满疑虑,还有一丝很复杂的情感,我奇很惊讶,她居然看我看了那么久!她看着我的背影,我不想打扰她,也在一边看着她的侧影。我们两个人以这种奇异的方式“对望”了很久。
“石野,你可以睁开眼睛转身了。”柳老师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阴神归位,我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转身问道:“柳老师,你真要我把你写的都念出来吗?”
柳老师点点头:“当然是的,是你自己要做这个实验的。如果你念不出来也没关系,这个笔记本送给你,你拿回去自己看。”
我摇摇头:“我还是自己背出来吧。”
柳老师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你真的不看就能知道我写了什么?”
我张开嘴,一字一句的复述了刚才她在笔记本中写下的内容──
第六卷 洞天篇 072回 少年情滋味,还转寸心知
“石野:
你已经快二十岁了,这个年纪对异性会好奇、会有好感,甚至会有幻想,这都是正常的。你写给我的那份检查最后,说你认为我是世上最好的女人,不想看见我和汤劲在一起。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喜欢我,作为你的班主任老师,我很尴尬,但我也不能责怪你。可你不应该采取这种方式,你不应该中伤其它人,特别是不应该恶意诋毁我的男朋友。你现在这么做是错的,不过不要紧,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将来长大了,去寻找真正适合你的爱情时,千万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念到这里,柳老师的身体几乎凝固住了,一双美目凝视着我定定的再也移不开。我问了一句:“柳菲儿老师,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她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嗓音稍微有点暗哑:“继续念下去,念完。”
“其实我也有错,我应该早发现你有这种倾向。你曾经对我的家庭甚至家族有异乎寻常的了解,这些似乎不应该是你所知道的事情。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关心一个人的情况,我当时没有想到。后来你送了我一幅我家族流落的古画,我接受了,可能会引起你的误会。
你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我对你的印象也一直很好。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对我产生那样地情感。很多人在少年时都可能有着一时朦胧情愫。多年之后这有可能也是一份美好的回忆,老师也祝福你将来能真正找到世上最好的女人。我和男朋友已经决定在明年元旦结婚,我希望你也能祝福我,真心真意的祝福我。
愚师柳菲儿留字……我不会祝福你和他的,因为你实在不该嫁给他!”
柳老师下意识的答道:“不,没有这最后一句。”
我缓缓说道:“你写地东西我已经从头到尾念完了。最后一句是我想说的话。我念的对不对?一字不差是不是?你还错了两个标点,也许写的太急了。”
柳老师:“你──你有特异功能?”
特异功能?这倒是个很不错的解释!当时国内不仅流行气功热,还冒出来一批真真假假的特异功能大师或神童。这里面有许多人和我一样是天生异能,也可能更多的只是江湖骗子。但无论如何,特异功能在当时是一个社会流行名词,大多数人也对特异功能的存在将信将疑。正因为此,有关部门才会组织我参加的那个奇特的训练营。
我一招手,柳老师鬓角上地那枚蝴蝶形的发卡突然自己动了起来,顺着她长长的发丝滑落,然后在空中飞舞。盘旋着飞向我的身前。我伸手将这枚发卡接住,看着目瞪口呆的柳老师说道:“不错,我确实有特异功能,正因为这样,国防科工委才招我加入。给了一个特别地编制。……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
“你让我静一静,仔细想一想!”柳老师走到床边,扶着床着坐了下来,用双手抚住前额,低头在思索着什么。她的发卡被我用御物之法摘了下来。现在一头柔丝般的长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她美丽的脸庞。我有一种冲动,忍不住想伸手去把她地发丝拂到耳后。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动。
“石野,我遇到歹徒的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救的我?”柳老师良久之后终于抬起头,然而开口第一句话居然如此问我!
谁说女人长地漂亮就一定不聪明?谁说胸大无脑?柳老师人美,心思也聪慧。她确信我有“特异功能”之后,首先居然想明白了这件事!
“可以说是我,你是怎么猜到的?”
柳老师:“那天晚上,那个歹徒本来是压在我……突然就从我身上爬起来给了同伙一刀,他的同伙踢中他胸前一脚把他踢飞了。我最后听见那个。那个歹徒喊出来的一句话是‘柳老师快跑!’……我记得那天晚上你也出事了,从宿舍的床上摔下来口吐鲜血,昏迷了好几天。我问过你同屋的同学,他们说你做梦时喊了一句‘老师快跑!’就受伤倒地不起。我后来算了算时间,这应该是同时发生的事……我也疑惑过,想问问你。可是后来我又觉得我的想法太荒谬了,才没有对任何人说。没想到原来真的是你,你有特异功能,我这才突然想明白了……你当时是怎么做到地?这是什么特异功能?”
柳老师说这番话的时候脸色一阵发白又一阵发红,声音有时吞吐有时发颤。这确实是一段非常不愿意回忆的经历,而当她知道最后爬在她身上的那个人可能是“我”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十分羞涩。我记得那时她全身衣衫凌乱,而我的手就按在……
我轻轻的咳嗽一声,想看着她又不太敢看她,低头答道:“这确实是一种很特殊的能力,我是怎么做到的没法说的太清楚。总之我当时在一瞬间控制了爬在你身上的那个歹徒,给了另一个歹徒一刀。后来我控制的那个歹徒胸口受伤,我在宿舍里胸口也受了伤,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其实到现在我也不太清楚我当时是怎么做到的,是风君子把我送到那个歹徒身体里,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柳老师:“你睡在宿舍里,怎么知道我在学校南门外出了事?”
我答道:“刚才我面对窗外闭着眼睛,也知道你在我身后写了什么字。这个道理是一样的,特异功能就是特异功能,没办法解释的太清楚,反正我当时就是知道了。”
柳老师抬头看着我。眼睛有点发红,口中期期艾艾道:“石野,你当时伤地好重,昏迷了几天几夜,把你的父母都吓坏了。……现在胸口还痛吗?有没有后遗症?要不要紧了?”
“那只是小伤,早就没事了!……既然你提到这件事。我正好要告诉你,当时在那附近不仅仅只有你和那两个歹徒,不远处的树丛后面还有一个人。”
柳老师:“谁,什么人?”
“就是你现在的男朋友──汤劲!那天晚上的事情本来是他一手安排的,可是后来又出了变故。其实我写在那份检讨上地话,已经讲了这件事。”
柳老师:“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告诉我好吗?”
我回忆着那天我在汤劲家偷听到他们父子的那一段对话,尽量模仿着那一对父子的语气转述了出来。我虽然不能像训练营里的总爷那样能将别人的口音模仿的,惟妙惟肖,但这一段对话从我口中流出,柳老师一样可以听明白这是汤松与汤劲的原话──
“汤劲,你是怎么搞的?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居然搞成这个样子!”
“爸,我也不想搞成这样啊。那两个家伙收了我地钱,答应我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让我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可是后来那两个流氓在暗处看见了柳菲儿,突然变卦了。说什么钱也要人也要,……”
“你找的都是什么人?还好那两个人都死了,……那柳菲儿不过是一个女孩家,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多接触她,多安慰她。演一出患难见真情地好戏。……”
……“爸,你确定你看见当年那个人了吗?都这么多年了,会不会认错?”
“二十年前的时候我是芜城中学的战斗队队长。什么是战斗队你们这些年轻人恐怕就不知道了……有一天有一个人来找我,让我帮他找柳校长家里的两件东西,事成之后会给我重金酬谢……”
“什么东西?他给你多少钱?”
“那个年代的人哪有太多钱,但是那人给我地不是人民币,而是黄金!黄金呐,这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黄金,整整一包袱金条。……那人说只要得手,会给我比这再多三倍的黄金……,他要找的东西是一柄黑色地如意和一件紫色的古衣。”
汤氏父子这一段对话非常长。我一句一句的转述,尽量不漏过每一处细节,等我终于将那晚的对话都说了出来,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徐公子注:汤氏父子的对话非常长,此处为了不占字数,只挑要点处转述,大家要想看原文,可以参照前面的014与015两回。)
说完之后我问柳老师:“你听明白了吗?你的那件事和当年柳家的事。”
昏暗的房间里她地表情不知道是喜是悲,只能听见她的嗓音微微发颤:“是的,我听明白了。……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一个无论怎样都愿意关心我的人,没想到,在这些人眼中,只有财色二字。我本来并不喜欢他,但还是答应嫁给他,就是因为……”柳老师轻轻的抽泣起来。
我走近她,伸手想拍她的肩膀,这一只手凝在半空却放不下。这时候我说了一句话:“柳老师,你的暖壶里有没有水?”
“水?有,下午才打的,还很烫,你口渴了?凉一凉再喝。”我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止住悲声,要起身给我倒水。我的手正好按在她肩膀上,轻轻的又很有力的让她坐了下来。
我拿起桌子上一个空的茶杯,走到暖瓶架下面拎起暖壶倒了一杯滚烫的水。然后无声无息的走到窗前,将这一杯水向窗外泼了出去。只听见。蔷薇花丛后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有一个人影很狼狈的跳出来,抱头鼠蹿而去。
靠!我和柳老师在屋里说话,居然有个人悄悄摸到窗外趴窗根偷听!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他一靠近我就发觉了,顺手教训教训他。
“石野,算了,这些无聊的人!……自从那件事之后,就有不少人对我指指点点,背后说的话都很难听,更有一些人……言语之中喜欢不干不净。我急着处一个男朋友,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柳老师也发现了窗外那个人影,小声的劝我,声音又有了想哭的意思。
柳老师说的那些情况我都知道。去年的那个夜里,柳老师衣衫不整的冲进学校的门卫室报警。后来警察在学校南门外的树丛中发现了一名歹徒的尸体,又在二百米外的公路边发现另一名歹徒的尸体。警察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让整个学校都轰动了,甚至成为了半个芜城街头巷尾的谈资。有人不知道柳老师是谁,只是听闻有单身女教师走夜路,遭遇歹徒轮奸。还有传言说一伙歹徒劫持一美女教师,该教师以女色相诱,勾引挑逗歹徒内讧自相残杀,趁机逃出魔窟。更有甚者说什么芜城中学某女老师生性风流,与社会不良分子随意乱搞,两情人吃醋火拼丧命……这些大多是汤氏父子散播出来的谣言。
这些话没有人当着柳老师面说,但风声却传到她的耳朵里。她无从解释,这种事越解释也越说不清楚,心中的委屈与伤心可想而知。这种压力对于一个柔弱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而汤劲恰恰在此时不顾所有的风言风语,处处体现了对她的关心与爱护,作为一个世俗中的女子,答应嫁给他,也很正常。但现在,事情已经明了,柳老师心中只怕会更加伤心。这汤氏父子为了美色和家财,如此心机,不可谓不用其极。
不想见她越想越伤心,我转开话题又说道:“柳老师,今年春天你父亲家丢过东西,你知道吗?”
柳老师:“我刚刚想起来了,丢了一柄如意和一件古衣,还有一块玉璞,其中就有你刚才所说的两样东西。当时姓汤的就在我家,东西是他们安排人偷的吗?你怎么又知道了?”
我决定彻底把事情说清楚:“柳老师,有件事情我要跟你坦白,那三样东西,是我偷的。”
“什么!是你?为什么?”柳老师吃惊不小。
“我只能简单告诉你,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世上有一群人,他们和我一样,都有着常人难以想像的特殊能力。你家那几样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值钱的古玩,对于这些人来说却是非常有用的工具,可以用来发挥他们的特殊能力。想当初找到汤劲与何卓秀的那个人,就是这种人,他想要这些东西,所以才会让那两个坏蛋想办法陷害柳校长。”
我刚说到这里,柳老师接着说道:“所以你偷偷把东西拿走了,就是不希望那些人继续找我家的麻烦。世上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我也懂。谢谢你!”
什么叫善解人意?什么叫心有灵犀?这就是!还没等我解释我为什么要偷这些东西,柳老师已经替我解释了,不仅没有怪我,而且还谢谢我。
我无言只有点头。柳老师又说道:“石野,我不明白,你说的那些人那么神通广大,他们想要什么东西为什么不直接去拿?或者像你那样偷走?还要借助汤家这种人?”
“你不知道,这些人有这些人的规矩,不能随便干扰普通人的生活,否则这天下岂不是乱了?”
柳老师:“你今天说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是看见你……我想应该是真的。那几样东西你拿走了。那你会不会也有危险?”
她居然想到了我会不会有危险?就这一句话,就让我一年来心中地苦闷一扫而空。说实话,这一段时间看见她和汤劲这个卑鄙小人出双入对,我心里是够郁闷的。我心中热情与柔情一起上涌,脱口说道:“危险?我不怕,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柳老师看着我,黑暗中看见她眼睛里隐约的两点闪光,她问道:“你这么做,又是为什么?……我真傻,我刚刚已经知道原因了。其实你也够傻的……”
谈话到这里,气氛已经变得尴尬起来。我不知道继续说什么才好,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唯一没有说的就是我对她地心意。可是这已经用不着我说了,她在笔记本里写的那一段话,已经替我说了出来。对于她来说。一下子听说了这么多事情,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我问道:“柳老师,今天我要说的话都说了,你问我的事情我也都回答了,你恐怕需要时间来好好想一想。我应该走了。那本笔记本不是要送给我吗?现在给我吗?”
柳老师以为黑暗能够掩饰她脸上的神色,她用一种痴迷的眼光看我,她的脸上有一点发红,神情中有一丝不解与遗憾,还有一丝不知所措其实她不知道。我的眼睛不怕黑暗,这一切都落在我的眼中只听她语气很犹豫的说道:“石野,我心里好乱。刚才写地那段话……不合适,不能给你。你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好吗?你先回去吧。”
我是应该告辞了,起身走向门口。正当我准备开门的时候,听见有脚步声急冲冲的走到门外,然后就有人很用力的敲门,一边敲门一边喊:“菲儿,菲儿,快开门,你在里面吗?”是汤劲的声音。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门。汤劲一看开门的是我,吃了一惊,很没有礼貌的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菲儿的房间里?”
“他是我们班的学生,犯了错误,我今天找他谈话。”柳老师在我身后替我答道,她地声音虽然还有一丝颤抖,但已经恢复了正常。
汤劲:“这么晚了关上门谈话?为什么摸黑不开灯?”说着话他伸手去拉门边的灯绳。
“灯泡坏了!”我淡淡的说。就在汤劲拉灯绳地那一瞬间,我悄悄一弹指,以御物之法折断了灯泡里的灯丝。我可不想再让柳老师给人留下什么话柄,也不想让汤劲看清楚柳老师此时脸上的泪迹。
“石野,你去吃晚饭吧。你这份检查写的很好,我知道原因了,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你先走,我有话单独要和他谈一谈……汤劲,你在门外等我,我洗把脸,然后我们到操场上去,我有话要和你说。”柳老师的语气尽量压抑着一种很激动的情绪,听上去很平静,却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坚决的味道。
她和汤劲之间的事情,最终还是需要她自己去解决地,我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就不必插手了,从今天晚上开始,他们已经完了。我并没有走远,在不远处目送着柳老师出门和汤劲一起走向操场的方向。然而此时我眼神一花,神识也随之震动,在教师单身宿舍后面,突然又钻出来一条人影,看出处居然还是柳老师的宿舍窗外!
还有人在暗中偷窥?而且连我都没发现!这个人的背影很熟,身形窈窕是个女子,穿着桔红色的衣裙。我没有看见她的脸,但那一头波浪般的卷发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居然是阿秀!
……
“阿秀,你和小野都不回来吃晚饭,干什么去了?”这是在面馆中,紫英姐在问阿秀。
我发现阿秀偷听我和柳老师的谈话,心中也起疑。远远跟着她,眼见她回到了面馆中。此时早已错过了晚饭时间,面馆里没有客人,紫英姐还在等我们俩。我没有进去,而是发动耳神通在远处偷听。既然她能偷听我,我也能偷听她!
只听阿秀答道:“今天放学,柳老师把石野叫走了,搞的神神秘秘的。我好奇,就去偷听他们说什么……”
紫英姐:“阿秀你太调皮了。老师找学生谈话,你偷听什么?”
阿秀:“你先别说我,你猜我偷听到什么了?我偷听到石野哥哥地一个大秘密!”
“什么大秘密?他也是妖怪?”紫英姐的语气有点好笑也有点好奇。
阿秀:“紫英姐你知道吗?石野哥哥看上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柳老师!他喜欢她,不希望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而且柳老师也知道了。”
紫英姐:“你说什么?石野和那个柳老师?”
阿秀:“就是啊!紫英姐。你不吃醋吗?”
沉默了片刻,只听紫英姐笑道:“阿秀,是你自己吃醋吧?你我不必与一个世人相争。就算石野喜欢她,哪怕就是娶了她,她是个普通人,也不过几十年的光阴相伴。你我不同,石野修的是长生之道,以你我的修行,可以长伴左右。”
阿秀:“你是这么想地吗?不会是骗人吧?”
紫英姐:“不这么想又能怎样?难道你不这么想吗?”
阿秀:“我就不这么想。既然石野哥哥喜欢她,我就要帮他。石野想要的东西,我就要想办法让石野哥哥得到。”
紫英姐:“哦?出身不一样果然不一样,你的心性比我开明多了。不过世俗男女的事情,他人是很难插手的。”
阿秀:“这你就别管了,我有我的办法!……还有。你知道石野的紫英衣是怎么来的吗?”
紫英姐:“怎么来的?”
阿秀:“就是在柳老师家偷的……”
阿秀嘀嘀咕咕地对紫英姐转述了我和柳老师的那段谈话。听完之后紫英姐叹息道:“原来如此,看来我也得谢谢这个姓柳的女子了,没有她,石野哪来紫英衣送我……阿秀,此事非同小可!这件事千万不能和任何人谈起。我们以后也不要说了。如果一不小心被他人知道,石野会有大麻烦的。”
……
听完这段话我的心里怪怪地,感觉到一阵轻松。同时也十分复杂。当夜无话,第二天我本想找风君子谈谈这件事,可一直没有机会。好不容易在厕所门口堵住他,对他说道:“风君子,这两天我遇到了很多事,想找你问问,白天不方便说话,夜里阴神相见可以吗?”
风君子:“什么事这么急?尿都不让人好好撒。石野,我知道你这几天事情肯定不少。不过我看你的神色,好像心绪杂乱,这可不是修行人应该的样子。这样吧,你这几天好好的修心养性,将那还转的丹道口诀与心法再体会体会。如果你地心静下来,三天之后,夜间我在状元桥等你。”
风君子看出来我心里乱,不想立刻就和我谈什么,把我支到了三天之后。这短短几天我遇到的事情可真不少,都不是直接与我相干,却与我身边的人关系重大,又莫名其妙地牵连于我。紫英姐和七叶的事,风君子和法澄的事,柳老师和汤劲的事,我一下子确实理不清这么多头绪,怎么都发生在一个时间?确实需要好好静坐修行,让我的心境清明下来。
这天中午我没有吃午饭,一个人又来到了状元桥下,在桥洞中打坐。然而刚刚坐下来就站起来了。因为在状元桥底湿润的泥地上,我发现了一行足迹。这不是人的足迹,而是小动物的脚印。小脚丫子踩出来的印迹如梅花竹叶,我看着就莫名地亲切──咻咻的脚印。
风君子不是说咻咻走了吗?它怎么又回来了?想想也有可能,咻咻除了听我的话,什么时候老实过?风君子送它走,它自己完全可能偷偷跑回来!可是这个小东西现在这个时候在芜城乱跑,可是十分危险,我最好还是找到它。看这行脚印刚刚留下不久,咻咻应该是还在附近。我起身又来到了状元桥上,湿湿的小脚印在不远处的公路边消失了。
咻咻跑哪去了呢?我站在路边向远处眺望,一眼就看见了句水河边小山上的龙首塔。记得上次风君子要我跟踪咻咻,我就一路跟到了龙首塔下然后失去了它的踪影。后来又往远处走,被一条五步大蛇咬伤,误服朱果,被暴雨冲下句水河,又被水流卷上乱石滩,因祸得福炼成了金龙锁玉柱。这一切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我记得清清楚楚。
看来咻咻可能喜欢在龙首塔一带活动,我决定过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它。以我如今的修为,自然不会再怕土拔龙之类的毒蛇。一路走一路张望,一边用神识搜索,没有什么发现。渐渐的我走到了龙首塔所在的那坐小山顶上,在塔下四处张望,也不见红毛小狗的踪影。
它会不会在龙首塔内?这一座砖石古塔四面塔门早就被文物单位封死,但咻咻是会翻墙爬树的,完全有可能爬到塔上面去了。大白天的,我当然不会去爬一座古塔,在塔下发动神识以及耳神通,去感觉这座古塔。在我神识所及之内,我发现这座塔里面是空的,千年之前的木制阶梯也早已朽损,没有人也没有狗在里面。
然而我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来自于我的神通能力,也不来自于神识感应,似乎是一种内心深处的呼唤,就像很多年前已经忘记的回忆一样。我总觉得这座塔和这座山与我之间有说不清楚的联系。一个人突然对一座山感到很亲切,就像看见家中亲人、碰到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这实在是很奇怪!以前我没有过这种感觉,但是在我用神识锁定龙首塔去搜索的时候,这种怪怪的感觉突然出现了。
我在那里站了半天,却没有别的发现,微微感到有点失望。但我还不死心,准备到小山下去找一找。龙首塔四周是野竹林,细细的文竹并不高大茂盛,各处疏密不等。我沿着山脚走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向前就到了句水河滩上。龙首塔下这座小山无名,陡峭的一角就伸入句水河内,平常情况下不可能绕山一周,因为这一边是水。看看已经要到下午上课时间,我打算再走几步就回去了。
第六卷 洞天篇 073回 见山不是山,始窥玉阶寒
芜城今年夏天曾有百年不遇的水灾出现,原因是一条白龙“作乱”。后来风君子在鲤桥圩以黑如意斗白龙,最后将白龙锁回了潜龙渊,才解决了这场水患。天时运转自有奇异之处,根据经验,夏季行洪,深秋往往必有大旱。今年秋天芜城大旱,很多小河水流都已经断断续续,露出了河床。句水河的水位也退下去很多,我从没看见过句水河河床露出来这么多,就连那座小山脚下也出现了干涸的河滩,深一脚浅一脚可以走过去。
这座小山,姑且称之为龙首山吧。龙首山这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就像一堵墙,有十几米高。这一面山壁面临河道寸草不生,质地也很奇怪,非石非土。它呈赭红色,感觉比泥土硬的多,摸上去却不像石头,就像烧制成半凝结状态的红色陶瓷。我站在这面赭色山壁下,向对岸望去,没有什么发现。转身准备回去,怀中的青冥镜却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我愣住了,青冥镜虽然是法器,但是不主动操御的话它自己是不会动的。我以为是错觉,于是又站回刚才的位置,转身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青冥镜果然又不易差觉的颤动了一下。这下我觉得更奇怪了,我在这一片石壁下反复的走来走去,做各种动作来实验,只发现在一个位置下青冥镜会有所反应,就是在那面赭红色山壁地正中。
按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平时是不可能有人来的,因为按句水河通常的水位,这个地方早就没顶了。这面山壁有古怪吗?我转身看着这面山壁,掏出了青冥镜。青冥镜在常人眼中只是个生着绿绣的古铜器,但是在我眼中它却是一面很清晰的镜子。青冥镜地镜面十分清楚,我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脸。也看见了句水河对岸的河堤树木。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不对,我对着山壁照镜子,照见的是对岸,想照山壁应该转过身来才对。我转过身来面对山壁,举起了青冥镜。只看了一眼,镜子差点没掉到地上。如果我看见什么妖魔鬼怪也不会如此吃惊,但是我看见的却是龙首塔!
我的镜面放的有点低,镜面朝斜上正对着龙首塔的方向,照说在镜子里看见塔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不要忘了,我现在站在山壁脚下。塔是被山挡住地!而且我在镜中看见的这座塔,居然是悬空而立,塔基下什么都没有!突然看见半空中悬着一座塔,无论如何谁都会吃惊的!
我急忙回头,山还是山。水还是水,视线之内看不见山顶上的龙首塔。我又转身去看镜子,这回镜面放正了,正对着身后的山壁,看见地场景却让我再度目瞪口呆──镜中根本没有这面山壁。连这座山都没有!我身后有一条向上的的台阶,这台阶洁白而整齐,象是汉白玉砌成。不太长,一直向上到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看这块平地的高度,已经超出了句水河水位最高时地水面。
我再回头,哪有什么汉白玉台阶?分明是一面赭红色的山壁!我有一种错觉,恍惚以为这面山壁是幻象,看着有实际上却没有。我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山壁是实实在在地山壁,冰冷坚硬中还有几分潮湿。此时我已经忘记了学校早已上课,站在句水河滩上仔细研究起青冥镜中的异像来。
这是幻象吗?风君子说过青冥镜能够制造幻象。也能照出实景,但最玄妙的地方莫过于实景与幻象之间。水边分明有山,镜中却没有这座山。镜中无山,空中却孤悬高塔,在赭色山壁的地方,出现了一段汉白玉台阶。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我能走上这一段台阶吗?
刚才伸手试过这一片山壁,山就是山,就算我会破壁人的功夫,也不可能钻到山里面去,我虽然是个修行人,但毕竟不是神话传说中的土行孙。但这座山一定有问题!换一种方法试试,人进不去,阴神出游也许可以。于是我找了一片相对干燥的地方盘腿而坐,于定坐中阴神离体出游,飞向刚才镜中出现台阶的那一片山壁。
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这片山壁阴神难近!不仅仅是这一片山壁,整个这座山都有无形地阻挡,我的阴神根本接近不了!碰到一个地方,阴神难以靠近,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齐云观,第二次是终南山中的那一处军营,第三次是这座奇怪的小山。
阴神归位,我又站了起来。走到这片山壁前仔细的研究了一番,触手仍是山壁,实实在在的存在。想了想,灵机忽动,举起青冥镜,镜面向前,按在了刚才出现台阶的位置。异相发生了!
青冥镜的镜面接触到山壁,感觉那是一团柔软如绵的东西。紧接着镜面四周发出一圈白光,这白色光环扩大,在山壁正中出现了一个月牙门户的形状。光环之外,仍是山壁,光环之内,却开出一道中空的门户,一条汉白玉台阶就出现在眼前。
我此时有一种错觉,刹那间以为我手中的青冥镜不是青冥镜,而是风君子抓住了我的手。因为我的神识自然震动,身心与青冥镜一体,神通法力为青冥镜所用,就与风君子“借神通一用”的感觉是一样的。不过这一次借用我的神通法力的不是风君子,而是这片山壁。
我手举青冥镜站在那里,镜面凌空什么也没碰到,面前是月牙门户,门后是汉白玉台阶。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走进这道门去,我本来就想找这段台阶,找到了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台阶洁白无暇。甚至没有一丝杂纹,打磨地也异常光润整齐。玉阶上白露未晞,我举步而上,一步步向高处走去。台阶不长,很快到了尽头,我来到了一块平地之前。面前是一座牌坊。这座牌坊不大,两根方形立柱架起一道门牌,立柱前面有简单的云板鼓形装饰,感觉和昭亭山的“古昭亭”山门石坊差不多。然而不同的是,看质地这立柱和门楼居然都是用整块白玉雕成!
门楼上用朱砂涂写着四个大字:“菁芜洞天”。再看立柱上还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下联是“山还是山,水还是水”。牌坊后面是一片竹林,翠绿掩映中不知深处如何。林中有一条小径,弯曲幽深,看不清通往何处。
我站在牌坊下回头看来处,只见玉阶往下延伸,尽头处云雾一片。不见山水踪影。再抬头向上,看不见天,也是一片白云漫雾笼罩。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应该在小山的山腹之中,可是四周都被云层一样地东西笼罩着。向远处什么也看不见。看云层的范围,目测一下还正是这座山的大小。
我既然已经来了,就要走到深处看看究竟。漫步走入竹林间的小径小径弯曲四周都是竹叶青青。这竹子很奇怪,竹竿浅绿色通体莹润,特别的是上面还有不少鹅黄色的斑痕,如水珠洒落般分布。昭亭山上我从小见过的山竹不下十种,却从来没见过这种竹子。虽然没见过,但我看了觉得十分眼熟。想起来了,阿秀在飞尽峰上凭空招出无形之器,是一支斑竹长笛,那竹笛的形式。就与这种竹子一样。只是阿秀手中斑笛是无形之物,而这是一片实实在在的竹林。
小径幽深却并不很长,拐了一个弯在路边看见了一块石碑,石碑只有半人多高,浅黄色的质地像是刻制印章地黄石冻。碑上有几列字:“梅氏禁地,历代宗主修行洞天,子弟不可擅入,勿泄于外人。”转过去,碑后面还有几行小字:“梅氏数代百年之功凿炼神山为大器芜城八百里藏风聚气之所立灵塔镇之开赤脂石璧为门户此处。菁芜洞天福地非人力可为得青冥镜妙用借山川汇脉之眼而成梅氏历代宗主守之天道毁成切切慎之”。(徐公子注:古时碑文没有句逗标点,读者自己断句吧。)
看到这里我明白了,这应该是芜城三大世家之一的梅氏宗族的禁地。梅氏宗族历来神秘,近代已无消息,没想到禁地在此。这段碑文上提到了“开赤脂石璧为门户”,应该就是我刚才进来的那片赭红色的山壁。碑文上还提到了建造这个禁地时“得青冥镜妙用”,看来就是我拿着青冥镜能进来地原因。
明白是明白了,糊涂也更糊涂了。这“菁芜洞天”到底是什么地方?是这座山的山腹中空还是我走入到另一个空间来了?碑文上说梅氏数代人用百年时间“凿炼神山为大器”是什么意思?世间有这么大的法器吗?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想破头也没用。这里是人家的禁地,我进不进去呢?
想了想我决定先打个招呼,站在石碑前大声喊道:“喂,有没有人?里面有没有人?”
声音传出很远,却无人答应。我站了半天,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我偶尔能够走到此处,让我在此回头不进去实在是心里痒痒地。转过石碑再转个弯,竹林已到尽头,面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空地。
这片空地的四面各有一座竹林精舍。这些房舍建造所用的材料用地全是竹子,包括四面的墙、屋上的顶,都是用竹杆立成或铺就。我走向了身边最近的竹舍,竹门开着,屋里没有人,四周的摆设也很简单,一桌一椅一塌还有一个放东西的格架,都是竹制的。然而空荡荡的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又走进左右两边的竹舍,屋内地情况都差不多,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人。最后我走进了正对面的那间竹舍,这是四间房舍中最大的一间。推开门,发现这里面和其它三间屋子不一样。没有竹床竹椅,只有对门的那一面墙下放着和屋子一样长的长条形桌案,这条长案不是竹制的,案面似乎是用整根的香檀木削成,没有一条接缝。
长案前的地上放着几个白色藤草编织的蒲团,长案上放着一排东西,很整齐的从左到右排列着。我走过去,好奇的拿起来一个看了一眼,这是个象牙的手板,象牙板上有字,刻的应该是人的名子。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发现这是梅氏历代宗主的姓名。在这里我看见了很多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名子,包括梅远、梅清、梅光迪、梅尧臣、梅文鼎等历代名人,这些人有的是诗文大家,有的是玄学名流,有的是天文数学大师。这些名子浅浅的刻在象牙板上,最上面那个“梅”字,用朱砂涂成了红色,十分醒目。等我看到长案左端最后一个象牙板时,不由自主的愣住了。我的心情比刚刚发现这。菁芜洞天时还要惊讶!
这块象牙板是唯一没有涂上朱砂颜色的,上面浅浅的刻着三个字──梅、野、石!
梅野石?好熟的名子!废话,能不熟吗?想当初在终南山中我救了七叶,七叶问我叫什么名子,我不想说真话,就起了个名子叫梅野石。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名叫梅野石!我当初之所以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假名,“梅”就是“没”的谐音,意思是没有这个姓,野石当然是石野倒过来。可是今天,我这个“冒牌的”梅野石手里却拿着写着“梅野石”三个字的象牙板。
我发现这块象牙板下面还压着一张纸。将这张对折的纸拿起来展开,这是一张字条,写在洒金纹檀皮宣纸上,只有廖廖数行字:“宗门大会天下逼问梅氏镇芜城风水千年祸福难料吾子尚幼不知可守若将来有后当名野石”。(徐公子注:此处仍然没有标点。)
这张字条我大概读懂了,是某个人写的,好像梅氏家族在宗门大会上遇到了麻烦,他对家族的前景担心。这个人有个儿子年纪还小,估计还没有后代。他的意思是如果他将来有了孙子,应该取名梅野石。
字条没有落款,不知道是哪一位前辈所留。他提到了宗门大会,最近一次的宗门大会在五十九年前,看来这至少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原来这个梅野石在当时只是一个名子,真正的那个人还根本没出生,连他的老子年纪都还小。我有点疑惑了,写字条的这个人后来有没有孙子?如果有的话,究竟叫不叫梅野石?所有的象牙板中,惟独这一块象牙板中的“梅”字没有涂上朱砂,难道梅氏家族当代已无后人?否则这里怎么会没有人?
看见这张字条我又想起了我的名子“石野”。我曾经问过我父母我为什么要叫石野?父母告诉我这个名子不是他们起的,按照当地的风俗,小孩出生后一般会找村中年纪最大的长者给起个名子,求福添寿的意思,也就是讨个吉利。我的名子是金爷爷起的。
桌子上除了这些象牙板之外只有一个像烛台一样的东西,这烛台顶端没有蜡烛,也没有插蜡烛的长针,只有一个半球形的浅槽,上面放着个非石非玉的小圆球。这个圆球有麻核大小,我拿在手里看了看。没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这圆球放在烛台上,难道是传说中地夜明珠吗?它怎么不发光?不对,夜明珠应该夜里才发光,等天黑了再看看吧。
屋里没有其它的发现,我走出屋外来到屋后。屋后是一片小树林,林中树木的排列似乎很有规律。是一种我不认识的阵势。在树林的中间还有一道泉眼,泉眼附近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清瞳澈见底,泉眼将将流满一潭泉水,并不外溢。我站在潭边向四周看,发现一棵树地枝叶之间露出几个红点。仔细观瞧,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咻咻给我的朱果从哪里来的了。
这一小片树林中种的都是同一种树,居然都是朱果树!我数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六十棵。朱果树六十年一结果,每次最多只结十二枚,每月成熟一枚。朱果成熟后挂枝一年。如果无人采摘将落地化为尘土。这些都是紫英姐曾经告诉我的。
看来这梅氏家族建造菁芜洞天,真有夺天地造化之功!这六十棵朱果树,有一棵已经挂果成熟,有几棵正生长着青黄不等的未成熟果实,还有两棵开着纯白中带着金红丝线纹路的十二瓣花朵。有几棵含苞未放。看来是每一年都有一棵朱果树结果,每个月这里都有一枚朱果成熟。
那棵挂红果的树上,有五枚朱果已经红透,算算日子,咻咻最后一次给我朱果正好是五个月前。看见朱果我想到了三件事:首先是咻咻经常来这里。朱果是从这里叼回去的,我一直以为它采朱果的地方很远,没想到就在龙首塔下。其次是梅氏家族如今恐怕已无人在此。否则也不会放着这么珍贵地朱果无人看管,让咻咻都给叼走了。
还有,那就是上次风君子跟踪咻咻,回到教室之后的样子很狼狈,鞋和裤角上都有河泥,甚至头发上还粘着水草叶子。我当时在心中暗笑他被咻咻耍了。现在回想起来,风君子一定是跟到了河边。看来他当时是找对地方了,但那时句水河的水没有退下去,他手中也没有青冥镜。所以没有找到这菁芜洞天。想到这里我又有一个疑惑,如果我没有青冥镜,或者我有青冥镜但没有修为法力,我也不可能发现这里,也不可能进来。那咻咻是怎么进来的?难道天生瑞兽确实与人不同?
菁芜洞天在龙首塔下的山中,不算小,也不算大,我基本上已经把所有地地方都看完了。从朱果林中走回到那片空地的中央,这里还有一件我唯一没有研究的东西,那是一个整块青石雕成是石台。这石台四周有十二面,雕刻着十二生肖的图腾和我看不懂的铭文,石台下稍宽上稍窄有一米多方圆,齐胸地高度。顶端是平的,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圆形痕迹,这痕迹比台面稍稍凹下去一块。
看见这个圆形凹痕我笑了,我知道我手中地青冥镜是从哪来的了!我是在状元桥的桥下池泥中拣到的青冥镜,也是在那里第一次碰到的咻咻。咻咻既然能把这里的朱果偷出去,一样能把这石台上的青冥镜叼到状元桥下。青冥镜本来是放在这个石台凹槽当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咻咻给叼走了,而我碰巧在状元桥下拣到了它。
我把青冥镜镜面朝下放入到石槽中,大小形状吻合的一丝不差。我放好青冥镜刚一松手,整个。菁芜洞天就发生了意想不到地变化!
只见四周与天空刹那间云开雾散,我站在句水河边的旷野之中!远处仍然是河滩与原野,似乎这菁芜洞天与周边的一边并无阻隔。这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就是我站在龙首山山腹内,这座山消失了!或者说变得透明看不见了!异相不止于此,只见青冥镜的背面发出一道圆形的七彩光柱直射天空,这光柱向上发散越来越粗,到顶端正好是龙首塔的塔基大小。
抬头一看,龙首塔悬空而立。青冥镜所在的这座石台远远的正对着龙首塔的塔基下方,看上去就像是这道光柱从空中托住了龙首塔!(徐公子注:写到这里多说两句。塔也译作浮屠,是佛教建筑,传入中土又多有变化。塔最早是高僧埋骨之处。最多见地是舍利塔,后来又有藏经塔。我要说的是,中原境内,凡是高大的多层古塔,塔基下必有地宫地宫中的物品大多属于瑰宝也许就在你们家乡的某个地方,有一座不起眼的古塔。可能仅仅是个最低级地县级文物保护单位,但塔基下的地宫中,非常有可能就埋藏着国宝级的文物。我在起点中文网看见不少关于考古和盗墓的小说,居然没有人提到这一点,所以在这里介绍一下。)
我现在等于站在句水河畔的一片高地上,这片高地一面生长的是斑竹林,另一面是稀疏的朱果林,当中有个石台,石台四周有四间竹林精舍。眼光穿过朱果林,可以看得很远。甚至能够看到我们学校南门外的状元桥。远处的公路上不时有行人和车辆经过,然而奇怪的是,似乎没人发现龙首塔下地山突然没了,一七彩道光柱托着一座塔悬在空中。
看着看着我突然明白了,这正是菁芜洞天的奇异之处。在洞天之内。看不见这座山,有了青冥镜放入石台,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的一切。但外面看不见里面,从外面看龙首塔,山还是山。
这真是个好地方!是修行人的洞天福地。比状元桥地那个桥洞要强多了。我最近一直在犯愁,想找一个修行的好地方,状元桥的桥洞虽然适合打坐。但却没有办法练习御器。那个地方青冥镜根本飞舞不开,光芒乱闪也容易被人发现。我并没有打算把这个菁芜洞天据为己有,但看情形现在这里已经是无主之地,就算我暂时向梅氏家族借用一下。大不了等正主出现了,我再还给人家就是了。我守他们梅家的规矩,不再泄露给别人知道,应该可以了吧?
看象牙板上的名册,这里地最后一位主人应该是梅野石,不知道世间有没有这位梅野石。既然我也有个名子叫梅野石。那就暂用其地吧。此时我已有了决定,将这菁芜洞天作为我今后的修行试炼之地。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抬头可见龙首塔悬于漫天星斗之间。反正下午课已经没上了,晚自习也就不去了吧。我还没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我是来找咻咻地,咻咻很可能在这个地方出没,我就等它一晚上。看见天黑,我想到了屋子里的那个烛台。烛台上的石珠亮了没有?我去看看。
石珠仍静静的待在烛台之上,没有任何变化。我看着这枚珠子,心里总感觉奇怪。这里既然是梅氏家族世代的洞天福地,里面的东西肯定都不普通。这石珠莫非是修行人的法器?
我以御器之法感应石珠,果然能与我的身心相合一体,还真是一件法器!我以神识催动石珠,石珠中突然四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这光芒并不耀眼,却照亮了整个竹屋。世间修行人地法器真是千奇万妙,这一件真是夜明珠。也不知道炼制的那位前辈是用什么材料怎么做出来的?这东西拿回去,可比台灯好用多了,只可惜不是修行人用不了。
我的眼睛不怕黑暗,用不着,当下收了法术。闲来无事,在地上拿起一个蒲团,出门走到最左边的那间竹舍中。将蒲团放在竹塌上,盘腿坐下。既然有此洞天,我就暂且在此打坐修行。
我本来只是想小坐片刻,让自己的心神安定下来,同时也等一等咻咻看它会不会出现。但我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现在静坐的这个地方。此地叫菁芜洞天,是芜城梅氏历代宗主修行之所,据说也是芜城八百里山川地脉汇聚的“风水眼”。我当时不知道,在此修行可能祸福难料。
从好处上讲,此处天地灵气之盛,实在是我平生未遇。从坏处上来讲,此处洞天对于人的定境和心性要求非常高。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一个渴望发财的究光蛋突然发现一座金山,可能会手舞足蹈如痴如狂,但是一个已经富有四海的人,可能只会轻轻一笑。
我定坐于此修炼还转心法,只觉得元气激荡不已,元神也特别清明。这里需要回头再介绍一下关于还转的心法:还转的心法有两套,一套是在日常一言一行中,讲究行走坐卧境界不失,另一套在打坐行功时──
元神元气相抱为灵丹。灵丹走到什么位置,没有意念引导,而是“我”就在这个位置。这门功夫中最困难的地方叫“上天梯”。讲究的是灵丹自脊柱节节而上,升到颅内泥丸宫中,让纯净的神识回到它的发源之地。这是后天反先天的过程,也是修炼丹道的人追求“长生”最重要的步骤。
“上天梯”完成之后,就算进入到还转的境界。但是丹道不能一步登天,静坐行功需要“还转”多次,因此丹书上多用“金丹九转”来形容。简而言之,这门功夫最重要的火候是两个字──退神。然而此时我却觉得识神虽退而不安,元神虽现而不静,心中自有无边喜乐,暖意融融不可自抑,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几乎就要从全身流溢出来。
虽然很舒服,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定坐中七情之一过于强烈都不是好兆头。此时灵丹运转清盈畅快了许多,一点也没有“上天梯”的深沉厚重,看似修为精进了不少,却潜伏着躁动之意。我突生警觉,调摄心神进入了一种更深的定境中,将这种喜乐欢畅忘去。(徐公子注:差一点危险了,不是此道中人恐怕不懂。)
忘记了此时元气充沛,也不管此时元神轻盈,只是老老实实反复洗练,九上天梯。此时我已经忘了我究竟要达到什么境界为止,然后突然的,梯子没了!
什么叫梯子没了?就是天梯也不升,灵丹也不转,我出了还转的境界。这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的,在此之前我毫无预感,在此之后豁然开朗。自古丹书难懂,你要我写成现代汉语文字我也写不出来。我觉得这种体会还是佛经上讲的明白,佛家前后用了两个词,分别是“善护念”与“到地步”。善护念可以用来形容还转,到地步可以用来形容金汤。当然佛法与丹道根本不同,我只是用这两个词用来形容境界的变化。
第七卷 破妄篇 074回 真如寻常在,炉鼎化金丹
四门十二重楼丹道,第一门中分别是内视、炼形、大药;第二门中分别是灵丹、还转、金汤;第三门中分别是胎动、婴儿、阳神。至于第四门中还有三重境界,风君子没有告诉我,我也想像不出来。
金汤为什么要叫金汤?风君子在外人面前说我学的丹道是金丹直指,并用“金丹大成”这四个字来形容金汤境界。金丹是什么丹?真是体内有一颗金色的内丹吗?不是,当然不是!所谓金丹,实际上是无丹。元神元气相抱而成灵丹,灵丹还转,元神回到它的发源之地,渐渐洗炼,后天重返先天。当最终境界大成的那一瞬间,丹道中人苦苦修炼的那一颗“内丹”反而消失了。炼丹炼丹,把丹给炼没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很多人看一些介绍丹道的书籍,也常常喜欢谈一些名词。最常见的莫过于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后人又附会了两句还虚合道、破碎虚空之类。这里要问,怎么就炼神还虚了?这里指的是化虚为实,元神最终完全显现出来,不需要再去洗炼。洗炼元神的最终的目的是“识神化元为神识”。如果说灵丹是体内自在的身心的话,那么到了金丹大成的境界,金丹就是我们自己平常的身心。
所谓金丹大成,也不能说是灵丹消失了,而是我这个人本身就成了金丹。所谓金丹,指地就是我这个人。大家看古装电影电视,出家修行的道士,有人自称道人,也有的自称真人,那么真人是什么意思?真人可不是随便叫的。金丹大成可称真人。这个人你看上去还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但不一样的地方是:他地元神与识神一体,身心与灵丹一体,元气与真气一体。这就是“金汤”的心法,风君子曾用四个字来概括:“移炉换鼎”。
想当初风君子把“灵丹”、“还转”、“金汤”这三重境界的心法与口诀一次都交给了我。“金汤”的心法并不复杂,就是移炉换鼎。在我以前的修炼中,以身体为炉鼎修炼内丹,在定境中收摄出自在的身心,这一身心还转洗炼,并且去感应外物。而最终。自在身心要于平常的身心融合为一体,化炉鼎为金丹。这一步看似简单,也很好理解,但是境界不到终究成功不了。
它的名子为什么要叫金汤?因为境界到此,道基已然稳固。就算修为不前,也不会退失。有个成语叫固若金汤,就是这个意思。佛家修为也有类似的东西,他们的说法叫作“转报身”,据说报身已转可证罗汉果位。我不知道什么叫罗汉。但我现在知道什么叫真人。
风君子告诉我金汤地口诀,是引用《老子》中的一句话:“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这段话弯子绕的可够大的,确实是无执无失的一种境界。所谓灵丹已经没有了,境界自然不会退失,人却发生了变化,变成先天具足地真人。然而我觉得这段口诀虽然精妙,但对于普通人还是过于晦涩。不如另一句话。
这一句话就是我在菁芜洞天的牌坊上看见的那幅对联:“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山还是山,水还是水。”金丹大成之时,我不是我,而被我中之我所取代,但我还是我,这是我自己发自先天的身心。我不得不承认,能够在今日进入金汤境界,并非是因为这菁芜洞天灵气冲盈,而是进门时看见了那副对联。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巧妙。风君子曾经说过金丹大成不仅仅需要资质和悟性,更重要地还是机缘,今日是我的机缘到了。
我以为我只坐了片刻,然而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走出竹舍抬头看天,空中仍然是一道七彩光柱托着龙首塔高悬。远望天边,正有半轮红日喷薄而出!我记得我第一次领悟灵丹境界之时,走出家门发现天地万物都变得生动不同,而这一次我金丹大成,感觉到不同是自己,我还是我,却换了一个人。(徐公子注:假如石野没有金龙锁玉柱地功夫在前,此时还会发现自己的身体蜕了薄薄的一层皮。小说中就没有这个情节了,这里补充介绍一下。)
当我看见日出,才想起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没想到我这一打坐居然是这么长时间!这下坏了!我昨天下午旷课了,晚自习也没上,而且一夜没回宿舍。我没有请假,不知道老师会怎么想,紫英姐和阿秀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着急?得赶紧回去上课!我举步欲走,穿过竹林走到菁芜洞天的牌坊前才想起来青冥镜还没拿。跑回去收起青冥镜,七彩光柱消失,菁芜洞天立刻又被白云漫雾笼罩。我想了想,又到朱果林中又将那五枚朱果都摘下来揣到兜里,犹豫片刻,把那一枚“夜明珠”也拿走了。
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教室。我来早了,早读时间根本没到,然而教室门前却有个人已经等在那里。我远远的就看见她的倩影俏立于晨风中──竟然是柳菲儿老师。
“石野,你一消失就是三天三夜,连个招呼都不打,发生了什么事?”柳老师见着我神色中有埋怨的意思,更多的是关切。
三天三夜?我惊的差点叫出声来!我以为时间是第二天早上,没想到已经过了三天三夜!这下麻烦可大了。我赶紧解释。道:“对不起,柳老师,我碰到了一件意外地事,没来得及请假,没想到一去就是三天。……”
柳老师打断我地话:“石之秀已经对我说了。她说你家里出了事,需要回去几天。我帮你跟学校请假了。……我是担心你,那天下午你对我说了那些话之后,第二天就不见了……我怕你出事。”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出什么事。”
柳老师:“我前天下午去过你家,你家里根本没事,你也根本没回家。所以我才更担心。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想你有可能去执行什么特别任务去了……怕你有危险。”
“什么?你去过我家?那我父母……”
柳老师:“你别担心,我没说你在学校不见了。我只是说我去家访的,说你在学校表现还不错,我只是想看看你回没回家……”
“柳老师,你是在等我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柳老师:“我知道你失踪以后,又问过石之秀。可是她告诉我,你只是在面馆里和她打了声招呼,说家里有急事要她帮你请假就走了。……这两天我都很不安,每天早上都站在教室门口等。在等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柳老师说话的时候明显能看出来尽量控制着自己表情平静,语气中有要掩饰的东西。
她现在很关心我,但又不知道这种关系如何相处。我和她之间确实有那么一点尴尬,也许需要顺其自然吧。我转移话题问道:“几点了,怎么还不上课?”
柳老师:“石野。你没事吧?今天是周末。”
“哦,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柳老师:“石野,你别着急走,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柳老师:“你就在教室等我。我去去就回。”
柳老师说完话匆匆走了,脚步还很急,看方向是回宿舍去了。时间不大。她拿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又回到教室中。她把这个盒子递给我,口中说道:“打开,戴上。”
她地语气中有那么一点命令的意思,不自觉中还是使用了老师对学生说话的口吻。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很精美的男式手表,圆形的表盘,表盘上还有日历。我吃了一惊:“柳老师,这块手表是给我的吗?”
柳老师:“你连今天星期几都不知道,这么早跑到教室问我怎么还不上课?你需要这个东西。”
“可你怎么知道今天我会记错日子。又会搞错时间?”
柳老师:“这表本来是准备给我父亲的。现在送给你,你戴上吧。”
“我怎么好意思……这是你要送老人家的东西。”
柳老师:“我再买一块就是了。你现在比较需要,就先送给你。不要跟我推辞,你也曾经送过我一幅画。”
其实我并没有想推辞,她送我东西,我是发自内心高兴的。将手表戴在手腕上,表带的长度竟然正好合适。柳老师并没有问我这几天去做什么了,只是叮嘱我自己要小心,不要出什么事情。
……
和柳老师道别,戴着手表走出校门,我有一种恍若隔世地感觉,这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瞬间。走到西门口正好碰到尚云飞从外面进来。这假和尚走路从来是目不斜视,别人和他打招呼他也就是微微点一点头。然而今天却很奇怪,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却迎面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前上上下下看了我半天。
“尚云飞,你怎么了?三天不见,不认识了吗?”
尚云飞:“恭喜你了,石真人!”云飞这句话“真人”两个字咬的特别重。说完了他也不再纠缠,转身自己走了。嗯?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我已经达到金丹大成的境界了?
前走几步就到了面馆门口,远远的看见紫英姐系着围裙、挽着头发在面馆前的马路边洒水。我走过去招呼道:“紫英姐,马路边灰大,你进去吧,这酒扫地话我来干。”
听见我的声音她几乎是跳着转过身:“小野,你可回来了,担心死姐姐了!”
“对不起,我有点事情,没想到一去就是三天。”
紫英姐本来神色中有三分娇嗔与担忧,但她定睛看见我的时候,眼神却变了。她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我的脸,柔声说道:“恭喜你了,石真人!”
这句话说的和尚云飞一模一样,但语气却大有不同。尚云飞说地平平淡淡波澜不惊,而紫英姐说的是含羞带怯还有抑制不住的惊喜。今天这是怎么了?他们都看出我与以往不同了,难道我脸上写着“金丹大成”四个字吗?
这时阿秀听见声音也从店门口跑了出来:“石野哥哥你回来了?……恭喜你了!”
她居然也是这句话,说地我很不自在:“阿秀,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开口都恭喜我?”
紫英姐脸色微红的说道:“小野,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了?你就算金丹大成,也不用这样招摇过市……我明白了,你是想给我和阿秀一个惊喜是吗?想让我们知道。”
“招摇过市?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了?”
阿秀说话了:“石野哥哥,我和姐姐都知道了,你可以收起来了。”
“收起来?把什么收起来?”
阿秀:“你自己不知道吗?还是唯恐天下人都不知道?你不是有一面镜子法器吗,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照照看。”
她们越说我越奇怪,赶紧穿过面馆钻进后厨,拿出了青冥镜。镜中的我还是平常的我,我也不会连自己也认不出来,但我却有点蒙了。你猜我在镜中看见了什么?看见了我周身的光环!
青冥镜中能见人身上有光,这我早就知道。风君子第一次带我去市井中寻找高人,第一个找到的就是高老爷子。当时高老爷子在操场上打太极拳,我在青冥镜中看见他双手抱圆之际,手心之间有太极般凯转的云团,同时周身也被一层淡淡地金光笼罩。现在镜中的我,周身也有光芒,这光芒可不是淡淡的金光,而是层层光环闪烁,金中带紫,隐约有七彩流动。靠!怎么搞的这么夸张?我变成一棵洋教堂里的圣诞树了!
这时阿秀也钻了进来:“石野哥哥,你看见了?怎么不收起来?”
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收?”
阿秀摇了摇头:“我学的和你学的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的。……你怎么不去问问风君子,你们俩个不是今天晚上约好要见面的吗?”
“阿秀,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你怎么知道到柳老师那里给我请假?”
阿秀眨了眨眼睛答道:“我发现你不见了,就去问风君子。风君子居然说他也不知道,但是他告诉我你们约好了三天之后有事要淡。我就猜到了你们俩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别人,你可能这三天时间有什么事情要办,所以我就到柳老师那里帮你请了三天假。这个风君子,真不象话!”
原来如此,阿秀对风君子好像总有成见。我不见了,她认为是风君子捣鬼,还好风君子对她说了三天之约,阿秀去帮我请了三天假。
这时我又想起了兜里的五枚朱果和那枚石珠,对阿秀道:“你告诉紫英姐,今天晚上早点关门,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阿秀:“什么东西?不能在这里拿出来。”
“好东西,不适合在这里拿出来,晚上我跟你们回家,你告诉紫英姐一声。”
……
“阿秀。哪能像你这么吃!给我……小野,你找到朱果树了?一次就是五个!在哪儿找到地?”在紫英姐家中,我将兜里的朱果掏出来放在桌子上。阿秀看见朱果也不客气,拿起来一个就往嘴里送。紫英姐手疾眼快,“啪”打了她的手背一下,将朱果都收了过去。用无比惊叹的语气问我。
我不太好回答,因为菁芜洞天是梅家的禁地,我不适合告诉别人。但我又不想骗英姐,只有实话实说道:“三天前也是机缘巧合,我无意中进入到一处洞天福地。我一入静坐就是三天三夜,由此金丹大成。朱果也是在那里找到的,如果你想要,以后还有。只是那个地方十分特别……”
我话还没说完,紫英姐就打断我道:“小野,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找到了前辈高人地修行洞府。象你这样的江湖散人,平时没有高门大派的道场依托,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处适合于修行、又无人打搅的福地。我前一段时间还和阿秀商量过这件事,上次到飞尽峰就想告诉你飞尽岩上是个好地方,可是碰到了七叶……你既然自己找到了。这是造化福缘,不能轻易告人。”
我解释道:“紫英姐,你别误会,不是我不想告诉你,那个地方情况有点特殊。”
紫英姐笑了:“误会的是你。我真的是不想让你告诉我……仙家洞府,如果是别人发现了进出门户,只会秘而不宣。以免招致不测。哪有你这样的,还跑来告诉我你找到了洞天福地,在那里采到这些朱果。要知道你我在此谈话,也并非密不透风,以后象这种事情,你最好提都不要轻易提起。……日后如果我有机缘,你想让我见识,就直接领我去好了。这些你最好不要开口相告,我也不能开口相求。小野。你明白了吗?”
还没等我答话,阿秀道:“紫英姐,石野哥哥又不是傻子,你一说他就能懂。他才说一句话,你就说了他那么多!你快说,石野哥哥的这些果子怎么处理?”
紫英姐:“他不是傻子?我看他傻的可爱!……小野修为已到金丹大成境界,照说可以服用朱果,化药力为元气。只是这种用法,一不能过量,二效用单一。我看还是炼制成丹药比较好,这样不浪费。”
阿秀:“太好了,姐姐可以炼很多黄牙丹了!”
紫英姐:“阿秀,你又在打黄牙丹地主意!……只有朱果成不了黄牙丹,现在我们手里凑不齐其他的配药。”
我问道:“那怎么办?还可以炼药吗?”我把朱果拿给紫英姐,就是让她去炼药的。
紫英姐:“你放心,我就用一味朱果也可以炼制‘龙首丹’,正好适合你金丹大成之后服用。”
龙首丹?我的朱果就得自龙首塔下。紫英姐为我炼制龙首丹,难道这就是天意?只听阿秀又拽着我袖子问道:“石野哥哥,你还找到什么好东西了?拿出来让我看看?”
“还真有一件好东西……你们看……猜猜这是什么?”我将那颗“夜明珠”掏了出来,托在掌心。
“辟水犀!哥哥找到这个好东西了?姐姐你看,这就是辟水犀。”阿秀一把就把石珠拿了过去,递到紫英姐手中。
紫英姐看这手中的石珠,好奇地说:“这就是辟水犀?我只听说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等等,你们说它是辟水犀?不是夜明珠吗?它是一件会发光的法器呀,比台灯都亮。”
紫英姐:“小野,你可真有趣!谁会炼一件法器只为了当灯用?直接点灯不就可以了?还耗费什么元神法力?凡是世间法器,都有寻常物品所不能的妙用。……阿秀,你既然这么熟悉辟水犀,一定知道它的妙用吧?”
阿秀:“我当然知道,石野哥哥,你来试试。”
“怎么试?”
阿秀:“不能在这里试,走,去卫生间……站到这个大木桶里。”
紫英姐的卫生间没有安装常见地那种陶瓷浴缸,却放了一个很大的椭圆形木桶。我就在这个木桶里洗过紫英姐为我准备地“百花汤浴”。那种舒服享受地滋味至今还是回味无穷。而现在,阿秀把我推到卫生间,让我站在这个大木桶里,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站好后,阿秀辟水犀交给我:“石野哥哥,你把珠子含到嘴里。放心,它是干净的。”
这光溜溜的珠子有麻核大小,正好含在嘴里,只是这样用法,也未免太怪异了!嘴里含着珠子不方便说话,只能用眼神询问阿秀。
阿秀:“好了,现在施展御器的法术……以神识罩护周身……恩,辟水犀亮了。”
这时紫英姐正好走进来,看见站在木桶中的我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都笑地弯了腰:“小野。你快把嘴唇闭上,你的牙齿缝在往外放光!”
阿秀:“姐姐快来帮忙,我们一起往石野哥哥身上泼水。”
这是要干什么?要帮我洗淋浴吗?我还穿着衣服!没等我多想,水已经泼了过来。紫英姐只是轻轻的往我身上泼,而阿秀则是接了满满一脸盆水劈头盖脸就倒了下来。我已经做好了变成落汤鸡的准备。然而奇怪地是,水泼到我身上,就象雨点打在荷叶上,四散弹开一点也没有沾湿!
紫英姐和阿秀嘻嘻哈哈就象在玩游戏,水不断的泼到我身上。如同水银洒向玻璃,毫无侵润,与我周身发肤与衣物之间似乎有着肉眼看不见的距离。我明白了这“辟水犀”的妙用。也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菁芜洞天中?菁芜洞天的门户开在赤脂石璧上,按句水河通常的水位,入口处在河面下几米深处,进出都要潜水。梅氏历代宗主总不能象落汤鸡那样来来回回吧?辟水犀可以避水,修行人只要会内息之法,也可以闭住外息很长时间,这样在水下就能进出自如。这洞天门户以及进出方法设计地如此巧妙!只是我不明白洞天中人既然离开,辟水犀怎么会留在那里没有被随身携带?
木桶里的水已经淹没了我的小腿肚子,嘻嘻哈哈泼水的两人都停下手看着我。我迈步走出了木桶。看自己周身上下没有一点水迹,连鞋袜都是干干净净的。我又头看了一眼她们俩,突然脸上一红,别过脸去,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原来刚才泼水游戏,水没有沾到我身上,反倒溅到她们自己身上不少。她们都只穿着寻常丝织家居服,被水打湿了,紧贴在身上,身体的曲线几乎纤毫毕现!我看见了浸湿的外衣下紫英衣的轮廓,也看见了阿秀胸前饱满结实的一对少女乳房,连那两点凸起地绯红颜色都透了出来。这种衣服湿了就接近半透明,阿秀这小妮子在家居然不戴胸衣。
她们俩显然也意识到了,紫英姐俏脸飞红:“阿秀,看你弄的……快去换衣服……”
我在卫生间站了一会儿,估计等她们回屋换好了衣服才走回厅中。我问道:“阿秀,辟水犀你喜不喜欢?喜欢的话可以拿去玩,不过不能送给你,因为这不是我地东西。”
阿秀:“石野哥哥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说不定会有用。我和紫英姐又不下河摸鱼。”
眼见天色已晚,心中还惦记着和风君子的约会,我向她们告辞准备回宿舍去了。紫英姐见我要走,劝道:“天都这么晚了,就在这里住吧,你也不是没在这里住过。……我把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
阿秀不高兴的说道:“你不是金丹大成了吗?难道还怕这里有妖怪吃了你?”
阿秀话中有话,紫英姐这个“妖女”就站在身边。我赶紧道:“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怕打扰你们……”
紫英姐扑兹一笑:“你不怕我们打扰你就谢天谢地了,这儿本来就是你的房子你的家,天太晚了,别走了。……我不会吃了你的。”
“可是,我还要和风君子见面。”
“你们不是出神相见吗?又不用你人过去!”阿秀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我无话可说了。时间也实在晚了,住下就住下吧。
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的结构,紫英姐给我准备的房间原来是她地丹房,而她现在和阿秀住在另一间。洗漱完毕走进我的房间。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但每一件都显得精巧雅致,显然经过精心的布置。书桌、扶椅、格架、衣柜都是白梨木的质地,只上了极薄的透明清漆,露出自然的清新纹路。床上的被褥是新的,还散发出淡淡的干爽的草木清香气息。在枕头旁边靠墙的一角,立放着一个白色软麻草编织的蒲团,应该是给我打坐准备的。
我正准备解衣上床,听见阿秀轻轻敲门:“石野哥哥,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门没有插。”
阿秀穿着睡衣端着一个白釉瓷盅走了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这是紫英姐给你准备的养荣安神露,休息前喝一杯,有好处的。”
“谢谢你!”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紫英姐姐。……你要出神去见人,就不打扰你了,我们在门外轮流给你护法。”
“护法?不用了,你们也休息吧。”
“休息不休息你说了不算,我们自己说了才算。”说完阿秀走出门去,把房门关好。子时快到了,我赶时间,不好和她们再多耽误。没有打坐,躺在床上阴神出游,临走时还听见她们在屋外的一段对话──
阿秀:“姐姐,石野的修为,难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这不太可能呀!”
紫英姐:“不是,我看他只是出神,并未入化。他的道法真是玄妙!什么人教他的?这么大的胆子!”
阿秀:“怎么了?这和胆子大有什么关系?”
紫英姐:“他平时在学校宿舍里就这么修习出神之法吗?无人护法,一旦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阿秀:“这倒没什么,不用担心!我们班有一个人叫尚云飞你知道吧?他是广教寺葛举吉赞活佛的弟子,修为很厉害的。他的宿舍就在石野隔壁,他们俩的床铺就隔一面墙。寻常邪物不可能接近那里……”
她们继续说着话,而我的阴神已经飞走了。
……
“唉呀妈呀!有鬼啊!”风君子惊叫一声,阴神起身就欲飞走。
“风君子,别走,是我呀!”我在后面大声喊道。
这是当夜子时,我阴神出游来到状元桥的桥洞下,风君子已经坐在那里。没想到我刚钻进桥洞,还没说话,就把风君子吓了一大跳,飞身就要跑掉。今天他这是怎么了?
第七卷 破妄篇 075回 有孚不速客,坦然涉大川
(题记:有一个成语叫“不速之客”,出自何处?出自《易经》第五卦“需”卦。需卦第六爻辞是“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需卦上坎下乾,是水在天上的卦象,卦辞的是“有孚[孚是等待、面临的意思],光亨,贞,吉,利,涉大川”。朱熹那个老混蛋这样注解:“正固无所不利,而涉川。尤贵于能待,则不欲速而犯难也。”愚夫子弄玄虚,伪儒也!
“利,涉大川”我认为可以这样简单的解释──前面有条河,你过也得过,不过也的过,所以你只能老老实实的过了这条河!用老百姓的话讲那就是一道坎。现在这“坎”从天上来,你更是躲不过!至于“不速之客”的意思,也可以这样理解。“敬之终吉”的意思不是要你尊敬不速之客,而是要你敬待事物本身,坦然处理好需要面对的一切。这是真正的儒家精神!
现在很多人一提到《易经》,就想到阴阳八卦,以为是道家玄学。其实《易经》不是道书,而是儒家经典,五经之一。有人说“儒”是“人之所需”,有道理。那么《易经》中的需卦,则在儒家思想中有很重要的地位。本书《神游》中,很多地方介绍了佛、道修行,对儒家的修养提到的不多。因为这些东西很难明示,只有体现在石野的“人劫”中。如果你对世间地“君子之道”感兴趣。可以去看我的另一本书《鬼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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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君子又飞回来站定:“石野,原来是你!差点没吓死我。”
“你怎么了?不是你约我来的吗?再说你自己就是阴神出游,还会怕鬼?”我奇怪的问道。
风君子:“我是约你了!不过我们约的时间是昨天夜里,你小子没来!不仅没来,而且一消失就是三天,你干什么去了?”
原来我们两个对于三天之后这句话理解错了。风君子说的三天之后是昨天,而我以为是今天。我解释道:“不好意思,出了点小意外,回头再慢慢对你说。……那你今天怎么又在这里?怎么又莫名其妙被我吓着了?”
风君子:“你没有发现吗?刚才你进桥洞地时候,桥洞口的藤蔓有被人拨动的声音。这大半夜的,阴森无人桥洞下,突然天上飞来个东西,拨响藤蔓就钻进来,你不害怕呀?”
石野:“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不是没见过鬼!”
风君子:“我本来胆子就小,今天晚上又溜出去看录相了。刚看了一部国外的恐怖片!……咦?恭喜你了,石真人!”
“你怎么也说这句话?我现在身上没光环啊?”
风君子:“我怎么也说?还有谁说了?”
“尚云飞,紫英姐,还有阿秀。”
风君子:“原来是真的,三天不见。你居然到了金汤境界。你有什么奇遇吗?赶紧告诉我。”
“奇遇不着急说,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风君子:“你以前阴神出游到这里,钻进桥洞的时候藤蔓发出声音了吗?”
“当然没有,阴神无质,不会触动实物。不会有声音。”
风君子:“这就对了,所以你刚才进来藤蔓出声,才吓了我一大跳。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看清楚是你,这才想明白,你十有八九是金丹大成了。”
“你是说金丹大成之后,阴神出游也可以触动实物吗?”
风君子摇摇头:“不是,阴神无质就是无质,它动不了任何有形的物品拨动藤蔓地不是你的阴神,而是你的金汤肉身与阴神之间的感应。这说明你的神识化元,在无意中御物。所以我才想到你地境界到了。”
风君子如此说,我又试着伸手去拨桥洞口的藤蔓。这回却没有了反应。风君子在我身后笑道:“这样不行,刚才是无意中御物,现在是你的阴神有意去动它,还是动不了。先别试了,过来说说正经事吧。”
我坐回去,着急的问道:“风君子,我在青冥镜中看见自己周身有光环笼罩,阿秀说我应该把光环收了,到底怎么收啊?”
风君子:“这种光环,是金汤境界之后,真身移炉换鼎的自然反应,平常人看不见,有修为地修行人可以发现。其实别人看见的未必就是青冥镜中的光环,可是能感受到你周身神气波动。想收其实也简单,你刚刚到达金汤境界,这一境界地口诀和心法你都还没有习炼纯熟,熟练之后精华内敛,就可以收放自如。你放心,这不需要多长时间,你把金汤的心法和口诀参悟透了就可以了。”
“那其它人都可以做到精华内敛吗?”
风君子:“活佛你也见过,法源、法海你也认识,和曦、和尘也打过交道。你发现他们长的像灯泡吗?……我说的不是和尚的光头……算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既然已经到此境界就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告诉我,你这三天去哪里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风君子这话问出来我觉得很为难。照说我应该原原本本都告诉他,可是那菁芜洞天是梅氏家族世代的禁地。我闯进去已经是不应该。借用其地也还说得过去,可是再泄露给外人恐怕就是不守规矩了。我自己的秘密对风君子可以无所保留,但风君子他不姓梅,梅家的秘密我不适合泄露给他。晚上地时候紫英姐已经说过这个问题了。
“风君子。我正想对你说件事三天之前我中午打坐在状元桥下发现了咻咻地脚印,原来咻咻偷偷跑回来了。我去找咻咻,无意间进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我在那个地方打坐,觉得只坐了片刻就过了三天,在这三天中我的修为突破了金汤境界。”
风君子:“你去的地方可是梅氏家族的禁地?”
“你,你是怎么知道地?”
风君子:“我们所在的这座桥。还有不远处的那座塔,都是古时与梅家有关的东西。梅氏家族据说有一世代相传的洞天福地,我猜就在这附近如果你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那里。”
“那你去过吗?”
风君子:“没有,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天下有很多无聊的修行人也偷偷的去找过,谁都没有找到。像这种地方,发现它要靠机缘。没有机缘再大的神通也进不去。”
“你想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吗?”
风君子:“既然是禁地,自然不想被外人所知。你发现了,就不应该泄露给外人,除非是告诉梅氏后人。我又不是梅家的后人。这样吧……你还是别说了。如果是我自己发现地,我也不算破了修行人的规矩,如果是你告诉我的,我们两个就都做错了。”
“那个地方,你自己恐怕发现不了。”
风君子:“嘿嘿。我可以跟踪你,只要你没有发现我,就与你没关系。梅家的人如果要算帐,……算什么帐,和我们俩都没关系。”
听到这里我笑了。风君子要跟踪我。就像他当初跟踪咻咻一样,就算找对了地方,手里没有青冥镜。也一样看不到,也一样进不去。算了,这事暂时就这样吧,如果他自己误打误撞真能进得了。菁芜洞天,我也不能说什么。
“风君子,此事以后再说,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有话想问你。”
风君子:“什么事?你说吧。”
他让我说,我却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最近短短几天时间,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千头万绪理不清!风君子见我不说话,又问道:“你怎么了?不是有事吗?”
“是有事,事情太多了!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风君子:“从头开始说,不着急,一件一件说。”
从头开始说,头在哪儿呢?我想了想,从我送给杨小康鼻烟壶开始,说到怎么上市委大院后门卖枣、怎么碰上高老爷子,这算一件。我过生日那天和紫英姐还有阿秀上飞尽峰秋游,碰到七叶,后来我一人回村,半路又和七叶相遇斗法,法澄出现救了我,这是第二件。十一放假后第一天我被柳老师找去,我给她看了我地秘密证件还显示了“特意功能”,告诉她汤氏父子的真面目……今天她送我一块手表,这是第三件。我跟踪咻咻的足迹,无意中发现了梅氏家族的修行洞府,在那里一入座就是三天三夜,丹道修为达到了金汤境界,这又是一件。我记住了风君子和紫英姐的告诫,没有说出菁芜洞天地所在以及进出的方法。
这几天的事情够复杂地,前因后果就更复杂了!我尽量挑简要处说,说完也用了快两个小时。我有很多疑问,又不知道先问什么才好,这些事情我都想和他商量商量。风君子一直没有说话,见我停了下来,才问道:“你都说完了?真够热闹的!可以写一部小说了。”
“我只是说了个大概,如果仔细说起来话可就长了。”
没等我先问什么,风君子先问了我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石野,从你拣到青冥镜开始修真之路,到今日金丹大成,一共用了多长时间?”
“让我想想……应该是一年,对,我就是去年的这个时侯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的柳依依。”
风君子:“那是几月几号?”
“十一之后不久,是个星期天,好象是十月八号。”
风君子:“今天是几月几号?”
“上午柳老师刚刚送我一块手表,有日历,今天是十月七号。”
风君子:“你又糊涂了,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半夜零点!今天是1990年10月8日,星期一,阴历八月十五。不多不少正好一年春秋!”
“阴历八月十五?不对呀,上个月已经过了中秋节!”
风君子:“今年是闰八月,有两个八月十五。算了,不说日历了……我问你,一年之内金丹大成,你不觉的太快了吗?”
“很快吗?我也不知道,都是你教我的,是你教的好吧?”
风君子笑了:“这倒不好说呀,看来我我教的确实不错。本来闻道先后并不能以修行时间长短来衡量,但凡事总有限度,一年金丹大成实在太少见了!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相信。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风君子微皱着眉头:“原因嘛,首先当然是我这个高人处处指点地高明!不过仅仅如此解释,恐怕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其实我知道关键所在,关键在于天劫!道法修行越往后越艰难,不仅是道法境界本身难以突破,更重要的是天劫难度。所以修行人大半的时间往往是用在度劫、历劫上。而你以一重凶险无比的身受劫躲过了后来的六重天劫,又有世间难得的高人指点,境界突破如此之快,也不算太意外。……石野,你记得你是怎么能够躲过六重天劫的吗?”
“金龙锁玉柱?”
风君子:“不错,就是因为金龙锁玉柱的护身功夫!正因为这样,我才会更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
风君子沉吟道:“那是脱胎换骨的功夫,你等于已经过了四门十二重楼的第七重楼‘胎动’到第八重楼‘婴儿’之间的‘换骨劫’。我的四门十二重楼丹道,关于修炼形体的境界,第一门中是退病强身,就是炼形;第二门中是易筋洗髓,就是还转;第三门中是脱胎换骨,就是婴儿;第四门中是化形神游,就是忘情。……其实化形篇我自己现在也只知道一半……”
“你还没解释你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终于第一次听他提起了“四门十二重楼”中最后一门的境界,虽然还不清楚第十重楼和第十二重楼的是什么,看来第十一重楼的境界叫“忘情”。
风君子:“你急什么,听我慢慢说!我当时也认为是你走运,可是后来越想越不对,修行次第不可能乱来的。你不可能一步就脱胎换骨,除非早已易筋洗髓,可是当时我的‘还转’功夫根本就没教你!这只能有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我也觉得奇怪了,难道我的修行境界,也超出了风君子的预料之外?他可以从来都没和我提起过这方面问题,有时候问都不让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