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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我跟爷爷去捉鬼》》 · 亮兄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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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我也想不到。

“你奶奶是不是犯困先睡了?”爷爷这样宽慰我道。但是他的口气透露了他自己也不相信这样的话,并且爷爷先于我急急的跨进了里屋的门。我急忙跟上。

跨进里屋的门,我们一眼就看见了垂头坐在火堆旁的奶奶。

“奶奶,奶奶!”我不敢走过去,站在离她四五尺远的地方叫唤。我感觉脚下沉重无比,似乎有数千斤的重量拖曳着。

爷爷也顿了一顿,轻声问了句:“您老人家是不是睡着了?等不了就不要等嘛。”

奶奶还是没有动。火堆里的干柴烧得只剩下了短短一截,火也已经熄灭了,只有暗红的炭在一层白色的灰下一深一浅的亮着,仿佛它们也有呼吸一般。

奶奶的脸就这样被不甚明亮的炭火映照着,像被均匀的涂上了一层红色颜料。奶奶的脑袋垂着,像一朵萎靡的、不堪头顶的重负的向日葵。

第十七卷 借胎鬼 第404章 潲水月季

爷爷见奶奶半天没有动静,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像个盗墓贼偷取墓中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奶奶的肩头轻轻的触碰了一下。

“嗯?”奶奶终于扭转了头,睡眼惺忪的看了看爷爷。

我和爷爷都暗暗吁了一口气。未料奶奶接下了来的话却让我们惊奇不已,奶奶嚅嗫道:“老伴啊,我恐怕是不行了。”她那一句话拖得很长很长,仿佛说话时没有办法保持呼吸,得抑制住呼吸了慢慢说出来。

我心里一个咯噔。

爷爷自然是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但是随即稳定了情绪,劝慰奶奶道:“看你说的什么话!快睡吧,快睡吧。”

奶奶长叹了一口气,在爷爷的扶持下巍巍颠颠的走向床边。爷爷回头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便拿了湿手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就睡觉去了。

第二天,正月初六,爸爸妈妈还有弟弟都来了。爷爷要么是在初二接我们一家四口来,要么是在初六。过年的时候,外嫁的媳妇都会挑个日子回一趟娘家,送点年礼,聚一餐饭。

我开始还有些担心奶奶第二天做不了这么多人的饭菜,但是早上起来见奶奶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与昨晚的那个状态完全不一样,我才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但是昨晚她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仍让我隐隐的担忧。我偷偷看了爷爷的神色,他的每一条皱纹都是舒展的。应该没有什么事,我心里这样想道。

而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爷爷确实太累太忙了,一点空闲都被别人借去使用了,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身边的人。

直到中午我们一起吃完了团圆饭,奶奶还是一如既往,笑颜逐开。

外嫁的媳妇在回娘家的那天,按礼数还要到坟山上去拜祭祖先。每个祖先的坟墓前插三根香,放一挂炮。然后由外嫁的媳妇带着外孙在墓碑前行礼磕头,求得先人们的保佑和庇护。

那天的天气还不错,阳光不甚强烈,晒得人身上暖暖的。因为前些天下了一场雨,路面还是有些湿滑,来来往往的人将路中央踩得稀烂。

吃完饭,喝了茶,我们便提着一袋鞭炮往坟山上走。

一路上,奶奶和爷爷给我们还说了些先人们的事迹,说日本鬼子在常山上驻扎的时候,姥爹被抓去挖过金子,后来他凭着一条扁担半夜逃了出来。又说姥爹的原配死得很早,我和弟弟知道的姥姥是后继的。

从村子里穿出去,爬上一个两边都是陡崖的小坡,进入一个两边长满了杂草长刺的小道,被不知名的刺挂了好几次衣服,我们终于来到了先人的坟前。坟头的杂草和小树显然早被爷爷整理过,杂草被拔了去,小树被砍成短短一截,树枝还在不远处躺着。

爷爷道:“这是你们姥爹的坟。”然后指着另一个山头,又道:“你们姥姥的坟在那边。”

由于后继姥姥比姥爹年纪小很多,所以他们去世的时间间隔很大。埋葬姥爹之后,原先留的“双金洞”踏了一半,等后继姥姥去世的时候已经不能用了。所以姥爹和姥姥的坟墓没有做在一起。

爷爷笑道:“你姥爹肯定要怪我没有将他们俩埋在一起的,等我去了那边还要向他老人家解释。”

妈妈在旁不悦道:“大过年的,看你说的什么话!”

爷爷呵呵一笑,将鞭炮在坟头摊开,用烟将引线点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彻山谷,回音震荡。然后爷爷大声道:“您看看,曾外孙都来给您拜年了,您在天之灵多多保佑他们啊。”说完,爷爷恭恭敬敬的给坟头插上三根香。

拜完了姥爹的坟,接下来去姥姥的坟。程序差不多,就不赘述了。

问题就出在回来的路上。

回来的路上我们绕了一道比较好走的路。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奶奶的身子突然一停,然后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往地下倒。离她最近的妈妈想过去扶她,但是已经迟了。奶奶瘫倒在地,两眼翻白,口吐泡沫,浑身痉挛。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我们全部大吃一惊,立即抬着奶奶往附近的医院赶。

医院诊断出来,说是高血压。

从此以后,奶奶的手脚不怎么听使唤了,走路都要靠着椅子一点一点的挪动。奶奶的病拖了不久就去世了。

奶奶出事后,亲家潘爷爷就开始笑话爷爷,说他的掐算没有用,到头来还没有防着最亲近的人出事。爷爷反驳道:“就算是诸葛亮,也是碰巧看到了星象才知道自己阳寿不久了嘛。就算他摆了七星灯,也没有算到会被魏延踏灭本命灯嘛。”

后来在奶奶弥留之际,潘爷爷跟爷爷都算了灯灭的日子,潘爷爷这才信服爷爷的掐算。

可是奶奶离去之后,爷爷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叹息不已。我在隔壁房里听到爷爷叹气,心里也跟着难受,但是没有合适的劝慰的语言可以说。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爷爷没有帮人掐算或者做法事。别人有事上门来找他,他只是木然的呆坐着。等人家说完了,他呆呆回答一声:“噢”,然后不再说话。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懂得拒绝别人。但是人家看见他这副模样,也只能无可奈何。

这段时间里,爷爷迅速苍老,皱纹比以前多了许多,白头发开始大面积的出现。那个月季的情绪似乎受了爷爷的影响,每次来到我的梦里时都不说一句话,只是神情木然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害怕。

每次梦到月季之后醒来,我轻轻悄悄的走近月季,摸摸它的枝叶,感觉它的枝叶软绵绵的,像是橡皮泥捏成的一样。于是我睡不安稳了,担心它断掉或者枯死,半夜趿着拖鞋去潲水缸里勺一些潲水给它浇上。

第十七卷 借胎鬼 第405章 夜半告别

一个晚上,我已记不清是第几次半夜起来给月季浇水了。当我捧着一茶盅清凉的潲水走回房里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女子拦住。她低着头,面容上有几分悲戚。

我吃了一惊,差点将手中的水撒了。

定神一看,那个女子就是我见过的依附在月季上的尅孢鬼。不过她变得更加好看了,令我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气色也比较好,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病怏怏的模样。看来我先前的担心是多余了。

“你好!”我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跟她打招呼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多了一分尴尬和不适。如果是先前那样,虽然长得恐怖一点,但是我心中没有这么的疙疙瘩瘩。

“呵呵。”她笑了一下。好久都没有见她的嘴巴动过了。这次见她发出声音来,我反而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些天真是让你费心了,不过这水以后不用浇灌了。”她瞥了一眼微波荡漾的水面,说话的语气不是很高兴。

我心里一紧,慌忙看了看放在窗台上的月季,它仍是一副腻腻歪歪的模样,像失了水的萝卜条一样打不起精神。她的意思是这个月季活不久了?我再怎么浇水也起不了作用了?顿时,我的脑袋里浮现那个找我要月季的乞丐的模样,那个乞丐的话也在耳边响起:“这个月季你不适合养……”

我干咽了一口,怯怯的问道:“为什么不用浇灌了?难道月季要死了吗?可是,月季死了的话,你该怎么办?跟着月季一起消失?”

她点点头,道:“是的。月季快要死了。你再怎么浇灌也没有用了。我也确确实实要消失了。”说这话的时候,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一朵蓝色的月季花。绣工极好,月季花活灵活现,似乎要从鞋面上长出来。

“哎,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把月季送给那个乞丐的。他说的对,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养这个月季。”那个乞丐的模样再次在我眼前浮现。

“你说的那个乞丐,是不是那次在学校前面追赶你的那个?”尅孢鬼抬起头来,眨着眼问道。她的黑眸仿佛是从夜空落下的两颗星星。

“是啊。你也知道?”我有些惊奇,原来她也注意到了那个乞丐。

尅孢鬼皱了一下眉头,道:“我当然知道那个乞丐。我没有被你爷爷制服之前,有一次差点就被他捉了去呢。”

“被他捉去?”我更加惊讶了,难道那个乞丐也是个会捉鬼的方术之士?随即,我将这个疑问说给尅孢鬼听了。

“嗯。我原来的好几个同伴就是被他捉去了。”尅孢鬼回答道。

我心中释然。难怪他找我要这个月季的,原来他早看出了月季上依附着一个性子非常恶的尅孢鬼呢。他说这个月季不适合我来养,也许就是担心我被尅孢鬼害了吧。

尅孢鬼打断我的思维道:“可是他捉鬼的目的跟你爷爷很不一样。”

“为什么?”我立即问道。

“他捉鬼去是为了用鬼。”尅孢鬼道,“我几个被他捉去的同伴就被他折磨的欲生不得,欲死不能。鬼被他折磨怕了,就都很听他的话,他叫它们去害谁,它们就去害谁。”

“他捉鬼养鬼就是为了害人?”我倒吸一口冷气。

“当然。他白天去乞讨,如果哪个人施舍的东西太少了,或者哪户人家对他的态度不好,他就唆使被捉来的鬼晚上去骚扰那个人或者那家人。”尅孢鬼道,“被捉的鬼早领教了他折磨的手段,都怕他,只好乖乖的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听了她的话,我想起爷爷曾经讲过的一件事。一个穷渴鬼化成乞丐的模样来找姥爹要三十座金山银山,最后被姥爹的一根稻草驱赶走了。那次会不会也是一个心怀怨恨的乞丐唆使的呢?

“哦。那月季死后你要到哪里去呢?”我将话题转移到目前的疑问上来。外面的月亮缓慢的移动,月季的影子就如钟表的指针一样绕走。

“我身上的邪气被月季洗得差不多啦,所以就要转世投胎了,去寻一户好人家落下。”尅孢鬼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

“哦。那是值得庆贺的好事啊。你应该高兴才是。”我强颜欢笑道。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来回踱了几步,道:“是的。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是现在你爷爷状态不太好,《百术驱》又不见了,箢箕鬼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它还会来找你爷爷麻烦的……并且……你已经养了我这么久了……”尅孢鬼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安慰她道:“你的邪气被月季洗净了,可以摆脱符咒的禁锢了,这不是你和我爷爷都希望达到的目的吗?你放心吧,如果爷爷知道了,他一定会为你高兴的。而我……我当然也会为之高兴。”

《百术驱》里面讲述了尅孢鬼形成的原因。由于很多地方的封建思想很深,重男轻女的现象很明显。有的家庭不生出一个儿子就会被村里的所有人看低,而做媳妇的在家里也没有地位,要受丈夫和婆婆的气。于是有些狠心的爹娘见生下来的是女婴,便立即在床下的尿盆里浸死,然后丢到粪坑里烂掉。有的这样浸死了七八个女婴才得一个儿子。而被浸死的女婴就成了尅孢鬼。它拉走小孩子的灵魂是因为它的嫉妒。

于是,我开玩笑道:“这次你可要看好了人家再投胎,别再去那些狠心男女的家庭了。”

她仿佛被针狠狠的刺了一下,脸上一阵扭曲痉挛,不过很快恢复了原样。看来她对前世的死因还铭记在心,不过与以前相比,她现在显得坦然多了。“那也好啊。那样我就再做一次尅孢鬼,然后等着你和你爷爷去将我收回来继续养。”她居然也学会了开玩笑。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06章 缄默姻缘

不过,这时提到爷爷,我就没有心思跟她开玩笑了。我忧虑的说道:“爷爷的身体状况很差了,而奶奶又发生那样的事情,哎……”

尅孢鬼见我不高兴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宽慰道:“好人自有好报的,你就放心吧。”令我意外的是,她的手不是冰凉的,带着虽少却有一丝一丝的温热。

我苦笑道:“如果他还想以前那样有求必应的话,恐怕身体会受不了的。他不是一个懂得拒绝人家的人。虽然这一段时间对人家的要求不搭理,但是过一段时间后难保又像以前一样。”我一面说一面想到爷爷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的模样,不禁更加放心不下。我甚至想到不出两年,爷爷被反噬作用和香烟榨干身体,变得像烟丝一样的情景。

尅孢鬼点点头,学着我的样子苦笑道:“是啊。以前我不知道他,把他当做像那个乞丐一样的人,现在才知道让他为难的不是鬼,而是那些前来求助的人。”

“那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那些害人的鬼,人家也不会被逼到走投无路了来求爷爷帮忙。”我反驳道。

“那倒也是。好了,不打扰你睡觉了。我要走了。”她挤出一个笑,朝我挥挥手,影子渐渐淡去。

我急忙喊住她,问道:“问你一个事情。你相信胎记是人前世留下的记忆吗?”

她没有回答我,却自言自语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转世投胎之后,会因为跟你和你爷爷的这段故事留下什么痕迹呢?”

她的话还在我的耳边萦绕,但是身影已经消失得无迹可寻了。就在尅孢鬼消失的时候,我眼睛的余光瞥见窗台上的月季瞬间枯萎、凋谢,蓝色的花瓣短时间内变得枯皱,然后像扑灯的飞蛾一般从枝头落下。

我知道,这是我跟尅孢鬼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再也不会在我眼前出现了。当然了,即使她就投胎在离这里不远的人家,再次见面她也不会再记得我。

生和死,是不是一个道理呢?奶奶去世了,曾经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都只能存在我的脑子里,奶奶再也不会出现了。好像有人这么说过,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他可以称之为人,但是一个人死后,他只能称之为事。死去的奶奶对我来说,只能是一件过去的往事了。月季枯萎了、凋谢了,她对我来说也成为了一件过去的事。

我想了半天,参不透生与死,却把心情弄得糟透了。

果不其然。在爷爷的心情和身体稍稍恢复了一些之后,原来被拒绝的人们又纷纷找上门来,而来的次数最多的居然是月婆婆。

高中的补课越来越多,假期越来越短,也越来越少。可是我还是一有空就往爷爷家跑。往往是早上刚刚乘公交车回家,中午就到了画眉。每一次从文天村与画眉村之间的山路上下来,看见爷爷的老房子如一只熟睡的老水牛卧在那里,我的心里便涌上一股激动。

我能陪爷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但是从妈妈的嘴里,从爷爷周围邻居的嘴里,我能得到所有与爷爷有关的消息,能从中知道我不在这里的时候爷爷身边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由于周围的邻居或多或少都受过爷爷的帮助,当我问起的时候,他们也乐于向我讲述。虽然他们也间或提醒我,爷爷的身体状况大不如以前了,但是每当家里的养畜走失,他们仍然会来找爷爷,请他指明走失的方向。

从他们的叙述里,我得知月婆婆来的次数不下于二十次,但是每次都是带着失望的表情出来的。画眉的很多大人和小孩都看见月婆婆愁绪满面的走在水田边的田埂上,整个人如蒙着一层浅浅的灰。

不只是我,他们也非常诧异。相对于爷爷对待常人的有求必应来说,二十多次拒绝月婆婆的求助对于爷爷这样性格的人来说无异于是“冷血无情”。

“也许是月婆婆的人品不好吧。听说她是个很抠门的人,一双手只往自己家里搬东西,从来舍不得借一针一线给人家的。”有人这样猜想道。

“我们找马师傅帮过多少忙?马师傅可是连盒烟都不接的人,哪里就贪图了月婆婆一点礼品?没有的事!”立刻有人反驳。

“那就是月婆婆要求的帮的忙太难了吧?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东西说出来会对说话的人不好。听说反噬作用害得马师傅身体不好,再说一些不好说的东西,那对马师傅的伤害更大。”又有人这样猜想。

“不是吧。我听说月婆婆求的是她外孙的姻缘状况,马师傅给很多人都算过呢,不会因为这个有所顾虑的。”这个猜想自然又被人反驳了。

众人胡乱猜测一番,最终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

我见爷爷渐渐从奶奶去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便心有戚戚的询问了月婆婆的事情。爷爷总以“姻缘是上天注定的”为借口搪塞。问的次数过多了,爷爷便说:“亮仔,你就让爷爷歇一歇吧。我暂时不想碰那些东西。”

我知道,对于奶奶的突遭不幸,爷爷还怀有深深的自责。爷爷虽然渐渐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但是自责一直如影子般追随着他。如果还要苦苦追问,对爷爷恐怕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便主动将话题转移到轻松的方面,跟他聊些开心的事。

可是后面无论我怎么努力,爷爷的兴致也不会高昂起来。

虽然如此,对于爷爷拒绝月婆婆的原因,我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就如一颗豆芽长在了我的心脏里,并且抽芽生长。学校的学业再繁忙,我也无法将它忘记。

一次偶然的机会,妈妈居然从爷爷口中得知了其中的缘由。那次,妈妈去爷爷家帮爷爷洗被子,刚好碰到月婆婆在门口抱怨。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07章 年轻女子

“给别人家的儿女算姻缘您很少拒绝,即使有不好的事情,多跑两次您一定会松口的。很多人都这么说。可是我跑了这么多次,您怎么就没一点变化呢?”月婆婆在门口搔首跺脚,好不焦躁。“您越是不说,我这心里就越是不踏实,总觉得我外孙要出什么大事,您才不肯跟我说。”

月婆婆的猜测不无道理。占卜的人预测到越严重的事情时越不愿告诉被占卜者,在这块地方,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

妈妈见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在门口嘀嘀咕咕,自然联想到她肯定是周围人都谈到过的月婆婆。妈妈正想上前去跟月婆婆解释一番,未料月婆婆见了妈妈,却主动搭讪道:“你别去找他了!他是个小气得要命的人。别人都说他爱帮人,我看不是呢!”

原来月婆婆没有认出面前的人正是马师傅的女儿,却把她当成了同样是来求爷爷帮忙的人。

于是,妈妈故意将错就错,对月婆婆说道:“不像您说的那样吧?我听别人说他一般不拒绝人家的呀。是不是您的要求太高了?”

月婆婆拍着巴掌道:“我的要求高?我不要他算我还有多少阳寿,什么时候见到牛头马面,也不要他帮我做水陆道场。我只是求他帮我算算外孙的姻缘。别人问这个的多了去了,怎么偏偏我的忙就不肯帮呢?”

妈妈正要插几句话,又被月婆婆打断。她滔滔不绝道:“我不是纠缠不清的人。只是他越是不说,我心里越是不踏实。前前后后来了二十多次了,他老人家就是不说。”

妈妈正准备说她去帮忙说说情。那个月婆婆甩了手就走,不再搭理妈妈。

妈妈心想爷爷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便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任由月婆婆一路牢骚的走向了狭窄的田埂。

跨进门,妈妈发现爷爷正低着头坐在火灶边上抽烟。屋里的烟很浓,爷爷根本没有用心烧火,柴堆在一起燃烧不充分。

妈妈说,她一眼就看出了爷爷拒绝人家之后的内疚心理。

妈妈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爷爷这才发现妈妈来了,连忙将手中的烟扔到火灶里,起身叫妈妈坐在旁边。

妈妈一坐下便询问爷爷为什么拒绝月婆婆。

爷爷的话让妈妈大吃一惊:“月婆婆的外孙是个杀人犯。”

妈妈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什么?她外孙是个杀人犯?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一次要我给她外孙算姻缘的时候,她就告诉我了她外孙的姓氏和生辰八字。”爷爷拾起一根枯柴,在散发浓烟的柴堆里拨弄了两下,火苗“噗噗”的升了起来。爷爷和妈妈的脸立即被火焰映得通红。

“你就凭姓氏和生辰八字算出她外孙是杀人犯?这个也能算到?”在姥爹和爷爷的耳濡目染之下,妈妈对掐算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她虽然猜想爷爷是通过这个方法得知月婆婆的外孙是杀人犯,但是她对这个结论不是那么自信。

“当然不是!”爷爷摆手道,“我没亮仔他姥爹那么厉害,就算能算到她外孙有劫难,也绝对算不到是杀人放火。”爷爷在妈妈面前提到姥爹时,很多时候都说“亮仔他姥爹”。

“我也想这东西是算不了这么准确的。”妈妈道,“可是你怎么知道她外孙是杀人犯呢?我听别人说,你还算到了她外孙的大腿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别人告诉我的。”爷爷简短的回答道。

妈妈瞪大了眼睛看着爷爷,希望他后面还有话要说,但是爷爷噤住了嘴。

妈妈似有所悟,问道:“是不是那个告诉你的人有更厉害的掐算方法?不对,就算有人告诉你,但是那个人怎么会告诉你这些东西?难道他还算到了月婆婆会找你给她外孙算姻缘?他有这么神奇的掐算方法?”

爷爷摇头道:“不是的。告诉我的那个人很普通很平常,她没有事先猜到月婆婆会找我,更不懂什么掐算之术。”

妈妈没有因为爷爷的解释而理清思路,反而因为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那个人很普通?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来很复杂。要想清楚的知道其中的缘由,还得从一个梦说起。”爷爷道。爷爷的眼睛看着跳跃的火焰,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梦?”妈妈眨了眨眼睛,静静的听爷爷回忆三年前的一件怪事。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冬天,爷爷也是这样坐在一堆火前面,通红火光映着爷爷的脸,让爷爷的脸暖得有些发痒。

爷爷一个人在火边坐着坐着便开始犯困了,眼皮沉得很。为了提一提精神,爷爷决定点根烟。

爷爷的手刚刚伸进烟盒,门外便有人在喊了:“岳云哥在家么?”

爷爷听见喊声就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了。那是小时候玩得很好、后来嫁到远地的马老太太。我只见过那个马老太太一次,精瘦、有些驼背。不过一眼就可以看出她跟爷爷是同一辈的人。但我看不出来她跟爷爷谁的年纪稍大一些。小时候的爷爷经常和她一起去老河捉鱼捉虾。我跟马老太太的唯一一次见面,爷爷便要我叫她为“姑奶”,可见爷爷和她情同兄妹或者姐弟。

“在家呢,快进来吧。”爷爷笑呵呵的回应道。

马老太太在门口跺了跺脚,将衣领上的雪花抖掉,然后走了进来。爷爷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迎出门来,爷爷看见马老太太的背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那个女子长得清秀,头发黑得发亮,但是脸色寡白,一副睡眠不足缺少精神的样子。她偷偷觑了爷爷一眼,然后飞快的收回了眼神,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怕人看怕人说一般。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08章 墙头红杏

“这是我外孙女儿。”马老太太介绍道,“姓姚,叫姚小娟。”

爷爷说,事情就是这么巧。那个叫姚小娟的女孩也是马老太太的外孙女儿。至于巧在哪里,后面再说。

姚小娟乖巧的叫了一声:“马爷爷!”

爷爷连忙邀请她们两人进屋烤火。爷爷和马老太太免不了要说些童年的事情,又感叹一番时光过的真快,转眼自己的孙辈长得都比自己高了。在爷爷和马老太太聊天的时候,姚小娟一心一意的拨弄着火灶里的火苗,让枯枝柴棒一直保持着燃烧。

马老太太突然话锋一转,对爷爷道:“我这次来,是要请您帮个忙呢。”说这话时,马老太太对旁边的姚小娟使了个眼色。姚小娟立即领会,放下拨弄火苗的棍子,端端正正的坐好,认真的仿佛是被老师点到名字的小学生。

爷爷笑道:“您的忙我当然要帮了。不用这么谨慎,您就直说吧。”其实爷爷见马老太太带着这个女子出现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从姚小娟清秀的脸上隐约看到了几分忧郁之色。再说了,马老太太以前从不见带人来这里拜访,今天突然带了外孙女儿,自然不是带来认识爷爷这么简单。

“我们都是熟人了,那我说话就不绕弯子了。我这外孙女儿遇到了麻烦事。”马老太太瞥了一眼姚小娟,姚小娟立即点点头,“这麻烦事说来奇怪……当然了,如果不奇怪的话,也就不会来麻烦您了。”

“什么麻烦事?又怎么奇怪了?”爷爷问道。

“自从她满了十二岁以后,每年的固定一个日期都要做一个同样的梦。并且这个梦也很奇怪。”马老太太又朝姚小娟看了看,姚小娟立即朝爷爷点点头,表示她外婆说的话没有错。

“满十二岁以后?”爷爷皱眉问道。

马老太太看了看姚小娟,姚小娟点头,她也点头。

“那么,”爷爷摸了摸下巴,转过头去看姚小娟,“你都梦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姚小娟回答道:“我梦到杀人了!”说完,姚小娟打了一个冷战。很显然,这个梦非常恐怖,让坐在火堆旁边的她都忍不住心寒。

“杀人?是你杀人吗?”爷爷问道,“你不要怕,再怎么恐怖,那也只是在梦里发生的事情,现在什么事也没有。”

“嗯。不是我杀人。是我看见别人杀了人。”姚小娟答道。

爷爷想了一想,道:“那么,你跟我形容一下梦里面的情景,越详细越好,可以吗?”爷爷担心姚小娟害怕回忆梦里的情景,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跟火灶里的火苗一样有温度,能舒缓紧张的神经。

姚小娟干咽了一口,又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说道:“我梦见自己躺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床上,身上盖着很大很大的绸缎被子,被子上绣着两只戏水的鸳鸯。不过我可以确定,这不是新婚用的被子,因为被子的边口有磨损的痕迹,还有一股男人的气味。我感觉浑身懒洋洋的,好像刚刚经过了一场剧烈的运动。我抬起头来,看见床边居然站着一个男人,虽然我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是他转过脸来看我的时候,我居然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曾相识?”爷爷问道。

“是的,似曾相识。脑袋里有这个人的影子,但是这个影子模模糊糊。他光着膀子,两手放在腰间的裤带上。我不确定他是在解腰带还是在系腰带。因为我刚看见他,门外便闯进一个老头。那个老头也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姚小娟蹙眉道。

火光在三个人的脸上跳跃。

“老头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穿的衣服是清朝末年大地主那种,手指上还戴着一个镶着一颗大宝石的戒指,好像是有身份的人。而在我床边穿裤子的那个男人应该是个身份低微的人,他穿的是大脚裤,腰带是一条简单的布条。我正这么想呢,那个老头就举着拐杖朝那个男人打过来。那个男人眼明手快,急忙朝后退了几步,老头没有打着,自己倒一个趔趄,几乎倒地。我心里就纳闷了,他们干嘛要打架?”

姚小娟舔了舔嘴唇,又道:“这时我还没有起来的意思,偷偷注意了这屋里的摆设。床的对面有个梳妆台,镜子模模糊糊印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我估计瓶瓶罐罐里装的都是化妆品。梳妆台的镜子是按照仙桃的模样做的,上面的刻纹都非常精细。梳妆镜的旁边有一个小炉子,炉子上面搁着一个正在突突的冒热气的水壶。水开了。”

“我正看着那水壶呢,那个头下没有打着的老头顺手拎起了水壶,朝那个男人甩了过去。我吓了一跳,这开水泼在人的身上,还不将人脱了一层皮?”姚小娟的脸上显出慌张来,仿佛此时她眼前也有这样一壶开水即将泼在谁的身上。

“我急忙掀开被子要起来阻拦,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穿。我急忙将掀开的被子掩上,心想睡前的衣服都到哪里去了。紧接着听见刺啦一声,开水泼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男人痛得呱呱大叫。而那个老头则得意洋洋的笑了。老头骂道,‘我家的红杏就算趴在墙头了,也没有你来采摘的份!’我心中更是迷惑,这个老头说的什么话呢?”

“我看见那个男人的裤裆处和大腿处湿了一片,虚白的蒸汽正从湿的地方升起来。我心想,完了完了,这个男人恐怕以后都没有用了。那个男人呲牙咧嘴,却还抽空朝我这边看了两眼。我急忙抱紧被子,生怕他知道我身上什么也没有穿。可是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似的,朝我露出一个淫邪的笑。他一那样看我,我心里就发虚,好像我跟他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09章 文弱男子

“我再往下看,他的两条腿像筛糠似的抖。很快,他的全身都跟着抖了起来。他突然如一头发了狂的豹子,猛的朝老头扑过去。老头见他扑来,得意的神情顿时消失了,转身就要往外走。那个男子情急之下,拾起老头扔下的拐杖,朝老头挥打过去。”姚小娟绘声绘色,还模仿出梦中的男人挥打拐杖的姿势。

马老太太嘴角一阵抽搐。后来听姚小娟说,马老太太不止听她讲过一次了,但是每次听到这里,马老太太都要嘴角抽搐,仿佛那拐杖打在她身上。

“我只听得嘣咚一声,如听见老庙里的和尚敲打木鱼一般。然后被拐杖打中的老头就如被门槛绊倒一般栽倒了。”

“那个男人惊叫一声,似乎不相信自己居然敢出手伤人,两眼瞪得圆溜溜,双手捧住了脸。这时,他又朝我看了两眼,不过这次没有邪恶的笑,而是表情惊恐到扭曲的程度。我连忙抱住被子站起来看,只见那个可怜的老头躺在门槛上,脑袋如摔破了瓤的南瓜。血顺着门槛流到地上,我顿时一阵恶心,几乎将内脏吐出来。”

“我惊叫道,‘你杀人了!你杀人了!你居然杀了他!’我心里害怕的很,退回到床上哭泣。虽然如此,但是我心里还有一点点快意,好像恨不得那个老头早点死。”姚小娟道。

“恨不得他早点死?为什么?”爷爷打断她,询问道。

姚小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是这么感觉的,好像心里的抑郁之气得到了释放。我解释不清楚。”

“然后呢?”爷爷问道。

“然后我就醒来了。”姚小娟回答道。

“哦。”爷爷对这样的回答显得比较失望。他凝住眉头,拾起一根烧得漆黑的木棍在火堆里扒拉。火焰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变得更旺一些。

“您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谎?”姚小娟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梦里的人都是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以前见过。但是要我细细想来吧,我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并且梦里的情景也是我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我怎么会光溜溜的躺在被子里呢?我从来没有裸睡的习惯,更不会在有一个陌生男人在旁边的情况下连一块遮羞的布都不穿。”

马老太太插言道:“毕竟是梦嘛,哪里有那么多的逻辑可言?好了,你讲完了就停下,看你马爷爷怎么解释。”然后,她们俩的眼睛就直盯着拨弄火堆的爷爷了。

爷爷放下手中的烧火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道:“你确定是每年的固定时候做同样的梦?都是这个梦?没有一点变化吗?”

“要是我外孙女儿只是做了一次这样的梦,奇怪倒是奇怪,但是我也不至于把她带过来问您哪!”马老太太斜睨了眼回答道。

说的也是。如果只是一次奇怪的梦,顶多醒来想想就过去了,用不着这么认真的把做梦的人带到爷爷面前来。再说了,在很多情况下,一次奇怪的梦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没必要太较真。倘若一个人在一个固定的日期做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梦,那就不一般了。

爷爷看了看姚小娟。姚小娟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她外婆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其实外婆说我在每年的固定一个日期都要做一个同样的梦,这不是很准确。”姚小娟一语惊人。

“怎么不准确?你还在其他时候做这样的梦?”爷爷问道。

“我还在其他时候做另外一个梦。虽然另外一个梦没有这个梦这么准时,但是也时常出现。”姚小娟道。

“也是这个梦一样重复出现吗?”爷爷问道。

“对的。”

“说来听听。”爷爷将手一挥。

“这个梦没有先前那个恐怖。梦里是这样的。”姚小娟又开始回忆了,“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门口。外面的阳光很强烈,晒得我几乎睁不开眼。对面吹来一阵阵带着燥热的风,风透过我的衣服,将我浑身弄得痒痒的。我的衣服鼓动,仿佛一条小蛇在肌肤上游走,痒痒的同时有几分惬意。”

“你是站在前面那个梦的房间的门口吗?”爷爷打断她,询问道。既然姚小娟说了前面那个梦,听者将两者联系在一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嗯……”姚小娟侧头思索了片刻,“应该是的吧,我依靠在门槛上,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看屋里的情景,后面虽然又回到了屋子里,但是这个梦是断断续续的,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是按道理和我的感觉来说,那个门口应该就是前面那个梦里房间的。”

“好,你接着说。”爷爷点头道。

“这时候阳光渐渐弱了,可能是天上的一片云挡住了太阳吧。我也没有来得及抬头去看,就发现面前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的手里拿着一个大圆盘,是铜的。圆盘上面写着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还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我比较好奇,就问那个人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罗盘吧。”爷爷道。

“对。那个人恭恭敬敬的回答我说,他拿的是罗盘。他好像对我很敬重,或者说有点怕我。”姚小娟撇了撇嘴道,“我本来问完就想回屋里休息的,因为我感觉被太阳晒得浑身懒洋洋。但是见他这么谦逊,便产生了几分好感,我又问他,这罗盘是干什么用的。”

“那个人回答说,是老爷叫他来看风水,寻宝地,罗盘就是定向用的。我这才注意他的长相。他长得像个文弱书生,颇有风度。脸瘦瘦的,好像营养不良,但是很白很干净。他的手指很纤细,一看就知道不是干粗活的人。在梦里的时候,我感觉跟他是见第一次面。但是醒来之后,我才记起原来他是前面那个梦里的人。”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10章 干涸水母

“那个杀人的男人?”爷爷问道。

“嗯。”姚小娟回答道,“可是在梦里的时候我不记得曾梦到过他。很陌生的感觉……但是杀人的那个梦里感觉已经有些熟悉他了。”

“梦里就跟他说了两句话吗?”

“不是的。接下来,我的梦跳到了另一个情景。中间好像缺少过程,可是梦里时没有逻辑的。您能理解我说‘跳到另一个情景’的意思吧?”姚小娟朝爷爷投了一眼。

“这个我知道。梦不连贯是常有的事。”爷爷点头道。

“我对那个男子说,既然你是懂得方术的人,那就算算我的姻缘吧。说这话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雕刻极为精细的木床上,屋里的摆设跟前面那个梦差不多,但是这个梦里的东西要比那个梦里新一些。”

“也许这个梦里发生事情的时间比那个梦里的要早。”爷爷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这个梦里的摆设跟刚刚结婚不久的新房差不多。那个男子就坐在我的床边,一只手捏住我的手腕,眼睛眯成一条线。我知道他在给我号脉。他听见了我的话,将眼睛睁开,笑道,少奶奶,你已经是老爷的四姨太了,怎么还要算姻缘呢?小心隔墙有耳哦。他好像很关心我。”

“我好像生着病呢,浑身酸胀,耳边嗡嗡响。我说,我才二十多岁,那个老头的半截身子都已经进了黄土了,我能不为自己的将来着想么?”

“他听我这么一说,放在我手腕上的手指猛的一抖。我笑话他道,我还以为你是多厉害的人物呢,没想到也这么容易受惊。他顿时显得更为尴尬,呆在那里半天不说话。”

“我又说道,你不是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么?我也是问着玩玩罢了。你给我算着玩玩吧。我闷得慌呢。接着,我不管他听不听,就将我的生辰八字说给他听了。”

“他立即回答我道,少奶奶,您的八字好着呢,命主富贵,只要您安心养好这病,将来的好日子长着呢。我知道他这是敷衍我。我有些不高兴了,将头侧向床内,叹气道,你是骗我玩呢,再说了,就算富贵又有什么用呢?那老东西趴在我身上时像条病狗一样直喘气,我还担心他随时断气死过去呢。”

“你在梦里就是那个老头子的小妾吧?”其实不用问也能明白了。

“嗯,应该是的。”姚小娟道,“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难道我前世是给人做小妾的?”

一旁的马老太太敦促道:“你先将梦讲完再说其他的。”

姚小娟接着讲道:“那个男子劝慰说,少奶奶不要忧心,有好多鲜花一样的女人想躺到老头子的身边来还不够资格呢。虽然老头子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但是他那色性从来没有改过。要不老头子的身体也不会像抽干了水的水母一样软趴趴了。我听见他将老爷说成了老头子,心里不禁一阵高兴。于是,我带些挑逗意味的看了那个男子两眼,柔声道,你说老爷是软趴趴的水母,那不知道你自己又能用什么打比方呢?”

“他极其害怕的瞥了我一眼,像个小姑娘一样搓着手,嘴里咝咝的吸气。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说道,少奶奶说笑呢,我哪里能跟老爷比呢?老爷那是福大的人,坐吃千顷良田。我是命薄的人,行走万里苦路。”

“我有意为难他,说道,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个男子的表情有些扭曲,仿佛是肚子疼一样。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并没有生气。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平静的说,少奶奶,老爷可是一只老虎,虽然现在老了,但是余威还是在的。然后他干咽了一口,哼哼两声,又道,并且老爷的眼睛还明亮着,耳朵清楚着。少奶奶不怕他,小的可不敢对老爷有任何不敬。”

“我反驳他道,是的,老爷的眼睛没瞎,耳朵也没聋,但是他对女人已经不行了。”此时,姚小娟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看火灶里的火苗。

“然后我对那个男子说,你把耳朵附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讲。我朝他挥挥手,可是他畏手畏脚的,用怀疑的目光看我。末了,他怯怯的问我,少奶奶,什么事不能这样坐着讲呢?非得我附到你面前去不成?说完,他急忙朝门和窗那边瞟了一眼,心虚的要命。我知道他这是有贼心没贼胆。其实他用不着担心,因为这屋里的门和窗都关着,光线比较暗。”

“也许是他的第六感很强。果然,此时外面有人咳嗽了两声。那个男子急忙从床边站起来,垂头低眉站在帐边一动不动。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梦里除了这个男人我没有见到别人,但是听了那两声咳嗽,我立即打了一个寒战。一股寒意钻进了我的被子里,在我全身的神经上游走。”

“外面咳嗽的人脚步越来越清晰,应该是正朝这边的门口走来。外面那个人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我的心脏上,让我的心脏不敢跳得太厉害。当那个脚步走到了门口的时候,那个男子突然大声对外面喊道,老爷,这门不能打开。我刚刚给少奶奶服了小茴香,一时半会见不了太阳的。”

“外面的脚步声就停在了门口。我和那个男子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我悄悄看了看那个男子,他的鼻尖都沁出了汗。”

“外面的人停留了一会儿,脚步又响起来,渐渐远去。那个男子长长吁了一口气,虚脱了一般对我说,少奶奶,老爷走了。”

“我很奇怪他刚才说的话,便问道,你说我见不得阳光?”

“他惶惶恐恐的说,少奶奶,老爷叫我来是给您看病的,老爷说你痛经的时间很久,要我给你号号脉,开点药方。小茴香能散寒止痛,但是吃过之后不能晒太阳。那样很可能过敏。”

“我说,可是你还没有给我开药啊。”

“他说,少奶奶,我是害怕老爷进来才这么说的。”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11章 女人面相

“害怕老爷?你害怕老爷什么呢?我这样问了他。他又露出窘迫的神情。”

后来爷爷对妈妈说,听姚小娟讲到这里,爷爷已经差不多知道了后面的事情。因为在姚小娟给爷爷讲述她的梦时,爷爷已经偷偷注意了她的相貌和掌纹。

爷爷说,姚小娟的掌纹为花柳纹,在手相上对花柳纹有这样的解释:“花柳纹生自不忧,平生多是爱风流。绮罗群里贪欢乐,红日三竿才举头。”这个意思是说:掌中生有花柳纹的人,生来是一个风流情种,喜欢在红粉堆里追逐,寻欢作乐,毫不悔改。

后来我又问过爷爷什么纹是花柳纹。爷爷说,手上的三个主线基本平行,加上食指与中指下也有一个线与三个主线平行,那么就形成了花柳纹。这花柳纹生在男人身上,如果男人富贵,那么一定风流倜傥;如果男人贫穷,那么一定常在花街柳巷行走。这花柳纹生在女人身上,如果女人富贵,那么一定做出红杏出墙的事;如果女人贫穷,那么一定会沦落为妓女。

照这么来说,梦里的姚小娟一定是命主富贵的人了。姚小娟在梦里糊里糊涂,但是醒来过就知道,梦里的她是个年纪轻轻却嫁给一个有钱老头的小妾。

妈妈也这样问了爷爷。爷爷却摇了摇头,说,她虽然是富贵的命,但是我看见她的面相不太好,堂舍部位水土失去控制,杂合在一起。面相上说:“堂舍水土交错,任意招贤。为水木青黑之色,堂舍交错于泪堂,精舍之部必淫。”这就是说这个女人生性好淫,人人都可以和她交合。因为水是青色,木是黑色,青色和黑色杂合就会出淫乱。

而她的日角、月角高高突出,这样的面相会因太阳照命而克死丈夫。爷爷解释说,日角,月角是指脸部相位,与天庭大略平行的地方,左边为日角,右边为月角。对于男人来说,日角、月角突出比较好,可是女人相反。

另外,爷爷还注意到她的眉目的顶端一直指向印堂、司空,这样面相的女人一定会害死她的丈夫和丈夫的小妾。但是,这样的女人自己一定也会犯事,而大多都是上吊自杀。

爷爷讲到了这些,自然又要不由自主的讲更多。

爷爷说,世间万物皆分阴阳,男人为阳气所化、女人为阴液所聚,所以看相也有男女之别。根据相学中上为阳、下为阴的原则,若以全身划分,头为阳、足为阴;若以头面划分,上额为阳、下颌为阴;因此看男人之相重点在他的头、额,看女人之相关键在她的足、颌。然而世间万物既有阳之分,但“独阴不生、独阳不长”,所以看女人之相除了重在看阴,也要阴阳兼顾,而观察女人阴阳相兼的最佳部位,就是她们的腰和臀,因为女性纤细柔软的腰,是阴性符号最好的象征;女人丰满翘起的臀,是阳性图腾的典型代表。

看相时,常会以“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来形容一个人的面相如何之好,这其中的“天庭”指的就是上额,而“地阁”指的就是下颌。因“天庭”属阳代表男性,“地阁”属阴代表女性,所以看一个女人的运程究竟是好是坏,从其“地阁”的优劣就能获知一二。

由于女人体内阴气较重、形体天生圆润柔和,因此最好的下颌之相,应当是方圆饱满、敦厚富实,凡是拥有此种面相的女人,一般都性情宁静、生活安逸、晚年运势亦佳,能够颐养纳福。虽说女人拥有一张瓜子脸能为其增色不少,但下颌若是过尖,则阴气不足、后运欠佳,婚姻感情和晚年生活较差,如果生得一付尖嘴腮猴之相,则更非女人中的善良之辈。此外,一个女人如果腮骨特别发达,多喜欢从自己的个人利益出发,难以与男方的家人,尤其是公婆处理好关系,而腮骨过于削瘦的女人,消极悲观、缺乏魄力,对先生的事业少有帮助,古人称这种人缺少帮夫运,所以这两者都不属于好的女人之相。

在下嘴唇的下方有一凹陷处,为“承浆”穴。女人的“承浆”穴要凹入下陷,且能容下一指,方为良相。因为“承浆”凹陷可承接口中流出的津液玉浆,证明该女子体内阴气充盈,生殖、内分泌机能健康,若在古代她们必是儿女成群、多子多福,享尽天伦之乐,相反下巴尖薄短小、“承浆”平坦者,则多数缺子少女、晚年孤苦。

要说看相,它自古以来就非相士们单独所为,其实现实生活中每个人都在看相,只是看相水平高低深浅而已。就以观察女人之相为例,不仅男人爱看,连女人也爱看,昔日新媳妇进门后,婆婆常常会有意无意地瞧瞧她的腰和臀,以判断媳妇的生育能力如何,因为在农业社会中人丁是否兴旺,直接关系到家族的生存发展壮大。所以这时看一个女人腰臀的肥细,并非是单纯的美感好恶问题。

所以在中国古代,相士和普通人都认为,女性的臀越大、翘得越起,性欲和生殖能力就越强;女人的腰越细、越柔软,越是妩媚、风骚、多情,因而即便在以胖为美的唐朝年间,女人们仍然不忘服用桃花细腰身。

说到这里,作为听众的我不得不附加几句。现代人一面在拼命追求所谓的“骨感美”,可另一方面,马莉莲?梦露,李纹之类的“性感美人”、“电臀美人”,依旧是男人梦中的情人、女人仿效的榜样。由此可见,人类虽然经过的长期进化发展,但它丝毫不能抹去人在潜意识中的动物本性。最近美国哈佛大学的科学家经过研究发现:肥臀、细腰型的女性比一般的女性,生育力要强、性激素水平要高,尤其是在她的排卵期。有人估计,无论在任何情况下,这类女性受孕的可能性都要比其他体型的女性高三倍左右,这说明古人,通过观察女人的腰臀之相,来判断她们的性和生殖能力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无稽之谈,而是有着一定的科学道理。

爷爷还说,如果有一个男人绕过头面、细腰、肥臀,直接盯着女人的足和脚看,那他一定是个看女人相的高手,一个比女人还懂得女人的专家。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12章 美穴之地

因为在相学理论中,女人属阴、足脚为阴,自然女人的足和脚就是阴中之阴,要了解和研究一个被定位于阴性动物的女人,你说还有什么比看她们的足和脚更合适的吗?

从女人足和脚的长相和形态中,能看出她体内阴气的强弱,性情的刚柔,脾气的大小。在古代,女人足脚的美丽标准是“小、瘦、尖、弯”,所以后来产生了裹小脚的不理性现象。而在相学家眼中最好的女人足脚之相,首先应当小巧玲珑,因为小代表着一种阴柔的美,而大则象征着一种阳刚的美。但是世界上没有几个男人会爱上一个粗大强壮的女人,而希望拥有一个小巧精致的女人。同样,女人的瘦足,会让人产生弱不禁风、需要呵护、急需扶持的感觉;而尖和弯更是自然界中典型的阴性曲线。

相反,足和脚骨形过大的女人,常常是阳气有余、阴气不足,感情不细腻、不温和、行为粗鲁俗气;足和脚肌肉脂肪过多的女人,则往往阴气较重,有心机、爱挑剔、自以为是;足和脚皮肤青筋突出的女人,多数肝阳亢进、脾气急躁、敏感易怒、情绪化;小腿汗毛茂盛的女人,征服欲和控制欲非常强,就是被人戏称为“男人婆”的那种。

而姚小娟恰好小腿上的汗毛比较茂盛。当然了,爷爷不可能看见她小腿上的汗毛,是姚小娟后面继续说梦的时候无意间讲出来的。

姚小娟说:“梦里的男人窘迫了一会儿,细声细气问道,少奶奶,那你又为什么害怕老爷进来呢?”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突然有意要逗弄他。也许是我之前说的话让他胆子大了起来,而我觉得自己处于下风了。于是,我暧昧的回答道,你可知道么?被子里的我可是什么都没有穿。如果老爷进来后发现了,你说说他会不会杀了你?”

“我的话很有作用。那个男人顿时吓得哆哆嗦嗦,双腿一软,就在我的床边跪了下来,哭着求饶道,少奶奶,对不起,对不起,小的不应该痴心妄想,小的有罪,小的该死,要怪只怪少奶奶长得貌美如花,沉鱼落雁。不对,不对,要怪只怪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的不知天高地厚。”姚小娟在说起梦中的这一段时,眉毛舒展,脸带微笑,似乎此刻真有一个痴心妄想的男人跪在她面前求饶,而她非常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一样。

“其实我是吓他的。我并没有裸着身子,但是故意捂着被子不让他知道。见他吓得像条丧家犬一样,我乐呵呵的笑了,对他说道,为什么癞蛤蟆就不能想吃天鹅肉呢?你连这点志向都没有,我真是看走了眼!”

“他愣的一下抬起头来,看了我半天,好像刚刚认识我一样。我被他这样的表情吓住了,呆呆的不敢说一句话。我心里在想,我是不是开的玩笑太过分了,他会不会气得冲过来掐死我?”

“果然,他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怒气冲冲的冲到我的身边,将两只钳子一样有力的手放在我的脖子上!我吓得要尖叫,却被他灵活的用手给捂住了嘴巴。接下来,他的手并没有停留在我的嘴巴上,而是顺着我的下巴溜到了脖子,然后到了胸脯,然后继续往下走……”姚小娟干咽了一口,不管听者如何反应,她自己却身临其境。

“然后,他给我一个邪恶的笑,说道,少奶奶,你知道最好的风水地是什么样的吗?”

“我感觉到他的手指不安分了,但奇怪的是我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甚至觉得有几分迎合的意味。我一边扭动不安分的身体,一边回答道,你拿的那个罗盘不是用来看风水的吗?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他如同一个不识路的盲人一般,一边继续在我的身上继续摸索,一边有些激动的说道,女人……女人……”

“我就有些乐了,笑得身上的被子都跟着颤动。我笑道,你真会看风水么?怎么最好的风水地会是女人呢?女人怎么跟风水地扯上关系了。”

“他几乎是哽咽着对我说的。他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我的意思是,最好的风水地就要像女人的那个……那个部位一样。我给老爷找的墓地,就是地形像这样的。这样的地形在风水上就叫做‘美穴地’。那是上等好的风水地,如果谁的坟墓做在那里,将来的子子孙孙必定永享安康,大富大贵!”

“末了,他呸了一口,骂道,那个色老头,活着的时候摧坏了多少娇嫩的花呢,死了还要睡在花蕊里!他一边骂一边在我身上摸索。他又说,少奶奶,我算过了,其实你的八字跟我这样的人才算是配的。”

“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又说他姓栗。”

“他姓栗?”爷爷问道。要知道,这时候的爷爷还没有经历李树村的那些事情,他这样问姚小娟,完全是因为对姚小娟梦里的男人不了解,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说他的姓氏跟梦里的姚小娟相配。

“嗯。”姚小娟点头道,“他说他的姓拆开来就是‘西’和‘木’,而少奶奶的姓拆开来就是‘北’和‘女’。俗话说女人是水做的,那么你就是‘北’和‘水’了。”

“我不知道他说些什么,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句也听不懂。”

“他嘿嘿一笑,说,少奶奶你想想,我是西,你就是北;我是木,你就是水。哈哈,多么的般配!你是水,你就是来滋润我这根枯木的。对不对?说完,他哈哈大笑,那只不安分的手掌越来越用力,弄得我那个部位生疼。”

“我有些生气,骂他道,我还以为你是多么正经的风水先生呢,没想到脑袋里装的尽是这些枯木柴火。”

“他涎着脸笑道,少奶奶,我刚见您的时候还怕得不得了呢。没想到……”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13章 爱的原因

“没想到什么?我蹙起眉头问道。”

“没想到你的水这么多哇。他哈哈大笑。然后他猛力的撕扯我的衣服,将我像个粽子一般层层剥开来。他两眼发直的盯着我的肌肤,邪笑道,少奶奶,你还真像个粽子呢,你的皮肤比晶莹的糯米粒还要诱人,我闻到了粽子馅的香味。说完,他的涎水就流了下来。我心想道,难怪我会喜欢上他的,原来我们之间是这样的心有灵犀。”

“你说你喜欢他?”爷爷问道。

姚小娟面带微笑,她并没有因为“偷情”而羞愧,反而有几分得意、有几分陶醉。看来爷爷说她的掌纹中有花柳纹没有错。她点点头,嘴角弯出一抹幸福的笑,回答道:“是的。马爷爷,之前我一直没有喜欢他的感觉,之前的挑逗和打趣或许是因为无聊,还或许是因为好奇。但是我敢确定没有喜欢的感觉。但是在他说出我是粽子的刹那间,我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我已经喜欢上他了。在我心中,似乎一直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抑郁,在他说出我是粽子的时候,那种抑郁的感觉忽然没有了。整个人变得……那种变化的感觉真是奇妙,我自己也形容不来。”

旁边的马老太太插言道:“这种感觉我能理解,也许是因为你在梦里是一个老头的小妾,而你这个小妾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被人珍惜,被人宠爱的机会。后来遇到这个看风水的年轻人,你才有了这种感觉,所以觉得很舒服很享受。对吗?”

其实不用姚小娟的回答,她的微笑已经代表她认同了马老太太的说法。任何一个女生都希望自己被男人珍惜。

姚小娟继续讲道:“然后我们……我们就那个了……”

“然后她就醒来了。”马老太太接着姚小娟的话说道。

爷爷点点头。

“您能给她解释一下吗?这些奇怪的梦让她烦恼不已。现在她都到了婚嫁的年龄了,我也花心思给她介绍了好几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可是她说这些奇怪的梦打乱了她的心情,根本不能用心去跟别人交流,总觉得在人背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马老太太说道,脸上一副担忧的样子,相信如果可以将她的表情跟月婆婆的表情放在一起对比,两者谁也不比谁的表情好看。

姚小娟的这种状况也不难理解。如果这些梦只是出现一次两次倒就罢了,可是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同样的梦,那就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了。姚小娟有那种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的感觉也就不足为奇。做了这么多次的梦,并且梦是如此的清晰,难免让她造成真假混乱的错觉。这肯定就会影响到她正常的谈婚论嫁。

在那时的农村,女孩子到了二十三四岁如果还没有跟男人交往,那么左邻右舍肯定会闲言闲语,要么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什么缺陷,要么觉得这个女孩子跟别的“野男人”好上了。这样的闲言杂语会让女孩子的家里人承受不住压力。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正是这个样子。所以马老太太很是着急。看来她已经听到不少人在背后说了些类似的话了。

不过,因为这件事来找爷爷,她们注定了要失望。因为那时爷爷还没有遇见月婆婆,更无从知道月婆婆外孙的事情。

爷爷遗憾的摇了摇头,对马老太太和她的外孙女道:“对不起啊,这个梦确实很奇怪,其中肯定有寓意。可是我帮不上你们。”

马老太太听爷爷这么一说,急忙道:“岳云啊,你没有必要隐瞒我们哦。即使有什么不好的预兆,也请你照直告诉我们。万一出了事,我是不会责怪你的。我知道,有些听到了不好的预兆,出了事之后自己不反省,反而责怪说话的人乌鸦嘴。我不是这样的人。”马老太太急得抓住爷爷的手,像是绝境中的人死死抓住一棵救命稻草。

可是爷爷抱歉的摇摇头,对马老太太道:“这个我知道。但是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说不出什么东西来。您放心啊,很多梦虽然奇怪,但是不代表什么。但是我可以答应你,如果以后我遇到什么事情跟您外孙女一样的,我一定告诉您。”

马老太太不是月婆婆那样非常能纠缠的人。她听了爷爷的话,叹了一口气,转头反而安慰姚小娟道:“小娟啊,你马爷爷是个直肠子的人。他说的话可靠。看来我们今天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我们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

姚小娟似乎刚从梦境中醒悟过来,脸上那种两情相悦的神情顿时消失不见,眼角沁出两滴泪水来,声音降低了:“是么?难道我还要受这奇怪的梦缠绕?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啊?”

爷爷安慰道:“孩子,不要伤心。也许是上辈子你经历的东西太多,到这辈子了还念念不忘。其实呢,很多事情都是受你自己影响的,你自己心里试着放下看看,也许有效果。”

“上辈子的经历?”姚小娟一惊,泪水还在眼眶里颤颤的,“梦里的情景都是我上辈子经历过的吗?”

爷爷淡然一笑:“我也只是随便说说。既然这些梦影响了你的心情,你就学着放开一点好了。马爷爷我实在是参不透你的梦啊。”说完,爷爷转头看了看灶里的火苗,火苗忽然腾的一下呼呼的燃烧起来。

爷爷又道:“人的前世就像这木柴,经过燃烧之后就只剩一堆灰烬。但是这堆灰烬撒到土地里后,它又会长出一棵树来。你的这些梦,也许就是燃烧后留下的灰尘吧。”

“灰尘?”姚小娟愣愣的看着火苗,努力的去理解爷爷的话。“那些梦是灰烬?”她的眼睛似乎要穿过火苗,看到木柴被火苗缭燃,然后裂开、变黑、萎缩、最后变成另外一种状态的过程。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14章 荡妇面相

爷爷见姚小娟陷入了痴迷的状态,急忙劝慰道:“孩子,我这也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未必就是正确的。你不要想太多了。”

虽然这次爷爷除了倾听之外没有帮上什么忙,但是爷爷已经将姚小娟说的梦中那个男人的姓氏和生辰八字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并且,后来爷爷根据那个生辰八字算出了那个梦中人的命运:“身寒骨冷苦伶仃,此命推来行乞人,劳劳碌碌无度日,终年打拱过平生。此命推来骨格轻,求谋作事事难成,妻儿兄弟应难许,别处他乡作散人。”

我知道,爷爷是按照称骨法来测算姚小娟梦中人的命运的。但是称骨法只是一个比较粗略的算法,要想算得更细致一些,还得用大宗生辰八字的算法。就像我在学校做物理实验一样,测量东西的时候首先有个粗测,粗测之后才有精测。

但是再怎么说,那个男人不过是在姚小娟的梦里出现而已,并不是现实存在的人。所以爷爷粗算他的命运也只是出于平时的习惯而已,并非有什么别的企图,更不会花精力去细细研究他的命运。

这件事情,就这样被搁置了许久。

虽然后来马老太太逢年过节又来过爷爷家数次,但是爷爷并没有意外的惊喜送给她。爷爷从马老太太的口里得知,她的外孙女还是受那几个奇怪的梦困扰。姚小娟仍然对相亲一事提不上兴致。

直到那个大年初五的晚上在李树村遇到了月婆婆,爷爷一听月婆婆说出的外孙的生辰八字,立即想到了姚小娟梦里的那个男人。因为,月婆婆说出的生辰八字跟姚小娟说出的生辰八字一模一样!

虽然说姚小娟梦境的背景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旧年代,但是按照农历的干支纪年排列法,六十年为一个轮回。也就是说,如果有两个人的“八字”中的表示年份的两个字相同,那么他们必须年龄差距刚好是六十年。这跟能见到哈雷彗星的周期差不多。

这还没有什么稀奇的,因为活到六十岁的大有人在,那么“八字”中的前两个字相同并不鲜见。但是要想八个字都相同,那就会令人目瞪口呆了!一个人跟另一个人不但在“同样的年份”出生,还要在“同一个月份,同一个日子,同一个时辰”出生,那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前面之所以说称骨法是个比较粗略的算法,是因为它根据千变万化的生辰八字总结出五十一种命运。也就是说,无论生辰八字有多少种组合,最后归纳于五十一类。

但是这五十一类的每一类都包括了许多生辰八字,如果这许多生辰八字中有两个人完全一样,那个算命的人肯定会大吃一惊。再严谨的算命先生也会形色改变。

爷爷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在那个晚上才有那样出人意料的举动。特别是当爷爷将月婆婆的外孙的姓氏“猜”出来之后,惊恐的心理自然更是强烈。当时爷爷还询问了月婆婆,她外孙的大腿内侧是不是有一大块红色的胎记,这就让我匪夷所思了。

妈妈听了爷爷的叙述,但是没有想到问胎记的事情。如果当时在爷爷身边的人是我,我肯定死磨硬泡都要问出来。

妈妈听爷爷讲完姚小娟的梦,询问爷爷道:“难道你觉得月婆婆的外孙就是姚小娟梦里的男人?”

爷爷微微点头。

妈妈轻轻推了推爷爷,道:“就算月婆婆的外孙是姚小娟梦里的男人,那也只是在梦里的事情罢了。你为什么要拒绝给他算姻缘呢?”想了想,妈妈又问道:“虽然生辰八字要一模一样确实特别特别难,但是碰巧的事情并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你应该问问姚小娟,问问她梦里的男人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跟月婆婆的外孙长一样。”

爷爷刚要发表意见。妈妈又猛然醒悟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骂道:“你看看我这脑袋里都想些什么?既然生辰八字可以一模一样,那么梦到的人跟现实中一样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了。也许是姚小娟以前碰到过他,对他的记忆深刻,才会把印象带到梦里去。”

“你说的对。”爷爷道,“不过这一切都这么巧合的话……”

“你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是吧?”妈妈抢先将爷爷的心思说了出来。

爷爷咬着嘴唇道:“你说的话让我清醒了一些。我看我应该见月婆婆的外孙一面才好。我亲自问一问他,并且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看看他的面相。”

妈妈叹口气,给爷爷捶着后背,轻声细语道:“不是我要说你老人家,你已经上了年纪啦,多花花心思给自己养身体吧。少给别人家操空头心。”

爷爷突然流露出伤感的神色来,有意无意道:“唉……你母亲活着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劝我。时间真快啊,现在我跟她阴阳两隔了……”

妈妈见爷爷情绪不对,急忙改口说:“这样吧,我想办法找到月婆婆的外孙,让你跟他见上一面。毕竟……毕竟你答应了马姑姑的。”按照妈妈的辈分,她叫马老太太为“马姑姑”。

这一招还真有些效果,爷爷的思绪被转移到眼前的事情上来了。爷爷微微颔首,道:“如果你能绕开月婆婆找到她外孙更好。暂时不要让她知道,不然她肯定会担心的。现在她只会以为我小气,不愿意给她算命。”到了这种时候,爷爷还想着别人。

要找到月婆婆的外孙不难,这方圆百里每个村都跟另外的村扯着血缘关系,像一个蜘蛛网,虽然杂乱,但是牵动一处便会惊动全部。妈妈很快找到了爷爷想见的人。

妈妈虽然没有爷爷那样会看相,但是粗略的还是稍稍懂得一些。妈妈说,那个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好。下眼睑向上弯,田宅宫凹陷,且长期像有泪光浮现,目光似笑非笑,这样的眼相不是桃花劫就是桃花杀,是荡妇的典型面相。它却偏偏长在一个风度翩翩的大男人的脸上,难怪他要跟那个女人发生不堪的事来。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15章 情爱之蛊

妈妈找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正在别人家的堂屋里削木头。细细一问,原来他是专给人做棺材的木匠。妈妈早已问到了他的真名实姓——栗刚才。乍一听,还以为他的名字叫做栗棺材。人是瘦瘦弱弱的,身子骨仿佛女人一般。脸色蜡黄,仿佛是旧年代吃不到油盐的营养不良的人。

交谈了几句,妈妈就知道,栗刚才是个非常懂风水的人。他认为在自己家里做棺材总是不好,便有着跟别的木匠不一样的规矩——棺材必须在人家的家里做,绝对不把木材运到自己家里做好了再卖给别人。

栗刚才跟妈妈聊的很投机,而妈妈是有目的才去的,所以三句两句就把栗刚才的老底摸清楚了。原来栗刚才天生就对风水有兴趣有领悟。如果是在古代,他肯定会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风水大师。可是现代的世人,虽然还勉强相信风水之类的古传统,但是很少人把这门古传统人人真真对待了。过年过节,人们也只是象征性的弄个程序,并不把风水当作最重要的事情来做。

栗刚才年纪稍大,便明白了学风水并不能给他带来生活质量的改变,于是改了心思学了一些木匠的手艺。其改变过程正像妈妈看透了爷爷的本领已经“过时”,她才不要我跟着爷爷学习那些影响正规课程的玄乎东西一样。

栗刚才早就知道妈妈是画眉村的马师傅的女儿,更知道画眉村的马师傅是懂很多方术的人,所以他一见到妈妈便装作一见如故的样子,对妈妈十分友好热情。妈妈后来才知道,她很容易就跟栗刚才谈开了,实际上是因为栗刚才早就想找爷爷了。

但是当时妈妈以为栗刚才跟她谈得来是因为他也喜欢风水。而栗刚才根本不知道妈妈找他的目的。他以为妈妈只是碰巧路过这里,并且碰巧遇到了一个懂得风水的人。

栗刚才站在满是木屑的堂屋里,一边在已经成形的棺材上弹墨线,一边跟坐在门口石墩上的妈妈聊天。妈妈后来说,当时她看见栗刚才站在棺材旁边,心头莫名的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预感是什么,她又说不清楚。总之,脑袋就那么“嗡嗡嗡”的响了几声,仿佛头顶飞过了一群苍蝇。

苍蝇是能闻到腐烂和死亡的气息的。

“哎哟,这堂屋里的木匠好像是月婆婆的外孙吧?”妈妈是这样将话题拉开的。

“对啊。你认识我外婆?”栗刚才拉起一根蘸了墨水的棉线,在有着纹路的木头上弹出一道直溜溜的墨线。他要按照弹出的墨线将木材切割成一头大一头小的棺材材料。

“对啊。我父亲跟月婆婆比较熟,所以我就知道你咯。”妈妈很聪明的将爷爷从话题中扯了出来。

“哦?”他并没有将心思完全从木匠活中抽出来,那双带桃花的荡妇眼在墨线上瞄来瞄去。

“我父亲是画眉村的马岳云,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妈妈假装不经意说道。

鱼儿很快就上钩了。

“画眉村的马师傅?”他立即将手中的活儿放下了,眼睛里露出几分欣喜的光芒。“我外婆跟马师傅有交情?”

妈妈摆手道:“谈不上什么交情啦,也就见过几次面而已。”

“那你怎么认出我来了?”他显然有些失望,搓了搓手,拿起一个刨子在棺材上推了起来,纸条一样的木屑便从刨子的中间卷了起来。

“哦。我听月婆婆说她有个喜欢在别人家做棺材的木匠外孙。这户人家又没有做木匠的男人,所以我就猜到你啰。”妈妈的反应比较快。栗刚才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于是,妈妈和他很自然的就聊起了风水的事情来。妈妈说了几个某村的某人因为风水问题给家里带来麻烦的故事。栗刚才就着这些事情发表了一些自己对于风水的看法。

“搞不好你上辈子就是个风水先生呢。”妈妈不紧不慢道。

栗刚才忽然脸色一变,手里的刨子差点掉落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妈妈说那句话是别有用心,但是也只是试探试探他罢了。眼见栗刚才神色突变,妈妈心里也是一惊。不过妈妈很快稳住了情绪,打趣道:“我不过随便说说罢了,胡乱猜的。看看,还把你吓成这样!”

“我……”栗刚才刚刚说出一个字,又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妈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听说你外婆说,你现在还没有结婚,也没有谈对象?”妈妈继续问道。

栗刚才嘴角抽动了一下,道:“哎……我外婆碰到我一次,就要在我耳边念叨一次。”

“也是啊。老人家嘛,都希望早点看到儿孙的大事完成。”妈妈笑道,“冒昧的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呢?”

“我……”栗刚才的话又断节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暂时就是不想这些事。”

奇怪的是,自从妈妈问过这两个问题之后,栗刚才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跟之前辨若两人。妈妈再跟他聊其他的事情,他也变得爱搭理不搭理。

妈妈见他如此,只好就此作罢。

回来的路上,带妈妈去认识栗刚才的村人对妈妈悄悄说道,你不要问他为什么不结婚。你这么一问,他自然就不肯跟你多说话了。

妈妈迷惑的问道,这是为什么?

村人说,那个男的会养情爱蛊。相传当绿色的大蝗虫与蚯蚓交媾时,把它们一起捕捉起来,然后放在瓦屋上暴晒七天七夜,朝饮露,日浴华,饱吸日月精华。七天之中,必须是连日晴天,不能遇雨,也不能闻雷鸣,如遇上述情况药则失效。七天七夜后把虫收回家中,碾成粉末,就成了“情爱蛊。”所以只要是他看上的女孩子,他便能将人家弄到自己的床上来。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16章 晒草婆鬼

“他对喜欢的女孩子放粘粘药?”妈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妈妈说的“粘粘药”就是情爱蛊。这里的“粘”字并不是普通话里的“nián”,也不是“zhān”,而是方言中的“niā”,普通话里,没有这个读音。意思就是粘粘乎乎粘在一起无法分开。顾名思义,我们就很容易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用的了。

其实,我在小时候就经常听村里的老人讲到这种叫“粘粘药”的东西。听说那种药只有妇女能使用,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粘粘药”放进饭里,菜里,或者水里,然后让任何一个男人喝下去,那个男人就会对放药的女人一辈子死心塌地赴汤蹈火。什么海枯石烂、山盟海誓的爱情,都不如这“粘粘药”来得方便省事效果好。

村里的老人还说,这“粘粘药”还有一种神秘的地方,就是可以由放药的女人控制药物,规定男人出行的范围。如果下的是五里路的药,那么被下药的男人只能在方圆五里之内活动。出了五里,就会遇到生命危险。

有的下药的女人没有这么毒辣,只让出了五里的男人特别想念自己,整个脑袋里不断浮现女人的形象,马上飞奔往回赶,直到见到这个女人才罢。

这药的神奇,将爱情中弱势一方的女性地位提高到神的程度,不免让人想起现代人关于丈夫的说法: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是夫,一丈以外就管不住了。一丈之外,大约也就是房子外面,男人出了房间,就不是自己的男人。现代都市女性,如果有“粘粘药”助阵,别墅里会减少多少二奶三奶?

想归想,现实的生活中又有多少女子在被心爱的人伤害后,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谁会想到要下“粘粘药”呢?再说,又有几个女人真会下“粘粘药”呢?

如果让我有选择学“粘粘药”的机会,我也不会去学。两个人相互喜欢的时候,恨不得厮守一生鸳鸯不离;等到热度过去,谁料不会反目成仇生死冤家?如果在喜欢的时候有一方下了“粘粘药”,只顾得了当时的如愿,一旦自己不喜欢原来那个人了,而那个人死死纠缠岂不是自找麻烦?

显然,我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首先,我一直以为这种药只有女的能用,但是栗刚才是个男的,说明粘粘药不只是妇女可以使用。其次,我一直以为用了粘粘药后,被下药的一方便会死死黏住下蛊的人,但是栗刚才身边没有死缠烂打的女人,说明粘粘药并没有“副作用”。即使有的话,也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厉害。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假使栗刚才真如村人说的那样会放蛊的话,那么他的放蛊技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不然,被下蛊的人或者被下蛊的人的亲戚们肯定会找他的麻烦。

所以当听见村人说栗刚才会放情爱蛊的时候,妈妈大吃了一惊。

村人说,栗刚才之所以不结婚,就是怕媳妇知道了他的秘密,然后阻止他揭露他。

村人还说,一个人要判断他是不是中了蛊,其实很简单。让测试的人在嘴角内放一块熟的鸡蛋白,如果鸡蛋白变成黑色,则是中了蛊毒所致,必须采取治疗措施,如果没有变色,则说明没有中蛊。或者让测试的人口含几粒生黄豆,数分钟后,如果口中豆胀皮脱,则表明中了蛊毒,如果豆不胀皮不脱,则表明没有中蛊。

村人说的煞有其事,妈妈自然不敢轻易质疑,当然也不会完全相信。不过村人说的理由倒是有几分像模像样。

村人又举例说,某某村的某某的女人跟他有过那个关系,某某镇的谁谁谁至今还是他晚上借宿的去处,某某中学的女老师就是因为他才发疯死掉的。由于那些女的都是“心甘情愿”,而旁人拿不出证据抓不住把柄,只能或者羡慕或者愤怒的看着。

妈妈不相信,笑道,只怕你这些事情也是听别人说来的吧?

村人一本正经道,我怎么会随便说人家的不好呢?他栗刚才又没有得罪过我,我何必挖空了心思去污陷他?我们村里曾经也出现过一个蛊婆,跟栗刚才的情形一样。

这里的人把会放蛊的女人叫做“蛊婆”,更恶毒的称呼是“草婆鬼”。

村人说,他们村的草婆鬼缠死了三个男人,这还不说,她还缠别的男人,害他们村很多户人家两口子不和。草婆鬼的第一个男人很老实,是烧炭的,一年冬天里被压死在炭窑里;第二个男人也老实,做小本生意,一次出货被大卡车撞着,治不好,又没有钱住院,就在家里拖死了;第三个男人是个屠夫,天不怕地不怕,身体胖得流油,过了七八年,草婆鬼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但不知怎么有一天突然上吐下泻,也死了。那个草婆鬼拖着两个孩子守了十多年的寡。

村人说,你别以为她过得不容易,就像现在你别以为栗刚才为结婚的事操破了心一样。那个草婆鬼像是能勾住男人的心魄一样,很多男人主动去帮她种地耕田,甚至把田里的稻谷收到堂屋里摆着。她要修葺房子,要割猪草,要挑水,喊都不用喊一声,男人就来了。别人请人帮忙要送钱送礼,再少也得送包烟吧,她什么都不要送,男人自己会来,并且刚刚好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来。

那么后来呢?妈妈问道。

村人回答道,后来呀,后来村里的妇女们联合起来要斗草婆鬼,把她绑起来放在晒谷坪里晒太阳,晒了三天三夜。

那样不会把人给晒死么?晒不死也要渴死的呀!妈妈惊讶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就叫做“晒草婆鬼”。对付会放蛊的人,就只有这种办法可以把她身上的蛊虫晒死。村人不以为然道。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17章 漂亮蛊婆

妈妈对太阳能不能晒死蛊虫倒是不感兴趣,她直接问村人道,那么那个草婆鬼被晒死没有?她还能勾引别的男人吗?

村人摇头道,按道理来说,把蛊婆的蛊虫晒死了,那么蛊婆也会死。但是她却没有被晒死,不过身上脱了一层皮,像蛇一样。虽然她没有被晒死,但是她再也没有脸面呆在村子里了。自从那次之后,她便带上她的孩子悄悄的离开了这里,后来再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我真不是骗你,晒草婆鬼的时候我就站在晒谷坪里看着。

村人神情颇为得意,仿佛他也是为村里立功的一份子。然后他又道,那个栗刚才也应该被人绑起来,然后在六月天里让他晒上三天三夜。这样的话,他就会老老实实找个安稳的媳妇结婚了。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多少人家的女孩子要被他糟蹋。

妈妈还是不相信,试探着问那个村人道,我听说会放蛊的人一般眼角发红,脸上生着异样的毛,或者额部格外有光。蛊发时,便感觉遍身不舒畅,必找到对象将蛊放出去才行。对象很可能是他的仇人,但是如果机缘不巧,也会找到其他的大人和小孩,甚至是自己的亲人。放蛊的时候他的理智完全失掉,如果不想法放出,自己的性命也有危险。养蛊的人一生中最低限度也要放蛊一次。对不对?

村人点头道,你说的对。

妈妈立即反驳他道,可是你看看,栗刚才的眼角没有发红,也没有其他异常的症状。你怎么能说他是会放蛊的人呢?

村人摆摆手,叹息道,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拿草婆鬼来说,根据她们的长相的丑或者美,可以划为两种类型:一类是“丑蛊婆”,另一类是“乖蛊婆”。

妈妈又是一惊,问道,哦?还有这种分类?

村人得意洋洋道,当然了,丑蛊婆在身体发肤等外表上或多或少的存在着某些缺陷,或者在性格脾气上与一般人不太相同。丑蛊婆往往表现为:如果有眼疾,那么眼睛常年发红,像发了狂的牛一样。眼角糜烂,眼屎迷糊;或者有腿疾,走路时双脚内拐而且一高一低;或者有鼻疾,鼻子比一般人小两三倍,或者鼻子歪得厉害,塌得严重。再说脾气吧,丑蛊婆的脾气是很不好的。她的性格往往很孤僻,与左邻右舍关系不和睦。

那么乖蛊婆是不是刚好跟丑蛊婆相反?妈妈问道。

村人回答道,你猜得对。与丑蛊婆相反,乖蛊婆的样子长得非常好看,个个如花似玉,用我们平常人说的话就是“白白蒙蒙,桃花脸色”。我前面说的那个草婆鬼就是属于这种类型的。她年龄已经有了三十大几,但是身材高挑,不胖不瘦,头发浓密。脸是瓜子脸,腰是水蛇腰,足是金莲足。正是应了“白白蒙蒙,桃花脸色”的说法。

村人这么一说,妈妈立即想起栗刚才那双桃花眼来。他的模样刚好与村人说的“乖蛊婆”有几分暗合。

那么你的意思是,如果栗刚才是个女的,那么应该划为“乖蛊婆”一类咯,所以他就没有发红的眼睛?妈妈问道。

村人连连点头。

妈妈更加迷惑了,那个姚小娟梦到的男人明明是个看风水的先生,到了现实中这个男人怎么变成了一个会放情爱蛊的蛊师?难道说,姚小娟在梦里也是被他下了情爱蛊的对象之一?可是,放蛊怎么会放到别人的梦里去呢?

村人见妈妈皱起眉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他以为妈妈是在仔细考虑有关蛊方面的问题,于是,他又颇为热心的给妈妈讲解关于蛊的其他方面的事情。

可是妈妈此时无心再听他讲其他事情了。妈妈向村人道了谢,匆匆往画眉村赶。

到了画眉村,妈妈急忙将自己遇到的事情给爷爷说了一遍。那时候,舅舅刚好打工回来,他坐在一旁听了妈妈和爷爷的交谈,打趣爷爷道:“好了,这下是厉害的方士碰到了厉害的蛊师,看看谁更厉害!”

妈妈笑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方术跟蛊术根本就是两码事,没有任何可比性。再说了,爹的身体大不如以前了,人家的事由人家自己去解决吧。

爷爷道,这你就说的不对了。方术和蛊术都是我们中华大地的神秘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都讲究阴阳和五行等等共同遵守的规律。比如说,端午节是方术之士画符、造符水的吉日,画符造符多在这一天举行。而养蛊的人也往往在五月初五这天收集蛊虫。每年有四天不可乱画符,如若在这四天画符;不但不灵验,而且还有害。这四天是农历的三月初九、六月初二、九月初六、十二月初二。养蛊也是这样。画符最好选择子时或亥时。据说此时是阳消阴长、阴阳交接之时,灵气最重,其次午、卯、酉时亦可。养蛊人放蛊的时候也讲究这个时辰。

未等舅舅和妈妈提出任何疑问,爷爷又继续道,方术之士在画符之前,还要上香跪拜,祝告天地神祗,将要祷告主事表达出来。祝告完毕,取出纸墨或朱砂,正襟危坐,存思运气,一鼓作气画出所要画之符,中间不可有任何间断停顿。画符毕,将笔尖朝上,笔头朝下,以全身之精力贯注于笔头,用笔头撞符纸三次,然后用金刚剑指敕符,敕时手指用力,表现出一种神力已依附到符上的威严感,最后将已画好的符纸,提起绕过炉烟三次,如此这般,画符仪式才算完毕。

而养蛊人在养蛊以前也有类似的仪式。他要把正厅打扫得干干净净,自己要洗过澡,诚心诚意在祖宗神位前焚香点烛,对天地鬼神默默地祷告。然后在正厅的中央,挖一个大坑,埋藏一个大缸下去,缸要选择口小腹大的,才便于加盖。而且口越小,越看不见缸中的情形,人们越容易对缸中的东西发生恐怖,因恐怖而发生敬畏。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18章 蛊的灵气

爷爷还说,缸的口须理得和土一样平。等到夏历五月五日,也就是方士画符的吉日,到田野里任意捉十二种爬虫回来,放在缸中,然后把盖子盖住。

这些爬虫,通常是毒蛇、鳝鱼、蜈蚣、青蛙、蝎、蚯蚓、大绿毛虫、螳螂……总之会飞的生物一律不要,四脚会跑的生物也不要,只要一些有毒的爬虫。这十二种爬虫放入缸内以后,于每夜入睡以后祷告一次,每日人未起床以前祷告一次。连续祷告一年,不可一日间断。而且养蛊和祷告的时候,绝不可让外人知道。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自己养的蛊就会失效,甚至自己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这就正如爷爷捉鬼的时候会受到一定的反噬作用一样。即使自己躲过劫难,成蛊以后,蛊虫也会加害主人。

一年之中那些爬虫在缸中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最后只剩下一个,这个爬虫吃了其他十一只以后,自己也就改变了形态和颜色。根据传说蛊虫的种类很多。最主要的有两种:一种叫做“龙蛊”,形态与龙相似,大约是毒蛇、蜈蚣等长爬虫所变成的。一种叫做“麒麟蛊”,形态与麒麟相似,大约是青蛙、蜥蜴等短体爬虫所变成的。一年之后蛊已养成,主人便把这个缸挖出来,另外放在一个不通空气、不透光线的秘密的屋子里去藏着。

据说蛊喜欢吃的东西是猪油炒鸡蛋、米饭之类,饲养三四年后,蛊约有一丈多长,主人便择一个吉利的日子打开缸盖,让蛊自己飞出去。蛊离家以后,有时可以变成一团火球的样子,去山中树林上盘旋,有时可以变成一个黑影,在村中房屋间来往。蛊的魔力最大的时间是黄昏。每次蛊回家之后仍然住在缸中。蛊虫伤到人的这天,主人就不必喂它东西了。

据说养蛊的好处并非要蛊直接在外面像偷盗一样偷宝贝回来供主人使用,而是要借重蛊的灵气,使养蛊的人家做任何事情都很顺利。如果主人想要经商,借着蛊的灵气,可以一本万利。如果主人想要升官,借着蛊的灵气,可以直上青云。

反过来说,如果偶一不慎,蛊虫的主人便有性命之忧。养蛊的人家,除了日常要虔诚服侍之外,到每年夏历六月二十四日,要对蛊作隆重的祭礼。这个祭礼延续三天,即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日,在这三天之内,主人要每天都用新鲜的猪一头、鸡一只、羊一头,煮熟以后,到晚上星宿齐观天空之时,把猪羊鸡搬入养蛊的秘室中去俯伏祷告,祷告完毕,将猪羊鸡砍碎,投入缸中。据说蛊的食量很大,魔力很高。祭扫的时候,外人不得参加,消息不可泄漏,否则又有身家性命的危险。

除了聚虫互咬一法外,各种特殊的毒蛊又分别有特殊的制造方法。癫蛊:多是山中人所为,把蛇理土中,取菌以毒人。措蛊:又谓之“放蛋”,更有调之“放瘠”、“放蜂”的,两粤的人,多善为此,方法是端午日,取蜈蚣和小蛇、蚂蚁、蝉、蛔虫、头发等研为粉末,置于房内或箱内所刻的五瘟神像前,供奉久之,便成为毒药了。泥鳅蛊:用竹叶和蛊药放水中浸之,即变为毒的泥鳅。蛤蟆蛊:唐代医家说:“颜色乍白乍青,腹内涨满,状如虾蟆;若成虫吐出如蚵蚪形,是蛤蟆蛊也”蛤蟆蛊的特征是蛤蟆成精为怪。石头蛊:用石头施以蛊药而成。蔑片蛊:将竹片施以蛊药后便成。“岭南卫生方”:制蛊之法是将百蛊置器密封之,使它们自相残杀,经年后视其独存的,便可为蛊害人。蜴蛊和螂蛊:蜴蛊即蜥蜴蛊,可能是指百虫互食后独存的蜥蜴,据说蜴蛊患者有面色黄赤、腰背沉重、舌上肿胀等症状;螂蛊“颜色多青,毒成吐出似螂。”

栗刚才的情爱蛊也算是特殊的制造方法之一。

栗刚才的情爱蛊是很多男人梦想得到的,因为这种药可以使“一厢情愿”轻易变成“两情相悦”。但是所有的蛊类中以金蚕蛊最凶恶。据说金蚕是一种无形的虫灵,它能替人做事,最勤于卫生,所以养金蚕的人家家里一般特别干净。金蚕是有灵性的,既能使饲养者发财致富,但富起来的人家主人也要告知金蚕亏欠多少,否则金蚕要求花钱买人给它吃,不然则作祟。养金蚕家若不想再养它,可以将其转嫁出去,美名其曰“嫁金蚕”,方法是用一个布包包些贵重东西、还有花粉和香灰(代表金蚕),放在路上,贪财者自然会拾取。金蚕可以致敌人死亡,通常是腹肿、七窍流血而死。

说归说,但是没有人亲眼见过栗刚才放蛊的情形,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放其他凶恶的蛊来害人,如金蚕蛊。妈妈既然帮爷爷去找月婆婆的外孙,就说明她已经不那么反对爷爷参与这件事情了。但是妈妈回来后突然改变意见,也许就是担心爷爷受到蛊的伤害。

不过一听爷爷对蛊虫有这么详细的了解,妈妈又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后来妈妈对我说,当时听说栗刚才是个如此厉害的蛊师,再也无法将他跟姚小娟的梦里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了。

不光是妈妈,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想。姚小娟梦里的男人再怎么着也算是个有情有意的小白脸,即使他是个“爬在墙头等红杏”的爱情小偷。如果村人的话是真实的,那么这个栗刚才就完完全全不同了,他是个沾花惹草的登徒浪子,是个万恶不赦的摧花狂魔。

这样的话,他就跟爷爷以前遇到的专门勾引良家少女的男狐狸精一样了,跟囚禁三个貌美如花的女人于一棵大树之上的妖道士没有区别了。

为了弄清事实的真相,爷爷决定亲自跟栗刚才会一次面,当然了,还是在没有告之姚小娟的情况下。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19章 棺材与爱

妈妈已经知道了栗刚才的底细,所以爷爷再去找他的时候就没有费那么多的周折了。可是令人意外的是,栗刚才见了爷爷之后却没有像他跟妈妈说话的时候那样惊喜和激动,反而显现出平平淡淡。

当然了,爷爷跟他见面的时候,他还在那户人家做棺材,只不过此时的棺材基本上完工了,地上的木屑也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栗刚才还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做木匠活用的工具,人们肯定会以为这具鬼斧神工的棺材是从哪个古董商店里卖来的,绝对不是从棺材店卖来的,棺材店不会有这样精巧的东西。

爷爷看了那具刚刚竣工的棺材后,忍不住惊叹栗刚才那双灵巧的手。但是栗刚才对爷爷说的头一句话,却让爷爷的惊叹变成了惊奇。

他没有跟爷爷谈风水,也没有跟爷爷说之前见过我妈妈的事情,却举起一把铜制的鲁班尺,指着刚刚完成的棺材。爷爷注意到,他手里的鲁班尺上不仅仅有丈量的尺度,还刻有“财”、“病”、“离”、“义”、“官”、“劫”、“害”、“本”八个字,在每一个字底下,又区分为四个小字。这样的鲁班尺现在已经很少很少见到了。

这还不是让爷爷惊奇的原因,更让爷爷惊奇的是他说的话。他用那把鲁班尺指着棺材道:“马师傅,您瞧瞧,它整个是一件集中了艺术的宝贝。”

不等爷爷点头或是摇头,他又说道:“棺材又名老房,它是专为死者设的,做工非常精细。首先,看它的用料,通常,一般的因受经济条件的限制,大众化的棺材用松木、柏木加工而成;上好的,特别讲究的棺材就用很名贵的楠木或天然水晶石等精创而成。而它的外型也是非常奇特的,前端大,后端小,呈梯形状。在它的身上,所用的每一块板材的斜面对靠,呈形后的每一部分也要体现出前大后小的斜面。正所谓棺材的材料又叫斜货材料,两个侧旁和盖却又斜中带弧,从材头正面看,整个棺材好像是一根半边圆木。”

稍停了一下,他又颇有几分老王卖瓜的姿态说道:“特别引人注目的要属它的外部装饰了。棺材的正面材头上画的是碑厅鹤鹿,琉璃瓦大厅上空展翅腾飞着两只雪白的仙鹤,大厅两旁是苍簇盛旺的青松,柏树,大厅前面是芬芳百艳的青青草地,草地的中间是通往大厅的石阶路径,显得十分清洁幽雅,整幅图画将整个棺材头装饰的犹如仙境居室,整个一庄清静别墅,材头正顶上写着‘安乐宫’三个大字将材头图与棺材本身紧紧相扣。棺材的两旁分别画着两条正在腾云驾雾的黄金龙追逐戏弄着宝珠。龙的周围画着吕洞宾等八仙用的兵器,又名‘暗八仙’,还有古琴、古画、梅兰菊竹、桃榴寿果,在材面上有‘寿山福海’。棺材上所有图画都用立粉、贴金等技法、以及颜料的调配充分将古代唐三彩的绘画风格搬入其内,使得整个棺材庄重大方,色彩层次分明,绚丽有序;线条飘逸流畅。一个人在死后能够与身相伴这么多物质的、精神的、以及知识的博古通今自然也就能够安心地走上黄泉路了。”

他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说完,简直像个棺材店的老板,而爷爷是前来购物的顾客。爷爷虽然懂得风水,但是对比专做棺材的栗刚才来说,在棺材上的讲究自然没有他那么专业。不过,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让爷爷有些不舒服。

就算他是棺材店的老板,那最后一句话肯定会砸了他的招牌。

所幸爷爷不是顾客,他更不是老板,所以爷爷对他的话一笑了之。爷爷心里不明白,他不是盼着跟我见面么?但是为什么见了我之后却说这些不靠边的话呢?

栗刚才似乎从爷爷的脸上看出了疑惑,他将手中的鲁班尺放下,微微一笑,道:“可是再好的棺材又有什么用呢?这辈子做了坏事和好事,下辈子自然有好报和报应;上辈子做了坏事和好事,这辈子自然有好报和报应。棺材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爷爷听出栗刚才话里有话,但是爷爷假装一无所知,装着很欣赏的样子摸了摸油漆还没有完全干的棺材,又咚咚咚的敲了敲棺材板。敲出的声音如果清脆悠远,那么棺材就是好棺材。栗刚才做出的棺材自然不用说是好是坏了。余音如飞绕的苍蝇一般在爷爷的耳边盘旋了许久。

栗刚才跟着爷爷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棺材的余音,像是欣赏一首优美的歌曲那样,他的脸上显现出几分陶醉的神情来。

“其中有一块斜货材料开了裂。”爷爷收回手指,微笑的看着栗刚才。

栗刚才大惊失色,愣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爷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淡淡的回答道:“听声音啊!”

栗刚才顿时虚脱了一般,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告诉别人了。我承认,是我心神不宁的时候不小心劈裂的。我的斧子没有瞄准墨线。”

爷爷笑道:“看你把这棺材夸得!但是谁知道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瑕疵呢?就像你刚才说的话一样,上辈子再漂亮再怎样,那也只是棺材的外在。如果你在这辈子想着上辈子应该给你遗留什么,又想着该给下辈子积攒些什么,那么你所做的事情再多再好,也像有了裂缝的斜货材料,终究是不完美的。”

栗刚才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防备,脸色忧郁的看着爷爷,缓缓道:“我想我是受了上辈子的困扰。如果一个男人说他将爱一个女人一辈子,或许是可以相信的。可是我却爱上一个女人两辈子,你相信么?”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20章 梦的预见

因为之前听了姚小娟说的梦境,所以爷爷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定定的看着那具精致的棺材。后来爷爷对我说,如果他死了,绝对不要这样精致的棺材来埋葬,他喜欢漆黑的没有任何雕饰的木棺来随他一起奔往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含义,或许是我想多了,爷爷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

栗刚才见爷爷盯着他做出的棺材,也将目光转移到那具鬼斧神工的棺材上,并用巴掌拍了拍翘起的前端,脸上挂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叹道:“可是我宁愿上辈子的事情随着棺材一同腐化锈坏,也不愿意用两辈子来造就一段人人夸赞的爱情故事。”

爷爷笑道:“也许是你上辈子的棺材也造得太好了,以致于上辈子的念想都不能完全释放,才使你这辈子深陷在苦恼之中。”说完,爷爷故作漫不经心的弹了弹棺材,棺材又发出嗡嗡的声音。

栗刚才一惊,两眼瞳孔放大了许多,紧张的盯着爷爷的表情。见爷爷漫不经心,他的紧张神色舒缓了几分,呆了一呆,目光痴痴的看着虚无的前方,道:“也许吧。”

爷爷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爷爷说,虽然当时栗刚才说的是“也许”,但是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我听我女儿说,之前你不是很想见我吗?但是为什么见了面却只谈你的棺材美观不美观呢?”爷爷渐渐将话题转正。

栗刚才一愣,问道:“马师傅,您知道梦是什么东西吗?”见爷爷仍旧不说话,他接着道:“我听别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是不是我晚上做的梦都来自白天的想法?可是……可是我没有那么想过,为什么会有很奇怪的梦呢?马师傅,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信不可信?”

爷爷心中的把握又增加了几分,但是他仍然面不改色道:“梦就是梦。”

“难道梦就没有别的含义吗?”栗刚才有些着急的问道。

爷爷看着他,笑道:“你是希望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么?”

栗刚才目光闪烁,道:“梦到底有没有别的含义,并不是我希望怎样就怎样的。”他瞟了爷爷一眼,见爷爷的眼睛正盯着他,急忙将目光移到别处。然后,他低声问道:“马师傅,如果说一般的梦没有特别含义的话,那么一些奇怪的梦是不是例外呢?”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胆怯,好像是一个小学生做了什么坏事被老师发觉了。

“呵呵,梦有很多种,直梦、象梦、因梦、感梦、时梦、反梦、籍梦、寄梦、转梦、病梦、鬼梦等等。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梦的内容,所以也就不知道你的梦是不是例外了。”爷爷盯着栗刚才的眼睛,缓缓说道,“比如说,直梦就是梦见什么,就发生什么,梦见谁,明天就能见到谁,梦见什么事情,将发生什么事情,很具体,很直接。人梦到的一切都只是象征性的,只是象征方式不同,有的梦象征直接一点,就成了直梦。”

不知栗刚才有没有听懂爷爷的话,他目光有些痴呆的跟着点头,嘴巴里喃喃的说些听不清的话。

等爷爷把话说完,栗刚才还呆了一会儿,似乎脑袋里正将自己的梦跟爷爷说的话作对比,又似乎是等待,确定爷爷已经将话说完。

两人之间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栗刚才眨了眨眼睛,仿佛刚刚缓过神来一般,又瞟了一眼身边的棺材,这才对爷爷说道:“马师傅,现在不太方便跟您说我的梦。如果您有时间,我做好这个棺材之后再去找您,好吗?”

的确,这里不是爷爷的家,也不是栗刚才的家,在这里大谈特谈栗刚才的梦似乎有些不妥。而且,旁边这口棺材虽然大体已定,但是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修饰。栗刚才得为东家定制的棺材完成之后才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详谈他的梦。

“好的。”爷爷爽快的答应了他。爷爷这么做,其实不是对栗刚才的梦有多好奇,而是因为马老太太和姚小娟的托付。

此时,我的课程越来越紧张了,虽然还只是高二,但是高考的气氛和压力已经很明显了。学校里不停的加课再加课,甚至连每月回家一次的假期也由三天减少为一天半。头天早上离校回家,第二天中午就必须回校参加自习。

由于时间的关系,我甚至没有时间去爷爷家看他一次了。他跟栗刚才之间的事情,还有与姚小娟之间的事情,都只能由妈妈转告我。

妈妈说,两三天之后,栗刚才就来找爷爷了。不过他不像月婆婆那样一大早就跑来打扰爷爷,而是三更半夜的摸黑来找爷爷。

爷爷从睡梦中听到敲门声,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奶奶回来了。奶奶生前有时候会跟同龄的老人聊天聊到深夜。

“哎,您老人家怎么又聊到这么晚?”爷爷一边说,一边哒哒哒的跑到门后拉门栓。

手指碰上冰凉的门栓,爷爷才清醒了一些,顿了一顿,问道:“你是谁呀?三更半夜的,有什么急事吗?”

门外的人听到爷爷开始说的话,不禁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然后他听见爷爷问他,他还是有些紧张的说道:“没……没什么事。”

爷爷道:“没什么事跑来敲门干什么?”

门外的人急忙道:“不是没什么事,是没有急事。我想找您问几个问题。”

“你是做棺材的那个栗刚才吧。”只听得哐当一声,门栓被拉开,爷爷走了出来。“对不起啊,我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老伴还活着,她说她要去某某家去说说话,晚点回来。所以听到敲门声,我就以为是她回来了。刚刚没有吓着你吧?”

栗刚才迅速点点头,又急忙摇摇头,然后小心翼翼问道:“您也做梦?”

爷爷呵呵一笑,将他迎进屋里。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21章 性梦鬼梦

栗刚才进屋后左顾右盼,一副耗子进了大粮仓的模样。

爷爷疑惑道:“你看什么呢?”

栗刚才道:“听人说您家里养了许多鬼,有的鬼帮忙挑水,有的鬼帮忙种田,有的鬼负责烧火。所以我怕撞着了哪位看不见的主人呢。”

爷爷笑道:“哪里有的事!你大可放心,我这里是最干净的地方。”

栗刚才立即将缩着的脖子伸直了,又问爷爷道:“我刚才问您的问题,您还没有回答呢。您也经常做梦吗?”

爷爷将一把椅子端出来,示意栗刚才坐下,然后回答道:“几乎每个人都做梦的,很少人从来不做梦。”

栗刚才坐下来,定定的看了爷爷一会儿,似乎要确定他说的不是假话,半晌才点头道:“哦,原来您也做梦啊。那么您做的梦跟我们做的梦有什么差别呢?”很明显,他将自己和普通的人划为一类,将爷爷归为另一类。

爷爷哈哈大笑:“其实我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所以梦都是大同小异的。只是梦的种类比较多而已。古人根据梦的内容,把梦分为直梦、象梦、因梦、想梦、精梦、性梦、人梦、感梦、时梦、反梦、籍梦、寄梦、转梦、病梦、鬼梦等十五类。我刚刚做的梦,就是其中的想梦。”

栗刚才调整了一下坐的姿势,问道:“这些梦都是什么意思?”

爷爷挥手叫栗刚才坐到火灶旁边来,然后自己俯身去点燃柴火。很快,红红的火舌子从柴木之间蹿了出来。爷爷解释道:“我跟你一一说来吧。直梦我之前跟你说过了,即梦见什么,就发生什么,梦见谁,明天就能见到谁,梦见什么事情,将发生什么事情,很具体,很直接。人梦到的一切都只是象征性的,只是象征方式不同,有的梦象征直接一点,就成了直梦。”

栗刚才点点头:“象梦呢?”

“象梦即梦意在梦境内容中通过象征的手段表现出来。比如说,‘梦身飞’显然是象征性的,它象征着飞黄腾达、扬名、气盈、身轻等内容。象梦涉及范围广泛,如‘天’象征刚、阳、尊贵、帝王、父母;‘地’象征阴柔、母亲、生育繁衍;‘龙’象征前进、向上、键旺、丰美、无畏等。”

“这不是我要的梦。”栗刚才摇摇头,“您接着说。”

“因梦即睡眠时五官刺激引起的梦。阴气壮则梦涉大水,阳气壮则梦涉大火,藉带而寝则梦蛇,飞鸟衔发则梦飞,忽梦身上截为水所浸湿,下截在则埋在土中,觉后一想,原来是是夜寒,上身没盖被子,下身盖了薄枕巾。这就是因梦。”

“哦,我倒是做过几次这种梦。”

“想梦,意想所造之梦,就是因为想才产生的梦。想梦是由的具体内容导致的,清醒状态中一直想着某种事情或某个人,则会在梦中出现那个事或那人在场的梦境内容,这种梦是希望某个愿望得到满足的迫切心理造成的。”

“对,您也许是太想念您的老伴了,所以才做那样的梦。”

“精梦是由精神状态导致的梦。孔子由于平日崇拜‘制礼作乐’的周公,整日想着‘复礼’以匡救天下,所以常梦周公的传说。”

“哦。”

“性梦是由于人的性情和好恶不同引起的梦。古代它不是特指男女之间的梦,而是指梦带着个人风格的特征。书上说,‘好仁者,多梦松柏桃李;好义者,多梦兵刃金铁;好智者,多梦江湖川泽;好信者,多梦山岳原野。’性梦主要不是讲梦因,而是讲梦者对梦的态度。”

“您接着说。”

“人梦是指同样的梦境内容对于不同地位的和品格的人有不同的意义。‘梦求官’,老人病人梦之大为不祥;平常人梦之主有争讼之事;对学士,求而得之者吉,不得者凶。妇人梦此,主得荣华福禄之子。”

“感梦是因气候因素造成的梦境。气候的变化,这些外气的袭入,人必有所感。”

“时梦就是由季节因素造成的梦。春天时会梦见花草树木,因为春天木旺;夏天时会梦见烈日炎炎、大火熊熊,因为夏天火旺;秋天梦见稻禾丰实,冬天梦见江河淘淘,雪飞冰冻。”

“反梦就是相反的梦。梦是反的,‘梦福得祸,梦笑得哭’。‘梦引剑断头’,病人梦见为病好之态;女人梦此主孕育生男;‘梦喜笑’,梦父母子女喜笑者,主悲离、疾病、死亡之悔;梦夫妻喜笑、兄弟间喜笑,将有分离之嫌。”

“籍梦也就是托梦。古人认为上天或神灵会借助梦对人进行劝告、提示、警戒,亡故的祖先灵魂也会借助梦来向人们预告吉凶祸福。”

“寄梦就是甲的吉凶祸福在乙的梦兆中出现,乙的吉凶祸福在甲中出现。寄梦实际上是由于人们之间的感应而形成的梦,特别是在亲人之间更明显。”

“转梦是从梦的内容多变的角度来分的。正梦自己在甲地忽又到了乙地,梦中正在哭泣忽又变成喜笑;梦见自己在爬山,忽又在涉水。梦境变幻莫测,飘忽不定。转梦或有可能与籍梦或寄梦有相似处。”

“病梦是指中医理论上讲的,由于人体的阴阳五行失调而造成的梦征。”

“最后一个,鬼梦也就是噩梦、恶梦,特指那些可怕的,令人震惊的梦。常梦见自己被恶鬼缠身,或受到鬼怪的威胁,女人梦见男恶魔强迫自己与之交欢,而男人又梦见女恶魔与自己交欢,并伴随可怕和恐怖,想喊喊不了,想逃逃不了,往往无可奈何、透不过气来。鬼梦的起因有外在的生理刺激,也有内在的心理创伤。被子盖住了嘴鼻、手压在胸或某些慢性疾病所导致。”

然后,爷爷突然问栗刚才道:“你期望听到解释的是哪种梦?”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22章 姨太姻缘

栗刚才非常警惕,忙反问道:“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是我期望听到的?”

爷爷笑道:“我刚刚给你解释梦的种类时,你不是说这不是我要的梦吗?”

栗刚才心虚道:“我有说吗?”

爷爷道:“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梦的事情吗?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这样遮遮掩掩?”说完,爷爷躬身往火灶里添柴加火。

栗刚才仿佛怕火一般,连忙将两条腿往后缩了缩,然后佝偻着身子,幽幽的对爷爷说:“是的。我来就是为了问梦的。这个梦……不……这些梦已经缠绕我好久好久了。自从我满了十二岁之后,这些梦就成为了我生命中最恐怖的部分。我尝试过很多方法,通夜的不睡觉,吃安眠药,叫人陪着我,……甚至……甚至……”

“甚至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也没有用。是吗?”爷爷见他说不出口,于是帮他说了出来。“别人都说你会放情爱蛊,看来这是真的。”

栗刚才一慌,连忙道:“会放蛊的人是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放过蛊的,不然后果会很惨。”

爷爷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没有逼迫你说出来。你接着说你的梦吧。”

栗刚才瞄了一眼呼呼的火苗,语气漂浮不定:“马师傅,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梦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爷爷心中暗暗吃惊,这个人城府也太深了吧。不过,屡次主动去接近人家,人家肯定有所想法。爷爷本想将他的八字与姚小娟的梦这些事情告诉他,但是想了一想之后,又觉得这样不妥。他既然主动来问梦,并且是三更半夜来,那么他一定有非常大的困惑。暂且不如先听听他的困惑,然后告诉八字与梦的事情也未尝不可。

爷爷拿定了主意,便跟栗刚才绕弯子:“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厉害。你看看,刚才我自己还被梦所困惑,又怎么会知道别人的梦?这不像你做棺材,漂亮不漂亮,精致不精致,都是要买的人说了算。这个梦就不一样了,你做的什么样的梦,别人是看不见的,怎么评价你的梦是好还是坏呢?不如你说给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你看怎样?”

“说的也是。”栗刚才点头道。

爷爷又往火灶里添了一根干柴,然后定定的观察他的每一个变化。

栗刚才嘴上说答应,但是实际上抿紧了嘴,保持沉默。他一沉默,爷爷也便保持沉默。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火灶里偶尔爆起火星打破夜半的沉寂。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栗刚才终于开口了:“马师傅,不是我要对你设防,是这些梦太奇怪,却又太真实。让我常常以为那些事情就是之前不久发生的,让我感到害怕,好像我真杀过人一样……”

“杀过人一样?”爷爷大吃一惊。

“是的,就像我真杀过人一样……”虽然坐在暖和的火灶边上,但是栗刚才的身子已经战栗起来,“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把我的生活和梦都弄混淆了……所以……所以我不得不选择了那种方法来消遣自己……还有,棺材是很少人愿意做的,但是我却……”

“哦,原来是这样。”爷爷表示理解。

“我的梦是这样的,”他终于开始讲他的梦的内容了,“我一个人拿着沉甸甸的铜罗盘,走在炽热的阳光下。这时,一个曲线玲珑,凹凸有致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朝我抛眉挤眼。顿时,我的热情被炽热的阳光点燃了,竟然不知拘束的朝她走了过去……”

“嗯?”爷爷心中暗惊。

“那个漂亮的女人依靠在门槛上,对了,我记得我是走在一个大院子里,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应该是个很有钱的人。由于那个女人,我都没有仔细察看四周环境。依在门槛上的女人朝我笑了笑,问我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我回答说,这是罗盘。她又问罗盘是做什么用的。我告诉她说,老爷叫我来看风水,这罗盘就是用来看风水、定方位的。”栗刚才干咽了一口,接着说,“我这个梦做了好多次,也算是‘见’了那个女人很多次了。但是每一次见面,我都没有仔细观察周围,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女人吸引。好像每一次见面都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一样。虽然我醒来之后知道这个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身在梦中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种意识。”

爷爷点点头。

栗刚才接着说:“梦到这里就没有了,接着就是另外一个梦。但是两者之间好像有联系。第二个梦是这样的,我突然就坐在一个小房间里,我的手搭在一只柔软得像棉花一样的手腕上,我是闭着眼睛的,静静的听着从那只柔软的手腕处传来的脉搏声。”

“你是在给人号脉吧?”爷爷自然而然联想到姚小娟说的梦。此时爷爷已经非常惊讶了,但是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对。我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要我给她算算姻缘。我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子躺在我面前。虽然她盖着被子,但是又细又长又白皙的脖子暴露在外面,引得我不由自主的想象被子里面的光景。”栗刚才又干咽了一口。火灶里的火苗烧得旺起来了,热腾腾的气体直冲脸面。栗刚才的脸上泛出一阵红色。

“这个女人是……是前面那个梦里的人吗?”爷爷差点失口说出来。

“你猜的对。”栗刚才没有发觉爷爷的不对劲,“她就是之前梦里的女人。这次我不再有初次见她的感觉,并且好像对她比较熟悉。我心惊胆战但强作欢笑的说,少奶奶,你已经是老爷的四姨太了,怎么还要算姻缘呢?小心隔墙有耳哦。说这话的时候,我是真真切切的为她担心,好像她是一堆雪,门窗一打开,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就会将她晒化。”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23章 异床同梦

此时,爷爷的心里大为惊讶,没想到栗刚才的梦跟姚小娟的梦一模一样,甚至连对话的都不差毫分。为了更清楚的了解他们之间的梦,爷爷仍旧保持缄默,听着栗刚才的讲述。

“少奶奶说,我才二十多岁,那个老头的半截身子都已经进了黄土了,我能不为自己的将来着想么?”栗刚才看着火苗,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的一抖,“我听她这么一说,吓得浑身一颤,隐隐感觉要出什么事。我心里翻江倒海,但是不敢说错话。她又说,你不是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么?我也是问着玩玩罢了。你给我算着玩玩吧。我闷得慌呢。接着,她不管我听不听,就将她的生辰八字说给我听了。”

“她的生辰八字是……”爷爷差一点就将姚小娟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但是幸好及时闭住了嘴巴。

栗刚才诧异的看了看爷爷,目光闪烁,问道:“您知道她说的生辰八字是什么吗?”

爷爷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怎么知道呢?我只是对生辰八字这东西很敏感,你知道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所以急着问你。”

“哦,”栗刚才点点头,但是眼神还有些疑惑,然后接着说,“我想都没有想,立即回答她道,少奶奶,您的八字好着呢,命主富贵,只要您安心养好这病,将来的好日子长着呢。她好像知道我在敷衍她。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假装算一算的。她有些不高兴了,将头侧向床的另一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的叹气声像把锋利的刀子,割在我心窝上。她说,你是骗我玩呢,再说了,就算富贵又有什么用呢?那老东西趴在我身上时像条病狗一样直喘气,我还担心他随时断气死过去呢。”

“你不劝她吗?”爷爷这回机智多了。

“当然了,我劝慰她说,少奶奶,你不要忧心,好多鲜花一样的女人想躺到老头子的身边来还不够资格呢。虽然老头子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但是他那色性从来没有改过。要不老头子的身体也不会像抽干了水的水母一样软趴趴了。我这话可不是糊弄她的,我的记忆里好像有一个老头子找我讨要药物的情景,那药物就是传宗接代用的。可是他年纪已经上来了,再好的药物也不好使啦。”

栗刚才又说:“她听了我的话,调过头来,好像比刚才高兴了一些,还用带些挑逗意味的眼神看了看我,声音柔得像春天的柳条一样说,你说老爷是软趴趴的水母,那不知道你自己又能用什么打比方呢?”

“我心里如有一把鸡毛掸子在挠痒,越挠越痒,但是我很害怕那个女人口头上的老爷,心里一直担心着那个老头子——这个年轻女人的丈夫突然冲进来。其实有什么好怕的?虽然她躺在床上,我坐在床边,但是我这是给她看病呢。我有些害怕又有些高兴的说道,少奶奶说笑呢,我哪里能跟老爷比呢?老爷那是福大的人,坐吃千顷良田。我是命薄的人,行走万里苦路。”

“我有意将她的问题转向别处,但是那个女人聪明着呢。她说,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上我了,还是故意试探的。我只好尽量平静的说,少奶奶,老爷可是一只老虎,虽然现在老了,但是余威还是在的。并且老爷的眼睛还明亮着,耳朵清楚着。少奶奶不怕他,小的可不敢对老爷有任何不敬。她既然试探我,那我也就用这话来试探她。”

“没料到她马上稍带愤怒的说,是的,老爷的眼睛没瞎,耳朵也没聋,但是他对女人已经不行了。”栗刚才顿了顿,“我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火就抑制不住了,脸上也像烤着火似的腾腾的泛着热气。”

“更要命的还在后面呢,那个女的对我说,你把耳朵附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讲。一边说,她还一边朝挥手。我还是有些不敢。呆了一会儿,我怯怯的问她,少奶奶,什么事不能这样坐着讲呢?非得我附到你面前去不成?我急忙朝门和窗那边瞟了一眼,心虚得很,好像那个老头子就站在门外,等我跟这个女人稍有接触就会出其不意的冲进来。”

“那个老爷果然就来了,是吗?”爷爷忍不住又打断了他的话。

栗刚才双眉往中一挤,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爷爷愣了一下,自觉说漏了嘴,但立即掩饰道:“人家都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嘛。有时候人的预感比任何科学的预测还要灵验。”

爷爷的说法得到了栗刚才的认同,他说:“也许吧。我的第六感一向很灵验。果不其然,这时外面有人咳嗽了几声。我吓了一跳,急忙从床边站起来,老老实实站回到一边一动都不敢不动。我看见那个女人也大惊失色,由此我推断,那个女人还是很怕老爷的。如果老爷发现了,我跟她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咳嗽的人正朝我们这边的门口走来。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当那个脚步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急中生智喊道,老爷,这门不能打开。我刚刚给少奶奶服了小茴香,一时半会见不了太阳的。我懂得一些医理,知道吃了小茴香立即晒太阳的话,可能会出现过敏现象。因为老爷之前跟我说了,这个女人经常痛经,要我给她号号脉,开点药方。小茴香就是能散寒止痛的中药,这样编谎话比较可信。”

“老爷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吃的中药很多,我想他应该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斗胆编出这个谎言来。当时我吓得鼻尖都出了汗,所幸的是,老爷相信了我的话,挪步走开了。”

“其实我早就担心了。”栗刚才道。

“什么东西早就担心了?”爷爷问道。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24章 贵妇乞丐

栗刚才道:“我在给她号脉的时候,看见了她的掌纹。”

这时,爷爷心里一惊,已经知道栗刚才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因为我很懂得风水之道,所以知道她的掌纹是花柳纹。这种掌纹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栗刚才两眼盯住火灶里的火苗,仿佛掌纹长在火舌子上一样。

“这话怎么说?”爷爷假装不懂,故意询问道。

“这种掌纹长在男人身上可以算上好,但长在女人身上就不好了。花柳纹生在女人身上,如果女人富贵,那么她肯定会做出红杏出墙的事来;如果女人贫穷,那么肯定会沦落为花柳巷的风尘妓女。”栗刚才道。

“你担心的是这个?”爷爷问道,一边轻轻的拨弄着柴火。

“是啊。她既然是个要红杏出墙的少奶奶,又偏偏看上了我,那我怎么会不担心呢?如果那个老头子是瘫痪在床了,或者早早的去世了,我才能放宽心。”

可惜梦里的栗刚才没有细细看那个女人的面相,或许是心猿意马的他忽略了,也或许他只对土地风水熟悉,而对面相只是一知半解。总之,如果他对面相也十分精通的话,他就不会忽略那个女人高高突出的日角、月角,不会忽略会因太阳照命而克死丈夫的大凶的面相了。

“听到老爷的脚步走开后,我鬼使神差的却问起了女人,”栗刚才继续说,“我问她,少奶奶,那你又为什么害怕老爷进来呢?其实此时我已经知道了女人的心思,但是却多余的问了这么一句不该问的话。”

“没想到那个女人的回答却吓了我一跳。她说,你可知道么?被子里的我可是什么都没有穿。如果老爷进来后发现了,你说说他会不会杀了你?”

“我双腿一软,就在床边跪了下来,哭着求饶说,少奶奶,对不起,对不起,小的不应该痴心妄想,小的有罪,小的该死,要怪只怪少奶奶长得貌美如花,沉鱼落雁。不对,不对,要怪只怪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的不知天高地厚。其实我这害怕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因为我自觉前面一句话说错了,引起了她的不高兴。她既然说自己是裸着身子睡觉的,自然是有意挑动我的敏感神经,但是她和我的地位不一样,我只能把自己当成一个乞丐,把她当做高傲的贵妇。”

爷爷点点头,表示理解。

栗刚才道:“她见我吓成这样,果然变得乐呵呵了。她对我说,为什么癞蛤蟆就不能想吃天鹅肉呢?你连这点志向都没有,我真是看走了眼!我被她的话惊呆了。我本以为自己以卑微的态度去迎合她,她才会高兴一点。没想到她喜欢的人是不甘现状的人。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既然她是不甘现状的人,自然也喜欢性格相投的人了。”

“这么一想,我顿时醒悟了。那还等什么呢?我立即改换了态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用力的掐她的脖子。哈哈,没想到这次她被我的举动吓到了,两眼鼓鼓的看着我,好像我真要取她的性命一般。接着,我的手就不老实的摸向了她身体的其他地方。而她没有一丝反抗。这更增加了我的胆量,嘴边的情话就不由自主的胡乱说了出来。”

因为爷爷已经听过姚小娟的讲述,自然知道栗刚才所说的“情话”不外乎是“美穴地”之类的东西。

栗刚才将“情话”一段跳过,对爷爷说:“这时,我又骗她说,我的八字跟她的八字是最配的。我还说什么我是西,她就是北;我是木,她就是水。”

在最后,栗刚才隐去了很多内容,不过即使不说,爷爷也都知道。爷爷也不主动问他还有什么要讲的,只是很安静的往火灶里添柴加火。

栗刚才说完,愣愣的看了爷爷一会儿,干咽了一口,似乎等待爷爷给他说出一个结论来。但是爷爷没有。

“您不发表一下您的见解?”栗刚才忍不住问道。

“我想不通这样的梦会给你造成什么样的麻烦,让你承受你之前所说的那些压力和痛苦。”既然栗刚才的梦跟姚小娟的梦如此相像,爷爷自然猜想姚小娟的另一个梦也是栗刚才做过的,不过爷爷不能主动询问栗刚才是不是还有一个杀人的梦。于是,爷爷故意不对他说的梦作任何解释。

“为什么没有压力和痛苦呢?奇怪的不只是这个梦的内容,还因为这个梦定时的出现。每到了一年的特定时间,我就会做这个梦。难道这还算不上奇怪么?”栗刚才摊开双手问道,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当然,此时令他不可置信的不是他的梦,而是爷爷冷静的态度。

爷爷揉了揉烘烤得有些发热的小腿,语气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是的,如果说这个梦本身不怎么奇怪的话,每年的特定时间做这个梦就很令人不解了。但是,这个梦跟一般年轻人做的春梦之类没有多大区别。你尽力去忘记这个梦就是了。”

栗刚才着急了,抓住爷爷的手,声音有些抖颤的说道:“马师傅,还有一个梦我从来都不敢跟人说……那个梦跟这个梦有着很大的联系……我……我……”

“唉——”他叹了一口气,又松开了手,垂下了头。

“你刚刚说的梦确实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了。但是你既然这么晚来找我,我就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爷爷开始诱导他说出更多的东西,“当然了,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那我也不可能强迫你说出来。”

栗刚才缓缓的抬起了头,脸色忽然之间变得煞白,两个眼睛有些发红,脸上的肌肉一阵阵的抽搐。“马师傅,我不是不相信您。而是我每次想到另外一个梦,我就……我就觉得……”

爷爷不等他说完,立即安慰道:“无论它是怎么的像真实,无论它怎样混淆你的现实生活,但是它毕竟是一个梦。”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25章 半夜来声

“不,不,不,这个梦不仅仅是像真实发生的一样,它简直就是真实的!”栗刚才的脸上出了虚汗,虽然火灶里的火不小,但是还不至于让人流出汗水来,“因为这个梦,我总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血腥!我给人家做的每一口棺材,都仿佛是留给自己用的!所以做每一口棺材,我都倾注全部的心血,努力将棺材做到尽善尽美。”说到棺材的时候,他的手在膝盖上猛的一抓,似乎立刻要将一把开山斧抓起来,继续劈木刨板,要再做一口精美的棺材。

爷爷心中有了几分底,自然没有姚小娟讲话时那么迷惑。爷爷顿了顿,缓缓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棺材都是留给自己用的呢?”

栗刚才脸上一阵抽搐,仿佛无数条无比用力的蠕虫在他的脸皮底下爬动,异常恐怖。虚汗更是厉害,大颗大颗的滴落,将火灶里的灰层砸出豌豆大的洞来。

爷爷保持着沉默,沉默得像火灶里的火苗一般。

“我杀了人!那个晚上,我躺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床上,身上盖着很大很大的绸缎被,红色底的被子中央绣着两只戏水的鸳鸯。根据我的经验可以判断,这不是新婚用的被子,因为被子的边口有磨损的痕迹,还有一股女人留下的体香。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好像刚刚跟谁打过一场架似的,又像刚刚走完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我感觉旁边有人的呼吸,于是侧头一看,这个被子里居然还躺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熟悉了,但是我一看见她睡熟的脸,还有裸露在被子外面的香肩,我就非常紧张。”

“这个女人就是前面梦到的那个吧?”爷爷故意问道。

“是的。”栗刚才点头道,“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老头子的身影,急急忙忙翻开被子爬起来,到床边去找我的衣服。”

“这时那个老头子就闯进来了……你既然预想到了那个老头子,那个老头子很可能就会坏事。”爷爷很自然的将话圆了回来。

栗刚才又点头:“是的。就在我刚刚穿上裤子,准备系腰带的时候,那个老头子突然从外闯了进来,那个老头子就是我刚刚在脑海里闪现的人,他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穿着纹有大铜钱的绸布衣服,手指上戴着一个镶有一颗大宝石的戒指。”

“他是个有钱有势的人吧,而你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下等人?”爷爷问道。

“嗯。我就感觉我偷了他什么贵重的东西一样心虚得不得了,他这样突然闯进来,让我感觉是小偷被抓了现形。”栗刚才道。

爷爷笑道:“你偷的可不是他的贵重东西,而是他的女人。”

栗刚才干咽了一口,目光虚弱的瞟了爷爷一眼,“是的。从他的愤怒的眼神中,我可以知道这一点。我跟他对视了几秒,他突然就举着拐杖朝我的脑袋打过来,简直想直接要了我的命。可是毕竟他上了年纪,我比较灵活。我急忙朝后退了几步,老头没有打着我,自己脚步不稳,一个趔趄,几乎倒地。”

“那个老头见没有打着我,气急败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了一个梳妆镜的小炉子上。那个炉子上面有个开水壶正冒着蒸气。我心想坏了,要是他将开水壶扔过来,我即使挡住了水壶,也挡不了开水,肯定要被开水烫掉一层皮。”栗刚才此时手移到了大腿上,“就像您说的,我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就会发生什么事。那个老头果然抓起了水壶,然后朝我甩了过来。”

“我正想着要拿什么东西挡住,这时,背后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那个女人光着身子从被子里跑了出来。”栗刚才又干咽了一口,“就在我回头去看那个女人的当口,开水泼到了我的身上。那开水简直不是水,而是锋利的刀子。我感到大腿处一阵撕裂的疼痛,我忍不住哇哇的大叫。”

“那个老头见我疼得大叫,得意洋洋的笑了。他还骂道,‘我家的红杏就算趴在墙头了,也没有你来采摘的份!’我低头一看,大腿处的开水变成了白色的蒸汽,腾腾的向上升。我心想道,原来这个老头子是故意朝我这个地方泼水的。他自己的那个东西不行了,就见不得别人的能用。我疼得呲牙咧嘴,心中又想起那个趴在墙头的‘红杏’,于是忍痛朝她这边看了两眼。那个女人此时却保守多了,急忙抱紧被子,好像生怕我看见她的身上什么也没有穿。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我刚从她身边爬起来。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得意起来。你这个老头把她看得再紧,也看不住她的心。你这个老头能把她关在屋里,但是关不住她的身体。于是,我朝那个女人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我是笑给那个老头看的,我的笑代表我不甘示弱。但是那个女人不明白我的意思,还害怕似的躲闪着我的目光。”

“她居然不敢跟我对视!老头的开水并没有惹怒我,但是这个女人的动作让我很是愤怒!她既然跟定了我,为什么还要怕这个老头子?大不了不跟他过这荣华富贵的日子,跟我去过平常人的日子呗!”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的愤怒就更加……”栗刚才的话突然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

打断他的不是爷爷。那个声音来自屋外的地坪里。

其实那个声音并不大,但是在万籁俱寂的半夜,这个细微的声音也能清清楚楚的传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那是一个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并且那个声音正慢慢朝爷爷和栗刚才靠近……

虽然栗刚才讲到他的梦境的时候很投入,但是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立即打住,两眼恐惧的看着爷爷。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26章 偷油耗子

爷爷一笑,轻轻拍了拍栗刚才的肩膀,抚慰道:“不用担心,那不是鬼类的脚步声,是人。”末了,爷爷又补充道:“并且是熟人!”

果不其然,那个脚步移到门口之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马岳云,开开门,我是马老太太,我孙女也来了。”

这下,栗刚才松了一口气,直拍胸口。爷爷却提心吊胆了,禁不住有些慌乱。个中缘由不言而喻,如果换在平时,那倒相安无事;但是此时马老太太的孙女很可能要跟她梦里的男人见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爷爷不能不开门,也许是马老太太看见了窗口有火光才过来的,爷爷不可能撒谎说自己正在睡觉,要她们明天再来。再说了,马老太太她们为何也是三更半夜的跑来烦扰自己?说不定跟栗刚才一样有着不得不来的理由。这样,爷爷更是不能闭门不见了。

正在爷爷思忖着怎么办时,栗刚才皱起眉头问道:“马师傅,外面的既然是熟人,你为什么迟迟不去开门呢?”

爷爷恍然醒悟,急忙起身去开门。

“哎呀,你果然还没有睡觉啊。我从窗口看见红色的火光,就猜想你还没有睡觉呢。”马老太太一边说话,一边领着姚小娟跨进门来。

爷爷退后几步,让她们进了屋,然后转身闩门,一边闩门一边问道:“你们俩怎么这么晚了还跑到我这里来呢?”

姚小娟抢先回答道:“前面的方家庄去世了一个老人,我们是来看老的。”

“看老”是我们那个地方的一个习俗。如果某个村里有个老人去世,其他与他相识的老人都会抽时间在葬礼结束之前去灵堂看一看,坐一坐,借以表示缅怀和哀悼。由于白天客人多,葬礼的主办方腾不出时间接待,所以这些老人一般都选择晚饭之后去“看老”。同时,晚饭之后,道士们会在灵堂上唱孝歌,就是跟歪道士一起的白发女人唱的那一种。虽然这种歌,在我看来,哼起来没有一点劲儿,也太不讲究音乐的音律和演讲的抑扬顿挫,但是有些老人喜欢听,并跟着念。

有的道士唱孝歌要唱通宵,但是大多数道士没有那样的精力,唱到半夜十二点就打止。或许马老太太她们就是等到道士唱完才出来的。或许她们就在去借宿亲戚家的路上,恰好看见爷爷家窗口还亮着,便顺道过来问候一下。

可是,她们哪里知道,跟爷爷一起坐在火灶旁边的人,恰恰是姚小娟梦里出现的那个男人!她们更不知道,这个男人做了和姚小娟一样场景的梦!

而知道两者之间的共同秘密的,只有爷爷一个人!爷爷担心他们俩一见面就会认出互相来。之后会发生什么,爷爷想象不到。

也许不仅仅是惊恐那么简单。

马老太太还没有进里屋,就听见里屋传来一个人的咳嗽声。马老太太指着里屋问爷爷道:“屋里还有别人?谁这么晚了还没回家睡觉?不会也是看老的吧?”姚小娟听马老太太这么一说,立即伸长了脖子探看,好像她的目光能拐弯看到屋里的人似的。

爷爷摆摆手,笑道:“他不是来看老的。他……”爷爷又摆了摆手,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没事的,我们不怕生。”姚小娟微笑道,率先走进里屋。马老太太呵呵一笑,跟在后面。爷爷一急,忙抢在马老太太前面进了屋。

进屋的时候,爷爷听见姚小娟在跟栗刚才打招呼。姚小娟主动打招呼道:“你好!”

栗刚才见有人进屋,急忙站起来,礼貌的回道:“你好你好。”然后让出自己的椅子来,伸手邀请道:“你坐这里吧,我再去端椅子来。”说完,栗刚才端来两把椅子,轻轻放在火灶旁边,又招呼马老太太坐。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不止一次与姚小娟面对面,但是他和她都没有意想中的那样惊恐或者尖叫。

或许,是房间里太暗?虽然有火苗,但是把人的脸映照成红色,是不是她们之间就互相看不太清楚呢?爷爷暂时还分不太清楚,又或许,人的上辈子跟下辈子在相貌上会有几分差别?比如,栗刚才在上辈子是没有红色胎记的,而这辈子有。当然了,这话是要确定了他们的梦就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之后才能说的。现在这么说,为时过早,权当猜测。

爷爷泡上一壶茶,每人递上一杯,然后四人围着火灶坐下。在聊天的过程中,栗刚才一直盯着火苗看,即使答话的时候也是如此,偶尔端起茶杯喝上两口。而姚小娟则显得大方得多,大声的说话,爽朗的笑。

坐在两个年轻人旁边的两个老人,神情又有不同。爷爷关注着栗刚才和姚小娟的表情的细微变化,甚至到了后来回忆时都不记得当晚他们聊的是什么话题。马老太太却轻松又带着几分欣喜的用两个眼珠子瞟两个年轻人。

四个人就这样各有各的心态聊了好一会儿,栗刚才终于显现出疲态来,姚小娟也说得有些疲倦,不停的打着哈欠。爷爷是睡眠中被栗刚才叫醒的,自然免不了有几分昏昏欲睡的感觉。只有马老太太与众不同,她仿佛是只夜晚出来偷油的耗子,不但没有显现疲态,反而精神越来越抖擞,眼睛里发出毫光来。

爷爷见姚小娟不停的打着哈欠,便对马老太太道:“再聊一会儿恐怕都要鸡叫了,大家先散了吧,下回有机会再聊。好吗?”

马老太太似乎有几分不舍,但不好再坐下去,便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姚小娟。姚小娟便站了起来,顺便伸了一个懒腰。

栗刚才也站了起来,身体随之一晃,差点跌倒。旁边的姚小娟连忙一把扶住。

马老太太欣喜的凑到爷爷耳边说悄悄话:“我家小娟很少对别的男人这么热情的。”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27章 灵性不灭

爷爷顿时心中一惊,急忙朝那两个年轻人看了一眼。扶住栗刚才的女人两眼含情,像是大胆又略含羞涩的看着栗刚才。

栗刚才则仿佛没有姚小娟那样的情愫,相比之下,他倒显得略带女孩子气,露出些许窘迫和惊慌,两只手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爷爷的惊慌不言而喻,但是爷爷不能直接阻拦他们,说出他们各自之间隐含的秘密。如果说出来,也许会引发想不到的事情。马老太太根本不知道爷爷的心思,还暗自扯了扯爷爷的手,意思是要他从中牵引一下。

爷爷自然了解马老太太的心思。这个孙女因为梦的干扰,从来没有喜欢过别的男人,现在居然有了一点点苗头,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但是爷爷怎么可能从中撮合呢?他巴不得他们两个从来就没有相识。

都是因为那些梦。如果那些梦是美好的,是愉快的,爷爷自然作过多的担心。但是这个梦给他们带来的不是美好,也不是愉快,虽然其中也许有一部分愉快的,但是绝大多数,或者说是给他们造成的更大的影响,都是恐惧,一种类似现实中发生的恐惧。

即使在梦中遇到一些不好的感觉,那也是相对现实来说减轻了许许多多。比如,一个人在梦中梦见从高处坠落下来,虽然也有漂浮在空中的感觉,但是心中的恐惧显然要比真实坠落的时候舒缓许多。再比如,一个人梦见自己被人捅了一刀,虽然也许有着一种刺痛的感觉,但是痛感相对来说肯定要比真实的弱很多倍。

栗刚才和姚小娟的梦也是如此,虽然也许他们对这些梦的感觉比其他人要敏感得多。爷爷担心,如果他们之间相互知道了这些梦,就会梦如初醒那样恐惧害怕,会想起梦之外的更多更多事情来。虽然到现在,爷爷还不能肯定他们的梦就一定是前世发生的事情,但是对于这种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果他们俩相互讨论那些梦,就如一个人对另一个失忆的人进行引导,让失忆的人慢慢记起那些已经记不起的事情来。当一个人的今生与前世的记忆都出现的时候,那个人的生活肯定会被冲乱,并会导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爷爷虽然以前碰到过某些人不能忘记前世的事情,但是当事者都是未满十二岁的小孩子,吃过鲤鱼之后便渐渐将那些混乱不连续的记忆抹去了。这种成年人还记得前世,并且是两个人做着梦里有互相的情景的事情,爷爷还是第一次遇到。

“马爷爷,我们先走啦!”

姚小娟的一句话将爷爷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等爷爷反应过来,姚小娟早和马老太太出了门。而栗刚才站在门口朝姚小娟挥手告别。

才一会儿功夫,他们似乎就成了熟人。

“马师傅,那个女孩子经常来这里吧?”栗刚才回过头来,询问爷爷道。

“嗯。”爷爷回答道。

栗刚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那么,我也先走啦。以后有时间再来找您。”说完,他一脚从昏暗的屋内跨进如霜似雪的外面,月光披了一身。

爷爷在关上门的时候,这才想起栗刚才的梦还没有讲完……

爷爷关上门,脱了鞋子正要上床睡觉,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爷爷摇了摇头,穿上鞋往堂屋里走。

“是栗刚才吗?怎么刚走又回来啦?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吗?”爷爷边走边大声问道。

门外的人不吭声。

爷爷顿了一下,又问道:“不是栗刚才?那是姚小娟啰?你怎么折回来了?马老太太一个人走夜路你放心么?”

门外的人还是不吭声。

爷爷拉开门栓,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爷爷感到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你是……”爷爷问道。由于聊天时间太长,爷爷困意很浓,即使感觉到一阵寒气,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那人不回答爷爷的话,径直走了进来。他也不说话,直往爷爷的睡房闯。

爷爷笑了笑,继续问道:“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那个人影比较矮,但是手好像比较长,腿又好像比较短。

爷爷摇摇头,跟着那个人影走进睡房。

走进睡房,爷爷看见那个人影站在房子的正中央,一动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音。爷爷并不搭理它,直接走回到床上,轻轻躺下,拉了被子的一角盖在身上,然后有节奏的发出了香甜的鼾声。

在我就读的高中有个奇怪的物理老师,他告诉我们说,今生就是前世的延续,如一个物体只要移动了,便会受到惯性的作用。每一个人,都是被前世追着赶的物体。如能量守恒定律,我们每一个人都像能量一样,不可能凭空产生,也不可能凭空消失,按照他这种推导,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前因后果。

佛教认为,灵性是不灭的,故有前世,今世和来世。一切众生因无明故,在六道四生中轮回。我们的躯体不过就像我们居住的房屋一样,生死不过是一个舍此取彼的过程。而这个物理老师有着他的一套解释,说是我们人就像是一个存储能量的装置,其情形就如佛教中说的我们的躯体是我们居住的房屋。而前世与今生之间的投胎,恰恰是能量转换的过程。也像一段磁带被洗去了原来的记忆,转而录制了另一段声音。

但是,即使是录制之后的磁带,也有可能残留着以前的磁性,附带发出“前世”的“哧哧”的噪声。

我非常相信这位老师的话,特别是在栗刚才和姚小娟的事情发生之后。

在爷爷跟我讲起他送走栗刚才和姚小娟的那个晚上之后,我迫不及待的询问爷爷道:“那晚来到你房间里的人影又是怎么回事?它是一个长得奇怪的人,还是来找你的其他东西?抑或是来找栗刚才或者姚小娟的?”

我是这样想的,那个人影既然不说话,那么很可能就是来找刚刚在这个房子里呆过的人了。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28章 教堂钟声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一个我上大学之后的故事。

前文中已经提及,我的家乡在岳阳,大学在辽宁。所以每次放寒假从学校归来,或者从家乡离去,都无可避免的要经过北京。我有时在北京换车,然后直接到学校所在的小城市;有时在沈阳换车。

在北京换车的话,我一般在表哥的宿舍借住几天。表哥长得英俊帅气,在北京的一家三星级湘菜饭店上班。

因为表哥对我的爷爷在乡下的一些事情早有耳闻,所以他才向我说他遇到的真真实实的怪事。事情是这样的……

来北京工作后的第三年,表哥升职为经理。于是,他搬离几个人合住的员工宿舍,租了一个离酒店比较近的一居室的房子,住在十二层。

房子的对面是一个白色的教堂,宁静而安详。表哥本身对鬼神的事情将信将疑,但是住在教堂附近,他认为环境比较干净,自己也可以心神安定。

如此住了半个多月,表哥还觉得这里挺舒适,很是享受。

转变发生在某月的十五号,一个月圆之夜。

那天晚上,表哥陪一个客户喝酒喝到十一点。回租房的路上,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圆得如家乡的碗口,他说,当时虽然有了几分醉意,但是抬头看见月亮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惊讶:今夜的月亮怎么这么圆?

不过他很快自嘲的笑了笑,每月的十五号,月亮都会变得比平时圆很多,自己应该是司空见惯的,今天晚上怎么突然少见多怪了呢?

表哥说,他的预感特别强。刚来北京工作的时候,他负责饭店的大堂管理。有一次,他看见一个客人的饭桌上放着一个美丽的青瓷水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水壶这么放着肯定要摔碎!”

他想上前对客人说一说,但是他没有。因为那个青瓷水壶跟其他服务员放水壶的位置没有任何区别,他没有理由去提醒那位客人。

但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有些发慌。他仔细看了看那个水壶,可是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客人正跟桌边的其他人闲聊,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表哥自我安慰了几句,当是自己过于敏感。可是,正当他说服了自己不要去看,转身离去的时候,“哐当”一声!表哥听见了瓷器摔碎的声音。他急忙转过头来,看见同样目瞪口呆的客人正望着地面发呆。

“我没有碰它啊,怎么就掉下来了呢?”客人惊异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是不是有其他人在身后经过时撞到了水壶,可是身后五米之外没有一个人。

表哥更是惊讶了。但他当时假装很平静的离开了现场,躲到员工宿舍后大口大口的喘气。

还有一次,表哥和几个员工到饭店老板的家里去玩。老板新买了一个很漂亮的窗帘,高兴的给每个来他家的人介绍。其他人都夸奖说那个窗帘如何如何漂亮,如何如何典雅。只有表哥突然神色凝重。他偷偷给身边的同伴说:“我觉得这个窗帘好像少了一个角一样。”

同伴也不敢大声:“哪里会少了一个角呢?你看,这不是完完整整的吗?”

表哥摇头道:“我说的不是现在,我总觉得左边这个角要被烧掉。”

同伴呵呵笑道:“你有些神经质吧?”

表哥没有再说什么。他对我说,他每看那窗帘一次,就隐隐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总觉得这窗帘不对劲,它天生就应该少了左边一大块的。但是老板这么高兴,他不好说,也不能说。

后来,没过多久,老板家里发了一场火灾,但是及时被扑灭了。表哥和几个员工再去老板家的时候,那个窗帘果然就少了左边一个角。

之前跟表哥说话的同伴吓了一跳。表哥心里也是一阵惊讶,接着心里就不舒服。表哥的心情自然不难理解。相信任何一个人如果预见了发生在身边的不幸的事,他绝对不会因此为自己的预见能力而高兴,相反只会为之惊慌或者难受。

有了之前两次事情之后,表哥再为天空的月亮太圆惊讶的时候,心里就多了一份留意,也多了一份紧张。

这时幸亏有几分醉意,他的思想没有停留在那个圆圆的月亮上。回到租房,他很快躺到了小床上。他没有立即睡去,却拿眼多看了一次这间房子的布置。

窗户的帘子微微打开,月光就从那不小不大的缝隙流进屋里,撒在他的床边。透过那个缝隙,他还看见了对面的洁白无瑕的教堂静静的耸立,如一个宁静安详的披着白色修道服的神甫。

就这么简单的看了一眼之后,他陷入了睡眠……

睡梦中,他恍惚听见了教堂的钟声——铛……铛……铛……

他跟着那个钟声数数,一共十二下。表哥说,他在睡梦中还有浅浅的意识,他心下疑惑,自己不是刚刚喝酒回来吗?这教堂怎么在半夜十二点敲钟?平时不见这样的啊!这样敲钟难道不把周围的居民都吵醒?

不过很快,他便不再怀疑教堂,转而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过头了。难道我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那我上班可就迟到啦!

心里一急,表哥就从不深的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首先看见的就是床边的月光不见了。迷迷糊糊的他想道,月亮不圆着吗?怎么没有了?接着,他看到窗帘的缝隙也不见了。

不对啊,如果是中午十二点的话,屋里不会这么暗;如果是半夜十二点的话,月亮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表哥撑起软绵绵的手,勉强支起身体起床。他刚坐起来,就被窗边的一个影子吓了一跳!那是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背朝着他,面对着对面的洁白教堂,愣愣的发呆。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29章 业有三报

也许是过于惊悚,表哥一时失语;也许是酒意未消,他神志还有些模糊。表哥说,当时他并没有大声质问窗前眺望外面的人影是谁,而是急忙扯住被子往头上一盖。

他想,也许是自己进门的时候忘记了锁门,而别人刚好冒冒失失走错了房间。只要窗边那个人发出脚步走动的声音,他会立即扒开被子询问。而表哥等了半天,竟然没有听到丝毫脚步声。他又不敢掀起被角来偷偷窥看。

如此混混沌沌,半醒半寐,表哥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一大早,他从被窝中爬出来,只见灿烂的阳光从窗台滑落,直照床前。而昨晚所见的人影,早已不见。表哥爬起床来,走到窗边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异样。

转头一看,对面的教堂洁白无瑕,像温暖的阳光一样平淡如常。表哥轻轻嘘出一口气,没有多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就整理衣服去上班了。

第二天的晚上,表哥本来要回租房睡觉的,未料刚好碰到一个老乡前来北京游玩。表哥本来想把老乡安排在员工宿舍住宿,但是后来担心老乡因为不熟悉员工宿舍的人而不适应,便改让老乡住自己的租房,而表哥自己借住在员工宿舍。

怪事就出在这里了。

老乡在表哥租房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遇见表哥,便询问表哥一件怪事。他问表哥:“你的房子是不是还借给别人住了?”

表哥心里一惊,但假装平静,问道:“怎么了?”

老乡倒是不惊不慌,笑道:“你有没有借给别人住自己还不知道啊?我昨晚半夜醒来,发现窗边站了一个人。”

表哥一听,几乎当场跌倒。

老乡不知道内情,继续开玩笑道:“怎么了?难道怕我跟陌生人住在一处不方便?”

表哥再也听不进老乡说的话了。他再也不敢到那个租房里去住了。过了几天,表哥不经意听到饭店里的客人谈论那座教堂,说是几年前教堂里发了一次大火灾,烧死了许多人。只是此事过后,人们为了抹去这段恐怖的记忆,便将教堂统一刷成了白色。

表哥听了,吓得手里的碗碟差点摔碎在地。后来跟房东商量退租房的时候,他又不经意得知原来租住那个房子的人,恰好在那场火灾中丧生了!

表哥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急忙从房东家里跑了出来,不敢在那栋楼里多呆一分一秒!

表哥对我说起这两件事的时候,仍然心有余悸,感叹道:“头件事情说明我的预见能力很强,但是最近工作特别忙,好像这种能力就渐渐没有了。这第二件事情,说明人的记忆能力在死后还会保存。我估计,那个临窗望着对面的教堂的人影,就是那个在火灾中丧生的人。”

在经历姚小娟和栗刚才的事情的时候,我还有很多的疑惑。但是后来听表哥说了他的亲身经历之后,我终于对此有了几分了解。也许是如果上辈子发生了特别重要的事情,对自己的身体或者心灵产生了特别的创伤的话,那么,这个人到了下辈子还能残留一些记忆。

爷爷告诉我说,那天晚上突然造访的长手短脚的怪物,正是放不下上辈子的恩恩怨怨的冤孽所在,一如后来表哥在租房里遇见的人影。

爷爷这么一说,我就自然而然知道为什么爷爷那夜不紧不慢,不怕不躲了。因为,那个怪物不是来找爷爷的麻烦的。爷爷说,当他开门的刹那,他确实还以为是栗刚才或者姚小娟偷偷溜了回来,并且猜测他或者她溜回来的目的是为了询问另一方的住址,好跟另一方继续联系交往。但是打开门,从门缝里没有看见任何一张熟悉的脸。爷爷心里迷惑了,难道是风吹动了门,让我听错成有人敲门了?

可是很快,爷爷就看见比他矮了一半的一个怪物站在脚底下。之所以开始没有看见它,是因为它太矮了,虽然它的手像扫帚一样拖到地面,但是它的腿太短了。那两条腿简直不能称之为腿,而是两个小木墩。

爷爷虽然见过无数鬼类,但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看到这个怪物,未免心中微微一惊。但是,那个怪物的凶恶的目光并没有直接落在爷爷身上。这让爷爷心里放宽了许多。怪物的目光,在未进门之前,先将屋里扫描一遍。

爷爷顿时明白了,这个怪物是个报应鬼,并且是生报鬼。为什么叫做生报鬼呢?

古书上说:业有三报,一现报,现作善恶之报,现受苦乐之报;二生报,或前生作业今生报,或今生作业来生报;三速报,眼前作业,目下受报。

现报就是今世作业今世得报应。今世报有福报也有祸报。这种报应有的报在早年,有的报在中年,有的报在晚年。首先讲福报吧。大家可以看到,有的人一生做好事并没有得什么好处,这是因他上一辈干了坏事,这一辈子因他行善积德,抵消前世的罪孽,因善事做多了,前世罪孽抵消了,所以有中年得福报和晚年得福报。早年得福报,一个是前世行善积德,或前世罪孽不多,这辈子行善积德多,很快就抵消了前世的罪孽所以就得早报。

生报就是前生作孽今生报,今生作孽下世报。这种因果报应,同样分福报和祸报。有的人前世行了善,积了德,尤如在银行存的款还未用完,故转到今生来用,所以今生享福。如他今生虽然享福仍行善积德,象银行存款越来越多,利息也越来越多,故下一世仍然是享福之人,为福报。

速报就是报应来得快,如昨天做坏事今日遭恶报,上午做坏事,下午遭恶报,或者九点作坏事,十点就遭恶报。因果报应不仅只是恶报,福报也如此,只要你做了善事同样得速报。

这个怪物前来就是为了执行生报的。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30章 相由心生

不过,显然这个怪物不是为福报而来,却是为祸报而来。因为福报是人前生为善得来,所以来者也应该是慈眉善目的,虽然也许不能英俊潇洒,但至少不会是奇模怪样,让人一看就产生害怕的。像民间所熟悉的送子娘娘和财神,都是赏心悦目,亲切近人。

而眼前这个怪物迎面就能给人一股寒气,所以肯定不是为了什么好事而来。这种生报鬼是有具体的针对对象的,对其他人不会造成伤害,所以爷爷见了它后能保持平静,甚至不搭理它,一切如常的躺回到床上。

爷爷说,当他问了几个问题而它不回答之后,爷爷就已经猜到这个生报鬼是来找姚小娟或者栗刚才的了,并且,爷爷已经有几分肯定,这个生报鬼生前就是他们俩说过的梦里的老爷。

但是,我立即提出了一个问题:既然爷爷猜想那个怪物的前身是栗刚才他们俩梦中的“老爷”,那么,这个怪物至少应该跟“老爷”有几分相像才是。虽然我不知道“老爷”的真实形象,但是从栗刚才和姚小娟的叙述里可以得知,那个老头至少不会是个腿奇短手特长的模样,也不会是爷爷说的那样矮。

爷爷笑道:“亮仔,你知道‘相由心生’这个成语吗?”

我点点头。

爷爷道:“你知道的话我就不难解释了。《无常经》里说,世事无相,相由心生,可见之物,实为非物,可感之事,实为非事。物事皆空,实为心瘴,俗人之心,处处皆狱,惟有化世,堪为无我。我即为世,世即为我。”

爷爷知道我听不懂经书里说的具体意义,便进一步解释道:“这其中的意思是,相由心生即是说有什么样的心境,就有什么样的面相,一个人的个性、心思与作为,可以通过面部特征表现出来。”

我似懂非懂。

爷爷又道:“据说唐朝时有一个叫裴度的人,他少时贫困潦倒。一天,在路上巧遇一行禅师。大师看了裴度的脸相后,发现裴度嘴角纵纹延伸入口,恐怕有饿死的横祸,因而劝勉裴度要努力修善。裴度依教奉行,日后又遇一行禅师,大师看裴度目光澄澈,脸相完全改变,告诉他以后一定可以贵为宰相。依大师之意,裴度前后脸相有如此不同的变化差别是因为其不断修善、断恶,耕耘心田,相随心转。”

我有些理解了:“您的意思是,人的相貌是跟随心思变化的,是吗?”

爷爷笑了,摸了摸下巴,点头道:“说简单点,如果一个人老是皱眉头,他就很容易生皱纹。如果一个人经常保持着开心的状态,他就会显得年轻些,寿命也比抑郁的人要长些。”

我领悟了爷爷的意思:“您隐含的意思其实就是说,那个生前的老爷被栗刚才的前世打死之后,心中非常抑郁,冤气缠身,致使他的外貌发生了改变,对不对?”

爷爷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身边还有一个更好的例子。”

我立即想起了月季花,那个外貌渐渐改变成为一个美好的女孩子的尅孢鬼。的确,尅孢鬼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既然一个极度丑陋的模样可以由于月季的洗涤而变得温柔可人,那么一个长相平常的外貌自然也会因为心理扭曲而变得恐怖丑陋。

促使“老爷”变得丑陋恐怖的,自然就是因为栗刚才的前世和姚小娟的前世背叛了他。这更是生报鬼追到爷爷的房间的原因。

虽然爷爷不害怕生报鬼,能安稳的回到床上睡觉,但是想起栗刚才和姚小娟,爷爷不能安心睡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那个长手短脚的怪物已经不见了。由于头天晚上耽误了睡觉的功夫,爷爷有些疲惫。那些天,田里没有农活,老水牛寄在我家养,爷爷本可以多睡一会儿补补觉。但是一想到马老太太的孙女,特别是想到那个怪物,爷爷就坐不住了。

翻开老皇历,匆匆看了两眼,爷爷就决定主动去找马老太太了。

马老太太没有回家,她在画眉村的亲戚家住了下来休息一天。爷爷很快就找到了她。

没等爷爷问姚小娟到哪里去了,马老太太抢先道:“哎呀,岳云哥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啊?昨晚打扰到那么晚,今天早上应该多休息才是。你看,你老伴不在了,也没有个人管住你的生活习惯。对了,昨晚那个男子是哪个村的啊?家境怎么样?年龄跟我家小娟相差不多吧?我听说相差超过五岁就不大好,是这样的吗?”

爷爷打不断她噼里啪啦一连串的话,只好频频摇手。等她说完,爷爷才说道:“你还说我,你不一样睡得晚吗?怎么比我起得还早呢?”

马老太太兴致不减:“我这不是心情好么?人家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好不容易看见小娟那个啥了……”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往屋内屋外扫。

爷爷立即问道:“小娟人呢?”

马老太太的目光像扫帚一样将屋内屋外扫了个遍,突然愣了一下,喃喃道:“她刚才不还在这里吗?这么快就看不见人了?”

爷爷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叫马老太太和她的亲戚分开来找。她的亲戚还有些不情愿,抱怨道:“小娟又不是小孩子了,一不会迷路回不来,二不会玩水掉进池塘里,急什么急咯?等一会儿就会出来的。”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挪动脚步去找,并有一搭没一搭的呼唤小娟的名字。

姚小娟很少到画眉来,根本没有办法区分哪个地方是她常去的,哪个地方是她一般不去的。大家只好乱找一气。

爷爷问马老太太:“你发现她不在这里的时候是几点几分?”

马老太太拍着巴掌道:“我哪里知道?怪就怪在刚刚她还在这里的,走也走不了这么快啊。”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31章 苦楝之树

爷爷左右看了看,道:“也就是说,她是刚刚不见的了。”爷爷手上从不戴任何东西,便问马老太太道:“你手上有表,看看现在几点几分了。”

马老太太低头看了看手表,告诉了爷爷现在的时辰。

爷爷抬起手来,干枯的大拇指在其他四个手指上跳跃。不一会儿,爷爷收起手,指着画眉村和文天村之间的山的方向,缓缓道:“不用担心,小娟暂时没有危险,我们从这个方向去找她。”

马老太太立即跟着爷爷走向那座山,但心中迷惑,问道:“岳云哥,我家小娟能有什么危险?她从来不设计害别人,也没有跟谁交恶,怎么会有危险呢?”

爷爷没有回答马老太太的话,只是加紧了脚步朝那条山路走,耳边还有其他亲戚懒洋洋的呼喊。是的,他们都不知道姚小娟的梦和栗刚才的梦,更不知道昨晚有个丑陋的生报鬼找到了爷爷的家里,所以他们都认为爷爷有些小题大做。

当时的太阳也是懒洋洋的,比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呼喊还要令人昏昏欲睡。多年前的乡村里就是这一番景象,早晨和傍晚都是昏昏欲睡的,像是就要睡觉了,或者像刚刚睡醒但是还没有睡够,以至于多年后我回忆起来都是感觉到一阵阵的困意。

不知道爷爷现在回忆起以前的岁月,是不是跟我一样有着阵阵的困意?

爷爷和马老太太走到了山脚下,一条逼仄的小道从山顶蜿蜒下来,如一条水灵灵的蛇蜿蜒着下水。爷爷和马老太太就如踩在蛇头上。

爷爷说,他当时确实感受到了一阵凉意,如从蛇的皮肤里透露出来一般,而脚底下也似乎感觉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氛,似乎真有一条蛇咻咻的吐着信子,它随时可能在脚脖子上留下毒牙的牙印。

“你看,小娟在那棵苦楝树下面。”马老太太首先发现了姚小娟。

以前苦楝树是我家乡常见的树,不过现在渐渐少了。苦楝树为落叶乔木,高可十公尺或更高。羽状复叶,各小叶卵形或披针形,全缘或有锯齿。三四月间开出淡紫色的小花,花排成圆锥花序,比较香。

它的果实我们叫做“苦楝子”,果肉有毒。上一辈的人多用果肉为糨糊糊鞋底,一可以节约粮食,二可以防虫防蛀。果实的毒性最强。如果误食会造成头痛、呕吐、恶心、腹痛、腹泻、昏睡、抽搐、血压下降、呼吸麻痹而死亡。以前就出现过小孩误食后差点死去的事情,后来一个赤脚医生用稻草须伸到小孩的喉咙里催吐,这才保住了那个馋嘴小孩的性命。

也许是因为生活渐渐好了起来,人们很少自己在家纳鞋底了,所以苦楝树就没有以前那样的种植意义了。于是,苦楝树渐渐少了。原来几乎每家的地坪前都种了苦楝树,可是现在一个村子里都难找到几棵了。

爷爷朝马老太太说的方向看去,姚小娟果然站在一棵很大的苦楝树下。不过她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她旁边还有一个人。姚小娟背对着爷爷和马老太太,要不是马老太太熟悉姚小娟的背影,爷爷是不会发现她站在树下的。姚小娟的背影刚好挡住了爷爷的视线,让他看不到姚小娟身边的人是谁。

她似乎正在跟那个人攀谈,一边挥舞着手一边点头。

马老太太喊道:“小娟,你在跟谁说话呢?我们都在到处找你,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跑到这里来了啊?”马老太太一边嚷嚷,一边巍巍颠颠的朝姚小娟小跑过去。

可是姚小娟仿佛没有听见马老太太的呼唤一般,仍旧挥舞着手点着头,也不回头来看看马老太太和爷爷。

爷爷急忙朝马老太太喊了一声:“你站住!”

马老太太知道爷爷是在喊她,迷惑的回过头来看着爷爷,问道:“岳云哥,怎么了?”刚才是爷爷叫她出来找姚小娟的,现在找到了却又叫她站住,马老太太自然不理解爷爷的举动。她的眼神表明了她想对爷爷说的话——你今天怎么不正常呢?

爷爷朝马老太太摆摆手,道:“你快站住,小娟这是在梦游呢。你突然叫醒她,会吓到她的!”

马老太太一愣,做出害怕的样子,道:“不是吧?我家小娟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啊!再说了,梦游也是晚上的事吧?她怎么可能白天梦游?岳云哥,你可别吓唬我。还有,既然是梦游的话,她怎么可能跟别人说话呢?”

爷爷道:“我也差点以为她是跟另外一个人说话呢。可是……”

还没有等爷爷说完,马老太太就忍不住朝姚小娟的方向大喊了:“小娟,小娟,你在跟谁说话呢?”她不但继续呼喊姚小娟的名字,还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姚小娟的身边,将手搭在了姚小娟的肩膀上。

姚小娟木木的转过头来,两眼无神的看着马老太太。

马老太太见姚小娟面色苍白,嘴唇无血,顿时方寸大乱,两手抓住姚小娟的肩膀拼命摇晃:“小娟,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姚小娟如稻草人一般,脸色表情更是如画在稻草人脸上的毛笔笔划,生硬而艰涩。

马老太太立马失了主意,回头将求救的眼神投向爷爷。

爷爷疾步走到姚小娟面前,用手支开姚小娟的眼皮,向她的眼睛里吹气。

很快,姚小娟的眼珠如被爷爷吹动了一般,缓缓的转了转。末了,姚小娟痴痴的发出一句问话来:“奶奶,你怎么来了?”

马老太太一惊一喜,几乎掉出泪水来,惊的是孙女突然变成这样,喜的是爷爷使她好转。马老太太的双手从姚小娟的肩膀滑至手背:“我怎么来了?我倒要问你,你在这里干什么来了呢?”

姚小娟的回答却使爷爷和马老太太都大吃一惊:“我来跟人聊天呢。”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32章 饲养鬼仔

“你跟谁聊天?”马老太太双手抖抖索索的问道。

姚小娟指了指苦楝树,答道:“就是它啊!”

马老太太问道:“你跟它聊什么?”

“养鬼仔啊。”她满不在乎的回答道。“鬼仔”指的是婴儿时期即去世的小鬼,有的母亲对儿子无可奈何时会大骂儿子为“鬼仔”。

马老太太吓了一大跳。爷爷立即将马老太太拦在背后,继续表面宁静的问道:“它告诉你怎么养鬼仔?”

她点点头,说:“它告诉我养鬼仔的条件,及有何益处与害处呢。”

“哦?它怎么说的?”

“养鬼仔究境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呢,又会有何益处与害处呢,”姚小娟摇头晃脑,仿佛一个小孩子模仿大人说话一般,爷爷知道她在模仿“苦楝树”给她讲述时的姿态。“首先谈养鬼仔所需要的条件,其实养鬼仔是无需什么条件的。只要自己心里不怕鬼就可以。任何人也可以养,只要有决心,及有一个小小的地方供养鬼仔就可以了,而供养的鬼仔,不同的种类也有不同的供养方法。咒语等及法门。如供养小鬼谷曼童(鬼仔的一种),起先四十九天要以人的血每天一滴,连续四十九天早晚泡牛乳供奉。配合有色饮料,最好是绿色或红色,忌黑色因为鬼不喜欢黑色。但供养鬼仔的人一定要记住,要做一样事情,例如出外或吃饭,一定要首先通知鬼仔,及一定要把鬼仔当成为自己的子女看待一样,如自己有子女的人士,一定要把鬼仔看得比自己的亲生的子女还重要,因为鬼仔多数都是很喜欢吃醋,所以一定要这样,才能免去很多麻烦,而在最初、要请鬼仔时,供养者的家中,如有家神或其它神位的话,一定要预先一一禀告,并在鬼仔带回家的时候,也要一一介绍好讲清楚,让家中的神明准其进入。”

“谷曼童?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苦楝树跟她讲这个干什么?”马老太太迷惑不已。

姚小娟不搭理马老太太的疑问,继续说道:“供养鬼仔的地方,最好是在自已的睡房,书房中,或预备一间净房,方便随时照顾鬼仔。还有要请鬼仔之前,请预先准备好一间木做的小屋,用来给鬼仔居住。当鬼仔请到了之后,就把它安放在小木屋之中,并在小木屋前放置一盏油灯,用以供养鬼仔,每天早晚要为鬼仔准备食物及水,食物方面可给饭或馒头,面包,饼干或鲜果,另准备一杯开水就可以了。食物及开水都要每次更换,不能间断,直到鬼仔养成为止。通常,养鬼仔成功所需要的时间,大概以三个月,就可以知道。因为,如果养得成的话,那只鬼在三个月之内会和你接触。可以买一双新袜子,一双新鞋子,一件小孩穿之新衣服,和新裤子放在旁边供奉,如果开始办事情,达成愿望时可以买一些玩具做为答谢。如果超过三个月依然没有任何一点动静的话,就是养不成失败了。”

她说得煞有其事,不像是一时半会编造出来骗人的。

爷爷也吃惊不小,忙问道:“还有吗?”

姚小娟点头道:“当然还有。如将鬼仔能养得成的话,就最初你所给它的食物是会自动消失的,之后再过几天,它就会出现在你的梦中,与你谈话,再过多一些日子,保护你及你的家人,它会在你危险发生前,预先通知你让你逃过大难。它会听从你说的话,为你做任何事情。它有没有害处呢,害处可以说是有的,那就是它很喜欢吃醋,它吃醋的时候,会对你及你家里的人造成伤害。所以在这方面,要绝对的小心,还有就是你养了它之后,它就会一生一世跟着你,帮助你办事,等发财后它是不能把它送给别人,或想养养看而不养的。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的话,本人奉劝你最好是不要养……”她说到“本人”的时候神态自若,好像自己是个养鬼的专家一般。当然了,那个神态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而是仿佛来自另一个人。马老太太见了她的表情,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姚小娟继续指手画脚的说:“因为这样会对你及你家里的人造成伤害。也可以说就是它的害处虽然它是有坏处。但是它的益处是很大的。能够养得成一只鬼仔的人,他本身一定要有福份够,平时多功德,有缘份,才能把鬼仔养得成功。”

马老太太试图打断她的孙女的话:“小娟,那它有没有告诉你,它为什么要教你养鬼仔啊?”虽然没有说多少话,也不用费多少力气,但是马老太太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爷爷低声道:“她暂时不是小娟。”

马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气,但立即明白了爷爷的意思:“岳云哥,你的意思是她现在是鬼附身?”

爷爷摇头:“不是。这倒像是神经错乱。当然,这跟那个不干净的东西有联系……”

马老太太跺脚道:“那可怎么办啊?是不是我昨晚带她看老的原因?让她沾上不干净的东西啦?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带她去看老了。”

爷爷宽慰道:“你暂时莫要着急,待我再问问。”

爷爷转过头去,询问姚小娟道:“那它有没有告诉你养鬼仔的害处?养小鬼必须心存善念绝不可以有害人之心,这是绝对要有的最基本心态。如果心里只想着歪念,小鬼没养成功不说,而自身先受其害。”

姚小娟低下了头,好像在努力回忆刚才那个“它”跟她说过的话。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看着爷爷,说:“它没有说害处。”

爷爷急问道:“它是不是还劝你养个小鬼?”

姚小娟又想了想,然后回答道:“它……它不让我告诉别人!”

听了这个回答,爷爷和马老太太都大吃一惊!马老太太顿时用手捂住了嘴巴。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33章 养鬼四法

其实鬼仔还有一个名称,叫运财童子。中国人觉得鬼仔的名称不好听,便改为运财童子,中国古代的修道之人在入山后常有密炼柳灵童,而作为助道来人耳报之用,等到道成,再名书上清同升得道。养鬼仔是一种控制鬼魂的法术,一般通常用符咒,来摧使鬼魂为供养者做事情。

柳灵童是鬼仔的一种,其恶性相对来说比较浅。通常最多人养的,一般是棺木鬼,鬼仔布,鬼仔油,铜仔像,降头鬼仔,鬼仔坠,疆尸鬼,还有厉害的如:魔鬼仔,尸鬼魂。比较难找的有:柳灵童,桃人耳报鬼,荫菜鬼,露水鬼,棺木精灵,形形种种等。每一种形式的养鬼仔,都有都有不同的用途,以及不同的法门方法去请和供养方式,但以棺木鬼,阴阳童子,坤篇,路谷等比较易请和好养。

养鬼有一项条规定:不论任何用途,所养的鬼都只能是单数,一只,三只,五只,不可以养二只,四只,要养鬼的人一定要遵守。鬼仔供养女鬼,小鬼。如何供养呢?如果是男鬼,需于每日安放一次食物在坛上,所供养是一碗饭(或馒头)跟一些饼干,糖果,鸡蛋,和一杯开水,因为小鬼每天只吃一餐;如果是女鬼,则要加鲜花,过年过节还要供上化妆品,加上香水。因为女鬼和女人一样都是喜欢打扮,爱漂亮。

很多人说养鬼的人临老不得好死,绝子绝孙。那是无稽之谈。一般人按照规矩来养鬼,根本没有这样的下场。养鬼的人如果自知时日无多,先施术解放鬼魂,让它们去投胎,它们不再来纠缠。

传说养鬼仔有四大方法。顾名思义,养鬼仔的基本条件,就是先找到适当的夭折小童。对于养鬼仔,各门各派的法门都不尽相同,粗略来说,可分为以下的四个方法。

第一种是勾魂法。勾魂大法是最常见的一种。有心养鬼仔的法师,会先打听清楚哪里有童男或童女夭折,同时设法取得它们的生辰八字。等尸体下葬后,法师就会趁夜深人静潜到小童的坟前,焚香祭告,施展勾魂术,然后将预先从树上斩下的一段藤茎,插在坟头上,令其自然生长。

等到藤茎长得繁茂时,施法的法师会再次起坛运起勾魂大法,使到坟中小童的魂魄附在藤上,然后念咒焚符。之后,他必须一面念咒一面操刀斩下坟头的一小段藤茎,再雕成约一寸半高的小木偶,以墨和朱砂画上小童的五官。

大功告成后,将小木偶收藏在小玻璃瓶中。不过,施展这种勾魂术前,大多数的法师都会先后勾取一男一女两个魂魄,并且将它们收藏在同一个玻璃瓶中。据悉,这种作法是为了预防天性好玩的鬼仔,由于寂寞难耐而逃离。

有鉴于此,如果你有缘见到让鬼仔藏身的小玻璃瓶子,则多数可以看见里面有一黑一白共两个以藤雕刻的小木偶。

大部份时候,鬼仔是日夜都在睡觉的,当主人有命时,会先对着瓶子吹口气,念咒语,将鬼仔唤醒,然后吩咐它们去办事。除非主人食言,多次承诺了鬼仔的事情没有办到,否则,它无不唯命是从,绝不讨价还价,瞬间就能将主人的指示办妥。

第二种是降头术。这种养鬼术衍生自泰国一带,与中国传统茅山术有所不同。法师会先到森林去斩一段适用的木头,再用刀子雕成一口小棺木,最后才去找寻童男或童女,甚至是婴儿或未破身的童男童女的坟墓。

找到后,法师会堀开坟墓,取出尸体,让它坐立起来。再以据说是用人体脂肪提炼而成的一种蜡烛烧烤尸体的下巴,直到尸体被火灼得皮开肉绽,露出脂肪层,再让脂肪层遇热而溶解成尸油滴下时,以预先准备好的小棺木盛之。之后马上加盖念咒,前前后后念上七七四十九天,这个魂魄就能听命而供差遣行事。

第三种是偷龙转凤。这种法术虽是源自茅山,但却一致被公认为是邪术,并且阴毒无比,精通养鬼术的法师等闲不会用之。因为手法比其他养鬼术阴毒许多,所以施展此种法术者的报应极为悲惨,如绝子绝孙,或是祸延后代,又或是施术者本身晚年堪怜等等。

这种法术早在三四十年代时期一度十分流行,原因是当时并不流行避孕,所以家中人口与年俱增,大大地增加生活负担。有鉴于此,通晓此术的人就会以自己的小孩做为目标,减轻负担之余更能差遣鬼仔,呼风唤雨。

看中目标之后,这类法师会先种植元菜,每天画符焚化之后,以符水浇灌元菜。如此,当婴儿瓜熟蒂落之后,法师也会将元菜一刀割下,再烧符作法,如此,就可将婴儿的魂魄偷龙转凤,移到法师要它附魂的其他对象上。

由于婴儿的被收魂之后会猝死,所以这种法术甚为阴毒,为很多正派的法师不容。

第四种是追魂骨。这种法术是将夭折的小童开棺撬出,再开膛破肚,取出肋骨。如果是童女,就取右边第四根骨;如果是童男,则取左边第三根骨。

取得骨头之后,法师再念咒作法,也可以将鬼仔收魂,供己差遣。

爷爷虽然熟知这几种养鬼术,但是他从来没有使用过。最为接近的一次施法是将尅孢鬼转移到月季上,但是爷爷从来没有差遣尅孢鬼为自己做过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所以这算不上是养鬼术。

爷爷早已猜到跟姚小娟谈话的那个东西就是昨晚在屋里遇见的怪物,也就是来找姚小娟的生报鬼。但是爷爷不能理解的是——既然它是来给姚小娟坏的生报的,为什么它要教给姚小娟这些对她有利的东西呢?就算它不是要害姚小娟,它为什么不教给她别的,偏偏教养鬼仔的方法?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34章 放蛊诱女

马老太太着急不已,指着爷爷对姚小娟道:“你这个傻姑娘,他是什么人?有什么东西不好对他说的?”

爷爷和颜悦色劝道:“你别着急,她现在有些神志不清。不要怪她。”

这时,姚小娟的亲戚们都找到这里来了。

“原来她在这里呀。”找来的人中有一个人说道。

爷爷将手一挥:“你们先将她扶到房间里去。”

几个人见爷爷和马老太太的脸色都不太对,便不再多问什么,急忙将姚小娟架起来抬走了。姚小娟像一个稻草人一般,不挣扎不反抗,任由其他人将她搬走。爷爷和马老太太跟在众人后面。

马老太太不停的询问爷爷,姚小娟这到底是怎么了。

爷爷无奈的摇摇头。

实际上,爷爷已经很明白了,但是他不好直接告诉马老太太那些与梦有关的事情。现在生报鬼已经找上门来了,如果把梦的事情告诉了她,她不但不能做些有用的事情,只怕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爷爷明白,生报鬼化成苦楝树是有含义的。苦楝树上结的果子我们叫做“苦果”,生报鬼的意思是既然你们俩上辈子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那么这酿成的“苦果”要由他们俩自己吞下。这更让爷爷肯定了这个生报鬼是为了恶报而来。

姚小娟被搬到屋里之后,人已经清醒了很多。但是她仍时不时说一句:“我要去摘一颗苦果来。”

旁边人执拗不过,说要帮她去苦楝树那里摘一个苦果来。姚小娟却不肯,说别人不知道她要的苦果在哪里,她要自己去。

旁边人问她:“你干吗非得摘一个苦果来?”

姚小娟歪着脑袋回答道:“我用来养鬼仔啊!”

“苦果怎么可以用来养鬼仔?”旁边人不解。

姚小娟还是那句话:“它……它不让我告诉别人!”

于是,众人以为姚小娟的脑袋又混乱过去了,便死死按住她,不让她走动。两三个壮汉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按住。

爷爷道:“你们这样按住是没有用的。你们总不能日夜不睡觉的按着她吧?等你们休息的时候,她还是会去找那棵苦楝树的。”

马老太太一脸哭相,问道:“这该怎么办?”

爷爷道:“找找其他村里有没有姓于或者姓余的六十岁以上年纪的老太太,请她帮忙煮一碗鲤鱼汤,然后将鲤鱼头去掉,喂姚小娟吃鱼身喝鱼汤。余在古代有‘我’的意思,余又有‘余孽’的意思,恰巧还跟‘鱼’谐音,其意义是,将我余在上辈子的余孽理清,不要再让上辈子的事情牵扯到现在。”

大家一听,惊讶问道:“她现在脑袋里混淆不清,难道就是因为上辈子的事情还没有理清楚?”因为这里人见过小孩子还记得前世的事情,所以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对他们来说,这并不是头一次遇见,也就没有那么紧张。

爷爷点点头,但是不说为什么她现在不是未成年了还这样。

马老太太一听爷爷这么说,顿时清楚了一些,拍着姚小娟的身体哭道:“闺女啊,你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啊,怎么会追到现在来啊……”其他几个亲戚倒的反应倒不是很大,拉起马老太太劝慰,说这种事情不必害怕,喝了鲤鱼汤理清前世就好了。他们哪里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回忆起上辈子的事情,而是上辈子的生报鬼追过来了。

将马老太太的情绪稍微劝好,大家便分头去打听邻村有没有六十岁以上的姓于或者姓余的老太太。爷爷则放下了这一头,悄悄的去找栗刚才。

爷爷找到栗刚才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而栗刚才刚好被几个人围住。他们在争吵着什么,好像是要找栗刚才算账。栗刚才正粗着脖子红着脸争论。可是围着他的人并不听他的解释,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

爷爷再走近一些,才知道那几个人找栗刚才是为了什么。

原来那几个人是某个女孩的父母和亲戚,他们的女儿昨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而使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发生的嫌疑人正是栗刚才。

“早就知道你会情爱蛊,专门骗好看的女孩子。我家女儿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但是有人亲眼看见了,你还狡辩什么?”一个古铜色皮肤剃着平头的人大声喝道。照听到的话来看,他应该就是那个女孩的父亲。

其他几个人立即帮腔作势,对着栗刚才指手画脚,拳头几乎挨到他的鼻子上。

“我会蛊术?你们听谁说的?谁又亲眼见过我放蛊?”栗刚才努力的辩解。可是这个辩解非常苍白无力,所有的人都知道,一个人要对其他人放蛊,他是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看见的。可是栗刚才还将这句话作为救命稻草。

“你放蛊还会让人发现不成?我女儿早就口口声声说不相信你会情爱蛊,说遇到你就要激一激你的。”那个人怒道。

栗刚才摊开双手,道:“你看,你女儿也不相信我会情爱蛊嘛。我怎么可能……”

那人打断栗刚才,怒气冲冲道:“可是有人看见了,看见你站在土桥那里,我女儿走到你旁边,对你说了几句什么话,你点点头,然后我女儿就乖乖的跟着你走了……”

那人咬了咬嘴唇,继续道:“没想到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居然起了歹心,玷污了我家女儿!你还敢不承认!”他边说边撸起了袖子,其他人也蠢蠢欲动。

栗刚才见了爷爷,急忙叫声:“马师傅,快来帮我澄清。我昨晚在你家里,没有可能碰他女儿。”众人见他向爷爷招手,也将目光转移到爷爷身上来。

由于栗刚才所在的村子跟画眉村已经比较远,所以爷爷不认识那群人中的任何一个。但是那群人中却有人认出爷爷来,亲切的喊了声“马师傅”,急忙掏出香烟递上来。

第十八卷 胎生青记 第435章 心甘情愿

爷爷摆摆手,拒绝递上来的烟,眯眼笑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递烟的人告诉爷爷,栗刚才昨晚害了他堂哥的女儿。他堂哥就是那个古铜色皮肤剃着平头的人。

栗刚才马上大声辩解。爷爷摆了摆手,道:“你让他说完。”栗刚才立即偃旗息鼓,呆在一旁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跟爷爷说话的那个人,好像那个人嘴里说出的话都不能相信一般。

爷爷问那人道:“你可以给我讲清楚一些吗?”

那人点点头,说起了昨晚的事情。

他堂哥的女儿,也就是他的侄女,是附近一个高中的学生,年方十六。

“比你小一岁。”爷爷在给我复述这件事情时这样说道。这也是爷爷的思维习惯,只要别人讲到谁家的子女怎样怎样,他立刻在心里比较我跟那个子女谁的年龄大一点,谁的年龄小一点。仿佛我就是他心中的一个年龄标杆。

他的侄女在学校成绩还不错,所有有些心高气傲。大概是三四天前,她恰好听见她父亲说了栗刚才的事情,说那个栗刚才会很多的蛊术,骗了很多好看的女人,并且被骗的女人心甘情愿往他身上靠。她父亲提醒她,以后见了栗刚才千万要绕道走。

她却不相信她父亲的话,当时还笑着说她父亲没有自己的思维,人云亦云。她还说,如果她真的碰见了栗刚才,她一定要上前去羞辱他一顿。

她父亲严声厉色的教导她不要这样。

她劝父亲道,很多女人天生就是很笨的,而栗刚才这个人可能恰好讨得那些女人的欢心,所以那些女人才会被他骗。像这样的事情,虽然自己没有经历过,但书上电视里经常见到,不会是所谓的蛊术作怪。只要自己不喜欢他,他怎么骗也是徒劳。

她父亲想想也是,但仍叫女儿不要接近这样的人,以防万一。

昨天晚上,那个女孩比往常回来得要晚很多。她进门的时候碰到她父亲,连个招呼也不打便往房间里走。她父亲非常诧异,心想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晚回来也不说干什么去了?脸上也湿淋淋的,难道是掉到水塘里去了?不过她身上的衣服是干的,不像是掉进水里的样子。

她父亲不敢直接问女儿,却慌慌张张的去找女儿的妈妈。女儿本来就跟母亲沟通比较多。可是找到她母亲后,她母亲的神色比他还要慌张。她母亲见了她父亲,不等他先开口便问道,我们家女儿到底是怎么了?刚刚碰见她的时候她一声不吭,全当没有看见这个做母亲的。头发和脸上还粘了几根青草。

她母亲被女儿这个阵势吓到,也不敢多言语,呆呆的看着女儿走到压水井旁边洗了一把脸,将头发上的几根青草拈下。然后,她母亲看着女儿离开压水井走向家门,她母亲自己却立在原地,一个步子都迈不开。

他们俩你瞪我,我瞪你,都不知道怎么办。这时,他的堂弟,也就是跟爷爷讲这件事情的人恰好经过这里。他见堂哥和大嫂都目瞪口呆的样子,便好奇的询问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女孩的父亲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讲给他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