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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神游》》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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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这一觉睡了许久,一直从初冬睡到了阳春?不对,我在抬眼向四周的山上望去,十丈之外的山野,仍是一片初冬景色。我有点明白了,这恐怕是风君子干的,我曾经亲眼看见他弹指菊花开的神通,那么让这山神庙周围冬日花开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规模似乎太夸张了一点!

“阿弥陀佛!”就在我失神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念颂佛号的声音,有一位僧人从桃林中走了过来。这和尚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年纪,身姿挺拔,五官端正,剃的锃亮的脑门上十二个戒疤十分醒目。只见他走到近前,左手持锡杖柱地,右手施礼道:“贫僧路过此地,见上空灵气冲天,应该有高人做法,特来拜会。只是到此方知冬日花开,施主虽然法力高深,但万物枯荣自有天数,此等逆天而行之事,终究不妥。”

和尚言行举止不给人一种雍容气度,神色平和却自有威仪,也算得上宝相庄严。可是我却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一觉醒来,就发现冬日花开,风君子不见了,反而来了个稀奇古怪的和尚。

见我呐呐不答,和尚抬头定睛看来。他原先平和的神色突然变的凝重,手指着我说道:“原来不是高人做法,而是妖物作祟。年轻人,你面色晦暗,神气虚弱,显然是被妖物吸取了精元。你身后的神像有阴物附体,应该就是作祟的源头。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被妖物所害,听我的话,赶紧离开!”说着话他提起锡杖举步向前,直奔庙中而去。

坏了!这和尚恐怕也是修行中人,看样子有点误会。见此情景我赶紧摆手拦住了和尚:“和尚,不,大师,你误会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山神不是坏人,你千万别害她……”

“无知愚民,被鬼物所害尚执迷不悟,这哪里是什么山神,待本座打破她的寄身,定叫她魂飞魄散。”说着话和尚一甩衣袖,一股力量传来,我不由自主的被推到一边。

怎么办?眼看和尚气势汹汹逼近庙门,风君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正在我束手无策之际,庙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这吼声就像惊雷在耳边炸响,震得我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而整个山神庙也被震得一阵晃动,梁上落下不少灰尘。只见咻咻不知何时出现在神像前,像个充满斗志的小公鸡一样蹲坐在那里,弓着背、夹着尾巴,瞪着一双小眼睛盯着那和尚。这一声大吼威力不小,和尚也被震的向后退了几大步才稳住身形。

和尚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高声说道:“难怪此地妖物猖獗,原来还有你这么一只异兽护法。天生灵异实属难得,只可惜无人调教落入歧途。如果再挡在本座面前,我连你一起收服,带回去好好管教……孽畜……”

说话间和尚又举步走向咻咻。这和尚说话声音一字一字传入我耳中,就像一个大锤一下一下敲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比起刚才咻咻的那声大吼,和尚的声音更加奇特,似乎有一种夺人心魄的力量。我想抬手都没有力气,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和尚又走了过去。而咻咻,居然像个人一样举起了前爪掩住了耳朵,样子也是十分难受。

“热闹!热闹!真是热闹!和尚,你以为嗓门大就了不起吗?”此时突然从桃林处传来拍手的声音,风君子钻了出来。他这一出现,和尚也是气势一顿,我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也突然消失了,这才发现全身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风君子的出现让和尚也很意外,他转身面对风君子:“施主是何方神圣?能在我的狮子吼下若无其事。”

风君子嬉皮笑脸道:“别管我是什么人,我只是观众,你们接着演……”

“阁下所言,本座不懂!”

“你们不是在演白蛇传吗?”风君子指着和尚、坐在地上的我、还有庙里的神像说道,“法海、许仙、白素贞都到齐了,咦?还差一个哪去了?”说着话他发现了庙门里的咻咻,又指着咻咻说:“还有一个小青,也在这里。”

和尚终于听出了风君子口中嘲讽的味道,原来是把他比作了白蛇传中多管闲事的法海,开口答道:“贫僧九林寺方丈法源,路过此地,见鬼物作祟,吸取这位施主的元气,故而出手除害,请问阁下是什么人?”说着话还用手指了指我。看样子这位法源和尚把事情给弄拧了,也难怪,恐怕不论是哪位高人看见现在这个样子也难免会这么想。

风君子笑着答道:“原来是法源禅师,果然跟海法是一伙的,法号里都带个法字。我只是个路过看戏的,没什么来头。不过大师,能不能给我个面子,不要管这里的闲事……我上次去九林寺,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放到功德箱里了……也算挺给你老人家面子了。”

风君子脸皮够厚,居然还好意思提他在九林寺的事情,我记得那个蒲团就是他在那里偷的。法源见风君子纠缠不清,也懒得和他胡扯下去,转过身来举起锡杖对准庙里的神像,低头开始颂念佛号。

佛声一起,风君子也脸色一变,快步向前挡在了法源与山神像之间。见风君子如此,和尚抬头沉声道:“这位施主,我看你的来历也绝不简单,既然是修行中人,何苦要为这些外魔邪道出头,你再不让开,本座可就不留情面了。”

只见风君子一咬牙,似乎暗中下了什么决定,掐腰抬手指着法源和尚大声喝道:“大和尚,你也太过分了!这里是山神庙又不是和尚庙,你来管什么闲事。这里的山神是我刚收的小弟,不,小妹,这个山神庙是我罩的地盘,没招你也没惹你,你来砸什么场子!”

风君子大概是急了,连收小弟、砸场子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都是香港黑帮电影里的台词。法源看了风君子一眼,叹息一声,低下头口念佛号,又一步一步的走向山神像,锡杖上的九个铁环叮当乱响。风君子似乎拿他也没有办法,一步步退后,已经退到了庙门之中,咻咻躲在风君子身后也只是“咻咻”的喘气。

眼见和尚举起锡杖,就要踏入庙门,突然间异变陡生!我坐在庙门外的空地看的上一清二楚:几丈之外的桃林中无声无息飞出十几条树藤,这树藤一出现,就把法源和尚周身上下缠了个结实。法源显然也没有想到突然的变化,惊呼一声:“还有妖物……”就突然住口。不是他想住口,而是树藤缠得他说不出话来。和尚的左手举在空中,倒转锡杖想去拨打那些树藤。树藤似乎也很忌惮他手中的锡杖,灵活的避开随肩而上缠住了他的左臂。和尚和树藤就僵持在那里。

“大师,没想到降妖居然会被妖物降服吧?这也怪你自己多事!”风君子乘机走出庙门,好奇的对周围看了一眼,又转身对和尚说道:“大师,你别拿眼瞪我,我又不是妖怪,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和你商量一件事行不行,我帮你击退这个妖物,你也放过这庙里的山神……我向你保证,此地山神绝对不会作祟害人,而且今天发生的事情,也绝对不会有人说出去……”

见和尚不说话,风君子又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可不要反悔。”说着不等和尚回答,伸手扯住了树藤上的一片叶子,对着桃林中喊道:“你再不松手,我可要撕你的衣服了!”

说来也怪,那些树藤似乎非常害怕风君子的手,风君子一开口,立刻松开法源和尚缩了回去,消失在桃花林中。法源禅师红着脸站在原地喘气,风君子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两人古古怪怪的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后法源一跺脚:“施主是得道高人,希望你好自为之!”言毕转身而去,走的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和尚走后,风君子对着桃花林一抱拳,高声说道:“不知道何方神圣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方便的话请现身一见!”

只听林中传来一阵银铃般女子的轻笑声,有人答道:“这位公子,谢我就不必了,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你新收的小妹吗?大哥有难小妹当然要出手了。”

什么?不仅是风君子,连坐在地上的我都吃了一惊!风君子刚才说这里的山神是他刚收的小妹,自然是胡说八道,可是林中的女子也自称是风君子刚收的小妹,那言下之意她就是这里的山神了!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山神土地吗?我用疑惑的眼光看风君子。风君子也正好回头看我,发现我眼中的疑问,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冲林中说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那么大哥就求你一件事情,这座山神庙不论是不是你的道场,我都借用几天,刚才的事情你也看见了,那个女鬼也实在可怜,能帮就帮帮她……还有,如果有人捣乱的话,也麻烦你能保护此地的清净……”

“你这小孩,脸皮可真厚,知道我多大岁数了?叫你一声大哥你居然就答应!其实前天晚上你做法的时候我就来了,真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神通。不过你能耐这么大,怎么刚才还要我来帮忙呢?”

风君子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嗯,我的情况有点特殊,不能和那个大和尚动手……我明白了,前天晚上你就帮忙了……我本来只想对着周围的几棵树做法,没想到这一片桃林都开花了……,我早应该想到的,就那小子的法力,哪有这么大的神通!”

那小子的法力?原来风君子说的是我。前天晚上?难道我已经昏睡了一天两夜了吗!这一觉前后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我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就在我思考时,林中声音已经消失,风君子也走过来扶起我:“石野,你的样子需要好好休息几天,我们快走吧,过一会儿记者就该来了。”

“记者?怎么还会有记者?”

“你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今天是星期天。你猜我刚才干什么去了?我去找地方给报社打电话了。报社和电视台的人估计一会儿就到了,我们收拾东西离开再说。”

……

“风君子,刚才和你说话的究竟是什么人?听她的口气自称是昭亭山神。”[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她用树藤困住法源和尚,看来应该是昭亭山中千年修行的草木精怪,那座山神庙原先是她的地盘也说不定,不过后来也许是因为香火断绝,她就不待在那里了,反正我们去的时候神像没有灵性,要不然我早就发现了。”

“草木精怪?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妖怪吗?”

“有神仙就有妖怪,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但是妖怪这个词也不恰当,人可以修行,草木聚山川灵气为什么就不可以修行呢?其实不仅仅是草木,如果机缘巧合的话,禽兽也可以通灵,通灵就可以修行。人不是世界上唯一的生命。”说着话,风君子有意无意的看着趴在我怀里的小狗咻咻。

咻咻自从发出那一声震天大吼之后,神情一直萎靡不振,现在老老实实的缩在我怀里昏昏欲睡。看着它那可怜巴巴的小狗模样,我真不敢相信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是从这一个小小身躯里发出来的。风君子说过这条狗不是一般的狗,我今天终于发现它的非同寻常之处,可惜咻咻不会说话,我只有问风君子:“你听见咻咻那一声吼了吗?那和尚也说它是一只异兽,这么说咻咻也能修行了?”

风君子看着咻咻笑了:“理论上是如此,但是禽兽草木的修行与人不一样。人之所以是万物之灵,那因为人建立了文明社会,有文化传承,有世代相传的道法秘籍。而草木禽兽没有这些,它们的修行都是因为机缘巧合,属于自己顿悟,都是在一种无意识或者不自觉的情况下开窍的。至于咻咻……”

“咻咻怎么样?”

“你既然把它当一条狗来养,就应该把它培养成为一条有知识、有文化、有理想、有纪律的社会主义四有新狗……石野,你别笑,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教它读书识字。”

“教咻咻读书?你有没有搞错!”

“石野,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你没有发现咻咻听得懂人话吗?讲听得懂人话就应该学得了人事。”

风君子的提议虽然荒诞,但是仔细想想也并非毫无可能,我经历的稀奇古怪已经够多了,再多这一条也无所谓。听他的话我真的动了心,打算回去就教咻咻读书识字了。在回去的路上,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赶紧问风君子:“风君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本来我们是要给依依找一座有香火的庙,可是那座山神庙并没有香火呀?”

风君子又笑了,这笑容高深莫测又得意洋洋:“香火?很快就会有的,你看明天的报纸就会知道了。”

……

第二天,芜城的各大报纸都刊登了昭亭山山神庙一带冬日花开的奇闻。在这冬至之日,不仅山神庙周围的一片桃花盛开,就连庙门前两株已经枯死多年的海棠树居然也开花了。这则奇闻吸引了无数好奇之人前往昭亭一看究竟。有人不信,想眼见为实,而眼见果然为实。于是消息迅速的传开了,前往山神庙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山脚下的饭馆酒肆也天天爆满。

消息的影响不仅限于芜城,周边省市的媒体也多有转载,有几家电视台特地赶来此地拍摄了专题片。电视画面上满山萧索景像与山神庙周围一片春意昂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视觉上给观众很大的冲击。从直升机航拍的镜头来看,这一片冬日开花的桃林恰恰成一个规则的圆形,方圆十丈之内将山神庙围在中心。

对于这千年难遇的异像也有不少专家站出来试图解释。有人说是因为植物基因突变,有人说是因为地热活动的影响,但受到官方最终认可的权威解释是这样的:山神庙地处昭亭山谷,三面环山一面朝阳,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加之庙后有终年恒温的雪溪泉水渗入地下,形成了这一独特的局部气候异像。这样的解释恐怕连得出这一结论的专家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但不论怎么说,这是市委宣传部定下的统一宣传口径,成了各大主流媒体广泛引用的科学解释。

不论官方如何解释,大多数老百姓和前来参观的游客却只相信一点,那就是山神显灵了。这种说法上不了台面却流传于民间,很多人深信不疑,也有一些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有一些人觉得相信一下也无妨。不知道谁带的头,有人在参观山神庙的时候开始供奉香火,接着烧香磕头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成了昭亭山中的一道风景线,其香火之盛甚至超过了九林寺与千年古刹广教寺。

后来有一位发了大财的农民企业家主动要求出资重修山神庙,这一举动得到了当地政府和旅游部门的大力支持。山神庙修茸了大殿,又重新修了三重院落、东西配殿,将庙后石壁上的雪溪泉眼也围到院中。不知从哪传出的消息,雪溪泉水有山神赐福,喝下去可以消灾治病,于是到山神庙中的香客就更多了。

其间也有部分有关人士对昭亭山神庙事件颇有非议,但这种非议遭到了旅游部门的反驳。最终山神庙成了旅游局下辖的一个风景名胜点,在庙门外开设了旅游商店,进庙参观也需要掏钱买门票了。后来的野桃林不叫野桃林而叫神树林,雪溪泉不叫雪溪泉而叫神水泉,有人请名家题字刻石立于当地。

这一切都在风君子的意料之中,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那位出钱重修庙宇的大款同志嫌原先的山神像已经过于古旧,想重塑一尊新的。幸亏有考古部门的专家鉴定此神像是唐代文物,珍贵无比,这才仍然保留在神龛之上。否则风君子的一番功夫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我和风君子回到学校之后,马上就要面临期末考试了。这两个月跟着他不务正业,连功课都落下了不少,这段时间需要好好学习了。

第一卷 阴神篇 011回 一阳常生动,阴神初入梦

(题记:在很多民间神话传说中,都有某某人在梦中遇到世外高人或者神仙鬼怪,给予指点或者传授法术。这些传说有依据吗?这是我们无法证实的,但古往今来梦中通灵的故事又太多了,不可能全是杜撰。然而还有一种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那就是你做了这样的梦,但梦中遇到的不是天上神仙,而就是你身边的某个顽童。)

回到学校之后,风君子也知道期末考试不远了,所以这一段时间也是老老实实的看书学习。近来他和田玮之间打的火热,田玮几乎所有的笔记都让风君子借了一遍。我发现田玮的笔记记得越来越工整、越来越详细了,几乎存心就是给不记笔记的风君子准备的。

但是在晚自习时风君子再没有找到与田玮同桌的机会了,因为田玮的同桌,我们班的另一朵班花季晓雨也来上晚自习了。季晓雨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咻咻来的。从昭亭山回来后我开始教咻咻读书识字了。其实所谓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只是每次翻开书本用手指着讲给咻咻听。咻咻居然经常趴在我手边人模狗样的听我讲,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过一段时间我有一个新奇的发现,那就是咻咻自己学会了用爪子翻书看,枯燥的课书也看的津津有味,也不知道它在看什么!

咻咻学会翻书之后养成了一个坏习惯,那就是跟着我去上晚自习。带宠物去上晚自习当然是校规所不允许,可是咻咻很机灵,知道什么时候该躲在课桌里不让老师发现,也从来不会发出什么声响。偶尔晚间巡视的老师们没有发现它,但同学们却发现了,最早发现咻咻的是田玮,然后她告诉了季晓雨。季晓雨也来上晚自习是为了看咻咻。

咻咻脾气很怪,不愿意男生接近它,但是几乎全班的女生都喜欢它,尤其是季晓雨,总是喜欢将它抱在腿上。晓雨对这只自己会翻书的狗十分好奇,从家里给它带来不少闲书,那个年代女生中流行的是琼瑶、岑凯伦。从此咻咻不再翻课本了,晚自习大多数时间都趴在季晓雨的大腿上翻言情小说,只有预感有老师要经过的时候才会躲到桌肚里。它的预感一向很准,成了教室里的“敌情预报员”。

很快到了期末,考试的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期中的时候黄健峰是第一,风君子是第二(这小子是怎么搞的,天天不务正业成绩还不错!);而期末的时候风君子还是第二,黄健峰考了第三,全班第一名居然是田玮!田玮不是凭成绩考进来的统招生,是花赞助费进来的扩招生,期中的排名在三十名以外,期末考了第一实在太意外了。而我石野,仍然是在中游不引人注目的水平。

看着成绩榜,我突然想起了我刚刚得到青冥镜的那个晚上,风君子就是在那天坐到了田玮旁边,并且跟巡视教室的司马老师说了一句话:“田玮学的比我认真学的比我好。”风君子考了第二,如果田玮学的比他认真比他好的话,那么恐怕只有考第一了。难道风君子真的一语成谶?这会不会也是一种神通呢?

有这个疑问,自然最好去问摆摊算命的张先生了。成绩出来的那天中午,我又到张先生的卦摊上和他聊天,我提到了风君子曾经说过的话以及田玮期末考试成绩的事情,最后我问他:“张先生,你说过命算的最高境界是金口玉言,能够一语中的,那么你看这件事情算不算呢?”

张先生思索片刻答道:“其实并不仅仅是命算,据说佛家也有一种神通叫做随口禅,随口而说,看似荒诞不禁却能料事如神。在传说中一语成谶的神通是有的,但是这一种高人一般都不会轻易开口,传说中如果有高僧修成了随口禅,有很多人终生不再开口说话,随口禅成了闭口禅。当然这些只是传说。其实你不必往神通上想,听你的说法,你那个女同学是上课听的最认真,下课复习的最认真,笔记记的最认真的人,那么她考第一又有什么不对的吗?为什么要先入为主的认为别人就学不好呢?”

张先生的话很有道理,我听得直点头,他又接着说道:“世人好问前程,其实来算命的并不一定都相信,但是他们一样会来。如果算命先生说的好听,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或者是精神寄托,如果命算的不好,那也是转移精神压力的一种方式——原来很多事情不顺利错不在自己,而是命数,这样也就想开了。”

听到这里我插口问道:“那么有没有人真的能够一语中的,算的特别准呢?”

张先生:“我师门所传的就是术数,推算世事也往往八九不离十,但是离一语成谶的境界还差的很远。很多来算命的都希望碰到这样高人,但如果真的遇到了这种人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遇到高人还不是好事呢?”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假如有位先生真的有一语成谶的神通,并不意味他能看破任何人的前程。本来福祸命数未定,叫他一开口反倒定了。人都是有私心的,如果他看到你命数不好不会自损福寿给你添运,如果你真的福寿齐天,他也不会把话说满总要留三分余地。所以碰见这种高人,如果逼他开口,不仅对福寿无益反而会受损。所以古人说知天命莫问,就是这个道理。”

张先生的话我听的一知半解,总算明白了原来世外高人只能哄不能逼,和世上的高官是一样的。这一段时间我并没有缠着风君子要学法术,风君子好像也把自己曾说过要传我丹道的话忘了。直到放假的前一天,他才拿着本破书到宿舍来找我。

“石野,这本书你先拿去,这里面有丹道入门前筑基功法第一步的口诀,我已经在下面划了线,折好了,你自己看吧。”风君子说着话把书扔在我床上。

有了上次他给我一本《庄子》的经验,我现在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所以看到封面上“道德经”三个大字时一点也不吃惊。翻开一看,果然有个地方画了线:“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精之至也。…… ”。

“风君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像没看懂嗳!”

风君子:“牝牡就是雌雄……这只是口诀。其实功法很简单,就是一句话‘安神守窍’,说的通俗点你肯定也知道,就是意守丹田。你已经学过静坐、那么下一步就在静坐中守窍吧。尚云飞教过你息相,我就不再多讲了,只是呼吸的时候要注意一点,意守丹田讲究的是腹式呼吸……”

风君子说的意守丹田果然简单。腹式呼吸与胸式呼吸不一样,需要注意以小腹的起伏带动隔膜呼吸。风君子告诉我可以自己选择守中丹田(胸口)还是下丹田(脐下),但是息法不一样。如果守中丹田,则顺式呼吸,就是吸气时小腹隆起,呼气时小腹回收;如果守下丹田,则逆式呼吸,小腹的动作相反。我试了一下感觉不是很习惯,风君子说练习纯熟了在无意中做到才行。

如果说上次他教我“心斋”和“樱宁”还做了点解释的话,这次他教我“守窍”则是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我也看过一些武侠小说,意守丹田是怎么回事我多少也知道一点,本想风君子会教我什么高深的道法,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东西。风君子显然也看出了我眼中的疑问,走的时候对我说:“意守丹田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简单,如果没有打坐入静的功夫是根本不可能有效果的。明天就要放寒假了,你正好回家好好练习,我建议你还是子时打坐。你不要着急,真正的丹道功夫你还远远没有入门,这是筑基的第一关,所有人都要过的,有很多人这一关就过不了,那么后面就什么都没法学了。”

“那么我怎么知道这一关过没过呢?”

风君子在门外回头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丹道从练精化气、采药归壶开始。意守丹田目的是寻找 ‘一阳生’的境界,一阳生的境界就在《老子》这本书的口诀中,如果你印证了‘一阳生’,你自然就会明白的,我现在跟你说的太清楚反而不好。如果你体会到什么是‘一阳生’,那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会教你怎么做的,这是我家里的电话号码……”

……

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家了,父母见了我都十分高兴,不停的问学校生活怎么样,我习不习惯等等。妹妹长高了,缠着我问有没有给她买什么东西,还好临回家前韩姐给我买了不少零食,我全都给了妹妹。父母说我不应该把生活费省下来往家里买东西,我没好意思告诉他们东西不是我买的。

乡间的冬天平淡但也不算单调,我经常下地帮父母干活,现在地里种的是冬小麦。地里的活没有太多好忙的,有空的时候我就上山挖冬笋,到集市上换几个零花钱。越来越多的竹林被有门路的人承包了,有更多的被划在了旅游风景区范围内,挖冬笋要走到昭亭山中比较远的地方。我有几次也去了依依所在的山神庙,现在的山神庙已经香火旺盛了。我远远的看着神像,我知道依依能够看见我,但是却没有办法和我说话。她一定很寂寞!

每夜子时,我都在修炼风君子教我的“安神守窍”,腹式呼吸渐渐的已经纯熟自然,在这个过程中每次打坐时小腹都会微微发热。看样子意守丹田是有效果的,这让我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心。我不知道什么是“一阳生”的境界,但是一天夜里,“一阳生”自然发动了。我为什么会用“发动”这个词来形容?说出来大家就会明白了。

除夕夜乡间有守岁的习俗,大家并不睡觉,而有了春节联欢晚会之后,家家户户都会看电视到半夜,然后从十二点到第二天早上,爆竹声一直不断,所以大年三十那一天夜里我没有打坐。中断了一天的修炼,大年初一的子时我又向往常一样静坐中意守丹田。渐渐的小腹又开始微微发热,这我已经习惯了。但这天晚上不一样小腹中的热流比往常都要充沛,顺着我的呼吸之间似乎向四周游走。在热流游走所到之处,几乎是毫无征兆的,我的下身自然勃起了,如抬头蛙怒,在内裤下搭起了一个小帐篷。

我已经年满十八岁,身体发育的十分成熟并没有什么缺陷,性冲动以及勃起的经验自然不止一次,可是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首先我当时只是意守丹田而已,心中并无其它的任何杂念,更没有任何有关色情的联想。其次阴0茎勃起的感觉也和平常时的冲动不同,不是那种兴奋后的充血,搞得人心猿意马,而是很自然的挺立,心情却十分平静。最重要的一点,我在定境中心神并没有散失,反而入静更深,进入了一个极寂静、极细微的精神状态。在那一刻,我的精神好像有了触手,真的触摸到了什么叫丹田!

我几乎没有什么怀疑,确定了这就是风君子所说的“一阳生”境界,也明白了《老子》中的那段话究竟指的是什么。第二天我走了三里地,到附近镇上找公用电话打给风君子。风君子在电话中告诉我确实是“一阳生”发动,但是他又说偶一为之不算成功,需要做到定境不失,常常生动,但又不能用心意刻意去催动。让我再习练一段时间,如果达到“知常”的程度,就可以修炼下一步的功夫了。

……[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

心里一直惦记着依依在山神庙中会不会感到寂寞。她被封在山神像中无法离开,这简直比坐牢关禁闭还要让人难以忍受。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在电话里没来得及问风君子依依的事情,晚上就梦见了她。

这个梦很奇怪,梦境中分不清白天黑夜,我能看得清四周景象,却不知道天上是太阳还是月亮。我像平常时一样提着小铲、背着竹篓上山去挖冬笋,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依依所在的山神庙。山神庙的正殿前院香烟缭绕,但是却看不见一个人,我迷迷糊糊的走了进去,看见了神坛上的依依。

神坛上站的是依依,不是平日所见的山神像。我看见依依,依依也看见了我,我一走进大殿就听见依依惊喜的声音:“哥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呀!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情景有什么不对,手脚并用爬上神坛,站到依依身边,伸手扶着她纤细的肩膀:“依依,是我,终于看见你了!你在这里过的怎么样,是不是很闷?”

依依:“平时是有点闷,总是有很多人来烧香磕头,他们心里想的什么我都知道,后来也就不太无聊了。上次说什么封我山神的那个小弟弟经常夜里来教我修炼,修炼的时候也就不觉得闷了。”

依依的话有点奇怪,封她山神的那个小弟弟?她说的是风君子吗?风君子年纪比她大怎么会是小弟弟呢?闻言我又低头仔细打量面前的依依,一个多月没有见面,发现她居然长高了,快到我的鼻尖了,身材也不再像个小孩,而是有了少女的曲线。我最初看见她的样子只有十来岁,我还误以为她是个小男孩,算上去是十三岁。可是眼前的依依,已经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她身上还是穿着那身灰蓝色的卡叽布衣服,这身原本很朴素而且显得肥大的衣服现在已经短小了,掩饰不住青春少女正在发育中的身材。上衣短了,连肚脐都露出来了,少女的腰肢就暴露在我眼前,不知道是不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原故,依依的肌肤白的没有任何一点瑕疵。我不禁避开了眼光,不想用眼神吃她的豆腐。

难道风君子的“鬼修”之法真的神通广大,依依居然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长大发育?只是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不行,我得问问风君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年,依依会不会变成老太婆?

依依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仍然沉浸在我突然出现的喜悦中。她抱住我的一只胳膊将整个身体都贴到我怀中,我的手臂隔着衣服能够感觉到她前胸的隆起柔软,很有质感的弹性,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说不出来的……舒服?莫名的罪恶感?我隐隐约约觉得这样有点不合适,但又不忍心推开她,听见依依又接着说道:“刚开始的时候,白天经常有一位穿绿衣服的姐姐来找我,陪我说话。后来这里的人多了,姐姐就不常来了,她好像不喜欢人多……上次和你一起送我来的那个小弟弟倒是经常来,时间都在后半夜……他说我现在就是这里的山神,教我怎么做一个山神……等我学会了做山神就可以去找哥哥你了……他还说叫我不用着急,就算我出不去他也会想办法让你来见我的。他果然没有骗我,你真的来了耶……”

这一夜的梦中我半搂着依依和她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总之依依十分不舍,还一再央求我要经常来陪她。我本来是上山挖冬笋的,可是一个冬笋也没挖就这么回了家。村子里也没有人影,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连狗都不叫。就在我走到家门前刚要推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石野,我等了这么多天,你终于出现了!”回头一看,居然是风君子站在那里!

“风君子,你怎么来了?我记得我刚给你打过电话。”

风君子:“电话是白天打的,我是在梦中来的。我每天在梦中等你。我知道你有天生异能,也见过你梦中阴神出游。我本以为你会惦记着那个鬼妹妹柳依依,总有一天会在梦里去找她,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多天!”

风君子一番话没头没脑,可是我听在耳中却突然间意识到什么,这种感觉我以前有过,就是那次我在梦中走进教室,结果知道了自己在做梦,同时也碰到了风君子。我试探着问:“风君子,你的意思我现在正在做梦吗?”

风君子笑了:“石野,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阴神出游如在梦中,只有梦中知梦才能灵台清明。刚才可以说你在做梦,可是现在你已经不再梦中了。想想你刚才做的是什么梦?”

我已经不在梦中?我刚才是上山挖冬笋去了,现在?我下意识的一低头,发现背后的竹篓和手上的小铲不见了,而天上的月亮正照着面前的风君子——月光下他没有影子,再看看自己,居然也没有影子!老天,难道风君子是鬼?我也变成鬼了?我下意识的问道:“风君子,我们怎么没有影子?”

“你我现在都是游荡在色身外的阴神,说起来也跟鬼差不多,当然没有影子。”

“那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吗?”

风君子看着我,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走出梦境,未必就是从床上醒来,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境界,就是你我现在的阴神出游。石野,除丹道之外,其实我一直想教你‘三梦大法’。我记得上次在梦中我也跟你说过,这是我的独门道法,只是当时你的情况不太好,没法教你,现在可以了。我这几天去找依依,依依每次都问你在哪里,我实在被她烦的受不了,这下好了,你可以天天去陪她了……”

“等等,你是说要教我怎么做梦的功夫?让我在梦中去陪依依?那也没必要搞这么复杂,大半夜的让我做怪梦。”

风君子对我说的话十分不满:“修真各门派的规矩,这种道法都必须在梦中传授,师徒不可见面。这么做是为了保证选中的弟子天生有这种资质……,你和我当然不必这么麻烦了,但是保留点神秘感有什么不好呢?再说了,这不也省了我来找你的公共汽车钱了吗?电话费也不用了,你居然不领情!”

什么事情都能让风君子说出点道理来,确实不用打电话也不用坐车,他居然在深夜梦中把我堵在了家门口!

第一卷 阴神篇 012回 世间有三梦,虚实一念中

(题记:想体会当神仙的感觉吗?也许不需要苦苦修炼,只用三天时间就能搞定。虽然不是真正的成仙,但也足够过瘾。我说的可不是吸毒,而是做梦!人们经常用“做梦”这两个字来形容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却往往忽略了“梦”本身也是人生经历的一部分。通过某种方式,梦也会成为你的另一种人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梦将不再是梦。)

这天后半夜,风君子在梦中对我讲述了“世间三梦大法”。所谓世间三梦,指的是梦中修行的三个阶段,分别是入梦、化梦、无梦。据风君子说这是他自创的独门道法,与密宗的梦观成就法虽同源却殊归,目地不是为了解脱成佛,也不是为了得道成仙,仅仅是为了在人世间享受神游的乐趣!人都是清醒时才能感受到现实世界,但如果梦中也能如此,那相当于一个人一辈子过了两种人生。而且修梦之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梦中之人有种种神通,虽然这种神通只是在梦境中,但如果将梦境看作另一种人生的话,那么修梦之人实际上可以有另一种全然不同的人生享受。

世间三梦大法的总诀就是《庄子》中的一段话:“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风君子并没有讲“化梦、无梦”究竟如何,只讲了三梦大法的第一梦:入梦大法。所谓入梦大法只是一个总称,实际上包括了入梦、辨梦、出梦、实境、明境、神境、破实、破虚、破妄等九层功法。

入梦。就是讲怎么做梦,人人都会做梦,但并不是想做梦就会做梦,所以要学修梦之法,首先要知道如何走入梦境之中。

辨梦。就是梦中知梦,也就是俗称的梦中清明,从混沌梦境走入清明梦境,只有如此才谈得上修梦,否则仅仅是在做梦而已。

出梦。就是走出梦境,从梦境中走出来有两种可能,一是可能会醒,二是进入另外一种境界。出梦要求的是不从床上醒来,而是阴神自醒。

实境。出梦之后阴神自醒,要判断是否达到这一境界,就是要看梦中的自己是否已经脱离梦境走入实境。也就是以另一种形式回归现实。梦中所见一切不再是梦境,而是现实中的实景。

明境。阴神与识神不同,眼中所见常常是心像或幻像。由梦入实境之后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明辨实景。再这个过程中,就会有神通,比如说像修道人的天眼一样,可以透视实物,但这种神通只能在梦中拥有。

神境。这是大多数人修炼入梦大法或类似法术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梦中可以离地飞行、可以穿墙过壁,可以瞬间移动。总之神话传说中神仙有的种种神通在神境中都会拥有。相当于在梦中得到五眼六通中的神境通。不过这不是真正的神境通,只在梦中而已,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任何影响。

入梦大法的九层功法,风君子只对我讲了前六层,其中前三层功法与密宗的梦观成就非常类似。他还告诉我国外有很多所谓的灵魂学家也在研究这个东西,但是他们并没有世传的道法参照,只能做现象研究,所以最高也就能达到第六层神境的深度,至于后面的修为,要有特殊的心法,以后才能慢慢的体会。(关于世间三梦大法的前六层功法,与丹道无关,我在这里也不详细介绍。为了便于读者理解,我在本书的背景资料中介绍了国外灵学研究的一篇文献《“阴神出游”的方法》,其中的内容虽然与入梦大法的前六层功法不同,但是所体会的境界类似。)

风君子说我有天生异能,梦中能够阴神出游,所以入梦大法的前四层功法从入梦到实境很容易,只需要掌握由清醒入梦境的技巧就可以。需要的修炼从第四层功法开始,首先要做的就是梦中求证实境。并且告诉我以后在现实中最好不要再和他谈论有关修炼的问题,所有道法的传授都将在梦中进行。怎么感觉像地下党接头?不过地下党如果这么接头,特务肯定抓不到他们!

……

说实话,这世间三梦大法要比我那根本就不了解的丹道有吸引力多了。第二天晚上,我就迫不及待的想求证实境。办法很简单,睡觉前我找了一本很厚的书,随手翻开一页放在桌子上,眼神不看,用笔在上面画了一道。入睡之后,按照风君子教我的办法走入清明梦境。也许是道法神奇,也许是我天生就有这种异能,立刻就成功了。

这一次梦的起点就在我睡觉的床上。我从床上“起身”,走到桌子旁边,看见了桌子上的那本书。那本《醒世恒言》翻在217页,我用笔正好划在一行字上:“阴阳无二义,天地我中央”。需要强调的是,此时不是我真正的起身看书,而是在梦中。我看清楚了书页和那一行字,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如果你明天起床后发现梦中所见都是真的,那晚上就再试一次,不过那一次要把书合上……”

我闻言一惊,急回头发现风君子就站在我身后,差点没给吓死!这种感觉可以体会一下,梦中就在自己的房间里起来,有一个人突然站在你身后,你不吓死才怪!这惊吓之下我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一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然后突然就从床上醒来,这回是真的醒了!我从床上坐起来,心脏还在砰砰乱跳,忍不住暗骂:“这个风君子,来也不打声招呼,这要是把我吓死了找谁说理去。”

房间里空空如也,风君子不见了,不知道是我醒来就看不见还是他已经走了。我打开灯走到桌子旁边,那本书就摊开在那里。书翻在216页到217页,217页上还有一道油笔印,划过下面的一行字:阴阳无二义,天地我中央”!看来我成功了。

刚才梦中所见既然是实景,那么风君子也是真的来过了。风君子说过求证实境之后下一步要求证明境,他刚才在梦里告诉我明天再试一次,要把书合上。我现在感觉有些兴奋,不想等到明天,反正天亮还早,就再做一梦试试吧。我又找了另外一本书,同样的办法,闭眼打开,用油笔写了个“石”字。然后合上书,上床睡觉。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第二次很方便,我很快入梦出梦,在梦境中又走到了桌子旁边。那本书就放在桌子上,我清清楚楚的看见封面上“幻灭”两个字。可是我写字的那一页看不见,因为书是合上的。我伸手想把书打开,发现这本书一动也不动。这才真正的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在做梦,而是离体出游的阴神。风君子说过,阴神是不能触动现实世界中任何一样实物的,我现在没有办法打开这本书。怎么办呢?我想问问风君子,可惜他已经不在这里了,看来要等到明天夜里了。

第二天醒来之后,我一天都没有动那本书。子时我仍然打坐,去体会“一阳生”的“知常”境界。打坐之后,躺下去修炼入梦大法。仍然和昨天晚上一样,梦中我根本动不了那本书,我翻不开。正在我没有办法的时候,突然又听见身后有人说话:“石野,打不开吧?阴神在实境当中动不了任何东西。”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我还是被吓了一跳,转身对突然出现的风君子叫道:“风君子,你能不能不要总在我后面突然冒出来!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风君子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个……不好意思,以前没干过这种事,没经验……下次不会了。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习惯了就好。以后要练习阴神出游,总是受惊吓可不好,其实我也是在锻炼你……”

风君子罗嗦了半天,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算了,我原谅你了,下次注意就是了。你是怎么来的?这本书是怎么回事?你能打开它吗?”

风君子:“我也不可能将这本书真正打开,就算把三梦大法修炼到最高境界也不能。但是想看书中的字有两个办法,按照程序我现在教你第一个办法。”

“程序?怎么还有程序?这是在给我上计算机课吗?”

风君子:“道法修行不是国外的灵学试验,是有严格的步骤的,当然要讲究程序。现在如果你打不开这本书的话也不要紧,不就是想找那一页吗,用眼睛看就可以了。阴神是没有障碍的,你可以把脑袋伸到书里面,也可以直接透视这本书,你过去试试。”

我走到那本书边,用眼去看,心中想着自己写字的那一页。说来也怪,那本书居然变的透明了,也不是完全的透明,而是封面和很多页模糊的隐去,现出了我写字的那一页:这是161页,我写了个石字,这个石字写的比较大,盖住了两行四个字“利斯、赏心”。

“心中所想眼中所见,这已经是心像,但它不是幻像,所以在虚实之间。而这虚实之间,正是眼神通的要旨。你就慢慢研究吧,我要出去了。”风君子见我在看那本书,在我身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听见风君子的话等我回头,他已经不见了。既然他走了,我正好研究这新的发现。我发现在这种梦境中眼界不受实物所限,只要我心中所想,就能透视而见。比如我可以隔着柜门看见柜子里挂的衣服,隔着抽屉看见抽屉里的东西。大概是光线的原因,这些东西在我眼中都是黑白的,没有色彩。我站在屋里好奇的东张西望,心念一动,眼前的墙壁居然也变的透明,我看见了风君子。

原来风君子还没走,他一直站在我家院子里不知道在那里想什么。我盯着他看了几分钟,发现他摇了摇头,然后一跺脚,身体腾空而起,走了。靠,太夸张了,他居然是飞走的!

……

天亮的时候,我起床了。这一次感觉和前一天不太一样,我觉得特别累,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像一夜没睡的样子。这是怎么了?风君子明明告诉我入梦大法并不影响睡眠,而且我自从练习打坐小有收获之后,也从来没有过这种睡眠不足的感觉。在这种头重脚轻的难受中,我起床翻开桌子上的那本《幻灭》,果然在161页找到了我写的那个“石”字,石字下面还盖着“利斯、赏心”四个字。看来这入梦大法的第五层“明境”我也成功了,只不过感觉为什么这么难受?

这天后半夜我“入梦”的时候,风君子又来了。我发现他仍然在我家院子里站了半天,似乎在等什么。到最后他好像等的不耐烦了,冲我的房间走了过来。不对,他没拐弯,冲着墙过来了!就在我惊疑之间,风君子居然穿墙而入,直接走到了我的面前:“石野,我昨天和今天都在院子里等了你半天,你怎么不出来?”

“门都是关着的,我又开不了门……咦,你刚才是穿墙——你不是要我也穿墙吧?”

风君子一把拉住我的手:“你这个笨蛋,我已经告诉你阴神出梦没有实物的障碍,当然能穿墙出去了,你居然在屋里困了两天。”风君子抓住了我的手,他居然连阴神都能抓得住!想想也不奇怪,因为他现在同样也是个阴神,虚对虚那也就是实了。他拉着我的手穿墙而过,看样子眼前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空虚,反倒风君子成了唯一的实在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间,风君子已经拉着我穿墙而出站到了院子里。原来墙对我来说是虚的,我想到这里心里突然又有了一个疑惑,忍不住问道:“风君子,既然阴神没有实物的障碍,墙是虚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能站在地上呢,脚下的地不也是虚的吗?为什么没掉下去?”

“问的好,你终于开始动脑筋了。想掉下去吗?”风君子突然按住我的肩膀,我只觉得脚下一空,等停住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陷在齐腰深的土里。我吓了一跳,赶紧想爬出来,这心念起时,发现身体又回到了地面上。

“阴神属虚,但虚也是存在,它不是无,更不是没有。所以阴神可以穿越实体,但这不等于这些实体对于阴神来说不存在。我们可以站在地上,也可以坐在椅子上,只有运心念要穿越的时候才可能穿过实体。这下你明白了吧?”

总算听明白了一点点,原来我现在还停留在实境中,墙对我来说还是墙,只是在我刻意要穿过的时候才能过去。想了想我又问道:“风君子,你告诉我练习入梦不会影响睡眠,也不会损伤身体。可是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头晕脑涨的,那是怎么回事?”

“头晕脑涨?怎么会这样呢?你昨天夜里都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啊。你出去以后,我就四处看看,练习梦中透视,我还看见你站在院子里,后来看见你飞走了。你怎么会飞?能不能教我?”

“你看了多长时间?我是说你用梦中眼神通四处乱看了多长时间?”

我想了想答道:“也没多长时间,我主要是好奇,看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

风君子嘴张的老大,好半天才合上:“什么?一个多小时!你真是太夸张了。阴神出梦不会消耗任何能量,但是梦中运用心念神通可是会消耗元气的。俗话说孤阴不生孤阳不长,世间三梦大法修炼到最后,是要和丹道中的阳神一起练的。梦中会有神通,但这种神通由心念来控制,心念一起就会消耗元气或者法力。而消耗最大的莫过于眼神通,刚才我们穿墙过壁也有消耗。其实入梦大法这一阶段并不要求练习者都练过其它道法,普通人就可以。但是一般人运用梦中神通,也就在一瞬之间,哪有你这样傻乎乎的看了一个多小时。还好你这一段时间学打坐还有点根基,否则的话今天可以直接送医院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昨天确实有点夸张了。听到这里我又问:“那我昨天看见你是飞走的,在梦中飞来飞去就不消耗元气了吗?”

风君子笑了:“这梦中神境,看上去最神奇的就是离地飞行,其实这恰恰是最简单的。它不过是在穿越空气而已,对人的消耗很小几乎是微乎其微。所以这是练习入梦大法最大的乐趣,你想想,我们可以天天夜里在天上乱飞……”

风君子说的他都快成蝙蝠了,不过我也想体会体会这蝙蝠的乐趣,赶紧问道:“怎么飞?你教我。”

“这不用教,你自己一试就会。”说着话风君子拉着我的手,口中喊了一声“起”,我就被他带离了地面,一下子飞得老高。我虽然没有恐高症,但是看着下面也挺害怕的。就在这时就听见风君子喊道:“我放手啦,你自己飞。”

我刚想出声要他别放手,他已经撒手把我扔了出去。我在空中打了几个圈,并没有像想像的那样直坠地面,而是轻飘飘的向下沉去。在半空中心念一起,我居然控制了身体,再象扇翅膀那样挥了挥手,居然也遥遥晃晃的飞了起来。

“石野,你挥什么手呀?以为自己是大雕吗!这姿势笨手笨脚的太难看了。用心意控制就行,像我这样,就跟超人差不多。”说着话风君子从我身边飞了过去。我定了一下心神,果然自然了很多,跟着风君子飞向前方。

这梦中飞行感觉确实是爽,而且不像在现实中飞行那样耳边有呼呼作响的风声。我飞过大地、农田、村庄。一切都静悄悄的在夜色中,而我是一只自由的鸟,在空中俯瞰着这一切。

风君子又飞了过来:“石野,这梦中神境感觉怎么样?知道我为什么要创这世间三梦大法吗?就是为了给天下梦想成仙的人一个便宜的法门。在现实中修炼,要达到神境通的境界难比登天,但是在梦中享受到神仙一样的乐趣却要简单的多……看看你只用了三天。三天培养一个神仙,我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确实只用了三天,学会了在梦中飞行,在梦中透视,在梦中穿墙过壁。这些虽然都是从梦中,但经历的却都是实境。这也算得上神仙了吧?不过这神仙好像是冒牌的,只是过把瘾而已。我飞过去靠近风君子说道:“我也有做神仙的感觉了,风君子,这梦中神境还有什么神通啊?我好像听你说过瞬间移动。”

风君子:“对,这个忘记教你了。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你在心里想去什么地方,你就可以直接出现在那,当然也有可能不成功。梦中遁术还有一个大用处,就是你心里想见什么人的话,可以直接出现在那个人身边。但是我建议你还是少用,因为不知道这个过程你要穿越多少东西,可能是对元气极大的消耗。反正我从来没试过,想去什么地方宁愿自己飞过去。”

“你说普通人也可以练习这入梦大法,那么元气不足怎么使用梦中遁术呢?”

风君子:“你问的真奇怪,元气不足就不成功,用不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从梦中实境走到幻境了,你还没学到这一步呢。这些你自己慢慢摸索吧,我也没办法直接都教给你,唉呀,闹钟响了……”风君子话没说完突然就消失了。闹钟响了?看样子他是醒了。练习这入梦大法就有这么一个特点,就是睡在床上的身体一旦被惊动,人会立刻醒来,阴神也同时归位。

风君子走后,我一个人又飞了很久,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我想每个人都会贪婪的享受着……。第二天醒来后我觉得自己仍然像在梦中,差点没有直接冲着墙撞过去。我用手扶着墙壁,墙还是冰冷的墙,在现实中我是不可能穿过去的。我突然又想到风君子昨夜所说的梦中遁术,刚刚梦中飞得太兴奋,忘记了去试一试。我真想知道张先生、高老、还有韩姐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想到韩姐,我又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去面馆帮忙了,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今天夜里,我要在梦中去看一眼。

第二卷 历劫篇 013回 夺舍神无主,心动眼为贼

凝神默想韩姐的面馆,就觉得眼前一暗,似乎穿过了一条不知名的隧道,再抬眼时,已经来到面馆门外。这是在梦中,我尝试了风君子所说的“梦中遁术”,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面馆的门关着,门前的街道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路灯也没有亮。我这才想起来时间是凌晨三点,这里不可能有人。梦中直接穿门而入走进面馆,小小的面馆收拾的干干净净一丝不乱,就像我在的时候一样。韩姐当然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此时我突然想试一试梦中的另一种遁术,那就是心念中想着一个人,就会出现在那个人的身边。

我想去看看韩姐,凝神默想韩姐,一睁眼,还站在原地,没有成功。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有成功。韩姐不行换别人,张先生现在在干什么?又试着凝神默想张先生,仍然没有成功。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风君子教我的入梦神境不灵了?不对呀,刚才我心里想着面馆就立刻过来了。再试试高老,还是不行,无伦我怎么用心念仍然站在原地。

我想用梦中遁术去看看风君子给我介绍的这三位“市井高人”,结果一个也见不到。这是什么原因?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这三个人的名子,只知道一个姓高,一个姓张,一个姓韩。难道要知道名子才行?那我最好试试风君子,他的名子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凝神默想风君子,一睁眼,还站在面馆里,梦中遁术不好用。

此时我又想到了另一点,也许是因为我的修为太浅,梦中心念无法“抓”住这些真正的高人。想到这里,我又印证了一次,用心念去“找”我们班的另一位“骛人”尚云飞。果然不出我所料,云飞也找不着。如此说来,风君子的眼力真的不错,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的韩姐很可能也是一位真正的高人,只是高明在何处我们还没有发现罢了。还是换一个普通人试试吧,找谁呢?我突然间想到了班花季晓雨。

就在这心念一动之时,刹那间眼前又是一暗,就像瞬间穿过了很长的距离,我出现在一个房间里。房间不大,虽然没有灯光,但这也不影响我在黑暗中的视觉。房间里放着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个衣柜,剩下的就是一张单人床了。我正站在这张床前,床上躺着一个人。这是冬天,被子裹的比较紧,季晓雨露出大半个脑袋侧躺在枕头上。果然是她,我成功了!

熟睡中的美少女比白日所见情趣又有不同。几缕秀发从前额披散下来,显得小巧的鼻尖特别俏皮。她抿着嘴,睡着的时候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我在床边看得有点发痴,遐想不由自主的浮上心头:不知道这厚被下面的少女身姿又是怎样的呢?这心念一动,梦中眼神通自然发动,裹在她身上的棉被突然间变的透明,季晓雨穿着睡衣的身体呈现在我眼前。

季晓雨今年十六岁,也许是比较早熟,睡梦中的她就像含包的花朵,薄薄的睡衣掩饰不住娇好的身躯。看到这里我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对天发誓!我不是故意来偷窥的!我只是不小心做了个实验而已。还好她没有裸睡的习惯,不对,梦中眼神通不管她是不是裸睡,我既然能用眼神透过棉被,一样也能用眼神透过睡衣……

天呐!我这是在想什么呢?怎么可以这样!风君子教我入梦大法是想让我去陪依依,让依依每天不要那么寂寞,我却跑来偷看女孩子睡觉,这不成了书上所说的窥淫癖了吗?我还是走吧,不能再留在这里。我一跺脚,身体穿房而出,向着昭亭山的方向飞去。在我飞走的那一刻,身后似乎有人低喝道:“小淫贼——”,听声音好像是风君子,我当时脸上臊的慌,装作没听见也没有回头。

……

从芜城市区到昭亭山有二十多里路,走起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但如果是在天上飞的话几乎是眨眼就到。依依见到我自然是喜出望外,立刻扑到我的怀里。我看见依依却吃了一惊,才几天不见,她居然换了装束。记得我上次来的时候还特别留意了她的衣服,她原先所穿的那套老式卡其布衣服已经明显短小了,而今天她居然换了一身绿色的衣裙。怎么搞的?是古装耶!我只在电影里见过,依依在哪弄的?这世上还有专门给阴神做衣服的裁缝吗?

依依今天穿了一身粉绿色的长裙,齐腰收束,尤显身姿窈窕;坎袖及肩,手臂和肩头都裸露在空气中,肌肤晶莹如雪。衣服很合体,简直是太合体了,完全衬托出她的玲珑曲线,妩媚动人。头发没有扎束,而是很自然的披在肩上,颜容愈加秀丽。真是人靠衣妆马靠鞍,我怎么找没发现依依是这么一个美人胚子?几个月前我居然把她错认为小男孩,这是什么眼神!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真是眼福不浅。

“依依,你这身衣服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哥哥,好看吗?这是我上次对你说的那个姐姐给我的,姐姐说我长大了,应该穿女人的衣服了。”

上次那个姐姐?我记得上次依依跟我说过,有一个穿绿衣服的姐姐经常来看她。这是什么人呢?难道除了风君子之外此地还有高人光顾?而这位高人看来对依依也没有恶意。我突然想起那天在山神庙“封神”之后,有个和尚出来捣乱,而庙外的桃花林里又有一位神秘人物出手相助。这个神秘人没有露面,但听声音是女子,难道会是她?我问依依:“依依,你知不知道那个姐姐是什么人?她从哪里来的?”

“我也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她是谁,只是经常来陪我说话,还问我那个风君子都教了我什么。”

“对了,风君子都教了你什么?”

“他教我怎么做山神,具体的不能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他不让我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你为什么不去问他呢?你们不是朋友吗?如果他不告诉你……我再偷偷告诉你,好不好?”看样子依依还是和我亲近,风君子不告诉我的话她也会偷偷告诉我的。不过既然这样,我反而不想打听了,因为风君子说过鬼修之法和人修之法是完全不同的。

这一天夜里又和依依在庙里待了很久。这次回家不用走回去,直接从天上飞回村里就可以了。当我飞到自家院子上面时,猝然间听见一声狗叫,这狗叫与平常听见的不同,带着一种如嘶鸣般的声音,在夜空中分外响亮。我当时毫无提防,一惊之下觉得身体一沉,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皮筋突然收紧,我弹回了身体。就这么醒了,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

这种梦受惊扰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就让风君子吓醒过一回。事情还没完,听见狗叫的不只我一个人,几乎全村的狗都听见了,全部齐声叫了起来。这狗一叫,猪马牛羊,凡是能哼哼的东西都跟着叫了。全村的人都醒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很多人从床上爬起来,披着衣服出门看情况。

我也披起衣服跑到院子里,我的动作比别人都快,因为我现在不怎么怕冷,披了件外套就出来了。院里的树根底下蹲了个小东西,我定睛一看,那不是咻咻吗?咻咻怎么跑到这来了?

放假前我也想到过咻咻,不知道这个冬天它怎么办,是不是带回家。可是那几天我总也找不到它,不知道咻咻哪里去了。它现在居然跑到我家院子里来了,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找来的?刚才那一声吼,看样子就是咻咻发出来的,咻咻平时总是“咻咻”的叫,可是一旦大声吼起来声势惊人,这我可是领教过的。村子里有很多人家灯都亮了,外面还是鸡飞狗跳的,我赶紧抱起咻咻回家关门。这个闯祸精,可不要惹的全村人骂我,趁着还没暴露,赶紧闪。

……

第二天父母见我抱回来一条小狗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也没多说什么。农村这地方不像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一般小狗崽都是只要打声招呼就可以抱回家,不像城里那些宠物狗还要花钱买。所以我抱回来一条狗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反正我家里正缺一条狗,咻咻就留下来了。

既然家家户户都养狗,村里的狗当然不少,粗略的统计我们村有狗八十条,分不清都是什么品种,什么样的狗都有,看家护院的大土狗最多。咻咻来到这里还不到两天,居然就成了这里的狗老大!村里原先最凶的狗是村长家的二黑,二黑站起来快赶上人高了,一身黑毛油光发亮,张开大嘴的尖牙都能把小孩吓哭。可是咻咻的样子也就是几个月大的小狗而已,但二黑在它面前却服服帖帖。我曾亲眼见到咻咻爬到二黑的脖子上,骑着它,领着全村的狗浩浩荡荡的上了昭亭山。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咻咻到我们村三天之后,全村的人还归村长管,但是全村的狗已经归咻咻领导了。

咻咻的事迹还不止于此。有一天它溜进了金爷爷家的院子,把金爷爷晒在竹匾里的茯苓、黄精、草参偷吃了不少。金爷爷气呼呼的跑到我家来算帐,结果咻咻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抱着金爷爷的腿像人一样打躬作揖,嘴里还咻咻的哼着,像是道歉的样子。金爷爷也被咻咻可爱的样子搞的没了脾气,就放了它一马,没有再追究。这没出息的狗,不偷骨头不偷肉,居然没病偷药吃。后来咻咻居然跟金爷爷混熟了,没事就往他家跑,还跟金爷爷上山采药。不要忘了咻咻不是普通的狗,它会攀岩爬树,采起药来确实是一个好帮手。这一老一狗成了好搭档。

咻咻喜欢吃茯苓一类的药材,自从跟金爷爷混熟之后,就经常有得吃了。咻咻不吃别人喂的东西,原来只有我能喂它,现在又多了个金爷爷。说来也怪,在学校的时候咻咻几个月一点都没有长大,但是在金爷爷那里混了十几天,身体居然沉了不少,用秤称一称长了十来斤,现在有一尺来长了。虽然还是小狗的模样,但毕竟长大了不少。咻咻在我们村里称王称霸的幸福生活并没有过太久,因为我开学了,我虽然想把咻咻留在家里,可是它还是跟着我又跑回了学校。

……

开学了,高中一年级第二学期开始了。往年寒假之后的新学期开学是我最不愿意经历的日子。刚刚过完新年,按照当地的习俗,几乎所有孩子都要从上到下添置一套新衣服。班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互相炫耀春节长辈给买的好东西,收到了多少压岁钱,而我只有沉默,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我不是抱怨什么,家境贫寒不是父母的错,但我总有那么一点压抑。

但是今年不一样,我的心情不再压抑,甚至不自觉间还有点心理上的优越感。原因也许很微妙,那就是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有了道法的神通。虽然丹道修炼还仅仅停在一阳生的阶段,但是入梦大法已经很纯熟了,我拥有了一个别人无法拥有的世界。

我在每夜子时仍然会打坐修炼“安神守窍”,一阳生的境界已经到了“知常”的程度。而每天凌晨我也常常修炼“入梦大法”,在梦中飞到昭亭山陪依依聊天。已经有很长时间在梦中没有看见风君子了,风君子说过以后再教我什么道法会在梦中传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正在我等的不耐烦的时候,风君子主动来找我了。

这天晚上下自习,风君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今夜子时,状元桥见。”我知道他的意思,不可能半夜爬起来跑到状元桥,而是约我梦中相见。这天夜里十一点半,在梦中我来到了状元桥头,风君子已经在那里等我了。风君子见我到来,没有多余的话,而是直接说道:“石野,约你来是因为你的一阳生境界已到,可以学习下一步的功法了……”

风君子教我的下一步功夫是“火侯炉鼎”,口诀简单异常,出自《庄子》中的一句话“缘督以为经”。这一次跟前几次不同,关于心法他讲的很详细:观心、心念退藏于中丹田(胸臆);内息、气息旋于下丹田(小腹)。念为“火”,息为“侯”。心在上为离为火,肾在下为坎为水,丹田如炉鼎倒悬。定境中“一阳生”发动,借炉鼎之力,元精自海底(会阴)过尾闾,回旋而上汇入命门(后腰)。命门中气机自动,沿督(身体后方的中轴线)而上。(徐公子注:这段话如果没看懂没关系,其实做起来比较简单,到后文介绍石野实际练习的时候,大家都会明白的。)

风君子一再强调:这是丹术中的“小炉鼎”功夫,最重要的是止念观心,让命门处气机自动,沿督脉节节上行。切不可用意念引导,否则就不是真正的“通督”。而水火相交,肾精化为元气,必须在“一阳生”之后。风君子这一讲就一个多小时,像个碎嘴老太婆,反反复复重复了很多遍,直到确认我已经完全记住才住口。

风君子讲完准刚刚备起身离去,突然远处传来了几个人纠缠的声音。我抬眼看去,在马路另一侧的小路口,有两男一女撕扯在一起,那女人的身影很眼熟。

“风君子,那不是柳老师吗?出什么事了?”

“过去看看,好像有麻烦了。”风君子说着话拉着我腾空而起,直飞了过去。差点忘了,梦中我们都是会飞的。

飞近了一看,果然是我们班主任柳菲菲老师,她真的出事了!不知道柳老师为什么深更半夜会一个人外出,这芜城的治安虽然还不是太乱,但也绝对不太平世界,单身女子走夜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柳老师大概是外出归来,走到离学校不远的偏僻地方,被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堵住了。

这两人一看上去就知道是平时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一个手拿着一把短刀挡住柳老师的退路,另一个人正淫笑着伸着手拦在她身前。柳老师现在的处境已经无从躲避,只听她颤着声音说道:“我身上的东西,还有钱包都给你们了,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嘿嘿,我们兄弟俩今天艳福不浅,财可以不要,这色一定要劫的。嗯,不要怪我们,你这娇滴滴的美女大半夜一个人出来,本身就是引诱犯罪……来吧,我们帮你……我们兄弟俩功夫一流,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不要——呜……”柳老师突然发不出来声音,因为她身后那人放下短刀,从后面探出双臂,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魔爪在她高耸胸脯上肆意揉捏,她外衣的前襟已经散开了,露出了紧身的羊毛衫。柳老师拼命的挣扎,可是前面那人扯开她的上衣向后面直褪到手臂,将她的双手束在了身后。柳老师双脚乱踢,险些踢中了对面男子的要害。

“他娘的,这小娘们性子还挺烈……性子烈的更爽,玩起来才够味……”柳老师身前的男子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提了起来。现在柳老师已经被一前一后两个身强体壮的男子架在了半空,身躯不断的挣扎,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眼泪从紧闭的美目中溢出,滑过清丽的脸颊。她的挣扎挣脱不了两人的控制,而扭动的性感女体更加刺激了歹徒的兽欲——

我和风君子就站在他们身边,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的清清楚楚,柳老师挣扎和呜咽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我的心脏都有一种被人用拳头紧紧攥住的感觉,眼中几乎冒出火来。

“风君子,快想办法,救救柳老师!”

“石野,我也想,可现在我们都是阴神离体,动不了任何东西!”

“可是等我们醒过来,再赶到这里或者报警,就什么都来不及了——风君子,你不是神通广大吗?求求你了,求求你想想办法!”

“不是我不想,而是实在没有……”就在这时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打断了风君子的话,此时柳老师被拖到路边的灌木丛后面,羊毛衫已经被掀到颈间,贴胸的小衣也被撕开了,一对饱满的椒乳跳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两人将她按倒在地,身前的男人正按着她伸手去解她的腰带。风君子突然间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转身对我说道:“石野,你如果想救她就要付出代价,这代价可能让你送命,你想清楚了。”

我都快要急疯了:“别罗嗦了,你快说,只要能救她!”

风君子用一种很凝重的眼神看我:“既然如此,我就只好破戒了,你记住了,你只有一瞬间的机会,所以要一击必中。我马上会把你……你要……”

风君子在我耳边快速的说了几句话,然后用力的将我推向趴在柳老师身上的那个人,口中喝道:“夺舍!”风君子这一推力道奇大,我被一阵风卷起直飞向那人,只觉得眼神一花,眼前居然是柳老师,我正趴在柳老师的身上!这便是风君子所说的“阴神夺舍”,他在一瞬间让我的阴神控制了那个歹徒的身体。

虽然意外,但我也来不及想什么,左手一按柳老师赤裸的前胸,右手抄起地上不远处的短刀,用力向前面的那个半蹲着的歹徒挥了过去。刀光闪现直接砍中了对面那人的腰腹,鲜血喷涌溅了我一脸。对面那人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发难,所以根本没有闪避,等到我一击得手他才反应过来:“狗日的,你居然……。”

说着话飞起一脚踢来。一个人重创之下全力反击,其爆发的力量往往惊人。这一脚正端在我的胸前,我只觉得前胸一阵剧痛飞了出去。我只来得急喊了一声:“柳老师快跑”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

整个宿舍的人都被我这一声惊叫吵醒了。大家只听见我在床大喊一声:“……老师快跑!”就惨叫着摔到了床下。风君子说过我只有一瞬间的机会,那人一脚踢中我附体的男子,我就立刻醒来,又回到了宿舍的床上。准确的说不是床上,而是摔下了床。

我躺在地上,胸口剧痛,全身动弹不得。宿舍里其它人都醒了,纷纷起床看发生了什么事。“石野做噩梦了”、“石野摔到地上了”、“哎呀不好了,石野摔伤了”、“他吐血了,快叫人……”宿舍里一片慌乱。而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二卷 历劫篇 014回 登堂直做客,不问主人公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母亲一脸关切的神色。“小野,你终于醒了,都快把妈妈急死了……”

我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母亲说了半天我才明白这一昏迷就是两天两夜,是学校的老师把我送到医院的。这两天我一直昏迷不醒,医生给我检查过身体,没有发现任何伤痕,各种仪器的检查结果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医生们不清楚为什么我会昏迷。

我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惊动了父母,他们第二天就赶到了医院,见到昏迷不醒的我和束手无策的医生也没了主意。这时候我的一位同学(我猜是风君子)提醒我父亲去找一位中医看看。父亲立刻就想到了村里的金爷爷,特地回村把他老人家接来了。据说金爷爷一见到我就脸色大变,问旁边的人:“是什么人把他伤成这样,他一个中学生怎么会得罪内家高手,他受的是内伤,很重……”

金爷爷本想在医院就替我治伤,可是市医院的医生却不大相信这个村里来的土郎中,不让他动医院里的病人。金爷爷无奈,告诉我父母等我醒来,就立刻接回家去找他治伤。现在我醒了,母亲赶紧叫来了父亲还有医生,父母两人都坚持要接我出院回家,理由是反正在医院也没有任何办法。

医院虽然不太愿意,但还是让我出院了。父母找了一辆车,也没有来得及和学校打招呼,就把我接回到村里。当天晚上,金爷爷就用金针给我刺穴,同时煮了一大碗又香又苦味道很奇怪的药汤让我喝下去。金爷爷的医术真是神奇,次日我的胸口就不痛了,感觉好了许多,但还是全身无力起不了床。

金爷爷在给我治伤的时候,没有问我是怎么受的伤,而是一开口就问道:“小野,是什么人把你打伤的?你一个中学生怎么会得罪那种高手?”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回答他,不是我想隐瞒什么,而是这受伤的过程太离奇了!而且打伤我的人并不是什么高手,仅仅是一个流氓而已。我只能按照“事实”回答——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做梦摔下了床,就摔成了这个样子。金爷爷听完之后眉头紧锁。

又过了两天柳老师来了,她是代表学校老师来看我的。几天不见,柳老师憔悴了许多,脸色显得很苍白。我非常迫切的想知道那天晚上我“醒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柳老师最终怎么样了?可是我无法开口问她,因为我不能和她解释当时的情况。柳老师只是要我好好休息注意身体,并且给我带来了很多营养品。临走的时候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中隐藏着疑问,难道她发现了什么吗?

柳老师来看我后的第二天,风君子终于来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想见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风君子。他走进我房间的时候,我的感觉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共产党!”

风君子进屋的时候面带微笑,那表情简直像下乡视查的领导。这臭小子,我都这样了,他还能笑得出来!风君子不是一个人来的,韩姐也和他一起来了。风君子是代表全班同学来看我的。韩姐听说我病了,而且病的很重,居然也和风君子一起来了。

韩姐看见我之后的第一句话和金爷爷问的一模一样:“小野,是什么人把你打伤的?你一个中学生怎么会得罪那种高手?”我看了一眼风君子,风君子悄悄摇了摇头意。我只好把回答金爷爷的话又说了一遍。韩姐听完之后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这怎么可能!”

风君子在一旁插口道:“老板娘,情况就是这样的,整个宿舍的同学都看见了。真奇怪,你看见石野说的第一句话和他们村里的金爷爷一字不差!你们都是怎么了?”

韩姐:“金爷爷是谁?”

风君子:“他们村里的老中医,这几天就是他在帮石野看病。”

韩姐:“那位金爷爷也是这么说的?那么我要去见见他,他在哪?”

风君子:“就住在村里,你去问问石野的父母就知道了。”

韩姐起身出去找金爷爷了,屋子里就剩下我和风君子。我躺在床上瞪着风君子,等着他说话。风君子被我看的有点不自在,凑过来小声说道:“石野,你受的伤比我想像的要重……不用你问我也会解释的。其实阴神是不能夺舍的,顶多只是暂时附体而已,但是附体只能使对方神智迷离,却控制不了身体……所以我强用阴神夺舍,这么做十分凶险……即使对方没有踢中你,你也会元气大伤……结果你现在是伤上加伤……”

风君子给我解释了半天当时的情况,我终于明白了个大概:梦中阴神出窍确实不能触动任何实物,也不能像丹道高手所修炼的阳神那样“夺舍”。可是风君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古怪的手法,在那一瞬间让我的阴神夺舍成功。这种夺舍不是真正的夺舍,而是类似于“附体”的最高境界“合体”。这种阴神合体只能趁人不备,如果被合体之人稍有反应有意挣扎就会立刻把我的阴神甩出来,而我本人的身体也会元气大伤。所以风君子当时说我只有一瞬间一击必中的机会。

我这次不仅元气大伤,而且还受了很重的内伤。原因比较奇特,因为我在合体时被人重重的踢在了胸口,阴神也受了伤,也就是说我本人的身体也受了同样的伤。这种伤势看不见伤痕,伤在内腑经脉,看上去与内家高手用内劲所伤一模一样,所以金爷爷和韩姐都会有同样的疑问。风君子最后又说道韩姐能看出我的伤势,说明她绝对不是普通人,这一次把韩姐带来或许会有好处。

其实我最关心的不是我的伤势如何,金爷爷已经说过只要安心调养就不会有事。我最想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我“醒来”之后发生的事情。这恐怕只有柳老师和风君子两个人知道了。通过风君子的转述,我大概知道了那天晚上后来的情况。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两名歹徒都死了。我那一刀正好刺破了一名歹徒的肝脏。而被我“夺舍”的那名歹徒被同伙一脚踢断了好几根肋骨,碎骨刺破了肺部,他爬起来还跑了一段距离,倒在了二百米之外的路边。深夜四周无人,等有人发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没命了。

而柳老师则逃走了。在我喊了那一声“柳老师快跑”之后,两名歹徒都受了重伤,柳老师爬起来掩住衣服就跑向了学校的方向。柳老师在门卫室就打电话报了警,警察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来,找到的只有两个歹徒的尸体。这个案子太离奇了,警察也想不通两名歹徒为什么会自己动起手来同归于尽,只有用“分脏不均”这个理由草草的下了结论。

最后风君子告诉我两件事:一是柳老师报警之后,学校传出来很多风言风语,说什么难听话的人都有。尤其是后来警察调查这个案件十分离奇,两个歹徒居然自己火拼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就更多了。二是当时在现场的人不止柳老师和那两个歹徒,除了我和风君子两个旁观的阴神之外,不远处还一直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目睹了整个事情。风君子要我好好养伤,等回学校之后还有一件事情等着我做。

风君子和韩姐走后,金爷爷和我父母一起来到了床前。金爷爷问我在上学的时候怎么会结交到韩姐,他说韩姐给我送来了一种丹药,是非常罕见的治伤灵药。而父母一个劲的感慨好人多,要我回学校之后好好谢谢韩姐。有金爷爷的医术,再加上韩姐送来的丹药十分灵验,我在家里休息了两个星期之后就基本复原了,背着父母给我准备的山核桃、笋干、香榧、毛栗等山里的特产又回到了学校。

山货分三份,一份给寝室里的同学,一份送给柳老师,一份送给韩姐。再见到柳老师的时候我觉得她的神情中有掩饰不住黯淡之色,看样子风言风语对一个年轻女子的压力不小,可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韩姐见我身体康复很是高兴,叮嘱我多休息,不要总来帮忙,我向她保证已经没事了,谢谢她上一次送给我的药。回到寝室的时候一屋子人正在砸核桃吃,风君子也凑在里面。风君子见我回来了,做了个手势,示意有话出去说。

“石野,你已经恢复了,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走到僻静无人之处,风君子对我郑重的说道。

“风君子,什么事?你搞得这么严肃。”

“唉!我不想惹事,没想到还是被你拖进来了。柳家的事情我本来不想管,但是现在不管也不行了。”

“柳家的事?哪个柳家?你说的是柳依依还是柳老师?”

“柳依依,柳老师,都是一个柳家,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这里有一张照片,照片后面是这个人的名子。你去查查这个人的底细,算是帮柳依依,也是帮柳老师。好人要做到底,你既然已付出那么大代价去救她,而她现在的麻烦更多……”

风君子的话说得我莫名其妙,照片上是个青年男子,看样子还算英俊,可是眉目之间总有几分阴邪之气,说不出来哪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反正我看着就是觉得不顺眼。我拿着照片问风君子:“这个人跟柳老师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侦探,怎么去查这个人?”

“这个人叫汤劲,是成人教育学院的老师,大家都认为他就是柳老师的男朋友,除了柳老师自己。这个汤劲的父亲叫汤松,现在是芜城市教育局的局长。那天晚上还有一个人就在出事地点的附近,那个人就是汤劲。至于你怎么去调查,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已经学会入梦大法,就算白天没办法,晚上到了梦中还怕找不到这个人吗?”

柳老师深夜单身回校,却遇到了歹徒。他的“男朋友”没有护送她,却躲在暗处偷窥。整个事情听起来真是够奇怪的,而风君子又暗示我柳依依和柳老师是一家人。我还想让风君子解释的更清楚一点。可是风君子摇头再也不肯多说,最后被我缠得实在没办法,很不高兴的说道:“石野我告诉过你,我这种学道之人最怕就是卷入到因果事端。这一次出了两条人命,莫名其妙的犯了杀戒,杀人的倒底是谁呢?是你还是我?老天爷恐怕都说不清楚。阴神夺舍可是我干的……”

风君子说了半天我才想起来那天夜里他没有习惯性的先喊“借神通一用”,而是直接大喝了一声“夺舍”。难道他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那也太小心眼了。我正在胡思乱想中,风君子已经走了。

……

这天晚上我睡的比较早,子时我没有打坐修炼“火候炉鼎”,而是直接入梦阴神出游。风君子让我在梦中去找那个叫汤劲的人,给了我他的照片和名子。我凝神默想照片中那人的样子,口中念着他的名子,梦中遁术发动,眼前一暗再接着一亮,我出现在一户人家的客厅中。

这是一套商品房,在当时已经算很高档了,三室一厅的结构,房间的装修或许不算很豪华,但是在我眼中已经和宾馆差不多了。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但这户人家还没有睡觉,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五、六十岁的男子,另一个就是照片中所见的汤劲。

那中年男子相貌与汤劲有几分相似之处,应该就是汤劲的父亲汤局长了。汤局长的样子比较苍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依稀之间我觉得很眼熟,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我闪到一间卧室的门后,从黑暗的角落里探头探脑看着这两个人,越看越觉得眼熟。这种感觉以前似乎有过……我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我在梦中见过他!不过那时候他还很年轻。我第一次在梦中和依依谈话的时候,曾经看见了依依回忆中的场景。那个景场中当年的柳校长被两个人押在高台之上,左边那个我当时认出来了,是二十年前的何校长,而右边那个人,就是现在我面前的汤局长!很多看似无关的事情都莫名其妙的联系在一起,难道这是天意吗?

“汤劲,你是怎么搞的?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居然搞成这个样子!” 在我回忆的时候,屋子里的两个人也在说话。

“爸,我也不想搞成这样啊。那两个家伙收了我的钱,答应我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让我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可是后来那两个流氓在暗处看见了柳菲儿,突然变卦了,说什么钱也要人也要,我被他们黑了。他们手里有刀,我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人是我找来的,事情是我安排的,我也没敢报警,可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自己火拼了。”

“你找的都是什么人?还好那两个人都死了,现在死无对证,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出了这种事情未必不是好事。我安排人放出去不少风言风语,那柳菲儿不过是一个女孩家,现在心理压力肯定很大,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多接触她,多安慰她,演一出患难见真情的好戏。你追了她这么长时间,这一次说不定真的机会来了。”

暗中的我听的心头火起,原来这里面果然有文章,柳老师的事情都是这父子俩一手导演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但是情况又有点不对劲,听上去好像父亲叫儿子去追柳老师,可如果是追女孩的话,没必要把事情搞这么复杂!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正在我思索之际,黑暗中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听见风君子在我耳后说道:“石野,你这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把自己当贼啦?想听就大大方方的过去听,他们又看不见你。”

风君子出现的非常突然,好在我在梦中已是久经考验,这一次他虽然把我吓了一跳,但还好我没有出什么状况。我现在感觉风君子这个人有点口是心非,白天的时候是一副不想管闲事的态度,到了梦中自己居然又跑来了。只见风君子大模大样的走了过去,在汤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摆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然后招手对我大声喊道:“石野,不要客气,过来坐!”

第二卷 历劫篇 015回 入魔惑财色,走火夹脊关

虽然明知道汤氏父子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和风君子说话,但这样明目张胆的登堂入室我还是觉得十分不习惯。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在风君子身侧的沙发上坐下。客厅里有一张长沙发,两侧分别放了两张单人沙发,围着一个茶几。风君子和汤劲面对面的坐在单人沙发上面,而汤局长坐在长沙发靠近汤劲的那一侧,我则坐在了汤局长的旁边。

“风君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不想卷入因果事端吗?”

风君子:“我回家后想明白了,有些事情想躲也躲不了,既然卷进来了,索性就管到底。藏着掖着也不是个办法,修真人的神通总得有个用处,否则还不如不修炼了。”

这小子终于想明白了,我又问他:“刚才他们俩的话你都听见了吗?这一对父子设计想害柳老师。这个汤局长我曾经见过,在梦里面,依依的回忆中……”

风君子:“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的。你知道柳老师和柳依依是什么关系吗?柳依依是柳老师的本家姐妹,她们都是一家人。”

柳依依和柳老师是一家人,这在白天风君子已经说过,到了梦中风君子才和我详细讲了这两人这间的渊源:柳家在解放前是芜城当地的名门旺族。柳依依的父亲叫柳子规,也就是二十年前的柳校长。柳校长的爷爷柳明功曾经是芜城市有名的富绅,这位柳公有两个儿子,其中老大是柳子规的父亲也就是柳依依的爷爷,而老二是柳老师的爷爷。柳明功老爷子去世的时候,将家产分为两分,大公子二公子各得其半。

大公子治家严谨,有其父风范,有一个儿子就是柳子规自幼聪明好学,成年之后出国留洋。在当时那个年代,要想出国留洋只有大富之家才供得起。而小公子从小倍受祖母溺爱,养成一身纨绔子弟的习性,喜欢吃喝嫖赌,十几年下来把祖产都败光了,时常需要大哥的接济才能过日子。这兄弟俩的故事成了芜城市茶余饭后的谈资,连当时的大人教育小孩时都要拿柳氏兄弟举例,告诉后辈做人要学老大不能学老二。

然而风水轮流转。解放后五十年代划成份,老大划成了大地主、资本家,而老二是贫农。后来在六十年代,资本家家庭出身的柳子规遭遇多次批斗,最终丧命,妻女也含恨而终,大公子一脉就此断绝。而老二一家因为贫农身份躲过动荡。如今这二公子早已去世,留下一子,就是柳菲儿柳老师的父亲。柳老师的家庭在如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大学一毕业就能够到芜城中学任教,多少还是因为当年柳校长的影响,市教育局特意开了绿灯。

听风君子讲了柳家的历史,我心中的疑惑更多了,我问道:“那么这汤氏父子为什么要设计对付柳老师呢?好像不是仅仅因为这个汤劲想追柳老师那么简单吧?”

风君子在沙发上用手一指那两人:“想知道吗?听他们自己说——”

我刚才只顾着听风君子讲话,没注意汤家父子在那边说什么,风君子手指的时候,正好听见汤劲说道:“爸,你确定你看见当年那个人了吗?都这么多年了,会不会认错?”

汤局长:“绝对不会认错,就是他,没想到他是一个出家的道士,二十多年了模样一点都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汤劲:“爸,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年的事情你从来都没跟我说清楚。”

汤局长:“那时候你刚刚出生没多久,怎么可能记得这些事情。现在也该对你说清楚了。二十年前的时候我是芜城中学的战斗队队长,什么是战斗队你们这些年轻人恐怕就不知道了……。有一天有一个人来找我,让我帮他找柳校长家里的两件东西,事成之后会给我重金酬谢……”

听到这里汤劲忍不住问道:“什么东西?他给你多少钱?”

汤局长:“那个年代的人哪有太多钱,但是那人给我的不是人民币,而是黄金!黄金呐,这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黄金,整整一包袱金条。”汤局长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一个足球那么大小的空间,然后又接着说道:“那人说只要得手,会给我比这再多三倍的黄金……,他要找的东西是一柄黑色的如意和一件紫色的古衣。”

汤劲又插嘴:“柳校长家里怎么会有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汤局长:“柳子规是世家子弟,祖上多少辈都是芜城市的名门旺族,家中收藏着珍稀古玩、珠宝字画不少。那人所说的东西,也许就是柳家的家传古董……后来我和何卓秀,也就是现在的芜城中学的何校长,我们两个人想办法……整倒了柳校长。但是抄家的时候,只发现了一些字画、古书,并没有发现那人想要的东西。”

汤劲:“当年抄柳校长家的时候都找不到,难道现在柳菲儿知道吗?”

汤局长:“抄家的时候我也奇怪,柳校长家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东西,家传的古玩都哪里去了?直到十几年后我才听说,柳校长还有一位堂叔住在芜城乡下。柳校长大概也知道自己身家即将不保,将祖上传下来的珍贵古董都交给了他的堂叔。他的堂叔有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就是现在的柳菲儿,要找东西应该从她下手……”

汤劲:“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告诉我这些?”

汤局长:“上个月省教育厅来人考查工作,我陪他们到青漪湖旅游,在齐贤观找道士算命的时候我看见了齐贤观的观主,而这个观主就是当年找我的那个人。我当时看见他了,他没看见我,所以我又想起了这件事。”

汤劲:“爸,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呢,就算那个道士就是当年找你的人,那么现在他还会用黄金来换柳家的东西吗?”

汤局长一皱眉,用不满的语气说道:“汤劲,你怎么不动脑筋想一想?好东西永远是好东西,那两件东西一定是珍贵的古董,就算不给那个道士,拿到别的地方去也会非常值钱。再说了,柳家的东西肯定不止这么两件,几百年的世代家传肯定还有不少,仅仅两件就这么值钱,那都加起来岂不是一大笔?柳家只有一个女儿,只要你把柳菲儿搞到手,东西将来不都是你的了?而且,我看你早就对那个柳菲儿有意思了!”

汤劲闻言用手揉了揉胸口,用怪怪的语气说道:“想到那个柳菲儿我心里就痒痒的,狠不得马上……,这可是财色双收……。”

听到这里我已经大概明白了,柳家的遭遇竟然包含着一个贯穿二十年的阴谋。面对着汤氏父子这两个贪财好色之徒,我恨的牙根都痒痒的。风君子看出了我的心思,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道:“石野,你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世事的复杂超出了你的想像,不是那么好管的。”

我默然良久,只说了一句:“风君子,我们该怎么办?”

风君子:“怎么办?不要忘了你是什么人,你只是山村里来的一个中学生,这些事情你一件也管不了。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在想你已经学了道法,有了神通过人之处,或许可以当一回英雄。可是凭你现在的道法修为,你还什么都不是!你知道那个齐贤观的观主吗?我见过,他也是修真人,论修为比你强的太多了。”

“那我应该——”

风君子打断我的话:“当务之急,管好你自己的事。我教你的丹道你要抓紧时间修炼了,如果这段时间你能有所突破,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否则的话,你着急也没有用处。”

“那么柳老师——”

风君子又打断我的话,看那架势就是不想让我开口:“这父子俩从计划到阴谋得逞,恐怕还需要时间。柳老师现在处境虽然不妙,但暂时还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你放心,我会盯着的。要不然,到时候你就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柳老师,她信不信我们也没办法。实在不行,可以带她去见柳依依……”

“风君子,既然我不行,那你呢?你为什么不——”

“石野,你就别说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和你一样不过是个中学生而已,论年纪我还比你小三岁呢!我只是你修真的引路人,对这件事情也只是一个旁观者。我参与其中只是让你了解事情的始末。这是他们的恩怨,既然你卷进来了,也就是你的缘法。各人的缘法要个人去解决,我可以帮你,但不能直接插手!”

……

世上最难受之事是什么?那是明明有一个阴谋就摆在你面前,前因后果你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却没办法去揭露它。有一个我关心的人即将受到伤害,而我却束手无策。当然我心中还有一点希望,那就是风君子。风君子嘴上说不能直接插手,但是我跟这小子接触的久了,发现他虽然小小年纪,但却颇有心机。他不会无缘无故的介入这件事情的,他心里也许已经想到了什么办法,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风君子叫我这段时间只管修炼丹道,应该是有用意的。他说到时候我也许能帮上忙,什么忙呢?不管了,反正好好修炼就是了。于是我又恢复了上个学期时的修行生活。清晨去体育场陪高老爷子练拳,子午打坐修炼“火候炉鼎”,晚上在韩姐的面馆帮忙,偶尔有时间去凤凰桥头陪张先生聊天。

俗话说欲速则不达,丹道修炼是急不得的,而我当时心情却很急,想着早一天能够有所突破。在丹术中,用意过重就是“走火”的先兆,可惜我当时不懂。咻咻自从我受伤之后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很长时间都不见了。这样也好,我子午打坐的时候也没有它打扰了。

“火候炉鼎”的功夫,讲究在一阳生境界中,引丹田真元汇入命门,命门中气机自动沿督脉上行。古来“通督”有三关之说,这三关指的是尾闾关、夹脊关、玉枕关。这第一关尾闾好过,第三关玉枕(后脑)最难,而我恰恰卡在了第二关夹脊关(两肩胛骨下沿中间正中的位置)。

连续几天以来,我在静坐中丹田热流回转,一阳生发动,这股热流过海底,穿尾闾,汇入命门(后腰正中正对肚脐的位置)。精元到此,静坐中只觉得双肾微微发紧,“真气”鼓动,沿着督脉节节上行。开始的时候都很顺利,可是真气运行到夹脊位置,却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再也无法上行。若仅仅是真气不行也就罢了,可丹田仍然激荡,夹脊处阻塞之感越来越强烈。这几天静坐之后,平日里就觉得胸闷难受,背胛酸痛。其实我不知道,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我心意过重,有意无意的用意念引导真气上行;二是我前一段时间胸部受过内伤,虽然看起来已经好了可仍然有隐患。

我并不知道这是“走火”的征兆,虽然想问风君子,可是风君子说过平时不要在现实中谈论有关修炼的任何问题,有什么问题到梦中再说。这几天也不知道风君子在忙什么,白天来去匆匆,晚上也没有在梦里见过他。说来也巧,风君子虽然没有注意到我的情况,但是另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人就是我们班的另一大“骛人”尚云飞。

那是一天晚上,已经快十点钟了。同学们基本上都已经回到宿舍。我在宿舍门外,被早已等在那里的尚云飞拦住了。自从上次尚云飞教我“七支坐法”与“止心随息”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问过我有关修炼的事情了。我还记得很久以前,在我曾经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过他和风君子的一段谈话,当时风君子叫他不要插手我修道的事情。云飞当时答应了,但后来他还是插手了。这次云飞又主动来找我,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第二卷 历劫篇 016回 九节佛风紧,坐闻耳边雷

尚云飞的样子有点神秘,他拉住我小声问道:“石野,我知道风君子在教你丹道,你最近是不是练出什么问题来了?”

“问题?什么问题?我不清楚呀。”我是觉得最近打坐的时候有点问题,但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问题,只能这样回答他。

云飞摇了摇头:“你就别骗我了,我都看在眼里了。前一段时间你天天夜里阴神出游,我就觉得奇怪。哪有丹道筑基未成就修炼离体的?而且据我所知,天下道法都是以阳神为主,没有偏修阴神的。后来你夜里突然受伤,别人不清楚我可是知道的,一定是阴神在外面受了伤。对不对?”

云飞果然是高人,一番话说的八九不离十。既然他看出来了,我也只有老老实实的回答:“前一段时间确实是受了伤,不过现在已经好了。难道我还有什么问题吗?”

云飞又摇摇头说道:“你这几天面色潮红,气息紊乱,目色发赤,嘴角发干。一定是炼功出了问题。我早就说过风君子只管教不管学,你肯定是自己走错路了。风君子究竟教你什么了?你都是怎么练的?能不能告诉我。”

听见云飞的话我犹豫了半天,究竟应不应该告诉他呢?我仔细想了想风君子平日对我的叮嘱,并没有要求我不能把所学的东西讲给别人听,他确实没有这样说过。可是如果我对别人说这些东西,人家也许会认为我神经有问题,但尚云飞不一样。在我眼中他也是一位高人,而且他还帮过我。我考虑再三,还是将我习练“火候炉鼎”的经历以及最近几天夹脊关阻塞的感觉告诉了他。

尚云飞听了之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对我说:“石野,对于风君子那套丹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你的问题可能就是道家所说的走火。经脉阻塞的情况我也遇到过。我师父曾经教我修炼‘宝瓶气’,也讲究气走中脉的,只是这中脉不是你说的督脉。有一种积气冲关的法子,可能对你有用,你学不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风君子也没告诉我不能和别人学道法,我当然学。云飞上次教我的“止心随息”是息法,这次他教我的仍然是一种息法,名子叫“九节佛风”。这九节佛风听上去并不复杂,就是在定境中调整息法,一口气分九次吸入,然后再缓缓的一次呼出。尚云飞好像对九节佛风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告诉我一气九吸,吸吸入丹田,一阳生之后,再一气九吸,吸吸入命门,命门气动之后,一气九吸,吸吸通夹脊。

其中的心法和风君子所说的火候炉鼎略有不同,风君子告诉我通督勿用意念引导,让气机自动而上。而九节佛风讲究心与息相随,心息不离,融入体内真气,节节破关而行。我问尚云飞:“这样行吗,就是调整一下呼吸,就可以冲开经脉?”

云飞答道:“你以为很简单吗?其实九节佛风远不止如此,我师父还讲过左息右息,有时候一口气要分九九八十一节,我现在对你讲的已经是最普通的了。高深的内容我也不方便告诉你,你去试试吧,一定会有用的。”

……

我并不知道,以九节佛风这一类的息法通督,并不是丹道筑基阶段可以修炼的。这与风君子所教看上去差不多,实际上大异其趣。九节佛风引真气节节而上,走的路线并不全然是督脉,而是脊柱。这是周天炼形,达到洗髓阶段时,炼丹人才可能修炼的功法。然而云飞对丹道并不熟悉,他是以自己的修为来指点我,也没想想我究竟是什么功底,而我更是一窍不通,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了。云飞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千万不要告诉风君子。

既然云飞已经教我九节佛风,我在修炼火候炉鼎时自然忍不住想要试一试。这一试,果然感觉修为精进,真气沿脊柱节节而上,仍然是到达夹脊为止。在夹脊处九吸一过,感觉豁然开朗。一股真气由命门直冲玉枕,全身说不出的舒泰!然而这种舒泰的感觉却没有维持多久。

云飞教我以九节佛风通夹脊,真气已过夹脊,我却忘了停下来。仍然以九节佛风的吸法引真气去冲玉枕(后脑)。只觉得一股真气在后脑盘旋,并没有顺势冲上顶门,而是在玉枕越积越多。我觉得头皮发紧,后脑发麻,然后毫无思想准备的,耳边传来一阵滚雷之声。这雷声惊得我心神一散,从定境中走出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下雨了吗?哪来的雷声?我向窗外看去,只见月色皎皎,星空一片。外面并没有打雷,雷声只在我刚才的定境中。这是怎么回事?我又重新入坐试了一次。这一次入坐修炼果然感觉自己的修为又有进步,真气通督已无任何阻碍,而且顺畅无比。但是每一次当运气至玉枕而入黄庭(颅内)时,耳边就会传来滚滚雷声。这雷声时大时小,常常震得我全身发麻,无法入静。

……

“定心精进,如迅雷滚耳而坐身不动,是为声闻觉!这是禅定中的声闻觉成就,在声闻觉中可发耳神通。”这是尚云飞听说我昨夜的经历后,对我说的话。

“怎么又变成禅定了呢?我炼的不是丹道通督吗?有耳神通当然好,可是这耳边雷听起来就不舒服了。云飞,我现在该怎么办?真气一到后脑耳边就开始打雷,这还叫我怎么炼功啊?”

尚云飞的脸色也比较难看:“这,这种情况我也没遇到过,只是在经书上看见过这么一段而已。这样吧,既然经书上说迅雷滚耳坐身不动,你就试试,只要保持定境不散失,也许就能过这一关。我星期天去广教寺问问我师父,问他碰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我师父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隐隐约约有点上当的感觉,云飞说风君子管教不管学,但是他现在也教出问题来了,居然没有办法解决。我还是去找风君子吧,风君子说过平日里不要跟他谈有关修炼的事情,但是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中午放学之后我就在西门外堵住了风君子。

……

“有三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石野,你先听哪一个?”这是在风君子问明情况以后,握着我的手闭着眼睛半天才对我说的一句话。

“先听好消息。”

风君子一笑:“恭喜你,你不仅仅打通了小周天中的督脉,而且还炼成了大周天炼形中的‘上天梯’功夫。……通督有三层境界,分别是意气、经络、丹道周天。其实这意气通督在你炼五禽戏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我教你的火候炉鼎,学得是经络通督,而你现在居然学成了在脊髓运转真气的丹道通督。这是通督的最后一关,也叫上天梯,非常凶险,俗话说七死八活,没有师父或同门高手护法是不可以轻易尝试的。你现在功力尚浅,一旦走火不会送命,但大病一场是免不了的,没想到你居然稀里糊涂的炼成了,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有什么好处你现在感觉不出来,但等到你的功夫到结丹之后,再修炼还丹境界时你就知道了。”(徐公子注:这一段纯粹是小说家言,实际中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读者不必当真。)

风君子一番话,听得我额头冒汗,原来我的运气真不错,这么凶险的功法居然让我炼成了。我擦了擦汗又问:“那么坏消息呢?”

“尚云飞不懂丹道,而我对藏密所知也不多。所以他教你的功法出了偏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云飞的师父修为高深,那老喇嘛一定有办法。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继续修炼下去,真气越来越足,这耳边雷声也会越来越大,直到尚云飞他师父想出办法的那一天。”

“那不好不坏的消息呢?”

风君子看着我有点不怀好意的笑了:“我虽然没有办法让你过这一关,但可以让你继续修炼丹田真气,因为有一套功法可以化解一部分这耳边雷的威力。也就是说你可以一边修炼丹田真气,我再教你一套散功之法,让你散去真气。”

“散功?那不是白忙乎了吗?一边炼一边散,还不如不炼呢!”

“你别急,听我说。你小子走运,遇到的是本人我,这散功之法另有妙用!”

“什么妙用?是治病还是救人?”

风君子得意洋洋的说道:“你看过武侠小说吗?听说过金钟罩、铁布衫、横炼十三太保这些外家功夫吗?我告诉你,你在散功的时候可以修炼外家功夫金钟罩,也算是丹田真气的废物利用。”

靠!这风君子越说越玄,连武侠小说中的金钟罩都搞出来了。我对丹道并不是很了解,可是对小说中描写的那些武功神往以久,也难怪,哪个少年人在看武侠的时候不会对那些神功心驰神往?既然风君子说散功之法可以同时修炼金钟罩,那我当然要学了,说不定当不了神仙还能当大侠呢!只是不知道这小子说话有没有准?

……

“其实金钟罩的功夫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神奇,它有外炼和内炼两种,内炼丹田真气这一部分你就不用再学了,你现在要散的就是真气。至于外炼嘛——嘿嘿……”风君子说着话在地上拣起一根手臂粗的树棍,一脸奸笑的看着我。

这是在学校后面的句水河畔的小树林旁边,风君子正在教我散功之法与金钟罩的功夫。我见他拿起一根树棍,吓了一跳,赶忙问:“你拿棍子干什么?要打我吗?”

“外炼的功夫,说穿了都是打出来的。别人用东西打你,你引体内真气相抗,久而久之,可以炼出一身铜皮铁骨。”

我吓的往后连退了几步:“风君子,你不会来真的吧?”

风君子扔掉树棍,瞪了我一眼说道:“吓唬吓唬你还不行啊?别人的金钟罩是这么炼的,你可不能这么炼,就算你想这么炼我也没功夫天天用棍子抽你!金钟罩不是散功之法,而我只是说散功之法可以同时修炼金钟罩。我现在教你散功之法。”

风君子教我的散功之法名子非常难听,做起来样子也非常难看,居然叫“驴打滚”。他居然找了一块平地让我满地打滚。当然这滚不是随便打的,它需要在入静中贴地滚动,体内真气旋转,发动耳边雷,将激荡的真气化入地气之中。我试了试,效果很好,雷声不再那么震耳。我滚了满身的草叶和泥土之后忍不住问风君子:“我说风君子,这驴打滚的功夫说出去也太难听了吧?”

风君子一笑:“如果你嫌它难听的话,现在有一伙人给这门功法做了包装,叫什么大地神功。以后你就当自己在炼大地神功不就好了,这样心里也能平衡点。”

“大地神功好听多了。那金钟罩呢?你不说还要炼金钟罩吗?”

风君子招了招手,将我领到了一片开阔的河滩旁边。河滩起伏不定有一个向下沿伸的坡度,河滩上卵石密布,显然都是被上游的洪水冲刷留下来的。这些卵石小的有拳头大小,大的有如足球。风君子指着河滩说道:“这种卵石应该伤不到肚脐,你只要护住眼睛和下阴就可以了。你在耳边雷发动时,引体内真气回转,身体也跟着滚动旋转,这些卵石的撞击就相当于很多人用石头在打你,滚的越快打的越重,你自己掌握滚动的速度,开始的时候可以慢一点。大地神功和金钟罩可以一起炼了,只可惜,我只会半套金钟罩功法,不能全部教你了。”

“什么?半套功法!那半套是什么?”

“凡是外家功夫,都有各门派自己秘制的药物。比如说用药水浸泡全身强化筋骨,同时也能治疗打击时留下的外伤。我不知道金钟罩功夫的秘药是什么,所以这门功法只能算半套而已。但是你在这石滩上炼功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弄脏衣服……小心别滚到河里面去了。”

……

我也不知道是得罪哪路神仙了,学丹道居然学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问为什么青一块紫一块的?让河滩上的石头撞得呗!风君子的金钟罩功法只有半套,也就是说没有浸浴的药水和外敷的药膏,我也只能咬牙挺着了。

有一个问题风君子到后来也觉得很奇怪,他奇怪的是石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最后给我下的结论是:看上去笨笨的,却有那么一点大智若愚的意思。虽然天资不是很高,但性格很坚韧,能将一件很吃力的事情坚持下去,心念不疑。所以往往有别人意想不到的成就,也有出人意料的运气。

第二卷 历劫篇 017回 转鉴缠风月,活色白骨观

我的好运气很快就来了。那天我在面馆里帮忙扛面粉袋的时候挽起了袖子,韩姐看见了我手臂上青紫的伤痕。她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我说了一套风君子早就给我编好的瞎话:我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搏击俱乐部,和高年级的体育特长生一起练拳击和跆拳道。

韩姐把我推到后厨,关上小门,一定要我把外衣脱下来让她仔细看看伤势。我坚持不过她,只好将上衣脱下来让她看我身上的伤痕。说实话,我身上的外伤不重,不过都是皮外轻微的淤血和擦伤而已,不过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怪吓人的。韩姐用手指小心的抚摩着我胸前的伤痕,生怕触痛了我,带着心痛的语气说道:“你这小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那些同学下手也太狠了,要不——你就别练了吧。”

韩姐说话的时候脸离我很近,连头发都擦到了我的鼻尖。我赤着上身站在那里,鼻周闻到她身上一股奇特的幽香,心里觉得痒痒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觉得很尴尬,又不好推开她。终于等她看完了我的伤势,我发现我全身都出了一层细汗,大概是紧张的。这天临走的时候,她给了我一罐药膏,说是擦在身上治伤用的。

这药膏装在一个护肤品的大瓶子中,一看就是韩姐用过润肤霜的瓶子。但是瓶子里面装的不是女性用的润肤霜,而是一种奇怪的药膏。这药膏抹在身上的感觉类似于清凉油,涂在淤伤上先是火辣辣的,然后是一片冰凉,这冰凉之后全身舒服了许多。看样子韩姐有不少治伤的灵药,上次我吐血受伤就是她送药救的我,这次又给了我这奇怪的膏药,我对她的来历越来越好奇了。

韩姐的药膏十分灵验,我估计就和风君子所说的金钟罩的外用秘药类似。将它薄薄的涂抹在全身,全身的伤痕好的特别快,而且再练大地神功时我觉得骨骼皮肤都强壮了许多。有了药膏,在石滩上滚动时的那种撞击显得越来越轻松,我在地上滚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好在河滩四周很少有人,否则一定把我当做一个变态的神经病。

……

尚云飞说星期天就去找他的师父去请教办法,而实际上他是又过了一个星期才来找我的。云飞苦着脸对我说:“我师父把我臭骂了一顿,后来他仔细问了你的情况,问我你以前学过什么佛门功法。我说我教过你止心随息,后来你自已又学了一套四念处中的不净观……他老人家说既然学过不净观就有办法了,他让我教你白骨观……他说教了这白骨观之后,以后我不能再管你的事情了……”

有办法就好,至于今后尚云飞不再管我也无所谓了,他这一次已经让我吃尽苦头了。风君子居然让我在河滩上练驴打滚,幸亏有韩姐的灵药,否则我就让这小子害惨了。

云飞教我的白骨观与我以前修炼的不净观可以说是一脉相承。佛家说“革囊盛血、红粉骷髅、一切色相、缘皆是空。”白骨观正是这一门修观之法,在定境中观想全身肌肤离散,从脚趾开始,由上而下,最终到达顶门百会。全身肌肤渐渐化去,唯留白骨一具。这白骨纯净,有白色光芒流转。这门观法的要诣与不净观大同小异,关键都在于“舍身”。身体发肤尚且不存,又何惧耳边惊雷?

云飞讲观法的时候说的很简单,而我在当天夜里习练的时候感觉却要困难多了。困难的地方不是在于观想时的心念是否能够实现,因为我曾经修炼过不净观,对于这种观想掌握起来并不难。真正困扰我的是耳边雷声。

我在定境中观想全身肌肤离散,从脚趾开始,露出趾骨,再向上依次是小腿……。然而当这白骨观越行越深时,耳边的雷声也越来越猛烈!本来我学了风君子的“大地神功”之后,虽然定境中耳边仍然有雷声滚动,声音已经淡了不少,但这一次入定雷声陡然大了起来。这雷声是有规律的,我在观想中全身肌肤化去、白骨显露的越多,雷声就越大。似乎随着白骨观的向上推进,雷声越来越集中在我的脑海中,成了一种被压缩之后的轰鸣。当我观想到胸骨位置时,终于承受不住雷声震耳,心神出离了定境。这第一天,白骨观并没有成功。

第二天晚上,定境中的白骨观自脚趾节节上行,心念中全身已化为一具白骨,耳边的雷声虽然也是越来越大,但还可以忍受。可是这“肌肤消融”的观想上升到颅骨位置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如爆裂般的惊雷炸响,比我以往所听见的任何一次雷声都要激烈的多,一震之下心神散出了定境,白骨观又没有成功。(可能有很多人修炼过白骨观的功夫,感觉没这么困难,但大多数人仅仅是臆想而已,只有在定境中才是真正的观法,当然,文中石野这种情况是特例。)

第三天晚上入坐前,我用很长时间来安定心神,对于可能出现的雷鸣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我想再出现那样的惊雷震耳也破不了我的定境。果然,与昨天晚上一样,一声震耳惊雷之后,我仍在定坐之中,只觉得眼前金光闪闪,然后突然一切都平静下来。雷声不见了,这寂静的感觉非同一般,金光闪过之后,颅骨内一片光明,在一片洁白的光明中,我看见了一具真正的白骨——我自己的骨架。(徐公子注:至于为什么石野知道那是自己的骨架,解释起来比较麻烦,相信修炼到“内视”境界的朋友应该有所体会。)

我“看见”了自己的白骨,却不是用平常的眼睛,而是不知何处有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见的。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冥冥中多了一只眼睛,看见了自己的一具骨架,这白骨端坐,周身白色流光环绕!(徐公子注:白骨观证的是实相而不是心像,不是想像自己的一具骨架,而是真正看到一具骨架。到这个程度才算成功。)

……

“你真的看见了自己的骨架?靠!这下麻烦大了,没想到会这样!”风君子听说我求证白骨观之后,不仅没有流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怎么麻烦大了?难道我又出错了吗?”

“你炼的功夫倒一点也不错,可是路却走和我想的不太一样。石野,你到底想学‘止观’还是想学‘丹道’?如果你想跳出红尘出世修行的话就沿着现在这条路走下去,如果你想求长生久视、道法通神的话,现在的白骨观境界与丹道不合。”

“怎么不合?我看都挺好啊,都挺神奇的。”

风君子少见的一脸严肃:“各类修炼的法门看起来大同小异,其实有很多是南辕北辙。都是信仰的不同,我只教你丹道没告诉过你丹道中人的世界观。像不净观、白骨观都是‘舍身’的法门,而内丹术则是最标准的‘长生’的法门。舍身法讲究放弃对肉身的贪念,而长生法追求炉鼎不坏,这完全是相反的两个方向。我不能说哪一条路就是对的,但你只能走其中一条路。”

我想了半天,我似乎从来没有出家当和尚的打算,我刚开始修炼道法的时候仅仅是因为好奇以及健康的需要,后来继续修炼下去多少也是因为我想帮助柳依依以及柳老师。如此说来,我还是应该走丹道这条路线比较好,再说了,尚云飞已经说过以后不再管我的修炼了。我再想修炼也只有跟着风君子了。于是我说道:“风君子,我可不想立地成佛,还是和你学丹道吧,长生不老我还没想过,但是道法的神通你还没有教过我呢。”

风君子看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所以这就麻烦了,你已经走到另外一条路上,再把你拉回来恐怕得费一番功夫了。石野,想当初你和云飞学止心随息、后来又和那个算命的张先生学了不净观,再到九节佛风,再到这几天的白骨观,前前后后这一段经历你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有没有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似曾相识?我可是第一次修炼道法,也从来没见别人怎么修炼的。怎么会在什么地方看过呢?”

风君子淡淡一笑,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到我手里:“你看看这本《西游记》,有没有什么印像?别告诉我你没读过,小人书总应该看过,还记得筋斗云的典故吗?”

西游记?筋斗云?风君子这一提我倒有点印像了,当初尚云飞教我禅定,我在禅定中发动触,被风君子拉到体育场去打神拳,并半带搞笑的说我炼成了筋斗云。再想想西游记中的故事,那孙悟空在八卦炉中的经历,和我修炼火观不净的经历倒有几分暗合之处!孙悟空大闹天宫,我和风君子倒没这么风光,只是在山神庙里演了一出“封神”闹剧。至于现在的白骨观?我心中想到白骨观,口中就不自觉的念出“白骨”两个字。

“不错,就是三打白骨精那一段。西游记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也是一本讲修行的谶语。你想想你修炼白骨观用了三天,是为什么?”

“因为耳边雷。”

“耳边雷,不错,就是耳边雷,想到什么了吗?孙悟空前两次打白骨精为什么不成功?”

“难道是——紧箍咒?”

风君子终于笑出声来:“不错,你的紧箍咒就是那耳边雷。这就是西游记中讲修行的谶语。看来你也不笨嘛!”

风君子说西游记中隐藏着修行,我是听明白了,可是另一方面我又更糊涂了。这吴承恩到底是什么人?书难道也可以这么写。风君子不理会我在想什么,仍然在一边说道:“《西游记》讲修行,实际上是有倾向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抑道而扬佛。书很好看,就是这个主题我不太喜欢,等有机会我自己写一本《神游记》,一定不能让主人公那么干。……石野,想什么呢?现在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假如你是孙悟空,你是愿意做大闹天宫时的那个孙悟空,还是取经成佛之后的那个孙悟空?”

靠!那还用想吗,我顺嘴就答道:“当然做大闹天宫的那个孙悟空了,那多舒服!多自在!”

“你这么想就好,那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你就继续去修炼丹道吧!”风君子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狡猾的笑,就像黄鼠狼偷到了小母鸡,只是我没有注意到。

“你想什么办法帮我?我现在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你现在定境中见的是白骨,我怎么教你采药结丹?不过你别急,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

风君子说想办法,可比尚云飞想办法快多了。第二天刚下了早自习,他就从坐位后面一把拉住我,小声说道:“石野,我想到办法了,在书上找到的!”

我转过身去好奇的问道:“什么办法?哪本书?”

风君子得意洋洋的递过来一本比字典还厚的砖头书,封面上写着“红楼梦”三个大字:“名著对名著,曹雪芹PK吴承恩,风月宝鉴反转白骨观,我真是天才!你自己看,我夹书签的那一页,重点是画线的那一段,那就是口诀!”我哭笑不得的打开这本《红楼梦》,找到了风君子画线的那一段——

贾瑞收了镜子,道:“这道士倒有意思,我何不照一照试试”想毕,拿起“风月鉴 ”来,向反面一照,只见一个骷髅立在里面,唬得贾瑞连忙掩了,骂:“道士混帐,如何吓我!——我倒再照照正面是什么。”想着,又将正面一照,只见凤姐站在里面招手叫他。贾瑞心中一喜,荡悠悠的觉得进了镜子,与凤姐云雨一番,凤姐仍送他出来.到了床上,哎哟了一声,一睁眼,镜子从手里掉过来,仍是反面立着一个骷髅。贾瑞自觉汗津津的。 底下已遗了一滩精,心中到底不足,又翻过正面来,只见凤姐还招手叫他,他又进去。如此三四次。到了这次,刚要出镜子来,只见两个人走来,拿铁锁把他套住,拉了就走。贾瑞叫道:“让我拿了镜子再走。”——只说了这句,就再不能说话了。

这一段话我看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无非是说贾瑞沉迷色欲,因邪念而身亡,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抬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风君子。风君子看出了我的疑问,凑过来鬼鬼祟祟的说道:“其实社会上早就流传一门气功,叫风月宝鉴,据说能够保健还能减肥,我看了之后才知道就是从佛门白骨观演化过来的。这风月宝鉴这四个字就是用的《红楼梦》里的典故,我就去看《红楼梦》,果然找到了办法。”

“你是要我修炼那什么风月宝鉴的气功吗?学来学去还不是白骨观?”

风君子一摇头:“你现在虽然不算笨了,但还没有曹雪芹聪明。你没看书上怎么说的吗?这风月宝鉴反着照就是红粉骷髅,但正着照就是活色生香!我又没要你反着照,你正着照不就行了吗?你就可以从白骨观的境界中出来,重正肉身炉鼎。”

“什么?你叫我正着照!那不和书里面的贾瑞一样了吗?贾瑞可是送命了!再说了,上哪去找那风月宝鉴啊?”

风君子头一直摇个不停:“不不不,你怎么会是贾瑞呢!我教你一种心法,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不会有事的。至于风月宝鉴,那东西当然不知道上哪去找,世上有没有我都不清楚。但是你有青冥镜呀!青冥镜妙用无穷,只要用上佛门的缘光镜法术,青冥镜完全可以像《红楼梦》里的风月宝鉴那么用,我对佛门道法研究的不多,可是恰恰知道缘光镜……没有问题啦!”

我和风君子隔着课桌嘀嘀咕咕,恰好被一边的季晓雨看见了,她见我在翻一本厚厚的书,也凑过头来看一眼。这一眼正好看见了书中画线的那一段,季晓雨脸色一红,小声的说了一句:“不正经!”声音虽小我却听见了,转眼去看季晓雨,只见她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却不是厌恶的神色,而是略带羞涩。这少女含春的神情看得我不由得心神一荡。

第二卷 历劫篇 018回 隐念折欲帜,销魂真幻界

风君子曾经教过我“世间三梦大法”,讲究的是梦中出阴神,但这一次他教我“风月正鉴”,却要求我在定中出阴神。定中出阴神对于修丹道的人来说并不困难,需要有一面镜子放在身前,比如说我的青冥镜。但这“对镜出阴神”的法术虽然简单,然而却凶险异常(徐公子注:按照现代西医学的理论,此种情况非常有可能导致精神分裂一类的病症。),只有在特定情况下师父才会让弟子去习练。我的情况就非常特别,而且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凶险,只是傻乎乎的听风君子摆布。

……

这天晚自习后,在教我法术之前,风君子问了个奇怪的问题:“石野,你是不是处男?”

“你什么意思?我当然是处男。”

风君子点点头:“那你有没有打过飞机?”

“飞机?出租车我都没打过!”

“嘿嘿,不是那种飞机,就是——手淫!”风君子说着话一面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一脸坏笑,接着说道:“如果有的话,你在那什么的时候心里幻想的都是谁?”

“去,一边去,没有!”

风君子有点惋惜的摇摇头:“真是可惜了,你真是白长这么大了。不过也好,修炼丹道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见过女人的裸体?年轻漂亮的,让你想入非非的那一种?”

这个问题问的突兀,我见过女人的裸体吗?活了十八、九岁,还真没见过女人身体的全貌。风君子见我不答话,悄悄塞给我一本杂志大小的书,低声说道:“我猜你就没见过,给样好东西让你回去学习学习,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搞来的,你可千万别让别人看见了。”

我接过来一看,封面是一本人体摄影画册(后来才知道,这是风君子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本日本AV女优的精选写真集)。翻开一看,只见满眼玉体横呈,各个女郎千娇百媚,身体却大多如新生婴儿般白嫩无遮。种种诱惑的姿势和眼神,有的欲掩还羞,有的将女体最隐秘的部位用最挑逗的方式展现……。我从小到大,哪见过这个!看的我心里砰砰乱跳,明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我合上书红着脸说道:“你哪弄来的这种黄色的东西,这要让老师知道了会挨处分的。”

风君子:“你先别管黄色不黄色,我告诉你,现在它就是一本丹书,在你对镜练功之前,要仔仔细细的‘学习’一遍……看的时候小心点,别让别人知道了。”

闲话说完之后,风君子教了我 “风月正鉴”的心法(徐公子注:丹道中的“对镜出阴神”以及藏密的“欲乐拙火定”,都是密传不宣的法门,我在这里也不方便说的太详细,大家就把它当小说来读吧。如果有好此道的人,可以参考两本书,《悟真篇》与《大乘要道密集》。最后强调,不要看了这本书之后去模仿主人公对着镜子打坐,那样是非常危险的,切记切记!)。讲完之后,他又郑重的说道:“当你阴神出体入镜之后,你在幻境中怎么做都可以,但有两点一定要记住,第一是绝对不能遗精!第二是一定要自己回来!”

风君子讲的这两点确实是此类道法的精髓,各种隐讳的典籍中恐怕没有人说的这么简单干脆。“不能遗精”我不说大家也能大概猜道为什么,但是“自已回来”这一条恐怕不好理解。如果阴神落入幻境不可自拔,那就是入魔,回到身体的时候是不受控制也是不由自主的。而阴神出体的时候,如果身体受到什么扰动也会立刻将阴神拉回来,这就意味着定境散失。“自己回来”,就是要求阴神入镜之后要灵台清醒,同时坐身安定。

一切都交代清楚了,风君子让我拿出了青冥镜。他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右手一指青冥镜,口中低喝道:“借神通一用,风月缘光!”只见青冥镜周身散发出一团白色的光芒,光芒中的镜面如同包裹着一个雾蒙蒙的虚幻世界。“你把青冥镜拿好,我已经施完法了,你今天夜里就可以用,不用担心,这白光别人是看不见的。”风君子说着话将镜子塞到我的书包里。

……

当夜子时,我在床上盘膝坐好,将青冥镜反挂在眼前。入坐之后发动白骨观,在定静中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镜中有一具骨架盘膝而坐,惨白的骷髅、空洞洞的眼眶定定的看着我。这仍然是镜中白骨,与白骨观法没有什么不同!正在我心念一动之时,青冥镜突然无风自动,转了过来。我阴神离体,飞入镜面的白光之中。阴神与镜中白骨合体,这白骨生肉,很快长出了完整的肌肤,这就是我。此时我已在镜中。

我在镜中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周围被一丝白蒙蒙的雾气包围,脚下也像站在云端间一样,柔柔的十分舒服。我的身形分开白雾,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耳边突然传来少女的轻笑声:“不正经!”听这声音正是白日里季晓雨说的那句话。我顺着声音向前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傻子,往下看,人家在这儿!”季晓雨的声音又在身前不远处响起,语气中充满了诱惑的味道。

我微一低头,只见一少女仅着亵衣,侧身蜷卧在面前。五官如画、眉目含春,正是季晓雨。等等!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眼熟?对了,我在“入梦大法”中第一次练习“梦中遁术”时,曾在夜里到过季晓雨的房间,眼神透过棉被看见过她睡卧的身姿。就是现在这个场景!不同是季晓雨现在睁开眼睛说话了!我还记得当时心里还想过她睡衣下面的身体会是什么样的?只是没敢看偷看!

“坏蛋!你想看我是不是?”眼前的季晓雨似乎知道我心中的闪念,用娇嗔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沉思。“想看吗?你来帮我脱好不好,人家全身没力气!”

老天!不会吧!我站在那里,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涌到脸上,脸一定红的发烫。晓雨见我没有动,仰脸坐了起来,羞红着脸轻轻瞪了我一眼,然后做了一连串让我目瞪口呆的动作。她的素手解开睡衣的前襟,缓缓掀起,让它从嫩白双肩滑落。少女诱人的双乳暴露在我眼前,一对粉色的蓓蕾随着她的娇息微喘也在空气中颤动,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上一口。要命的是,她的动作还没完。脱去上衣之后,微一弓身,就象电影里的慢动作那样又轻轻的褪去身上唯一的那条亵裤。随着她的动作,修直的玉腿展露无遗,腹股间的浅浅芳草以及芳草下那温泉暖涧也时隐时现……

冷静!一定要冷静!这不是真的,这是我的心像所生的幻景!我在心中这么告诫自己,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将潜藏的欲望出卖。我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可是又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心中升起一股要扑上前去的冲动。忍住!一定要忍住!我一咬牙,闭上眼睛,不再看这幅活色生香的图景。

眼睛虽然闭上了,可耳朵还能听见。只听见一阵蟋娑的轻轻响,面前的少女似乎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来,鼻间转来一阵诱人心醉的幽香。紧接着,一个温暖的胴体软软的贴到了我的胸前。我尽量扭过头去,控制着有点发颤的身体苦苦抵抗这温柔的侵略。“哥哥,你怎么了?难道不理我了吗?”耳边又传来少女的声音,而口音却变了,不再是季晓雨,可听上去也很耳熟,难道是——柳依依?

我睁开眼睛低头看去,暖玉温香拥在怀中的少女不正是柳依依吗?面前的依依见我睁开眼睛看她,将身体更紧的靠了过来,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她抱住我的一只胳膊将整个身体都贴到我怀中,她胸前那两团隆起的软丘一左一右包压着我的手臂,很有质感的弹性,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说不出来的……舒服?兴奋?莫名的罪恶感?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场景也似曾相识!对了,我阴神出梦的时候,第一次到山神庙中去看柳依依,不正是这样一幅情景吗?只是她当时穿着衣服,不象现在这样裸身相偎。

我明白了,这风月鉴中的幻象并不是凭空而生!而是现实中曾有的经历重现,只是将曾经不经意间埋藏的欲念释放出来,并且将之扭曲与放大。没等我再多想,依依已经仰着脸凑了上来,几乎是对着我的唇吻吐气说道:“哥哥,你不喜欢依依了吗?怎么不说话?”

说话?说什么?她柔滑的身体正象蛇一样缠着我,让我说什么好?喜欢不是不喜欢也不是!我结结巴巴的答到:“不是,不是不喜欢,不过……”

“喜欢就好,哥哥亲我一下好吗?”依依打断了我的话。她说话的时候身体贴的太紧了!湿润的红唇离的太近了!真的,离的太近了,我们几乎在吞吐着同一口香甜的空气。我忍!我发誓我真的忍了!可是没忍住。

只亲一下!轻轻的一下!反正这是幻境!亲一下又何妨?我低头将彼此的嘴唇印在一起,只是轻轻的一触,却如触电般,迷醉的感觉酥然遍布全身!怀中的依依鼻中发出“嘤”的一身低哼,伸出双臂勾住了我的脖子,唇舌随即紧紧的承接住我的亲吻,刚才亲亲的一触,已变成了深长而令人窒息的湿吻!无论在现实或幻境中,这都是我的初吻,我的动作略显笨拙,可是身体冲动的越来越强烈!(石野:“这么样初吻就没了,我抗议!”风君子:“抗议无效,得了便宜还卖乖!”徐公子:“都别吵!听我的,我怎么写你们就怎么办!)

热吻中,我的情绪已经有点迷乱,双手开始下意识的抚摩依依温软的身体。正在这“要紧”的时候,脑海深处不知哪一个角落传来一个声音,我自己的声音:石野,你怎么可以这样?依依只是把你当一个可以信赖、依靠的哥哥,她在你心目中应该象妹妹一样!而你在干什么?

这声音一起,我立刻清醒了许多,闭上眼睛扶住依依的双肩轻轻推开了她。

“怎么?你不喜欢妹妹?那么姐姐呢?”怀中的玉人儿见我推开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娇笑着问我。只是说话的声音又变了,要命的是,听上去怎么是——韩姐的语气!我不禁又悄悄睁开眼睛,眼前的佳人巧笑倩兮、风情万种,不正是韩姐吗!

韩姐的面目与平日所见没有什么不同,仍然是微笑着看着我,笑容中女性天生的媚态十足。然而此时的她浑身上下未着寸缕。成熟的女体比之刚才的少女身姿,风韵又有不同,只能说杀伤力更强!如果说季晓雨胸前的蓓蕾春色看上去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那么韩姐的酥脯峰峦则散发着一种致命的热力,让人直想将那一对饱满和丰挺握在手中,将所有的激情揉碎!如果说依依的纤腰惜弱让人暗生怜爱,那么韩姐的柳肢婉转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让人只想用身体的力量将去体会这柔嫩腰身,将之扭曲成种种角度与曲线!腰肢往下,小腹光滑圆润,平坦而微隆,收束于三角源地,芳草萋萋……我深吸一口气,不敢再臆想下去。

韩姐见我只是痴痴的看着她,也不说话,伸出手指抚摩着我胸膛,轻轻的、柔柔的,仿佛生怕触痛了我。眼前的场景也有几分似曾相识!几天前韩姐在面馆的后厨给我检查伤势时也是这样一幅情景。我承认我当时有那么一点点心慌意乱,可没想到在这风月鉴中,内心中一丝潜藏的欲念被放大展现,竟是这样一幅靡靡之景!韩姐的指尖似乎有一种勾人的魔力,在我赤露的胸肌上划过时,一种奇异的酥痒与热胀直透骨髓,让我全身战栗!

“小野,你觉得我性感吗?我的身体是不是让你冲动?”韩姐突然开口,用她那柔媚的声音问我。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韩姐见我点斗,眉目含情,略带羞色的抿嘴一笑,拉起我的一只手,牵引着它伸向自己胸前那傲立的双峰。在那秀玉般的乳峰山巅,点缀着两抹妖艳的丹红……

我受不了了!我感觉压抑的欲望就要挣脱理智的束缚,快控制不住了——。此时脑海深处又传来了那个声音,我自己的声音:石野!你不能!韩姐对你那么好,象亲人一样照顾你,还有恩于你,你怎么可以动如此邪念?无耻!

这一线空灵之声将我点醒,我猛一缩手。收手的动作也许太突然,闪到了面前的韩姐。她有些站立不稳,发出一声娇呼,向后摔倒在地,身形被脚下弥漫的白雾掩罩。

“韩姐!你怎么了?没事吧?”我赶紧上前一步连声问道。还没等我迈开脚步,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倒。我这一扑并没有摔倒在地,而是重重的压一具柔软的身体上面。曲线起伏是美妙的女体,是刚才倒地的韩姐吗?感觉又不对,这个人她好象穿着什么衣服!

“石野,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被我压在身下的女人说话了,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居然是我的班主任柳菲儿柳老师!随着她话音响起,四周的白雾就象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分开,我看清了身下的妙人儿——柳菲儿老师。柳老师脸红红的,就象喝醉了一般,媚眼如丝、神情迷离,说话时象在呻吟。再往下看,罗裳已解,贴身的胸衣也被掀起到脖胫,一双玉乳都勾勒出大半个丰润的球弧,两点绛樱一露一掩。而我的前伸的左手,正按在一只饱满的乳球上,乳房尖端那个美妙的凸起,随着她的喘息起伏正在撩拨着我的掌心……

这个场景不用去刻意回忆,它就刻印在我的内心深处!正是柳老师遭遇歹徒的那天夜里,我“阴神夺舍”后那一瞬间的情景。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触摸女人的身体。当时情况危急我没有时间去想任何其他的意念,但是后来,我常常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回想起这不到一秒钟的奇异经历。我总是忍不住偷偷去回忆,但仅仅是一个闪念就会让我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难道这镜中幻境也有自己的灵性?终于找到了我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隐秘!!!

第二卷 历劫篇 019回 灵丹同毒饵,无妄身受劫

在这一刹那我的心神也不禁有点迷离,有点分不清现在这个“我”是我自己还是那个曾经被我“夺舍”的暴徒。我挣扎着想从柳老师身上爬起来,支撑上身的左手不自觉的用力,立刻感觉到手掌下的肉球被压迫的弹挺以及指缝间被挤溢的柔软。柳老师的喉间发出一声娇吟,睁开了微闭的双眼,绵绵的看着我轻声说道:“石野,你想我吗?你是不是一直在想我?”

这轻悄的一句话,却象一柄重锤,击碎了包裹着我心魔的外壳!我想她吗?是的!我想她!!一直在想着她!!!从最开始,我每次看见她,都会莫名的紧张!我不知道是为什么?看到她遇险、受辱,我毫不犹豫的去救她,甚至根本没有去想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知道了她身处阴谋陷阱,我一心要尽我最大的所能去帮助她,却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么做对我自己的意义?

然而现在,在这幻境中被打开隐藏的心念,我终于开始明白了!不知从何时开始,柳菲儿柳老师已经成为我心目中的天使和欲念中的魔鬼!我觉得有点清醒,又象是更加混乱,然而身下的菲儿却没有给我时间去思考。她伸出双手搂住了我的腰,将温软的小腹紧紧的抵住了我炙胀的下体,近乎呻吟的说道:“我知道你想我——你想要我——想要——就要吧——现在,一切都属于你……”说话时口中吐出醉人的热息。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沉沦。在现实中,她的年纪比我大了五岁,她的身份是我的老师,不论她在我心里占据着怎样位置,我们之间恐怕都没有亲密的可能;我愿意默默为她做许多事,不会去想她能给我什么。然而,我的潜魂深处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吗?我清楚的知道我现在身处幻境,这不是现实。既然是幻境,为什么不可以放纵一回呢?连一直在脑海中提醒自己的声音此时也在说道:石野,拥有她吧!在这里,她是你的——

我伏下身躯,将全部的体重释放在她起伏的曲线上。我的嘴急迫的去淹没那吐气如兰的唇舌。我的双手象两个肆虐的暴徒,件件扯落她本已披散的衣衫,然后略带粗暴的去侵略那婉转相承的每一寸娇嫩肌肤。此刻的我,想与天使缠绵,将魔鬼蹂躏!然而我却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因为我怀中只有这妙曼的肉体。激烈中我有点慌乱,因为在最关键的时刻,我不知道怎么办才是最好!别忘了我还是个处男,到了真正箭在弦上的时候还是有点无措!

怀中的菲儿突然在肢体交缠中伸出一只温柔的小手握住了我坚硬的地方,这感觉宛如被电流击中,让我浑身一战!被挑起的激情就象烧的通红的铁棍!……算了!跟着感觉走吧!让感觉带我去寻找那神秘的通道……反正风君子说过:“在幻境中怎么做都可以——

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了风君子说的话,想起了第一句随即很自然的想起了后两句:“不能遗精”和“自己回来”!(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其实风君子那一句“在幻境中怎么做都可以”是接我阴神出镜的灵引!什么“不能遗精”!他根本就没给我这个机会!)(徐公子补注:关于“灵引”,与暗示或催眠的原理类似,懂心理学的朋友应该能明白。可怜石野,在温柔乡中被风君子暗算了一把!)

说来奇怪,我进入风月青冥镜之后,想到过清醒,想到过忍,想到过接受,想到过放纵,但就是没有想到“回去”。这也难怪,一个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少年,一脚踏入这香艳无边的温柔乡中,虽然心里知道事情可能不对,但同时也明白这是幻境,在幻境中缠绵一番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所以,表面上不论如何抗拒,心底总还是在留连,很难主动的想到“我要回去。”

就在我“自己回去”的心念一起,眼前的一切忽然消失不见了,灵台稍醒,阴神随着心念微动瞬间飞出了镜面,回到端坐的肉身当中。阴神虽然归坐,但焚身的欲火并没有在一瞬间完全消失。我只觉得丹田热得发烫,下身仍然挺立如梭,这种勃起与“一阳生”境界不同,一阳生中是无欲而刚,而现在的丹田中是有欲拙火。

虽然风月鉴中的销魂滋味还意犹未尽,但我也知道那幻境已破,只有老老实实的按照风君子所授的心法,灭心火而起体火,心欲分离。心念中渐渐淡去刚才幻境中的种种场面,而下体的刚阳之火却依旧充沛。当幻念淡去重归寂静之后,起火催精化为真气,仍然是通督脉而冲顶门。玉枕关已过,真气在百会盘旋,只觉得眼前红光闪闪,不可辨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心火已消,体火已化,眼前红光渐渐散去。定境中所见不再是一具白骨,而是自己的五脏六腑。这五脏六腑与生理书上的解剖图景不同,只是一层清晰的光晕轮廓,在这光晕轮廓之间,周身的经络运行、真气回转也“看”得一清二楚。(徐公子注:这是道家所说的“内视”,也称“返照”。很多现代人研究《黄帝内经》,想不明白古人是如何标注人体的二十条经络的,但说穿了,道理其实就这么简单。)

当我在静坐中收功,睁开眼睛之后,发现黑暗中有另一双小眼睛正闪着亮光看着我。我倒没有被吓着,因为这种事情我已经有多次经验了,咻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我床上来了。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咻咻了,自从我上次受伤之后,咻咻就不见了踪影。现在它居然回来了。咻咻蹲坐在我的枕头上,瞪着一双小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悬在我面前的青冥镜,看它表情似乎十分好奇,又十分不解。

有日子没见到咻咻,我还真有点想它了,伸手把它提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抚摩它全身的绒毛。咻咻突然张开嘴,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吐到我的手心里。我很好奇的将这东西放到眼前,虽然寝室里没有灯光,但我的眼睛现在已经能在黑暗中视物。这是一个水果,确切的说这是一个李子,上面还粘着咻咻粘粘的口水,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也不知道熟了没有。

咻咻一个多月不见,而一见面就给我叼来一个李子。咦?现在是三月份?哪来的李子?难道咻咻是到花果厂的大棚里偷的?咻咻见我捧着李子不说话,着急的伸爪子扒拉我,看那个意思是想要我吃下去。我当然没有吃下去,你想想,一个从狗嘴里吐出来的李子你会放到自己嘴里吗?

……

“石野,你用了这么长时间,于丹道一途终于入门了!”这是第二天中午,在学校的小操场边,风君子对我说的话。我告诉了他我在静坐中内视五脏六腑的情景,却没有说出风月鉴中具体的经历,那时我的秘密。好在风君子也没有多问,他大概以为我在幻境中遇到的应该是那本画册中的女郎吧。

“什么?刚刚入门而已吗?我觉得我已经学了很多东西了?”

风君子轻轻摇了摇头:“丹道追求‘长生久视’,很多人都不理解其中这个‘视’字是什么意思。丹道入门功夫的第一步就是这‘内视’的境界。‘内视’可以说是一道门槛,进不了这道门槛,丹术修炼只是徒劳。我以前教你的种种功法,都是筑基而已。门外人都以为筑基就是打通任督二脉,不少武侠小说中都是这么写的,其实筑基完成与否只取决于是否领悟内视的境界……。从今天开始,你才真正算得上是修道中人了。”

风君子说了半天,总算有一句让我高兴的,那就是我终于算得上是真正的修道中人了。见我喜形与色的样子风君子又说了一句打击我的话:“其实你现在只是站在门槛上而已,还没有真正走进来。”

“怎么那么麻烦?那你说我到底怎么样算是真正入门?”

“我虽然不太在乎什么仪式,但按照自古相传的规矩,修真者正式入门还是有一套仪轨的。你不用着急,内视的境界你刚刚体会,和一阳生一样,它也需要有一个‘知常’的过程。你不用来催我,到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风君子说完话,已经准备走开,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问我:“石野,你身上有没有一块钱?我中午没吃饭,想去买点吃的,别小气,明天就还你。”

风君子居然向我这种穷人借钱,幸亏我兜里好像带了几块钱。伸手在口袋里翻找,一不小心掏出来一个圆圆的果子,正是咻咻夜里给我的那一个。

“哦天哪!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风君子看见这个李子,眼睛就像灯泡一样发亮,伸手一把拿了过去。

“不就是个李子吗?你不至于吧,饿成这样了?”

“李子!”风君子一声惊叫,“这要是李子我就是妖怪!这是传说中的朱果,修行人梦寐以求的无上灵药!有增长真气与修行的妙用,是修真界的无价之宝!我也仅仅见过一次,有一帮高人为争一枚朱果打得昏天黑地的。你居然把它当李子,真是没天理了!”

“朱果?”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李子居然是个宝贝,难怪咻咻要我吃下去,它这么多天不见了,原来是给我找药去了,也不知咻咻在哪里找到的这枚朱果。想到这里我问风君子:“这朱果能吃吗?怎么吃?”

“你是说你吗?你不能吃,朱果虽然是个好东西,可是一般人不能吃,因为它有剧毒!”

“有剧毒?不会吧!这可是咻咻给我的东西,难道你认为咻咻想毒死我?”

“咻咻给你的?咻咻回来了吗?……那就能说得通了。咻咻它也不知道这东西对你来说有剧毒,有可能它自己吃过朱果,只知道这是灵药,前一段时间看见你受了伤,所以帮你采来了,这狗东西对你还真不错……它是从哪儿找来的呢?”

“我也不知道它从哪找来的!朱果既然有剧毒,为什么又是灵药呢?”

风君子想了想答道:“你还记得《西游记》里面人参果的故事吗?人参果,其实也就是一种叫草还丹的东西,也是修行人的无上灵药,但草还丹也有剧毒,是寒毒。朱果和草还丹恰恰相反,吃下去会激发人体内的热毒。这热毒发作非常猛烈,服用者往往会因为血脉涨裂、七窍流血而死。其实你问问你们村的金爷爷就知道了,凡大补之药往往都有毒性,这种毒不是一般毒药的毒,而是药性过于猛烈常人承受不了。这就是俗话的说虚不受补,相对朱果的药力,普通人的身体太柔弱了!”

“既然如此,那修行人怎么吃这东西呢?”

“两种办法,一是修为高深的人,能以自身的真气化解朱果的热毒,并将热毒转化为大补精元的药力。二是将朱果和其它的配伍药物一起炼化,制成另外的丹药,分次慢慢服用,一方面在炼药的时候化解热毒,另一面也将药性稀释不一次发作。可是这两种办法都很难,第一所谓修为高深,从丹道的角度最少也要在金丹圆转、胎儿初动之后……你就别打听什么意思了,反正你现在还早得很。第二如果想将这种药物炼化,那么这可以炼药之人就更少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灵丹。我想你们村的金爷爷恐怕都不行,因为他不是修行人,不了解这种药性。”

我叹了一口气,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可惜我无福消受,吃下去恐怕是要送命的。我突然抬头看见风君子正在把玩那枚朱果,心念一动:风君子教了我很多东西,从来就没有想过我能给他什么报答,而我确实无法回报他什么。不知道这枚朱果,对他有没有用处?

“风君子,听你的说法我是不能吃了,你呢?你能不能吃?如果你能吃的话,就送给你了,就当午饭了。”

风君子长叹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意察觉的黯然,将朱果还到我手中,说道:“我当然可以吃,但是我吃这朱果就跟吃平常的李子一样毫无用处,还是不要糟蹋好东西了,你留着吧,会有大用处的!”

这果子可真怪,据说是件好东西,可是我吃下去会中毒,而风君子吃下去又没用,这是怎么个道理?我想再问清楚一点,风君子的神色又一变,变的兴奋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说道:“石野,你能不能办件事情?”

他突然抓住我把我吓了一跳:“什么事情?”

“跟踪咻咻,朱果这东西不是随便哪都能采到的,一定要在灵气环绕的地方才能生长。咻咻跟你最亲近了,只有你才能跟踪它平常都去了什么地方,如果找到朱果树生长的地方,那好处可就太多了!”

我看见风君子的眼中仿佛金光乱冒,这天中午他连吃饭都忘记了。

……

这个咻咻,跑着跑着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我站在句水河边不远处的龙首塔下四处张望。刚才明明一路跟踪咻咻到了这里,怎么突然见就看不见它了?这小东西钻到哪个树丛里去了吗?都是风君子多事,非要我跟踪咻咻,一大早跟着它沿着句水河跑了半天。

龙首塔建在句水河畔的一座小山的顶上,是宋代的七层砖石宝塔,八面的塔门早已被文物单位封死。站在塔下视野十分开阔,连句水河对岸都看的清清楚楚,可就是看不见咻咻的影子。这里已经是市郊,在句水河上游的不远处还有一片长满灌木的丘陵,咻咻有可能跑到那个地方去了。

俗话说看山跑死马,那片丘陵看起来很近,可我沿着句水河走了很长时间才来到山坡下。在不远处的山腰上,长满了一种很好看的植物。看枝叶很像忍冬,看花朵很像蔷薇,枝叶上结了不少像珊瑚串一样的小红果,有点像山里的枸杞但又不完全像,枸杞是椭圆的,而这种树的果实是浑圆的。这不是我要找的朱果树,但这果实看上去也非常漂亮。

这会不会又是一种灵丹妙药?我想采几个回去让风君子看看。于是我分开草丛走上山坡,来到一株树旁,弯腰伸手去摘贴近地面的一串果实。就在这时,草丛中嗖的一声响,窜出一条浑身黑黄斑纹的大蛇,仰起三角形的脑袋,在我的左手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然后又嗖的一声窜入草丛中不见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结束。如果不是左手小臂上两个针孔大小的血点,我都不感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这一瞬间我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阵天旋地转!我认出了那条蛇——这种蛇的学名叫做蕲蛇,俗称五步蛇,当地人都把它叫做土拔龙!

第二卷 历劫篇 020回 历劫脱俗骨,金龙锁玉身

土拔龙剧毒无比,传说被它咬中后走出五步而亡,而事实没有这么夸张。每一种蛇的毒性主要取决于毒液的致死量,而被蛇咬中后中毒程度的深浅取决这条蛇咬人时毒液的分泌量。对于同一种毒蛇来说,体型越大毒液分泌量也越大,人被咬之后中毒也越深!我从没见过刚才那么大的五步蛇,通常的土拔龙只有酒杯口粗细,而这条土拔龙竟然有茶碗粗细,体长也超过了两米!被这种蛇咬一口,其毒液足已毒死九条牛!我在山区里长大,又经常和金爷爷在一起,对这些常识还是了解的很清楚。

毒蛇咬在了我最要命的地方,左手小臂!一般被蛇咬之后,需要割开伤口放出毒血,同时在伤口离心脏方向的上一个关节后包扎,以减缓血液流通的速度。可是左小臂被咬,只能在左上臂包扎,这里一过左肩之后就是心脏!连个缓冲都没有。而且中毒之后,最忌讳的就是紧张,也不能奔跑,因为这样只会造成血液流动速度的加快,毒性会更快的蔓延。

这些常识我都知道,但当时的我身处荒郊野外,如果不及时赶到有人能送我去医院急救的地方我就死定了!又不能快跑,看样子我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这一劫了!人在这种时候会想到什么?也许会想到很多东西,但我当时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我是本能的转身就走,踉踉跄跄的向山下走去。不料脚下一绊,翻了个跟头摔在树丛中。

不知道是中毒的影响还是心理的作用,我觉得左手到肩膀都已经冰冷麻木的没有知觉,全身也开始发麻,酸软的难以动弹。对了,先割开伤口挤出毒血!这我怎么忘了!先掏掏兜里有没有小刀!我躺在地上右手掏兜,没有刀,只拿出了一枚红色的,如李子大小的水果。

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只觉得全身的麻痹感越来越强,心脏跳动的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四肢一阵阵发冷。此时丹田中生出一股热流与全身的冷流相抗,但是热流也越来越微弱——。丹田中微弱的热流似乎在提醒我什么,我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但是抓不住!就在恍惚之间,我看见了面前的朱果,也许是在精神出于混乱下的一种本能,我将这枚剧毒的朱果放入了口中!

朱果入口,牙齿本能的咬破果皮,一股甘甜略带辛辣的汁液流入我的喉咙。顺着这一股汁液入喉,从胸口升起一道热流直下丹田,丹田中微弱的暖意似乎被丢进了一个爆炸的火种,陡然发散开来,全身冰冷的感觉被冲散了不少。这种感觉让我十分渴望,几乎是三口两口就连着果核咽了下去。

朱果入腹之后,丹田中的热流越来越强烈,已经不再是暖流,而是像火烧一样热得发烫!我只觉得浑身真气乱窜,在五脏六腑中四处游走。时间不大,热流已经遍布全身,而且还越来越热,浑身上下烫的如火炭一般!

被蛇咬之后的那种四肢发冷、全身麻痹的感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却被另一种更难受的感觉代替。我躺在地上,连一根小手指都动不了,身体就像凝固了一样。可是这是一种奇异的凝固,我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热、发胀,有一种就要爆炸的错觉!我的嘴唇已经干裂了,喉咙渴的都快冒烟,张嘴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

轰隆!天空传来一声惊雷炸响,本来一直阴沉沉的天开始打雷了。随着滚滚雷声,密集的雨点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下雨了,而且是夹着小冰雹的大暴雨。

弹珠大小的冰雹打在身上没有一点疼痛,反倒觉得不过瘾。我躺在地上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喝着从天而降的雨水,总算有了一点点清醒。我没有注意到,雨水与碎冰打在我的身上,很快就被蒸发干了,我周身笼罩着一层白色的雾气,显得十分的诡异!雨珠虽然密集,可一点都不解渴,我喉咙里呼出来的都是白色的水蒸气。

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也许是一小时,或者是两小时。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树丛中渐渐的浮了起来。坏了!这雨下的太大,而我正好躺在山坡上,从山上冲刷下来的雨水越来越多,很快就要将我冲出树丛。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全身已经快失去知觉,一动也动不了。

山坡上的水越流越快,已经汇集成一股不大不小的山洪,其中还夹着鸡蛋大小的石块。我知道这些石块都砸在了我的身上,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突然间就觉得身体一松,已经打着滚被冲下了山坡!我不记得我在泥石与树丛之间翻滚了多少次,只觉得天昏地暗,意识再度模糊,渐渐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幽幽的醒来。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趴在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一片卵石密布的河滩,正是我前一段时间练“驴打滚”的那一片河滩。我的脑袋还是有点迷糊,趴在那里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清楚我在失去意识之前的经历。跟踪咻咻——被蛇咬了——吃下朱果——全身发烧——雷雨冰雹——被山洪冲走,然后?然后就到了这里!

我茫然的坐了起来,摸了摸全身上下,还好,什么零件都在!再看看身上的衣服,天哪,最标准的行为艺术乞丐装!披一片挂一片被撕的一条一条的,最完整的地方也不超过巴掌大小。怎么会搞成这样?我急忙检查全身上下看有没有受什么伤,照理说我应该遍体鳞伤才对。可是结果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周身的皮肤光洁如洗,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伤痕!我本来肤色微黑,可是现在的皮肤看起来却成了一种带着光泽的牙白色,在月光下宛如绸缎——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雨早已停了,半轮明月正静静的挂在中天。

在河滩上坐了半宿,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翻墙溜回了学校。问我为什么不走大门?就我现在这副打扮门卫能让我进去吗?宿舍里的同学都还没睡醒,我赶紧换了身衣服。还好昨天是星期天,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无故旷课的事情。

……

“石野,你的皮肤真好!几天没注意,你怎么变白了?是不是偷偷去做美容了?告诉我是哪家美容院,技术可真不错。”中午放学的时候,季晓雨和几个女生围着我好奇的问东问西,原来她们一早就发现我今天的变化。

我吱吱呜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问我我问谁去?我自已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正在这时风君子走过来开口替我解了围:“我知道,我知道!我昨天领石野上九龙池洗澡去了,请了三个搓澡师父——那些陈年老泥呀,搓了俩钟头,和褪了一层皮差不多!怎么样?洗干净了就白了吧。季晓雨,你是不是也想去好好洗一洗?”

“切!开什么玩笑。”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风君子把我拉出了教室。这小子,虽然是替我打圆场,还不忘了借机损我几句。

我和他一直走到状元桥,在桥头上他转身问我:“石野,昨天元始天尊是不是跟你借钱了?”

我一直想问我身上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他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元始天尊?没,不知道,我记得大前天中午你跟我借钱了。”

风君子又问:“那么你逛街的时候遇到太上老君摆摊卖药了?”

“风君子,你倒底想说什么?”

风君子把眼一瞪:“你还问我想说什么?我还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一天时间,你怎么就把金钟罩的功夫练到了最高境界?”

“金钟罩的最高境界?你是说我?”

“你自己还不知道?金钟罩的最高境界叫作‘金龙锁玉柱’,到达这个境界,已经不是一般的外门功夫,与佛门的金刚不坏有得一比。单纯练外家功夫是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因为这等于是脱胎换骨。丹道修炼到极高境界,也需要脱胎换骨,但是你的火候还差得太远,怎么会这样?别告诉我玉皇大帝跟你拜了把兄弟!”

“金龙锁玉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说过,告诉我。”

风君子:“先把你昨天的事情告诉我,我再跟你解释。”

当下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怎么跟踪咻咻,在山上又怎么被蛇咬了,后来又误食了朱果,最后被水冲下山的过程告诉了风君子。风君子在我说话的时候眼睛越瞪越大,嘴也一直张着没有合上,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鸭蛋。我说完后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凑到我身边两只手这摸一下那捏一下,就像在集市上挑牲口。

“能不能把手拿回去,我又不是同性恋。”风君子那表情简直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小子,简直是冒了天大的险,走了狗屎的运!在野外被土拔龙咬了是一死,吃下朱果也是一死,被山洪冲走又是一死,昏迷的时候卷到河里还是一死,就这样你还活蹦乱跳!居然还练成了金龙锁玉柱,谢天谢地再谢谢我吧!”

“当然要谢天谢地,可为什么要谢谢你呢?”

“谢天,是因为老天爷帮你的忙,没有那场大雨你必死无疑。谢地,是因为土地爷恐怕也帮你的忙了,如果你没有被冲到河滩上而是被水卷走现在恐怕连尸首都找不着了。至于谢我嘛,那驴打滚的散功之法和金钟罩的口诀都是我教你的,而且将这两门功夫合二为一也是我想出来的,否则你再好的运气也照样没命。”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说清楚点好不好?”

“那么大一条五步蛇,可以毒死好几个你了!你居然吃了朱果,我不知道朱果的药力能不能化解蛇毒,但是朱果的热毒肯定比蛇毒更强烈,你照样得死。大雨并不能化解你体内的热毒,但妙就妙在水把你冲下了山。有些功夫是在无意中也可以修炼的,比如你的驴打滚加金钟罩,这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驴打滚是一种散功之法,是散去体内的真气,但平时你自己去打滚无论如何也化解不掉朱果的热力的,何况你当时根本动不了。从山上滚下来是意想不到的因祸得福。当然如果你不会金钟罩,砸也把你给砸死了。朱果的药力强劲,洪水的冲击猛烈,大地神功才能化解你体内的真气,结果让你在无意中得到了金龙锁玉柱的境界。你不觉得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吗?”

“确实是走运。不过这金龙锁玉柱到底有什么用?我是不是就刀枪不入了?”

“刀枪不入?做梦吧!血肉之躯再强也不可能无敌,就算你是铜筋铁骨,给你一颗原子弹照样连灰都剩不下!但外家功夫确实能够强化身体,普通人拿着大刀斧头现在恐怕很难伤到你。我也听过一种说法,说外门功夫修炼到最后,可以在五十米以外挡住手枪子弹……”

“连子弹都能挡住?那上战场不就老厉害了!”

“你激动什么!一般手枪射程只有五十米,超过这个距离根本瞄不准。在战场上手枪不是用来战斗的,是军官用来防身的,说不好听的话恐怕只能用来自杀。你如果想找死的话,可以试试五六半自动,或者AK47!只要在射程内,杀你绝对没问题。”

“那就金钟罩的功夫不是没什么用处了吗?”

“在冷兵器时代还是很好用的,至于现在,你可以到街上找流氓打架……你也别失望,这不是战场上的功夫,这是所有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梦寐以求?”

风君子点点头:“修道,尤其是丹道,追求的是长生久视,而长生的根基就在于炉鼎肉身。但是人的身体是脆弱的,有病有灾,还有意想不到的劫数。所以修丹道首先要学会健身,学会祛病延年,其次要学会保身,学会历劫避祸。很多人修炼丹道不成并不是因为功夫不对,而是寿数有限。而还有一些高手,虽然学会了延寿之术,可以在世百年。但是古来战乱频繁,灾祸不断,仅有寿数也是不够的。所以有很多所谓世外高人,往往都躲在深山大泽中修行,倒不是因为那里风景好,而是避祸之道。可是就算躲进深山,一样有天灾人祸,一样有洪水猛兽。而你这金龙锁玉柱的境界,既可以强身祛病,也可以防身自保,拥有一具近乎于不坏的炉鼎,自然是丹道中人梦寐以求。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丹道中人学外家功夫不是为了跟人打架的。但是,为什么偏偏就让我碰到了,我是说,那条蛇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来咬我一口?”

风君子笑了:“我知道是为什么,其实就算没有蛇来咬你,你还会遇到别的意外的。这是修真人的劫数。别的门派我不清楚,但是我这一门丹道叫做‘四门十二重楼’,讲究的是依次而入,层层而上。共有四种成就,十二层境界。而每到一层境界,便有一重劫数。如果首尾都算上,共有一十三道天劫!”

我吓了一跳:“天劫?还一十三道。不是说修仙的人到最后飞升的时候才有天劫吗?历劫之后就可以成仙了!”

风君子:“你是在小说上看的吧?小说上的话你也能当真?修真人几百年平安无事,到最后大功告成的时候让雷劈那么几下,劈死一切都完蛋,劈不死就是神仙,这话说出去你觉得可能吗?那老天爷不是在开玩笑嘛!”

“可是这劫数也太怕可了,再来一次十有八九我就没命了,真的这样我可不敢再学了!”想着昨天的经历,真的是九死一生,再来一次,恐怕就是十死无生了。

风君子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劫数是修炼心性的,一般不会直接伤及肉身。而你这次历劫如此凶险,简直是自古以来闻所未闻!照说不应该这样!其实这已经是你过的第二重天劫了,上一次就没什么凶险。”

“第二次?那上一次是什么?”

“按我的四门十二重楼丹道,第一门中是内照、炼形、大药三重境界。从筑基入门到内照,自一阳生发动开始,所以要经历的是‘色欲劫’,这你在风月青冥镜中已经经历过了(其实我后来才知道,这一劫也没那么简单,自从柳老师遇袭那天晚上就开始了,到青冥镜中只是完成这一劫数)。内视之后是炼形,其实也就是强健身体、祛病延年之道。在内照与炼形两重境界之间,要经历的是‘身受劫’。普通人经历身受劫,通常是会有一段‘退病’的过程,所有身体内的隐疾都会发作,不适的感觉会集中出现,然后再慢慢消减,最后达到净化身体的效果。我根本没听说过有谁像你这么极端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是道法凶险,而是我自己运气太特别了。想到这里我又问:“那么下一重天劫是什么,你可要提前告诉我,要不然我可不敢再经历一次了,再搞成这样就没命了!”

第二卷 历劫篇 021回 神通人为本,知缘有未及

风君子:“这你倒不用担心,恐怕很长时间内没有下一次了!第二门中的三重境界是灵丹、还转、金汤,第三门中的三重境界是胎动、婴儿、阳神。一般世传的丹术就到此这止了,再往后据说就要飞升成仙了。在胎动到婴儿之间,有一重劫数叫作‘换骨劫’,也是炼丹人达到脱胎换骨的境界,可以说凶险异常,在别的门派丹诀中叫作‘大炼形’,而我刚才所说的炼形叫作‘小炼形’。但是看你的情况,这脱胎换骨的境界已到,所以你在阳神出现之前不会再经历别的劫数。你一重大劫躲过后面的六重天劫,看来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听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我还挺划算的。你说我躲过了六重天劫,那么是不是可以直接修炼你说的那什么‘阳神’了?”

风君子:“你想的美!就算你把天底下的朱果都吃光了,也不过是元气充沛而已。这丹道的境界还是需要一步步修炼的,各人的区别只是快慢不同。躲过了劫数你就偷着乐吧,你的修为境界还差得远呢!而且,你也不要高兴太早,就算你躲的过天劫,你也躲不过人劫……什么是人劫?我说不清,你还是去问那个桥头算命的张先生吧!

看样子这丹道修炼还是要一步步来,没有取巧之道。我既然问了,当然想一次把话问清楚:“风君子,你说你教我的丹道是‘四门十二重楼’,那最后一门呢?还有,为什么修丹道要经历天劫?”

风君子神色突然变的严肃起来:“这些话我会在你的入门仪式中详细告诉你的,现在你不要问。还有,看样子世间灵物不能强求,你之所以遇到如此凶险恐怕与跟踪咻咻去找朱果有关。你这段时间就安心修炼内照吧,至于咻咻那个小东西……我亲自去跟踪!摸摸这条小狗的底细。”

风君子是典型的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世间灵物不能强求,可一转眼居然要亲自出马,这算什么事!我们正说着话,突然远处的路边走来了两个人。我一看见这两个人,心头就升起一股无名业火,几乎立刻就想冲过去把他们分开。这两人是一男一女,女的是我们班主任柳老师,而男的我也认识,正是那个卑鄙小人汤劲!

我看见的时候风君子也看见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石野,你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离这里最少有二百多米啊,叫我怎么听?”

“身闻觉中有讯雷滚耳,可发耳神通。你忘了吗?”

“这话云飞也对我说过,可我没有什么耳神通啊?”

风君子瞪着我,然后突然又笑了:“这事怪我,没跟你说清楚。不论什么神通都不是随时随地都有的。就拿这耳神通来说吧,能听极远与极细,如果神通平常发动,总是能听见极远与极细的一切声音,那么你不是要被吵死了!需要用心念发动才行。”

“怎么发动?”

“用神识锁定那两个人,然后凝神运转耳边雷的心法,现在你听见的不再是雷声,而是他们两个人的声音。”

“什么是神识?”

风君子皱眉道:“神是觉知所至,识为心系之缘……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有些东西很难用语言说清楚的,要是一个口才不好的碰到你还麻烦了!少问,多自己体会。快试试。”

我凝神“锁定”了远处的柳老师和汤劲,耳中果然听到了一段对话——

汤劲:“菲儿,下个月十五你爸爸过六十大寿,我父亲说了,要代表教育局的同志去看望他老人家,给他祝寿。”

柳老师:“我爸又不是教育系统的职工,汤局长就不用去了,省得有人说闲话。”

汤劲:“怎么说想当年的柳校长也是我们芜城著名的教育家,柳家的事情,我父亲一直很关心的。”

柳老师:“柳校长是我堂叔,他的事迹与我父亲没有什么关系。我看就不用麻烦汤局长跑一趟了,这不合适。”

汤劲:“不为公事,从私人的角度也应该去看看他老人家。我父亲早就想到你们家登门拜访了。老人家做寿是最好的机会……菲儿,你就不要推辞了……而且,我爸一切都安排好了……一定要去的。”

柳老师:“既然他都安排好了,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

“你都听到什么了?”风君子好奇的问道。

“风君子,难道你自己听不见吗?”

风君子:“我又没有耳神通,不过我想听也可以,要不,咱再来一次借神通一用?”

“算了,那个还是别来了。我告诉你吧……”当下我把那两人的谈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风君子听了一遍。

风君子听完之后眨着眼睛想了半天,对我说道:“那汤家父子真够死皮赖脸的,牛不喝水强按头。这分明是亲家见面的意思。估计这一登门就要谈婚论嫁了,汤劲这小子缠柳老师缠得紧啊,谁都说他们是小两口了。”

“呸!那汤劲算什么东西?他也配得上柳老师!风君子,我求你一件事……”

风君子一摆手止住我的话:“石野,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用说了,看样子我们要提前动手了。柳老师家住在青泉镇,下个月十五,我跟你都去一趟青泉镇,有一件事情要做……你到那里就明白了。还有,你那耳神通最近要练熟了,到时候有用!”

“耳神通?我已经会了呀?现在我是不是可以随便听什么人讲话了?”

风君子一笑:“神通也不是所无不能的,耳神通的功夫你还浅的很,就算是高手也不能任意妄为。要不,你现在试试听美国总统在讲什么?……听不到吧?要是听见了你就不用在这混了,直接让国安局找去当宝贝了……神通以人为本,而人总有神识未及之处。”

……

接下来的几天过的很平淡,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而风君子的行踪很神秘,每次一放学就不见了,不管是中午还是下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干什么了。几天后,在下午上课之前,风君子来到了教室里,没带书包,头发上还粘着草叶子,裤子上还有不少没干透的泥巴,也不知从哪里钻回来的,一脸的狼狈相。

“风君子,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快擦擦脸,你鼻子上有泥点子。”一边的田玮看风君子这个样子,也好奇的过来关心他,还递过了自己的手绢。

“这个小东西,太狡猾了!……田玮,谢谢你,不好意思,把你的手绢弄脏了……我带回家帮你洗吧。”风君子一边擦着脸,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

我坐在前面听的清清楚楚,忍不住想笑,可还是憋住了没笑出声来。我能猜到风君子去干什么了,他一定是去跟踪咻咻了,看样子这次吃苦头了。我忍住了没去问他,我想丢面子的事情他自己也不愿意说吧。

这天下午放学之后,同学们都在操场上踢球,我回到宿舍的时候没有别人,只看见咻咻趴在我的床上,聚精会神的翻着一本画册在看。看见咻咻翻的那本画册,把我吓了一跳!那正是风君子给我的那本“黄色丹书”,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裸体女人。我记得我把它藏在床下了,怎么让咻咻给翻出来了?看咻咻的样子看的还很认真,连我进来的时候它都没有抬头。

我把这本书从咻咻爪子下面拿了过来,又在床底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咻咻似乎对我的举动很不满意,一面“咻咻”的小声叫着,一面又往床底下钻,看样子还想把这本书掏出来。我赶紧一把把它抱起来,拍着它的脑袋说:“咻咻乖,那本书不是给你看的,要给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以后别再翻出来了!”

咻咻扭了几下,鼻子里哼了几声,这才听话。我把咻咻抱在怀里看着它,心里在想风君子中午的样子,可惜咻咻不会说话,否则我真想问问它怎么让那小子吃的苦头?我上次跟踪咻咻吃的苦头可不小,差点连命都没了,还好最后因祸得福。想到这里我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我没必要一定要去跟踪咻咻,咻咻最听我的话了,要找那个朱果生长的地方,直接让它带我去不就得了?何必跟在后面偷偷摸摸呢?我想咻咻是不会害我的吧。

想到这里我又问咻咻:“咻咻,你上次那个果子是从哪里弄来的?能不能带我去那个地方?”

咻咻看着我,像个小人一样使劲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能。看样子咻咻是不能带我去了,至于什么原因我就不清楚了。我转念一想,换个方式问它:“那那种果子还有吗?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再给我弄一个来?”

我话音未落,咻咻突然从我的怀里跳了出来,嗖的一下溜出了门,转眼就没了影子。我不知道它干什么去了?如果是找朱果的话,这小狗是不是太心急了!这天晚上我没有再看见咻咻,但是睡觉的时候却在枕头上发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拿在手里一看,居然又是一枚朱果!咻咻来过了,可能是在我上晚自习的时间,看样子风君子要找的那个地方离这里不远,咻咻很短时间就把朱果弄来了。

我捧着这枚朱果心里又开始嘀咕:“这是个好东西,可以说是无价之宝。不知道会不会烂掉,要那样就可惜了。怎么处理这个东西呢?我可不敢再吃了!风君子也说过他吃了没用,那么怎么样才能不浪费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咻咻要了。想着想着,我心里突然想到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韩姐。我记得风君子说过这朱果对两种人有用,一种是功力高深的修真者,一种是精通炼制灵丹妙药的人,而这两种人都很难得一遇。我不知道韩姐是不是功力高深的修真人,但是我想她一定是精通炼制灵药的高手,甚至比我们村的金爷爷都高明。我那次阴神受伤之后,就是韩姐到我家给我送来了治内伤的丹药,而上次我修炼“金钟罩”的时候搞得满身是伤,韩姐又送给我治外伤的药膏。这两种药的效果都十分神奇!我决定明天把这枚朱果拿给韩姐看看,如果她能用就送给她。韩姐为我做了很多事,我还从来没有谢过她。

……

“小野,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你居然送给我!”韩姐捧着这枚朱果的时候,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我听朋友说,这个东西有剧毒,但也是一种很好的药材。我知道韩姐你会炼药,可能会对你有用,所以就拿来给你。”我并没有完全说实话,我没说我知道这个东西叫朱果,那样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小野,我告诉你,这不是普通的药材,它叫朱果。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是毒药,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是无价之宝!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你可以带着它去几个地方,我告诉你什么地方,那里的人会给你很多钱的,他们肯定想要这个东西!而你家里也不富裕。”韩姐的神色虽然恋恋不舍,可是仍然将这枚朱果递还给我。

韩姐说她知道什么地方有人会花重金买这个东西,看样子那些人就是修真界的高手了。但我看韩姐的神色,这枚朱果分明对她也有用处。我如果想用朱果换钱的话,还可以再试试找咻咻要,可是这枚朱果,我是无论如何要送给韩姐的。到现在为止,这是我唯一能给她的东西。

我没有接韩姐递过来的朱果,而是对她说:“要想卖钱的话,我还有,可是这一个我一定要送给你。你如果不要的话,以后我有什么事情就不找你帮忙了……你帮了我那么多,这次就算我谢谢你……不就是一个水果吗?”

韩姐看着我,我觉得她的眼神有点迷离,甚至还有点湿湿的。只听她小声说道:“你还有?不要骗姐姐了,这朱果树只生长在四季如春的地方,每六十年才开花结一次果,最多只结十二枚,在结果的那一年中每月成熟一枚。你怎么可能有两个?这东西我只听说过大家你争我夺,却从来没想到世上还有人拿这个来送人……你是怎么得来的?”

我想了想,半真半假的说道:“我无意中帮了一个朋友的忙,他为了感谢我,送了我这么个东西。并且告诉我这是很珍贵的药材,但是有毒。他说我运气好的话,可以找人帮忙炼制这个药材。我不知道谁会炼药,就想到了韩姐你。这东西对我没用,可是对你有用。你就收下吧。”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子?真是奇人。”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子,只见过几次面,后来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既然这样,那这枚朱果姐姐就收下了,将来如果炼成了丹药,可能对你还有用。小野,你可能不知道,你帮了姐姐天大的忙了!还有,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得到了一枚朱果,并且还送给了我,否则会惹麻烦的……”

韩姐话还没说完,就听面馆的门口有人冷冷的说道:“不告诉别人?可惜现在来不及了!妖孽!让你得到这枚朱果,岂不是祸害人间!交出来吧,我饶你一死!”

第二卷 历劫篇 022回 镇灵持权柄,九九黄芽丹

这声音传来,我和韩姐都吃了一惊。抬眼看去,有一名男子站在面馆门口。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面馆里没有客人,这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门前显得十分刺眼。他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系着一条鲜红的领带。虽然是个男子,但是唇红齿白倒有三分女人气,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头发,他留着一头油亮的长发,不知道有多长,因为发梢没有披在肩上,而是束在西装的后衣领下面。

韩姐神色一慌又立刻恢复了平静。她看似无意的轻轻把我推到一旁,另一只手悄悄的将那枚朱果收了起来,转身笑道:“帅哥,你是吃馄饨还是下面条,别看我们这个店不大,可手艺是不错的。”看那表情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刚才说的话。

“妖孽,你就不要再装了,将那枚朱果交出来,否则本道爷就不客气了。”

韩姐仍然在笑:“朱果?我们小店不卖这个,这里只有面点,还有五香豆腐干和茶叶蛋,水果店在街对面。”韩姐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的在往后退,脚步已经移到了厨房的门口。

“非要逼我降妖除魔不可吗?刚才那枚朱果明明在你手中……你如果安安稳稳守你的本份我也懒得理你,可是你却觊觎天地宝物,存心不良,本道爷就不能不管了。”说着话那男子向前迈了一大步已经走入店中,而韩姐已经退到了厨房的门内。

他们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站在一边,我一开始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那个男人自称“倒爷”,叫韩姐“妖孽”,这个倒爷为什么要这么说韩姐?是不是因为韩姐长的太漂亮了?难道她是他的前任女友,曾经甩过他?后来听着听着终于有一点听明白了,原来这男子自称的是“道爷”不是“倒爷”,看样子是修道之人,目的是我刚才给韩姐的那枚朱果。风君子和韩姐都说过这朱果一出现,往往都会引来修真界的争夺,没想到我这么快就遇上了。

我一个大男人,当然不能看着他欺负韩姐这么个弱女子,于是指着那个男人大声说道:“你是说刚才那个李子吗?那是我送给老板娘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如果自己想吃李子自己去买,难道还想抢不成?”

那男人只是斜了我一眼,仍然盯着韩姐,口中的话却是对我说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懂什么,你这种凡夫俗子怎么会有朱果这种东西?一定是这个妖孽在齐云观偷的,本道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她交出来,我就不追究。”

韩姐见我开口说话,又从厨房门内一步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刀。这把刀我见过,它既不像普通的菜刀,也不像劈柴的砍刀,有一尺来长,两寸来宽,看上去挺沉,拿在手里却轻飘飘的就像一根羽毛,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把刀就放在厨房,韩姐用来切面切菜,反正就是当菜刀用。韩姐提刀走了出来,听语气还在笑,但脸色已经有点发白:“这小伙只是店里的客人,和你要的东西没有关系。我在这里做小本生意,就是图个衣食而已,从来都是安份守已。我不得罪别人,你也不能欺负我这么一个小女子呀。”

那人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小女子?安分守已?我看着怎么不像?这个小伙还是个童子身吧?你把他迷的神魂颠倒是什么目的?本道爷在此,怎能容你做孽,本来还想放你一条生路,现在却不得不收了你了!”

说着话那人一亮手掌,掌中现出一物。这件东西朱红的颜色,巴掌大小,看形状像一枚印章,感觉像我们村村委会办公桌上放的公章,只是尺寸大了一圈。这印章一出现,韩姐神色大变,口中低呼一声:“小野快闪开!”举刀护住前胸向后连退了两步。

那人手举印章,神色冷漠,对着韩姐口中念念有词。我看着那人的举止突然觉得十分眼熟,对了!风君子平时“借神通一用”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看来他是要做法,企图对韩姐不利。本来我们三个人站成了一个三角形的位置,我离他们两人中间还隔了一张桌子。可是我自从练成了“金龙锁玉柱”之后无论动作还是感觉都变的十分的敏锐快捷。我觉得情况不好时,脚下一动,就转了个大圈,闪在了他们两人之间,迎面档住了那名男子。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男子和韩姐显然都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出现在中间。只见那枚印章的底面发出一道红色的光芒,正好射在我的胸前。这一束光打在胸前,感觉不是痛,而是全身一阵发麻,整个身体仿佛在空气中被定住,手脚动弹不得,我像一座雕像一样硬绑绑的仰面倒了下去。我并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一个温柔带着体香的女人怀里,那是韩姐从后面抢步上来接住了我。

我倒下的时候,听见了三个人说话的声音。先是韩姐惊呼一声:“小野,不要!”同时面前那男子口中也惊叫道:“闪开,不好!”然后又有一个声音从面馆外传来:“人心不古啊,有人吃饭不给钱,还把店里的伙计给打伤了,这是什么世道啊!”

本来店里的气氛十分沉重,韩姐抱着我,一脸焦急与关切的神色,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把刀。而对面那个男人脸色也比较古怪,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店外的声音恰恰在此时传来。这声音不大,却非常清晰,韩姐和那男子都不由自主的向门外看去。

没看见人,一个竹竿挑的幌子先露了出来,幌子上写着“神机”两个大字。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不紧不慢的走进了店门,将幌子靠在一边,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靠!这不是别人,正是在凤凰桥头替人算命的张先生。

张先生出现之后,那年轻男子神色不仅仅是不安,而是成了一种惊惧!他抢步上前抱拳鞠躬,口中恭恭敬敬的叫道:“张师叔,您老人家好。”

韩姐本来没有说话,可是一听年轻叫张先生师叔,神色也是一变。她把我轻轻放到地上,举刀站了起来指着张先生:“原来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就是这么横行霸道吗?……老娘跟你们拼了!”

张先生没抬头,淡淡的说道:“韩紫英,你想为你的情郎殉情也要等他死了以后再说,现在他还没死,你着什么急拼命?难道你不想救人了?”

“什么?你能救小野”韩姐的话音很激动,都快哭了出来,手里握的刀也放下了。

张先生答道:“你如果想救他,就先待在那里别出声,我先处理这小子的事。”说完不理韩姐,转头对那年轻男子说道:“泽中,你师父什么时候把镇灵宝印传给你了?”

张先生一句话,韩姐立刻就不出声了。又伏下身来将我抱在怀中,一只手扣住了我的脉门,然后感觉她好像松了一口气,但脸上关切的神色更重了,一双美目只是盯着我的脸,片刻也没有离开过。

你们问我在干什么?我现在的就像一具风干了的石膏像,硬绑绑的一动也动不了。但奇怪的是,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五官的感觉也十分正常!我虽然紧闭双眼,全身僵硬,但是却双目能视,两耳能听。韩姐将我抱在怀里,我的脸颊紧贴在她丰满的双乳之间,一股醉人的暖香不断的飘进我的鼻子。虽然隔着衣服,可是我能清楚的感觉到韩姐凹凸的曲线,我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在青冥镜幻境中那段香艳的经历,不由得心里砰砰直跳。

韩姐抱我的姿势,天呐,怎么有点像给小孩喂奶!就在我身体不自觉有所反应的时候,突然有一滴带着温热的、咸咸的东西滴到了我的嘴角——那是韩姐的眼泪。韩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哭了,这流泪是无声的。她看着我,用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口中喃喃自语道:“小野,你怎么这么傻……难道我藏身人世,真的会带来不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