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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江湖黑路》》 · 吉敢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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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弟上车后才知道什么叫做便宜没好货,自己的坐位是在车尾上层,与车宽同长,半米宽,位置方向是侧放的,与中间卧铺成“T”字型,别人都是一人一铺,还配有毛毯。这位置刚够一个人睡,现在竟然要坐三个人,而且连毛毯也没有,十二个小时后才能到ZS市,这样坐,能熬得了吗?真是心里要多气有多气,早知道这样,就在车站等车了。可现在别无选择,只能跟两个学生一样,委曲求全的盘着腿在窗边坐下。

大巴车开了十五分钟后,车主叫张永弟他们拉上布帘,关上窗,不要出声,到补票点了。窗子是荼色的,外头可看不进来;布帘是黄色的,左右两边一扣,就把空隙遮得严严的,不说话,根本看不出里面别有洞天。

南方的五月天是闷热的,汗珠不断从身上冒出,可张永弟他们不敢擦,像做贼一样,大气不敢出一个,真够让人气愤的。

十分钟分钟后,车主说可以了。张永弟立刻打开车窗,凉爽的风吹得张永弟全身一颤,凉意遍布四肢百骸,爽到极点,困意也慢慢浮了上来。张永弟把脚伸直,侧着身躺下,划过了学生们的背部,他们也只是厌恶的看了张永弟一眼,臀部往前一挪,没敢说张永弟越位,委屈的接受了。孤独的张永弟望着不断后辙的楼房,稻田,思潮涌动,思绪又回到了初中年代。

农场小学有三所,一所在机关,一所在一队,一所在侨队,按顺序分别叫一小、二小、三小。中学只有一所,两幢三层楼,只设初中部,没设高中部,与一小相邻。侨队的学生要上初中,就要到机关来。由于侨队离中学有十五六公里,上下学不方便,学校又没有设住宿和食堂,他们就在机关附近租房子,周末就回家。如果以六年级升学分来排的话,侨队学生的成绩一般都排在中下游。在张永弟那一届,近三十个侨队的学生,最后去参加高中和中专的也只有七八个,而达到录取分数线的也就三个,两女一男,六门300来分,三个上的都是中专。

这不是在贬低他们的智商,恰恰相反,他们是经商的天才。对侨队的学生来说,也许是受到父母做水果生意的影响,对读书并不是太注重,当同龄的农场子弟还在牢记相似三角形的定理时,人家已经会懂得种植香蕉,菠萝,搞批发水果了,有钱才是硬道理。也正如此,侨队的学生相对来说就显得比较成熟一些。

九零年以前,他们生活比较苦,上来读书也总是被农场子弟的欺负,到了九五年以后,他们种植的水果赚钱了,有钱了,他们也就团结,倒过来欺负农场子弟的了,看谁不顺眼就打谁,出出前辈们以前受过的怨气,侨队的学生在学校完全是称王称霸。所以说,团结一般都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在现在这个社会,你要拉帮结派,首先就要有钱,财大气粗,不然很快就会被人打得烟消云散。侨队的老生总会在新生中挑出一个比较有能力的人来领导其它新生,等他们毕业后,侨队的不会成为一盘散沙。他们不爱读书,却知道用这种方法来巩固他们在学校的利益,这不是聪明,是什么?痞子辉恰好跟张永弟一级,他分在(1)班,他父亲又是大队长,有钱有势,为人嚣张,好出风头,完全是最好的人选。他要立威出名,就要找一件事来做,一般都是找一个没权没势,长得高大,大家又都看不顺眼的人来打,这种事一向放在第二学期来做。

由于是新生,第一学期还没完全熟悉学校一些制度,而且大家的底相互也不了解,如果打到某大官的儿子,一般的就开除,严重的还会给父母带来一些不良后果,这可有先例的,这样可就划不来了。那时张永弟算是有名的,数学成绩不错不说,扳手腕可是老大呀。更由于锻炼的原因,身高是一米六六,体重五十三公斤。同龄人这时一般才长到一米六二六三左右,与同龄人相比,张永弟可以说是大个子了。

第二学期开学不久,痞子辉就纠集了七八个新生和两个老生在斜坡上等张永弟,有三四个新生是张永弟的同班同学,平时大家还有说笑,现在却像不认识张永弟一般,而且还要和别人来教训张永弟,张永弟真的感到可悲呀!这条斜坡,张永弟曾经在此被陈斌他们围攻一次,现在又要再发生一次。张永弟收到风声说桥队的现在看他不顺眼,要教训他,张永弟听了也是一笑而过,这种事根本就躲不过,除非是自己不读书,只不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已。当张永弟走到斜坡时,看到了他们,可张永弟没跑,因为在他后面还有两辆桥队的鹰牌摩托车跟着他,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摩托车,再说跑得了今天,跑得了明天吗?两辆摩托车四个人,加上等张永弟的十一二个,对张永弟,他们也太重视了,难道就因为听说张永弟练过武吗?面对这种局面,张永弟心想:“如果只是一个上来打,就不还手。如果大家冲上来,就跑。”虽然张永弟是练过武,但此时面色还是变了,毕竟这是十几个人,逃又不能逃,只好壮着胆走上去。

痞子辉独自上前对张永弟就是一巴掌,张永弟用手挡着,接着又是一个膝盖对着张永弟肚子蹬。在他还没蹬到张永弟时,张永弟的手掌已挡在了膝盖前,好像未卜先知他会用这一脚一样。其实练过武的人都知道,敌人出的拳脚,自己能见招拆招,完全是凭感觉,凭一种自然而然的本能做出的反应,只不过这反应有快有慢而已。张永弟没用全力去挡,膝盖顺势就撞击到张永弟的肚子上,痛得张永弟眼泪都出来,感觉整个内脏都被翻动过来一般,抽搐绞痛,张永弟抱着肚子弯着腰向后退了一步。张永弟必须要受这一脚,如果用力挡着他,让他恼羞成怒,他出手就会更恨,更严重的是让他的帮手一起上,张永弟就完了。据张永弟所知,前几届的被打的人都没有还手,而是跑,跑后被追上打得更惨,因为那时候不是一个人在打了。当然也有一上来就三四个人一起打的,但这种情况很少。张永弟今天只让痞子辉一个人打,算是走运的了,当然尽可能不要让他打得内伤。痞子辉过来又是一拳打在脸上,整张脸火辣辣的,张永弟顺势就倒在地上,全身运气,绷起肌肉,这样受伤就相对轻一些。他又是一脚踩在张永弟大腿上,这里可是最弱的地方,气可护不到这,张永弟惨叫了一声,半身立了起来,双手嗖得按住了大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感觉到腿要断了,真是痛彻心脾,运得气都散了事。

他还不停止,对张永弟的背部又是一脚,张永弟被踢得翻滚了一圈。又跑上来四个新生,其中一个还是同班的,他们对着张永弟就踩,就踢。这时,张永弟还是不敢还手,如果还手,张永弟会更惨,现在只有尽量的忍,张永弟全身都痛,躬着腿,屈着腰,抱着脑袋,只有尽量不让他们打到要害就行了。一位老生说:“可以了。”他们就说说笑笑的走了。张永弟瘫在地上,粗喘着气,一动不动,全身乏力,火辣辣的酸痛。

陈斌他们跑了过来,扶起张永弟说:“怎么样?”张永弟摇了摇头,四周都站了不少围观的学生,张永弟“惨遭毒手”的过程都落入了他们的眼里。张永弟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以为从头到尾只会有一个人动手,也为自己练习的武术效果产生了怀疑,自己的抗击能力竟然这么差。这事全校学生都知道,相信部分老师也知道,可张永弟没向学校报告,他们也就充耳不闻,不闻不问了。即使报告了又怎么样?以前有被打的人报告过,但最后的结果就是给记一个大过,这“大过”又不缺皮少肉的,还要让侨队的记多一笔帐,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张永弟的伤倒没什么重的,留了一些淤青,破了一些皮,眼角发肿。面对父亲的质问,张永弟不想父亲担心,便撒谎说是跟人家斗嘴然后动手,结果,又让张五拿棍子抽了一顿。伤上加伤,张永弟只好请了五天的假,专心休养。从此后,张永弟练功专选那些自己认为有实用性的,主要是散打和机械对打,练了又练。对于那些所谓的套路,像少林拳,螳螂拳,太极拳之类的都扔在了一边。并开始练起了身体的抗击能力,用棍抽打自己,用沙包的摆度来撞击自己。通过这事,张永弟终于理解武侠小说里的:要学会打架,必须先学会挨打。

如果不能承受别人的拳力,练再多的招式也没有用,自己被踩到大腿后无还手之力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然,张永弟也对散打书上所写的“静坐养气”产生了怀疑了,为何每天静坐,都感觉不到书上所说““丹田有火球或气球”,每天坐半小时,两年了,一点效果也没有。也正是这事,张永弟的练过武术成为别人嘲笑的理由,花拳绣腿,不堪一击……张永弟默默的承受,不反驳,明白了为什么会被选为教训的对象,是因为那“力王”的名号。

张永弟不再同人家扳手腕,不在人家面前表演武术,学会了韬光养晦,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对于痞子辉的这份仇恨,张永弟也是铭记于心,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的报仇雪恨——我等,我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个月后,这事也逐渐被人所忘怀了,痞子辉也成了新生的头头。新生的男生们过得也是颤颤兢兢的,唯恐哪一天又成为了他立威的对像。每一级的男学生都是这样,活在了恐惧之中,除非你的家里有钱有势。他们打的学生都是不分成绩好坏的,只要侵到他们利益的就打。初二(1)班的班长,他是一个成绩非常好的学生,每次考试全年级都是第一,为人老实巴交,不善交际,父母只是一般职工。迟到旷课的名册一般由班长来打,不论是谁,只要迟到几分钟,他就划勾,真是铁面无私,可与包青天相媲美,深得老师的喜爱。

班上的几个侨队学生被记得多了,就看不顺眼,便让几个新生的教训了他一下。不严重,也就是打了他几拳,他当然是上报老师,学校的处理方式就是记过。

班长也是吃一暂,长一智,主动交出花名册,不愿再打勾。花名册则留在了讲台上,由任课老师来记,因为不管让哪个学生来记,谁都怕,谁也不愿得罪侨队的。

最可悲的是初二(2)班一位王军的学生,父母也是普通职工。他同二年级的侨队的老大韦胜玩得好。两人一起参加学校举行的赛跑,一起获奖,奖金一起花,饭一起吃,床一起睡,可以说是铁哥们。就因为他同另一个侨队的同追一个女同学,某一天放学时就被侨队的五六个堵在教室里围攻。当时那韦明就在场,他却不拦,嘴里还笑着看着人家打,后面韦明同他们一起走了,只剩下王军一个人抱着脑袋蹲在墙角,王军跟韦胜自然也就散了。

那时农场子弟间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侨队是养不熟的。意思是同侨队的永远不可能成为好朋友的,王军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其实王军在被打之前有没有与韦胜之间产生了矛盾?所以韦胜才同意他们的人对王军下手?也有人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但王军的回答是没有,他们一直很好。事实是这样吗?也没人敢去问韦胜。不管怎样,这个例子发生,使受到威胁的本地男学生有机会在背地里流传他们的野蛮,忘恩负义,变向的丑化他们的行为,同仇敌忾的来发泄自己内心上的忍气吞声和不安。当然,也有个别子弟同侨队的玩得挺好,也不是大家都恨他们。侨队的学生也有被报复的时候。由于农场有70%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们有许多的亲戚都在县上,而侨队算是迁来的人口,出了农场后便没什么势力了。这样一来,如果曾经被侨队打过的本地学生在县上恰巧碰到打过他的人,便可以叫人报复了。

当然,这样的机率也很少,几年了,也不过发生过四五次而已。这种报复方式张永弟也用过一次,那是在张永弟跟了刘康以后发生的,自然这是后话。侨队的给张永弟上了人生深刻的一课,受益非浅,而张永弟那被人嘲笑的武功却在初二的群架中找回了威信。

十一章

初二第二学期开学不久,有一天放学后,陈斌趴着张永弟的肩说:“这个星期六我们要和标妞他们打群架,你来不来?”

今天是星期二,也就是四天后,陈斌焦急的望着张永弟,张永弟坚定的说:“来,在哪里?几点钟?”

陈斌他们现在是同张永弟接触最多的朋友,很多事都让他们帮着做,如果推卸了,以后肯定会被陈斌他们所鄙视,一旦被孤立起来,做事就不方便了。再说了,标妞和张永弟也不熟,没什么好顾虑的。陈斌看到张永弟这么爽快的答应,松了一口气,高兴的说:“你看,我跟他们说你一定会参加的,这才是我们的好兄弟嘛,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十二个了,他们最多能叫到十个,那样他们就惨了。哈哈,呃,星期六晚上八点,在灯光球场,你七点钟到大礼堂集合,到时候老皮他们也会来看,我们要好好教训教训标妞这两兄弟,看他们以后还敢鸟不鸟?”张永弟点了点头,陈斌所说的老皮大张永弟七八岁,一米七五左右,身体强壮,也是住机关。那时老皮、老吊、老变已经帮刘康做事看矿了,张永弟也认识他们,不过很少交谈,哪里知道以后会跟他们混在一起,一起去泡妞去砍人。

其实老吊才长张永弟他们两三岁,高张永弟他们半个头,老变和张永弟同龄同高,说他们是社会青年,是因为他们小学没毕业就出来混了,显得相对成熟而已。张永弟知道陈斌他们和老皮也玩得好,打群架有老皮在震场,看起来还是有胜算的。标妞两兄弟也是住机关,弟弟原名叫李虎,外号叫标妞,现在在初二(2)班,哥哥叫李龙,外号叫标鸡,去年初中毕业,现在待业在家。他俩兄弟很少和陈斌他们一起玩,而是和那些住在连队的同龄人玩。本来大家都是和平相处,就是因为一次在麻将桌上因为赌资问题,标妞和陈斌吵了起来,如果不是别人劝阻拦开,肯定会动起手来了,他俩的恩怨也就这么结了下来。此后,双方之间谁也看不顺谁,偶尔相互讥讽,恨也就越结越大了,但双方都没有动过手,这是因为星仔和老鸭。星仔住在绳厂,老鸭住九队。星仔、老鸭同陈斌几个和标妞两兄弟都玩得好,有他俩在中间,大家也就不好意思动手了。朋友这东西,不是说你和我好,我和他好,你和他就一定好?一般情况下,都是各交各的,各有各的群体。张永弟好奇的问着陈斌:“怎么现在又要打起群架来,你和星仔、老鸭闹翻了吗?”陈斌摆着手说:“没有,还很好,星仔他们主要是为了面包和老变,我们主要对付的是标妞两兄弟,到时候各打各的,如果和星仔碰到就分开喽。”接着又把群架原由娓娓到来。

原来上周六八点多的时候,面包和老鸭在电子室里为抢位置而吵了起来。当时只有老鸭一个人,老变上来就想打老鸭,被陈斌拦住了,老鸭带着怒火离去。

到九点钟时,老鸭就带星仔和标妞两兄弟过来,老鸭吓面包说:“敢不敢单挑,就在门口干。”老鸭与面包的个头都一样大,面包自然不惧的说:“谁怕谁呀?”两人走了出去。

单挑,旁人自然不便插手。后来,老鸭力大一些,把面包压在了地上打,面包无法反抗。老变救人心切,连忙冲上去推开了老鸭。星仔以为二打一,便冲了上去,看到老变只是扶面包而已,也就和老鸭退了回来。

老鸭得意的扭着拳头说:“切,不够配酒。”面包揉着面部沉默,败者无言呀。标妞嘴巴翘高高的说:“单挑又不是对手,还整天在那里嚣张来嚣张去,真是不懂丢人?”陈斌与老鸭好,自然不理,见标妞说话,便不客气指着标妞骂:“关你鸟事呀,你那么多嘴干鸟,是不是想吃屎?”

标妞说:“你再说一遍。”陈斌继续指住说:“两遍三遍你都不能怎么样?你是不是想吃屎……”标妞叫板:“单挑,敢不敢?”陈斌看着高半个头的标妞,自然知道单挑是吃亏的,嘴上骂说:“单你妈单,有本事就打群架,你们敢不敢?”标妞说:“干鸟不敢呀?什么时候?”

老变在一旁接口就说:“下个星期六晚上八点,你们都不用上课,就在灯光球场。”星仔接过说:“好,但不准带东西(武器),只能叫还在读书的,出社会的不算,不过,你老变可以上。”老变握着拳头说:“可以,我一定上,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标鸡学李小龙划了一下鼻子的动作反驳说:“哼,还不知道谁好看谁不好看呢?别在那里说大话。”陈斌又指着标鸡说:“你标鸡也可以上,打完你就知道了。”标妞接过说:“知道?到时你就等着瞧!”星仔说:“不用说这么多了,那就星期六晚上八点,灯光球场,不见不散。”老变大声的重复说:“星期六晚上八点,灯光球场,不见不散。”张永弟听了恍然大悟,觉得可笑又可悲,可悲的是打群架理由竟然是这么简单;可笑的是打群架竟然有限制的:1、双方不能带东西(武器),只能用拳脚。2、双方参战的必须是学生,老变和标鸡例外。这样的群架方式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嘛就不知道了。如此也好,彼此之间的肉体伤害就相对来说会轻了许多。

张永弟便问:“那如果我碰到星仔呢?”陈斌思索了一下,说:“由你,打也行,另找别人也行,我是肯定对住标妞两兄弟的。”张永弟笑哼哼的说:“到时候再见机行事了,听说面包前天在电子室搞了一百块钱。”陈斌点头说:“嗯,他也是胆大,人家老板娘只是进去上个厕所,抽屉没上锁,刚好有一张一百的露出一点点,他就轻轻拉开抽屉把那一百弄出来,动作快得很,然后再装作若无其事的去打电子。”

张永弟惊诧的说:“你是说,当时电子室还有人?”陈斌啧着嘴说:“嗯,还有三个小孩在打电子,不然怎么说他胆大?真牌是第二个老变。”张永弟问:“难道那些小孩都没看到?”陈斌说:“没有,面包说那些小孩都在专心打电子。”张永弟说:“等老板娘出来,不见钱,人家不是怀疑他们了?”

陈斌双手一摊说:“老板娘是怀疑了,还叫他们翻口袋给她看,面包都把钱塞进内裤里了,哪搜得到?面包还对老板娘说你可能放在别的地方忘记了?搞得老板娘是半信半疑。面包也是小气,我们说要他请客,他就说没有偷,我们说老变都说了,他说是老变骗我们的。哼,鬼才相信,不请客就不请客吧,如果给人家抓到,他爸爸就难看了,到时候不知道又要把他转到哪个学校去了?”

张永弟一笑,面包是上学期转来的,是因为在原学校偷看女老师洗澡被抓到,父亲老脸丢尽,便转到这边来,听说这事他被父亲绑吊起来抽个半死。面包的老爸是农场税务所所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只是儿子太不争气,爱惹事生非,让他焦头烂额。

陈斌他们曾让面包说说偷窥详情,面包是这样说:“那老师刚要解奶罩,我就被那老师发现了,还没跑几下,就给一个男老师按住了,学校就开除了。”几时几点,环境怎样,有没挨揍,面包一概不说,除了知道老师长得很漂亮外。再问,面包就大发雷霆,似乎受了刺激,大家只能缄默,心里明白:这事没有这么简单,深藏着更多的秘密。

张永弟说:“只要你们少去电子室赌马,什么事都没有?人怎么能赌得过机器?”农场游戏厅并不大,四五十平方,只摆了四台机子,其中一台是赛马机,是侨队人开的。陈斌他们没事就爱到那去赌,基本上零花钱都送进马口去了。

陈斌轻拍着胸说:“农场就这点娱乐,妹仔又都给侨队的追了,不去那,去哪?你以为我们都能像你,能安安静静的看书呀?”陈斌成绩在小学很不错,不知怎么一上初中,心就散了,现在数学是经常不及格,给他父母打骂几次,成绩还是没提高。

张永弟笑笑不辩,自己不喜欢去,并不是因为要学习,而是自己曾在电子室受过教育,不想再去罢了。

四年级以前,张永弟也是在游戏厅流连忘返,没钱买币玩就当观众,还热情指点人家过关卡的注意事项,甚至有两次下午光顾着看人家玩通关而忘记去上课。不过,他沉迷归沉迷,却不像有的孩子去偷父母的钱来玩。他不是没有机会,每天张五洗澡时,就是最好的下手时机,拿五毛一块,张五一般是很难发觉的。

他之所以不做,是因为父亲没生意时,总是唠叨要跑了多远才赚到五毛一块,血汗钱的概念深深刻在他脑里。

人们常说术有专攻,混迹于电子室,还真让张永弟发明了一个勾币的窍门:用一棍半臂长小铁线成曲勾,从币洞中伸入勾动弹簧,机就自然上分。可这方法只对游戏机有效,赛马机无论怎么试,都勾不上分,原因马机锁口较低。

电子室只有两三个人玩时,张永弟便偷偷勾币玩。前两天还害怕别人看到,后来其他孩子发现了,并没有告密,反而是见者有份,一同娱乐,张永弟胆子自然大了起来。只不过五天后,张永弟在电游中快乐就被李老板残酷的耳光击醒终止了。

其他孩子见过张永弟手法后,自然跟风而起,这可不是什么高难度技术活,一学就会。孩子们根本就不懂节制,总是一连勾七八个分,李老板的生意自然差了许多,稍微一关注,张永弟便落入了李老板的视线,一个不买币的孩子,却经常持续不断的有币玩,其中必有问题?

张永弟专注勾币时,李老板一上前扭起张永弟耳朵就从坐位上甩了出来,张永弟摔在地上,手里还抓着铁线,面如死灰,惶恐无助仰头。李老板恼怒的上前指着说:“站起来。”张永弟松掉铁线,抚着辣痛又嗡嗡作响的右耳,心惊胆颤的站起。李老板连扫五六记耳光,甩得张永弟星星直冒,整张脸火辣火辣的胀痛,痛入心肺,却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双手抚脸,小声哭泣,泪水涟涟。

李老板还想提脚蹬踢时,老板娘赶紧上前制止说:“可以了。”李老板问:“搞了多久,谁教你的?多不多人搞?”张永弟一一做答,“把身上的钱拿出来?”李老板厉声喝着,“我……我没钱。”张永弟怯声声的说,“没钱?”李老板又甩了一记耳光,不过,这是打在抚脸的手掌上,手掌疼痛,却不敢言语,老板娘说:“好了,不要等下打到耳聋了。”李老板点了两下张永弟的额头说:“以后再给我看到,我踢你死,滚!”张永弟走后,李老板写下了贴示牌:勾币者,罚二十元。

张永弟回到家照镜子,才发现面颊红肿发紫,右耳撕裂了一点点贴边,动一下就痛,晚饭都吃不下。最让他忧愁的是怎样才能避过父亲,不让他知道?可想来想去,除了早早上chuang装睡,没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如果张五发现了,就说是跟人家打架。张永弟的装睡还真骗过张五了,到第二天一早,张五还没醒,张永弟已抓起书包出门了。

如此煎熬两天,张永弟的脸肿消退了许多,张五才发现。张永弟解释是跟同学玩耍冲撞到的,张五也不细问,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电子室,张永弟也没脸去了,每次碰到那汕头李老板都要低头或转身走过。不久,勾币的工具不再是铁线了,而是叶梗子。人们觉得铁线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在手上,李老板出现时也不好扔,便想到拿椰子叶去片留梗,顶部拿火机微烤成曲,试了几次,勾币功效都一样,叶梗子便取代了小铁钱。工具是改进了,进步了,但同样还是有倒霉蛋被抓到,罚款,挨打。

一年后,一位侨队的新老板来开另一家电子室,张永弟也只是进去看看便走了,没多大热情,似乎那次教训已使他失去了对游戏的热爱,直到现在。而李老板也因为竞争不过新老板,半年后关门回汕头老家去了,张永弟再也不用面对李老板而躲避了。

十二章

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五日,星期六晚上七点,大家都集合在了大礼堂。大礼堂是农场干部集体开会或聚餐的地方,与干部办公楼成直线相对,相隔三百米,而灯光球场就建设在办公楼的旁边。

灯光球场是露天的,四周立有围墙,围墙边缘种有草皮。正面是一个宽大的舞台,舞台下方的是两个篮球场,两个排球场,三面是三层梯级形的水泥坐,完全可以容纳三四百人。它有一大一小两门。大门长年开放,五辆摩托车可并排通过;小门与办公楼相通,仅容一人通过,大多数时间都是上锁的,农场的节日晚会或是篮球比赛都会在这举行。张永弟一看,有十二个人,大部分张永弟都认识,陈斌,老变,面包,老么,米虫,爆牙,腰果,老基……大家个头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住在机关附近的。他们全都穿着皮鞋,甩着脚底,踩着水泥板噔格噔格的响,说是这样踢人踩人才痛,想得还真是周到。张永弟没有皮鞋,只穿了一双十一元的假回力牌软底运动鞋。

大家都说好了,打起来的时候,如果哪个敢后退,逃跑,打完群架后再倒回来打他,这决定还真有项羽破釜沉舟的气概。

七点半,张永弟们便浩浩荡荡的走到灯光球场,那气势真的让人热血沸腾。星仔他们早都来了,蹲在那等着。张永弟一伙走下去与他们相对,之间的距离约有十五米左右。球场的灯闸被锁住了,没开灯。不过,月亮又圆又亮,乌云堪少,彼此都看得清。

老皮和老吊站在左边的看台上,右边是阿宾,去年刚初中毕业,住在绳厂,长得一米七多,看来也是来帮星仔他们震场的,此时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张永弟一伙一站好,星仔他们便站了起来,人数与张永弟们不相上下,“怎么他们也这么多人?”“他们那么高,打不打得过呀?”“那个不是四队的‘轮子’?”“那个是三队的李蛇……”“那两个这么大,怎么打?”……

张永弟心里也是挺紧张,手心不断发热出汗,听到大家小声的嘀咕着,才知道大家都一样。但未打先怯,这样下去可不行,输的局面可就大了,要先声夺势才行,深呼吸,压下迫感,稍提高声说:“怕个屁,不就两个大一点吗?等下大的留给我就行了。”老变也接过说:“就是,另一个我来干,怕鸟。”大家听到两人这么自信的说,躁乱的心有些平稳下来了。

双方都不说话,相互盯着,谁也不想先动,张永弟感到空气越来越窒闷,心跳越来越快,虽然每个人都攥着拳头,但有几个人的脚步正在慢慢的往后挪,“压力太大了,怎么办?如果再多两个退的,自己这边就会输了。”

张永弟走到前排,悄声的对老变和面包说:“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先冲,怎么样?”他们点了点头。张永弟转过头低声吼:“准备开战,听好,一、二、三,冲呀!”张永弟、老变,面包三人就率先冲上去,陈斌他们紧随其后大声的喊:“冲呀!”星仔他们看到对方冲上来了,也高喊着:“冲呀!”喊杀声顿时震天动地。张永弟对着冲上来的标鸡就是一拳打在他头上,标妞就在他哥旁边,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永弟已经跳开,跑到另一边去,对着一个大的头部就是一拳,还不用一分钟,大家就已经混战在一起,东一群,西一撮,各自为战了。

那高个子比张永弟高半个头,而且身体也强壮,他转过身来,张永弟一看:“他起码十八九岁,肯定不是学生,好像是在机关开摩托车拉客的。”但也没时间想这么多,他的右腿已扫了过来,张永弟又跳往后,他的右拳头又摆了过来,张永弟的左手一挡,感觉好像撞到铁板一样,痛得钻心,他的左拳又往上勾,张永弟迅速往顺他右侧转身过去,右肘顺势用力砸在他背上,又疾速跳开,离他五丈。说实话,对方这么大,这么有力,张永弟心里却一点也不害怕,不是说张永弟对自己的功夫感到自信,而是根本就没时间去考虑“害怕”这个问题,满脑子就知道打、打、打,打过群架的朋友都应该会有这种感觉。高个子转身过来,恼怒的冲了上来,又是一个右手冲拳,同时右腿猛扫,张永弟脑袋往右摆避过拳头,左脚提起成九十度横拦他的右腿,张永弟竟然可以挡下他腿来,虽然左腿有些麻,但说明张永弟的马桩站得还是有成效。他的左膝冲着张永弟肚子向上顶,张永弟双手往下一按,紧接着右拳打到了他的肚子上,他一痛,屈腰,张永弟的右膝盖就往他胸口上顶,把他打倒在地,他竟抚着胸口躺在地上,没有爬起来。说来话长,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对打完全是凭感觉去打,张永弟总是能感应到他要出哪只脚哪只拳,就好像学会了李小龙的“截拳道”的精髓一样,次次先发制人。看到他没起来,张永弟便懒得理他了,抬头看到不远处,老么、米虫两人正被一个高他们半个头的打得节节后退,张永弟记得那人,他叫铁牛,是初三(1)班的。此时,刻不容缓,张永弟冲上去从铁牛背后就是一个起跳飞毛腿,混乱的群架是最容易偷袭成功的,铁牛被张永弟踢得向前趔趄了几步,这样张永弟他们三人就围着他打,张永弟的拳头又快又准的往铁牛身上脸上招呼,铁牛左挡也不是,右挡也不是,老么个子较小,铁牛就死往着老么打,打出裂缝就跑掉,张永弟他们则在后面紧追不舍。这时,老皮和老吊的高喊声:“打死他,打死他……”边追打着刚才同张永弟打的大个子,那大个子跑出了大门。张永弟这方的人见到如此情景,顿时精神百倍,齐声高喊起来:“打死去,打死去……”

星仔那边的人一下子慌乱了,个个如丧家之犬,争先恐后的往大门跑,张永弟他们则在后面追喊,引得机关的大人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议论纷纷。大家追了五百米后没追上,也就不追了,陈斌对着星仔的背影高声说:“星仔,老鸭,打完后我们还是兄弟。”张永弟甩头苦笑,这话说的太孩子气了。

老皮和老吊也没追上那大个子,张永弟他们便走在了一起,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受重伤,都只是一些浅显的皮肉之苦。

阿宾开着摩托车过来说:“你老皮是什么意思?”老皮甩着手臂说:“什么意思?哼,开始就说好,只能学生仔参加,你看那老鼠,毕业都几年了,老婆都可以娶了,还来?这不是找打是什么?”原来高个子叫老鼠,阿宾气呼呼的说:“你有种!等着瞧!”老皮不屑的说:“有什么好瞧?小孩子打架,大人参什么手,自找苦吃。”老吊接过说:“他命大,如果刚才抓住他,我不让他断两根骨头才怪。他不服气,可以让他过来找我们,随时奉陪。”

阿宾瞥着老吊说:“你不要太得意,老吊,你算不了什么尿的?”老吊捏着下巴不说话,老皮反驳说:“你算尿?行,有本事就找人来,不要这么多废话。”阿宾冷哼哼说:“老皮,你别以为跟了老康就了不起?”老皮伸着手指比说:“不用跟康哥,我就是了不起,你叫你哥动我试试?他敢不敢?”阿宾冷笑一声,偏头开车便走。老吊笑哼哼的说:“还是破烂厉害,三拳两脚就把老鼠打翻在地,我看我跟破烂面对面干,也是对不过破烂的。”陈斌接过说:“人家怎么说也是经常打沙炮的人,也就老皮对得过。”张永弟连忙摆手说:“我哪对得过老皮?他一只手就把我放倒。”老皮笑笑,提导的说:“等下你们回去,受伤的地方就拿点药酒或红花油擦擦,给它消消肿,好得就很快了。”

老变摸着肿大的眼眶说:“等下你们回去,爸爸妈妈问起打架这事,你们怎么说?”陈斌揉着额头说:“还用怎么说?给他们骂一顿就是了,老包,拿烟出来分。”腰果说:“我也是这样拉,要不就给我爸打几棍。”面包得意的掏着烟说:“我爸不在家,出差了,要几天才回来,不怕。”老基说:“我也不怕,我爸是不管我的。”张永弟说:“我爸根本不知道,我是骗他说有朋友过生日。”

大家又走回到灯光球场,各自添油加醋的吹捧自己刚才和谁怎样避,怎样打……更多的是感谢老皮他们的动手。如果不是老皮他们动手,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因为群架这东西,相互之间的感染力是很强的,只要有一方一个退怯逃跑,瞬间就会牵涉两个,三个……直到全部崩溃逃跑。

张永弟非常高兴,能把高自己半个头的老鼠打败,而且还不受一点皮外伤,证明自己的训练是值得的。看看老变和面包,不是衣服被扯烂了,就是脸上手臂上留了指甲痕。另外,最让张永弟高兴的是,当晚回到家里的静坐竟能感觉到“丹田有气”,虽然只是轻微的一点感觉。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是要经过“战争”才能激发活力,“静坐养气”是在动后刺激的基础下产生的。

这场仗在外力的因素下,赢得比较偶然,也让机关的少年们有了炫耀的资本,标妞也似乎沉默起来,不再和陈斌斗嘴了。大家都以为标妞服软了,却不知面包已成为他借刀杀人的受害者,这次是他引火烧身,自找苦吃,却没有人帮他了。

在张永弟心里,其实还是感到很悲怆的:大家都是农场本地人,为何还要窝里反呢?如果大家能团结起来对抗侨队的,大家也就不用活得颤颤兢兢的了。可惜的是有这种想法,却没有这种勇气,谁也不信任谁,永远是一盘散沙,这真是农场本土子弟的悲哀。

十三章

群架后的第五天,面包,陈斌,老基,张永弟放学时,像往常一样,从橡胶林的小路走,面包正说着笑话:“有一个矮子在新婚之夜上了床以后,就抱住新娘子连续亲两百多个嘴,新娘子嘴巴都被亲肿了,问他是干什么要亲这么多,矮子说,我下去了以后,还要半天多的时间都不能上来哩。”

“还有两个人去发廊叫鸡婆,他们一个长的追帅一点,一个长丑一点。有一个靓的鸡婆就说,跟帅的过夜就二百,丑的就三百。那个丑的就要了这个鸡婆,zuo爱的时候,就是做一下叫一声‘他两百,我三百,他两百,我三百……’足足叫了一个晚上,声音都叫哑了。”大家狂笑。

这时,痞子辉、吴浩等七八个开车过来拦住了四人,笑声瞬间而止,陈斌,老基,面包同时偏头望向张永弟,以为张永弟又得罪了侨队。张永弟脸色微变,握书的手一紧,双眼盯着痞子辉,心想:“他们又来找自己麻烦了?打还是不打?”

痞子辉下了车,按着手指骨节喀吱响几声,然后走到面包跟前,面包脸色大变,眼睛一瞪的说:“干嘛?”痞子一巴掌就扫向面包说:“干嘛?收拾你呀?”面包抚着脸说:“你们不要动手,不然我叫我爸来,你们就惨了。”痞子辉抓住手一拉,一拳砸过去,击中面包脸部,吴浩上前就一脚踢倒面包,后面几个侨队又跟着上,脚踩脚踢,蹂躏面包在地上。

张永弟想起面包以前说的话:“侨队的如果敢动我,看我不叫人收拾他们,我就不姓王。我就承认我是不长鸟的王八蛋。”边说还边摸着下体配合着,“你们以后随便可以叫我不长鸟的王八蛋,叫一句我应一句。”大家都说他吹牛,面包仰头翘嘴说:“那就让他们动我试试看?”

面包在学校倒还比一般学生跳,也爱去逗女孩子,总听说侨队要打他,却从没动手,也许真是顾虑他爸是所长的身份。没想到,风平浪静了半年,侨队今天终于出手了。

陈斌他们面色铁青的看着,也不敢上前拦,跟当年鲁迅在日本电影院里看到一个中国人被杀,而围观的都没反抗一个样,因对手的强大而屈辱。

五六分钟后,侨队的停下了脚部的动作。面包全身灰迹斑斑,右手按着右脑太阳穴,左手抱着肚子,头发灰白零乱,脸上左颊发肿,还印着清晰的条形鞋底,右颧骨处和下颌边角都被搓去一小块皮,渗漏着血水。

痞子辉指着说:“下午拿那一百块去还给电子室,不然,你死得更惨,听到没有?”说完又再踢了一脚左手。

面包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远去的侨队人背影吐了一口水,然后摸摸伤口,捏捏手脚,整整衣服,老基说:“有没有重伤到哪里?”陈斌说:“到底是谁说给他们听的?”面包又“呸”的再吐一口水,不作回答的大步往前走。

下午,面包没来上课,陈斌说:“唉,面包今天躲着不来,明天人家可能又要再动手,啧,他这次是惨了,除非是不来上课?”张永弟说:“受了伤,还怎么来嘛?多少也要休息两天,就是不知道他怎样跟他老头说受伤的事?”老基说:“他肯定不敢对他父亲说了,说了,肯定又要被吊起来,最多就骗说体育课打球摔下来的。”

腰果拍了拍上衣口袋说:“这一百块不知道他这两天怎么弄来还了?如果是二三十块,他还可以拿他老头的,一百块呀,难?”张永弟拍着腰果的裤袋说:“你们每人借他十块,不就搞定了。”老基甩头说:“有点钱就爱跟老变去赌,没钱就来找我们玩,哪有几个会借他,最多他去找老变还差不多,而且也是有借没还的。”

张永弟苦笑,没想到朝夕相处的面包在大家心中是这样的位置?亏面包还经常拿烟出来分,如果自己也开口向他们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借呢?想张口问,又觉得借二三十块应该不成问题,多了肯定就借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刚上课不久,脸上沾着几处红药水的面包带着父亲王标所长来了,同时跟着还有警察高明和治安员郭兴强。面包从一楼初一年级指认到二楼初二年级,五个参与者,全部漏网。

面包来到张永弟的班上,在指认痞子辉时说:“他最先动手,又打我最重最惨。”王标当场就还了两记耳光给痞子辉,骂说:“哈,你这么厉害,叫你们父母到派出所领人。”护犊护到这份上,说不佩服都不行。昨天大家还说以后可以叫面包叫做“没鸟的王八蛋”了,没想到他还真不是吹牛哟?

数学老师都不敢下讲台来拦,拿着书呆呆的望着,痞子辉是被吓坏了,抚着脸不知所措,高明轻拍着肩说:“出来,走吧。”痞子辉紧张过度,转个身便卡到长凳摔倒,学生见于此,强忍着笑意,没人敢笑出声来,怕侨队的报复。

校长跑来一问原由,王标满脸愤怒的解释后,校长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说:“这些侨队都不知道怎么管才好?上面又不给开除,说劝退嘛,父母又去找领导,唉,真是没办法。”高明同情的笑说:“这些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王标这样整一下也好,提提神。不然,这些学生尾巴都翘上天了,做事无所顾及,以后做出什么事来,还真不知道?”

看着五个满脸惊慌的参与者被推上警车带走,韦胜几个初三老生连课也不上,慌忙的开着摩托车跟去。

强!强悍!如此强悍的父亲,张永弟还是第一次见到,说不佩服都不行。不知有多少学生像自己被打时,还要忍气吞声,侨队终于踢到铁板了,太让人解气了,如果不是在班上,张永弟一定会称手拍快。

面包在派出所里咬定:“我没偷。”痞子辉说:“我是听标妞说的,我就去帮我表叔要。”传来标妞,标妞不敢面对面包的目光,胆颤的说:“陈斌他们都知道,我听他们说的。”传来陈斌他们几个后,接着又传来老变,老变一脸骇色说:“我……我……只是开玩笑的说说,哪里知道他们当真了?”王标气得当场就赏一记耳光给老变,嘴里骂着:“你开什么屁玩笑?这玩笑能开呀?”老变抚着脸不敢答言,连忙后退几步避着。

王标拍着桌子逼着问:“抓贼抓赃,抓奸抓双,你懂不懂呀?有人说说你偷了我五百块钱,那你赔不赔?哈,赔不赔?”游戏厅老板跟几位行凶者的父母面面相觑,然后大骂痞子辉五人,副所长周世荣说:“王标,你带孩子到医院去检查检查,医药费由他们来付,然后,再付一些营养费,就算了吧,都是孩子。”王标直接甩出医费单说:“医药费肯定是他们付了,跑得了呀,在这里,五百八十三块五,拿五百八。”

哇,还真是全身上下都检查了,痞子辉一听到这么多钱,立即仰脸说:“那你刚才重重打我两下,我也要去检查。”大队长黄有胜忙说:“打哪了?”痞子辉拍着脸说:“这里,我现在有点头昏。”黄有胜立即高声:“你一个大人,怎么能动手打孩子?”王标撑着脖子大声说:“如果你孩子被打成这样,我看你打不打?哈,你打不打?”黄有胜立即愤怒说:“那你是说你大人打孩子还有理喽?”王标摆着手指说:“管我有理没理?”又指向痞子辉说:“你带去检查,多少医药费我来付?”

黄有胜拍着桌子怒吼说:“我不用你付,这钱我出得起,我就要你一个说法,你打小孩子,是对还是错?”王标瞪大眼撑起脖子反吼:“打他算……”周世荣怕王标再说出什么不合适宜的话,引起更大的冲突,连忙喝断:“好了,吵架能解决问题吗?能解决就不用来派出所了?”又轻声说:“老王动手肯定是不对的,但也情有可原,老黄你就不要再追这个问题了。我看,老黄你就带孩子去检查,费用就从这五百八里扣,剩下的再给老五,营养费再给个五百吧,怎么样?”说完看看两人。

黄有胜摊着手:“我没意见。”王标冷哼一声说:“随便。”接着拖过面包就说:“下次再有人拦住打你,你直接拿刀就捅,捅死也算是自卫。”说完径自出门去,留下面色铁青的众人,面包赶紧跟上,老变也想跟着,给周世荣喊住:“你站住。”

第二天早上,王标收了到一千块赔偿费,而老变仅关了半天就让刘康捞出来了。到了下午放学,标鸡就被面包和老变拿着半臂长的圆棍追打,老吊站在一旁指着星仔他们威胁说:“不准帮他,你们不是恨侨队的呀,这种汉奸能帮的么?不要哪天你们给他出卖了你还在帮他数钱呢?”陈斌也接过说:“就是,星仔,鸭仔,这种小人有什么好帮?再说,你们帮他,到时候面包的爸爸再来找你们,你们爸爸有没有他爸爸这么厉害,吃亏的还不是你们?标鸡是自作自受,又不是你们惹的。”软硬兼施之下,星仔他们只能当旁观者了。

标鸡给打破了头,缝了三针,身上痛痕交错,标鸡的父亲(他是一名道路护养工)带上儿子去找王标,王标当着面拿皮带抽了面包两下小腿脚,说了几句道歉话,赔了三百块的医药费就了事了。面包比较说:“标鸡给我打这么重,我才挨两下,值。”张永弟笑说:“那三百块不算呀?”面包得意说:“这三百块不也是我白得来的,侨队的打我,我打标鸡,还赚了。”这种逻辑让张永弟哭笑不得,但也确实如此。

后来张永弟跟刘康后,老变才悄悄说出这事后面的一个秘密:“在认人的前一晚,面包就打电话给我,跟我说明天认人的事,如果人家有叫我去派出所,就说是我自己开的玩笑,事成之后,给两百块钱的辛苦费。后面我多要了一百,算是他爸和周世荣几巴掌的医疗费。”这时,张永弟才明白,大家都看轻了面包。

侨队赔钱半个月后,电子室的全部游戏机就被市文化局稽查队查收了,这是农场第一次有文化稽查队下来工作。此后,二十年,都没有文化稽查队下来过了。

面包曾自豪炫耀的说:“是我爸叫他朋友上来收的,侨队算什么?”侨队算是领略到了权力的可怕,他们对王标也没采取任何报复方式,足足过了三个月,黄老板才重新拉机子来,重开电子室。

十四章

一个星期后,面包带来的激情和荣耀也归于了平静,太阳照样升起降落,生活还是在同样的轨迹中继续,可就在这时,张永弟迎来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父亲的离去。

张五是被雷殛死的,说出来张永弟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一天是一九九七年三月三十日,星期日下午三点,张永弟正在院子里光着膀子破柴。

原本晴朗的天却忽然狂风大作,树枝刮得哗哗作响,张永弟浑身一阵清凉,抬头望去,远处的黑层层的乌云赛跑似的往这边冲来,张永弟忙收拾干燥的木柴放进屋里。不一会儿,黑云便急冲过了张永弟的头顶,天瞬间暗了下来,一条闪电霹雳的砸了下来,一声空雷炸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豆大的雨珠夹在雷声中瞬间倾盆而落,天地之间便刻就被无数的雨帘刷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屋外闪电雷声不断,张永弟的心莫然一阵惧跳,揪得紧紧的,胸闷意燥,坐立不安,“怎么回事,难道父亲出事了?”这个念头有如闪电般劈过张永弟脑间,犹如狂风弄波浪,不断的在脑海里翻腾,越想心越惧,“不会的,不会的……”可这突如其来的惧意从何而来?越想心越乱,整个人焦虑不安的渡步来渡步去。焦急不安的渡过一个小时后,大雨成了稀稀疏疏的细线在天地间飘荡,门前泥泞的黄土路给张永弟带来了沉重的不安,一辆警车亮着警鸣急促的向绳厂方向开去,不久,一辆救护车也顺着大厂的方向开去。十五分钟后,原先的警车开到了张永弟家的院门前,下来了两位警察,高明与黄昌杰。张永弟的心直收缩,“难道父亲真的出事了?”躁乱的心更加急剧跳动,那两人严肃而又带有点哀痛的面孔让张永弟感到了晕眩,张永弟结结巴巴的说:“阿叔,有……什……么……事……吗?”

高明轻咳了两声后说:“呃,呃,张五是住这吧?你是他儿子是吧?”张永弟点点头,“呃,你……你要坚强一点,你要坚强,你……你父亲,你父亲……”

张永弟急促而又慌乱的打断他说:“我父亲怎么了?我父亲怎么了?”黄昌杰说:“你父亲……你父亲被闪电殛中了,当场死亡,在四队门口,你……”张永弟没等他说完便哭喊着:“你骗我,你骗我,不是的,不是的,你们都骗我,不会的,不会的,你们都骗我……”张永弟语无伦次的晃着头,泪水已不知何时流了下来,悲痛使张永弟陷入了紊乱疯颠的状态中,脑筋里变得迷茫空白,窒息感越来越重,脑里轰的一声便昏了过去。如果永远就这样昏睡过去有多好,而不用痛苦的面对父亲的离去。可是五分钟后张永弟便恍悠悠的醒来了,黄昌杰正掐着张永弟的人中,他喏喏的说:“你……你要不要到现场去,还是让救护车把你父亲拉到医院的停尸房去?”张永弟哽咽气虚的说:“带我去看看吧!”高明便扶张永弟上车。如果是骑自行车,四队到张永弟家的路程只需二十分钟,而父亲出事的地点离四队大门只有三十米。如果进了四队就可以在屋檐下避雨了,可就这短短的三十米,终结了父亲的一生。当张永弟到达时,整个连队的人都已经出来围观了,人群中散发的嗡嗡私语之声震得张永弟悲痛欲绝。张永弟的到来,使拥挤的人们自动散开了一条路,湿漉漉的自行车翻倒在地,废品从后架上的布袋散了出来,有破裂的酒瓶,生锈的钢筋,扁平的拉罐……父亲就侧躺在自行车旁,全身又黑又肿,身上散出了焦味,衣服已成为了焦布,浑浊的黄泥水在父亲身下渗透,他们那怜悯的目光追随着张永弟,张永弟跌跌撞撞的扑上了父亲,凄厉的喊叫着:“阿爸,阿爸,你说话呀,阿爸,阿爸,你快起来呀……医生,医生,你快救救我爸爸,快救救我爸爸,我求求你啦,求求你了,你不能丢下我呀,阿爸,你快起来呀,快呀……”悲凄的气氛笼罩人们的上空,已有不少人轻轻的抹着眼泪,张永弟死死的哭喊的抱着父亲,谁也劝阻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张永弟肩上,伤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弟,成叔来了……”张永弟一抬头,成叔一脸泪水,悲恸的面庞伫立在眼前。

张永弟哽咽的说:“成叔,我爸他,他……”成叔抱着说:“不说了,不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先把你爸带回去后再说,你也不想让你爸泡在水里吧?”张永弟点点头,松开了手,泪水模糊的看着人们把父亲抬上了救护车……

成叔原名李强成,四十五六岁,国字脸,黑皮肤,也是外省人。以前在巴广镇帮老板钻金矿,后来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被机器折伤了左脚,冶好后成了长短腿(瘸子),工地也不让他做了。现在他的工作也是收破烂的,老婆孩子都在BH省,他独自一人住在绳厂,是两年前同张五认识的,经常和张五抽烟喝酒聊天,是张五唯一合得来的朋友。

张五曾经问李强成:“干啥不回去,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这,多无趣呀?老婆儿子都在家挂念?现在收破烂又没能赚多少钱,回去种田都比这个强?”成叔摇头叹气说:“唉,我早就想回去了,可老板才赔这五千块钱,太少了,这条腿一瘸,就等于下半辈子就难赚钱了,日子难过喽!”张五点头说:“喔,原来是这样,那你是想跟他要多少呀?”

成叔拍拍瘸腿说:“刚开始还想要三四万,可追了一年半,一点进展都没有,还给人家放狗追了两三趟,给人家打了两次,现在只要再给我五千,我就认了,可惜这矿点老板太黑了,五千都不想给呀?妈的,如果不是想到家里的孩子,我真想喝醉了,拿zha药就去炸掉他。”

张五笑笑又说:“那你到县上去告没有吗?”成叔捶捶大腿说:“去过,但他有人,我又没钱送……唉,这些官就是这样,没……”张五抢断接过说:“那现在你还指望讨到这钱?”成叔忧愁的说:“唉,估计是没有了,但我就是不甘心,不死心,总想有个什么好人出现能帮帮我?或者见他家人出个车祸什么的,这样我才会安心的回去。”

张五顿胸大笑说:“你呀……你这样等,如果他一直不出事,你要浪费多少时间在这里?更不用说去挣钱了。”成叔苦笑沉默一会儿,才缓缓的自我安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命到了,一切都到。”可惜直到成叔走,钱都没讨回来,也没见到那黑心老板出事。

如果没有成叔的帮忙,张五的后事张永弟肯定办得一塌糊涂。有时张永弟在想,父亲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两件事,可能就是生了张永弟和结交了成叔这个好友。

张五抬回来就放在家里的床上,医生们说了声:“请节哀顺便!”便走了。而张永弟就那样痴呆的坐在床边,泪流满面的望着父亲,成叔让张永弟喝水,不想喝,让张永弟吃饭,张永弟不想吃,不闻不动,眼里只有父亲,无论成叔问张永弟什么,张永弟要么一言不发,要么机械式的一个“嗯”字,似乎周围的一切对张永弟而言都已停止运转,凝结在张永弟的感观之外,张永弟的回答只是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应。

成叔叫了一位姓庄的朋友过来看住张永弟,免得张永弟想不开做错事,顺便帮忙杀鸡备饭,准备后事,他买菜后,还要到县上去购买棺材等葬品。

晚上十一点钟,成叔回来了,并请来做法事的一师两徒。师傅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红色道袍加身,两徒二十来岁年纪,一高一矮,穿着青袍道服,一人手里拿着桃木剑,一人手里捏着一叠黄符。

张永弟的喉咙已沙哑,眼里发涩枯燥,已流不出了泪,抬头一望又低头,成叔却对着张永弟大叫起来:“小弟,你……你怎么啦……你,你,你……”他疾速的跑过来,姓庄的听到,也赶紧跑进来,一脸悔恨,嘴里哆嗦说:“没事吧?看他坐好好的以为没事,就光顾着忙,没想到……”

成叔抬起张永弟的脸,满脸的惊悸,张永弟两眼呆滞的一言不发,直感到脑筋发胀,昏昏沉沉的,而且视线也是逐渐模糊。法师走过来,对着张永弟嘀嘀咕咕的念咒,并甩出一阵白烟,张永弟便瘫软的沉睡过去,法师说是悲伤过度,没什么事后,大家才松了口气。

事后成叔才告知,当时张永弟的双眼流出不是白色的眼泪,而是红色的泪迹贴在脸上,吓得他半死,以为张永弟也出事了。

而他们就趁张永弟睡着时,给张五换上了新的黑色寿衣,让张五睡进了灵柩里,法师便开始念念有词做法,两个徒弟卦棺烧香送冥钱,一直搞到凌晨三点半。

十五章

张永弟醒来时已是六点半钟了,天已朦朦亮,看到两条长板凳支撑着灵柩摆在正门前,灵柩前摆放着一张四方凳,凳上放着一大碗米,碗内插满了香烛,一直不间断的上香,室内香气盈然,四方凳前放置了一个火盘,盘内叠满了燃尽的纸灰。这时矮道士走进来,他见着张永弟颤巍巍的走向灵柩,便说:“请节哀顺便,你,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刚煮了早餐。”张永弟摇了摇头,想痛哭出来,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呃”、“呃”之闷声在喉咙里翻转,并且也流不出泪来,悲伤过度竟会使人泪腺干涸,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你先给你父亲上柱香吧,你叔叔和我师傅师弟去看穴了,可能晚一点回来,我去拿衣服给你换上。”说完就走向床边,“现在还有人没有照片?还真是奇怪。”道士背对着张永弟嘟囔了一句,虽然声音很小,但张永弟还是听到了。

张永弟愣了,心更痛了:“是的,活了五十二年的父亲竟没有一张遗照,同母亲一样,这是否又是一种悲哀的遗憾呢?不是,绝不是,因为还有我,他们的血液还在我的血管里流动,只要他们还能留在我心中,就绝对不算是遗憾。”

不说张五,就是张永弟自己十五年来也只有照过两次相,都是在六年级照的。一次是班级毕业彩色相,花了四块五钱;一次是三寸半身准考证黑白相,洗了五张花了六块五钱。照相对张永弟父子来说,好像是一件奢侈的事。也许正是基于父亲没遗相的原因,在往后的日子里,张永弟也很少照相,如果照了,也都是推卸不掉的合影,而每次照相都不由自主的想起父亲,似乎照相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最直接的炙痛回忆。张永弟悲恸的上了三柱香后,便由道士摆布的给张永弟换上麻孝,扎上白绫,悲痛的跪在灵柩旁,这是方便给来吊唁的人答礼。可张五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直到九点半,也就十来个朋友来吊唁,每人放了二十块钱,成叔和法师却回来了,还带来了四个壮年人,他们是抬灵柩的。

想不到父亲一直给人家抬灵柩,这次却让别人来他。成叔扶张永弟起来后,穿着红色道袍的法师递给张永弟一杯白开水,说:“这是神灵祝福水,喝了以后,你父亲会平安的走过奈河桥,而不会留下任何遗憾……”最后张永弟喝了。十点正,大法师引头做法,念念有词,甩白纸,放鞭炮,两小道士吹锁呐,打铜钹。成叔拿着缝衣的白线团,慢慢的放着线条,线条代表着给魂魄铺路。四大壮汉抬灵柩,架上了三轮车,没有吊唁的人,只有张永弟他们几个伴随着父亲的灵柩上车。当灵柩抬出门时,张永弟整个人一下子显得晃晃忽忽的,没有意识,灵魂好像从身体被抽掉一样,要行尸走肉来形容也不为过,成叔一边放着缝衣用的白线,一边扶着张永弟。

半小时后,便到山上的墓地上,把父亲葬在母亲墓穴旁,等三年或十年后才挖出赅骨,夫妻同柩。等张五墓穴成了小山包时,大家放鞭炮,张永弟才稍微有些清醒过来,而丧事也意味着办完了。

现在想想,当时张永弟会出现那种魂不守舍,行尸走肉的样子,问题可能出在法师给张永弟喝的水里,里面起码放了少量安眠药之类的药粉。也许是成叔出的主意,也许是法师的一贯做法,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为了保护张永弟,让张永弟减少一些痛苦。其实根据当地的风俗,死者当天是不装棺的,第二天才装棺,接着又停摆一天,让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前来吊唁,而且还杀猪宰牛摆酒席,到第三天才出殡,虽说气氛沉重,但也是热闹非凡,当然花销最少也要四五千块钱,多则上万。

张五没有什么朋友,在成叔的料理下,虽说是一切从简,却也花了一千五百多块钱:棺材费用五百五,法师费用五百五(含孝服和牌位),四个工人两百,车运费一百五,鞭炮香烛冥钱冥纸房之类的一百二。钱全部都是成叔垫付的,这钱他省吃俭用四个多月才存下来,本打算是寄回老家的给老婆孩子的,没料到却让张五先用了。

从墓地回来后,张永弟一言不发,只是站在父母的灵牌前发愣,一小时,不动,两小时,还是不动,成叔看得直着急,劝又劝不动,拿椅子让他坐,他不坐,端饭给他吃,他不吃,整个人都已麻木,他的眼里只有灵牌,什么都容不下了。

一整天,滴米未进,这样怎么能行?成叔一咬牙,抱起张永弟把他放在床上,张永弟想挣扎起来,成叔叔摇着他双肩,悲吼的说:“够了,你爸知道你这样子,他怎么能安心……”成叔的声音沙哑而又哽咽。看着成叔那血红肿胀的双眼中那疲惫而又忧虑,伤痛的眼神,张永弟顿然一个激灵,身子一颤,脑子瞬息清醒,像是高僧的顿悟一般,他自然的收敛起那浑钝麻木的精神,换上了一副哀痛而又坚毅的面孔。

一般人在丧事后仍可以沉浸在哀痛中,可以让悲戚的泪水与死者同在。张永弟却不能,斯人已去,活者追忆,不能再让活着的人为自己担心,为自己操劳,伤痛,只能留在心里默默承受。张永弟瞬间的精神蜕变让成叔感到了疑惑,成叔说:“小弟,你,你……没事就好,成叔打算明天搬过来和你住,成叔……”张永弟打断的说:“不了,谢谢你成叔,你已经帮我很多忙了,不能再麻烦你了,我没事了,真的。再说,我也不小了,不想读书了,能自己照顾自己的……”成叔猛地打断叫着:“不行,你才多大,不读书做什么,难道想像你爸那样捡破烂,这有出息吗?你爸就我一个朋友,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还说什么麻烦的。我是腿瘸了,可身子还是硬朗的,养你一个是没问题的。”

张永弟急着说:“不是的,我成绩又不好,读了也是白读……”成叔接过口就说:“谁说你成绩不好,你上次数学不是考过九十分的吗?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好好读书就行了,家里一切有我。”张永弟还想说,成叔又先发制人的说:“不要说这么多了,就这样决定了。听话,先休息几天,等你爸过了头七,就去上学,听话,是不是想让成叔生气呀?”张永弟唯喏的说:“不是,可是我……”成叔说:“别可是了,好了,等你初中毕业了,你要做什么我都不拦你,行不行?现在好好吃饭,吃完再好好休息一下,你也一天没睡了,知道么?”看着成叔一瘸一拐的走进厨房,张永弟辍学的念头不为所动,反而是更加坚定:“今非昔比,初三以后又不打算继续上学了,那初二和初三又有何分别,只不过多一张红色封面的毕业证而已,这毕业证又有何用?如果自己还让成叔每天一瘸一拐的捡破烂送自己读书,我还是人吗?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需要钱呢?学业,必须放弃,必须,因为不是我选择了生活,让生活顺着我身转;而是生活选择了我,让我同它对抗。”

吃完饭,张永弟想抢着去洗碗,给成叔按住了:“你精神还很差,不要动,成叔来就行了,我已经烧好水了,等下洗完澡就睡吧。”张永弟只好放手,偏头望向灵桌时呆住,只见香烟袅袅,那烟慢慢的回旋,在灵牌前形成了张五的脸像,一脸慈爱的望着儿子,“喔,成叔想认你做干儿子,你愿不愿意?”张永弟根本就没听到,而是无意识的指着说:“看,爸爸显灵了,我爸爸回来了,他还没忘记我。”

成叔偏过头,却什么也没看到,难道张永弟中噫症了?连忙拍向张永弟的肩喊:“回来了,小弟。”张永弟转头说:“成叔,我爸回来了,他在那里!”成叔再回头看,还是什么也没有,连忙用力夹了一下手腕处,张永弟“呀”的叫出声,疑惑的问:“成叔,你捏我干什么?”成叔摇头说:“没什么,等会儿成叔回去拿衣服,你就就先睡,不用等成叔了。”接着张张嘴想再问收做干儿子的事,见张永弟点点头,又偏头看灵牌,便住口起身,等另找时间再问吧。

张永弟再偏头看时,烟却袅袅上升,什么也没有,揉了揉眼睛,眨了眨眼,还是没有?难道自己刚才出现幻觉了?甩甩头,成叔这时问:“怎么了,小弟?”又看看灵位,还是只有烟。张永弟眯了眯眼,再次睁开,同样什么也没有,嘴上说:“没什么,香要烧完了,我给父亲上香。”便上前点上三柱香,成叔心里松了口气想:“哈,不怕,回魂了。”

十六章

张五下葬的当天下午四点半,班主任冯老师来看张永弟,并给张五的灵位上了三柱香,大多数时间都是成叔在和冯老师说话,张永弟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的听,无非就是要节哀顺便,要坚强,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之类的,张永弟偶尔“嗯”、“嗯”的应上两声。

冯老师走时,还留下了一百块钱,怎么都推拖不掉。拿着这一百块,张永弟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成叔望着冯老师的背影说:“多好的老师呀。”张永弟哽咽说:“他是真正的好老师。”成叔摸着张永弟头说:“到学校,要听冯老师的话,好好学习,考好成绩来报答他,不要让你们老师对你失望,也不要让你父亲失望,唉……”张永弟望着成叔苍老的面庞,使劲的点点头。

张永弟知道冯老师每月工资是近五百块钱,老婆只是在学校旁摆了一个零食摊,收入并不多。他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在外省上大学,小女儿在县上上高一,子女的学费是最大的负担,冯老师因此也在外面借了不少钱。

其实在中国的多数家庭里,温饱不是问题,而是孩子们的学费才是父母心头上的痛,尤其是那些考上大学的,每年上万块的花销不是一般农村人所能承受的,多少人因钱而辍学,鲤鱼跳龙门的愿望化为乌有,这种悲剧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去年学校建成了一排两层楼的教师住房,按教师工龄分配,冯老师有一个名额,只要交纳四千五百块钱就可以拥有一幢,可惜他没有钱,只有不甘心的让出了名额,最后学校补了两千块的补助金给他,这也让他的心情好过一些。

一直以来,张永弟对所有老师的印象都是一般般,不好不坏。小学时,部分老师对成绩差又调皮的学生又吼又打,如果孩子的父母不是当官的,竹片就会敲在掌心啪啪直响,而对学习好的学生却犹如掌上至宝,小心呵护,像电影《烛光里的微笑》里面的好老师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根本就没见过。到了初中,还见过年青的男老师对着学生拳打脚踢的,再说自己被侨队的打,原来的班主任曾小平连一句问候语都没有,简直就是让人心寒。没想到第二年刚换的班主任冯老师却是这样的好。

三天后的中午,冯老师带着周芳过来看望张永弟,成叔这两天看到张永弟没有什么事了,就去收破烂了,不能坐山吃空,只剩张永弟在家。张永弟看到她们时,脸上出现了诧异之色,心里想:“这么快老师就要让自己上学了。”但嘴上还是喊了一句:“冯老师。”

冯老师看到张永弟的精神有些振作,心里也放松下来,轻轻的点点头温柔说:“张永弟,我和周芳同学代表学校来看望你,希望你能尽快的振作起来,回到学校,这747块钱是学校全体师生们的一点心意。”冯老师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匝钱,放在了张永弟的手上。

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五十的,一百的叠在一起,而五块的占大多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捐款,这个行为只有在小学二年级时在搞过一次,据说是某个地方发生了火灾,全校师生都捐了,那时张永弟也捐了两毛钱,谁想到今天自己竟成了捐助的对象。

拿着钱,张永弟都不知要说些什么,想到平时不在眼的同学会这么踊跃捐款给自己,接着又想到了死去的父亲,嘴唇轻抖蠕动,只感到鼻子一酸,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冯老师他们看着,也不知要说些什么话才好,好像被感染到一样,眼睛也有些发热。

过了一会,张永弟抹了抹眼泪说:“你们放心吧,我会振作起来的,我打算过了父亲的头七才去上课,希望冯老师能跟学校说一说。”冯老师安慰说:“这没问题,休息十天半月也行,只要你有精神就行了。老师呢,也尽量同学校商量商量,看能不能为你减少一些学费,或者是能免掉你这两年的学费,这样就可以减轻你们的负担,唉,你们过得太苦了。还有,这一星期的上课笔记,周芳说她会帮你记的,到时候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问她,不用担心。”

“嗯,我,我……听到你父亲的消息,我也是很难过,我,我……你,你……请节哀顺便!”周芳不知要说什么才好,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嗯,我怕你在家无聊,给你带来了两部世界名著,如果有空你就看一看,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也许对你也有些好处。”

周芳说着拿出了两部书,一部是苏联作家尼﹒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部是英国作家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这两部书都是写主人公面对生活挫折的失败,不服输,不气馁,坚强不息,自强自立的精神,可谓是用心良苦。

张永弟接过书轻轻的说:“谢谢你,周芳。”周芳脸红的摆摆手说:“不……不用谢,你一直都是在帮我,教我数理化,我都没有谢过你呢?”张永弟微笑,周芳对自己的好,真的没话说。当初被侨队打后,她偷偷送了一瓶活洛油和一包创可贴,可以说这是第一次女孩子主动送东西给自己,很多女孩子对自己都是敬而远之的。

冯老师环视一眼说:“你叔呢?”张永弟说:“他出去收破烂了,六七点就可以回来了。”冯老师又说:“现在你叔不在,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本来我以为你父亲过世了,只剩下你一个人,那天过来就是打算让你到我那去的,但没想到你还有一个叔叔。虽然他不是你的亲叔,却更胜你的亲叔,你呢,也十五岁了,算是半个大人了,你叔说的话你都要听,要懂得孝顺,如果将来你叔有时候发脾气,你不要任性不理,更不要顶嘴,要懂得克制自己,懂吗?我想,他都是为你好,你叔也不容易,老家还有老婆孩子……”

说到这,冯老师意识到最后一句反而是给张永弟增加心理负担,便停顿咳的一声,又说:“嗯,如果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不方便说的,可以来找老师,老师可以做你最忠实的听众,而且还可以帮你出谋划策,解决问题。当然,如果有些事连老师都不方便说的,就可以写日记呀,这可是发泄情绪的最好办法,千万不要把什么都埋在心里,这会让人感到压抑的,痛苦的,懂吗?一定要发泄出来。”

张永弟点头说:“这些我都懂,如果我惹我叔生气了,他打我骂我,我都会忍的,我虽然叫他叔,但在心里,都已经把他当成我的父亲了。”冯老师欣慰的说:“你能这么想,真好。”说完失神怔怔望着张永弟,眼里出现一丝缅怀的神色。

张永弟不明所以,轻声的叫着:“冯老师,冯老师?”冯老师回醒过来:“喔,老师想到一个曾经教过的学生,有点走神了。”顿了顿,又带点哀愁的语气说:“她的境遇也挺凄惨的。”周芳欲与求解的说:“是谁呀?我们认识么,现在还在上课么?”冯老师摇头说:“不上了,她都搬回老家了,不说她了,好几年前的事了。”张永弟却插入说:“冯老师,说给我听听吧。”

冯老师犹豫一下便说:“那好吧。那个学生叫董香玲,九四届的,学习成绩挺好的,住在十五队,她父亲脑子有问题,全家仅靠母亲一人割胶养活全家。”周芳叫起来:“我记起来了,她还有个五岁的弟弟,听说……听说她爸爸爱脱guang衣服到处走?”张永弟说:“我是听过这个人。”冯老师点头说:“她爸爸原来是正常的,是在连队当保安的。后来有一天早上有三个人偷胶水,她爸去追,给人家拿棍子打中脑袋打晕了,那三个盗贼不知怎么想的,就把她爸的衣服扒光跑了,他们真是害死人呀!等她爸醒后,就变成神经的拉?”

张永弟立即说:“那她爸应该算工伤呀,公家要赔钱呀?”冯老师说:“公家是赔,每个月的工资照常发给他,但有没什么用,这钱都不够给他买药吃。”周芳疑惑的说:“那公家不付医药费吗?”冯老师说:“付一年就没付了,因为怎么治都没用?只不过,董香玲的母亲不想放弃而已,就自个掏钱继续买药喂他吃,唉,三年了,还是老样子。”

“最难堪的是,她爸每天都要脱guang衣服乱跑,母亲又要干工,没时间去管,只能让董香玲带着衣服去找。找到了,父亲死也不肯穿衣服,一个女儿每天都拖着光溜溜的父亲回来,啧,唉……在连队还好,大家都能理解,可来了学校,给其它学生说,她都不知要受多少痛苦?她曾在初二的作文里写到,她说她恨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真想死去,一了百了,不用再受这种痛苦!可家里需要她,她不能这么走了……”冯老师声音哽咽起来,“上天对她真的不公平,到初三时,她母亲因为长期过度劳累,一下子就病重病倒了,她就休学了,回家帮忙,以她的成绩,随便考上重点高中或中专,啧,可惜呀!”周芳眼红的说:“真是可怜哟!”

冯老师擤了擤鼻子,平静一会儿才说:“后来听说她老家能有治她父亲的办法,就全家搬回去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喔,不,听人说她爸已经被医好了,她也重新上高中,非常努力的学习,现在已经在读大学了。”周芳说:“她真了不起!”冯老师说:“她真是坚强,荒费两年的学业,还不气馁,坚持考上大学,这点值得我们学习!张永弟,你应该像她一样坚强,不被任何困难击倒,努力读书!”张永弟点头说:“我会的。”

十七章

这时,门外响起了:“破烂,破烂……”的叫唤声,张永弟他们走了出来,“破……嗯……冯老师。”“冯老师”“冯老师”……六七个声音参差不齐的响起,原来是陈斌他们,都是参加过群架的。

冯老师点点头笑着说:“原来是你们呀,都进来坐吧。喔,房子太小,这么多人,还是搬两张长凳子出来就在院子坐吧。”

大家围成半圆,却不知说什么好,冯老师看到陈斌他们面面相觑,一言不发,便笑哼哼的说:“是不是老师在这,你们就不敢说话了?”大家异口同声的说:“不是的,不是的。”冯老师看到他们口不言心的窘样,笑意更然的说:“你们呀……那你们坐,老师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有你们陪着,总比老师陪着的好。张永弟,老师刚才说的话,你都记清楚了吧?别忘了。芳芳,是和老师回去,还是等会才回?”“现在回。”周芳连忙回答,想到一个女孩子夹在八九个男孩子中间像什么样,窘都窘死了。

看着冯老师她俩骑车走远后,陈斌忙不迭地掏出一包烟,每人分上一支,张永弟还是像以前一样摇摇头没接。

陈斌吐着烟说:“破烂,我们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一句话,节哀顺便,坚强,坚强,再坚强,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读书,还是学你爸收破烂?”

“节哀顺便”就是对死者亲人最好的安慰语言,这几天听得最多的词就是这四个字,张永弟说:“先继续上学啦。”

面包挠挠头说:“你成绩好,继续上学也是不错,说不定将来还是个大学生呢?不像我,看到书就头痛,如果不是我老爸一定要我上,我早就不上学了,累得要命。”

张永弟也不知要说什么好,在这一批人里面,就自己成绩有些好,其他人都是中下游的,还真有些物以类聚的味道。陈斌以前在小学时成绩还是不错的,不知为何一到初中,成绩就一落千丈,还学会了抽烟喝酒,他父母怎么说他,他也不改,对于这个问题,张永弟也是感到困惑。

在农场,住机关的子弟读书一向都比不上连队的子弟,干部子女的成绩又比不上一般职工的子女,而成绩较好的学生,家庭绝大多数是困难的,这个持续了二三十年的现象,就是穷人眼里所谓的老天公平分配原则。而一旦到了孩子读大学,多数穷人眼里坚持的老天公平原则就会迅速崩溃,所以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时间会告诉你一切,公平,只是时间愚弄自己的笑话而已。

老么接过口说:“上学?你一个人一边上学一边捡破烂?搞不搞得来先?”老变拍了拍胸口说:“上什么屁学?出来跟我混。”米虫反驳的说:“别吹牛了,跟你混,工地现在没事,你还不是每天回家蹭吃饭?你爸肯多一张口么?他不拿饭勺敲死你才怪,还跟你混?亏你还说得出口?”

张永弟解释说:“我还有个叔叔,现在和他一起住,本来我也不想上的,可他怎么都不同意,而且冯老师也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叔叔,怎么没听你提过?”陈斌歪着头问。

张永弟一笑说:“是我爸爸的朋友,你们也认识,BH省的,四十来岁,也是收破烂的,就是脚有点瘸。”“喔,住绳厂那个BH老呀,那他现在养你罗,以后我们就把破烂全部留给他来收就行了。”面包边说边挤捏着脸上的青春痘,挤出黑痘又往裤子上擦。

老么拍着大腿笑说:“你们还记住没有,以前庄小恩还带我们去BH老那偷过盐巴和猪油呢?”米虫指着大笑说:“老基最贪心了,连人家一盘咸鱼都偷走。”老基骂说:“我靠,我贪心,腰果更贪心,人家一袋鸡蛋他全部都拿走。”

庄小恩是在初二二班,成绩下游。初一时,曾被陈斌他们围攻过一趟,原因是老么骂庄小恩,庄小恩甩墨水上老么衣服。庄叔跟成叔邻居,没想到庄叔的小儿子庄小恩会引外人入室盗窃,不知道成叔丢的几次东西,是不是都是庄小恩做的,下次见到庄小恩,得好好威胁威胁一下?

张永弟听得不舒服,嘴上连忙问:“你们什么时候偷的?”陈斌摆手吐烟说:“早了,四五年级的时候。那时候从绳厂游泳回来,肚子饿了,庄小恩就告诉我们后门可以进,我们就进去拿了,后面买了几块面一起饨,在米虫家搞定了。”

张永弟又说:“那现在还有没有?”腰果笑说:“你以为我们还是小孩子呀?除非是老变去还差不多,这次是翻箱倒柜的啦。”老变立即骂说:“你妈的,你才去翻箱倒柜,我还用去做这种事?”陈斌立即接上口:“老变,你又大炮是么,你做这种事还少呀?”

老变立即脸红脖子粗着食指指着陈斌说:“那你看我跟了康哥以后,有没有做?有,你说,我把这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凳做,我操!”边说边比着砍脖子的动作。面包说:“你们是还诺人家老变哟,你们敢说你们哪个没有偷过?”

张永弟连忙说:“唉,争这些有什么用?如果我叔回来,你们不说这些话了。”老么扔着烟说:“傻瓜才说,就是想不到他会养你?”

老基这时指着说:“破烂,沙包旁边那个架子是干什么的,又不是花棚,怎么挂了那么多的矿泉水瓶?每个瓶子还装了不少的泥土。”

院角边的一个长方形竹架,宽三米,长十米,高两米二。一长边每一米挂一个瓶子,另一长边每半米挂一个瓶子,离地一米三,每边九个,等距对叉,大家都望向了那个架棚。

张永弟捏了捏手腕说:“这个是我用来练身体敏捷度的,练之前,你先把矿泉水瓶推动,用点力,像钟摆一样对叉来回晃荡,然后就是快速的穿过它们,不让瓶子碰到身体就行了。你可以一排的单向摆动,也可以一边的三个单向加一个逆向,也可以五个单向加两个逆向,刚开始最好先推三四个,由慢加快,后面熟悉了,就可以慢慢加到五个,六个……然后是变向交叉摆动,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陈斌指着说:“那你练多久了?”张永弟轻拍了一下后颈说:“有六七个月了吧。”

“老基,我们去试一试。”爆牙边说边拖着老基就走。老基说:“你慢点推了,我还没过三个就被碰到了。”“太慢不是就没意思了,你来推,我来试一下。”爆牙说,“你也推慢点,那有这么快的。”老基说:“刚才你不也是这样推,好,好,我推慢点。”“太慢了,快一点,好,唉,每次到第四个就被碰到,破烂,能不能来示范示范。”爆牙叫着,大家都被吸引了,围了上去。

张永弟说:“其实你们刚开始,不能推动两边的瓶子,这样同时的交叉,谁也跑不出去,如果要不动到瓶子,只有爬着跑了,这爬着跑也是可以锻炼你的腰力平衡下的速度。你们先一排的单向推,看,用这一只竹杆平行推动,六七个瓶子就可以同时摆动了,这样看一下直跑用多少时间。另外,如果加上了逆向的,就要加上脚步的变速和停顿,现在我示范一个四单向加一个逆向的,看好了。”

张永弟跑过四个单向到达逆向的瓶子时,瞬间弯腰,爬过了那个逆向的,又半弯腰冲刺,过了后四个单向的瓶子。“前四个瓶子好过一点,就是到了逆向这个就难过,其实在这里你可以完全一直快速爬过后面的瓶子,但是如果看到后面的四个瓶子摆度较大的话,你就可以半弯腰的跑,这样会更快一点的跑过瓶子。如果全部都是单向的,就是练你的爆发速度,加一个逆向的,就可以锻炼你的瞬间反应和爆发力,如果加两个或三个,难度就更大,但效果更好,当然,也没那么容易,我现在最多可以过三个逆向的,速度也慢。反正形式多样,单向,逆向,随便你怎么搭。”张永弟解释的说。

老基说:“原来是可以爬着跑的,刚才我和爆牙都是傻逼逼的直冲,难怪总是被第三个逆向瓶子碰到,你们要不要玩玩,看你们能过多少个?”大家都反应都平淡,老米说:“玩这个?不玩,没意思,还是留给破烂自个玩吧,不如省点力,等会回去打篮球。破烂,等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打篮球?”

老么看到张永弟摇头后便说:“破烂,其实你也不用怎么麻烦,我们可以到胶林去拔那些胶树上的胶丝,搞成我们以前玩的胶球,像乒乓球这么大就行了,弄它四五十个,这些球不重又有弹性,打到人又不会痛,以后你想练什么敏捷度的,就站在墙壁前面,我们就拿胶球扔你,你可以接,也可以躲,练个千手观音什么的,怎么样?我这办法不错吧。”

陈斌轻轻的摇摇头说:“这办法不错是不错,可如果要练,肯定是天天练的,不可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啦,这样哪里会练得好,可谁会这么有空,天天来陪他扔球,说不定你们有时间的时候,他还没时间呢?破烂,你说是不是?”张永弟点点头,练武讲究的就是一个持之有恒,只不过这几天父亲过世了,整个人显得浑浑僵僵的,自己也就没练了。

成叔这时骑着车回来了,大家也就参差不齐的的喊了一声:“阿叔。”便齐身告辞了。

十八章

张永弟看到车后的袋子里装得满满的,今天收获不小,可成叔却没有喜色,而是一脸忧虑,成叔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一根肠子直到底,有什么事全都摆在脸上。

张永弟扶过自行车放好,又打出一盘水来给成叔洗脸,看着成叔拔掉了脏水,才小心的轻声的问着:“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成叔蠕蠕嘴角,张口欲言却又往屋里灵位瞄上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才说:“没什么事,你多心了,来,先把破烂整理整理,我去做饭。”这表情怎么会没事呢,简直就是欲盖弥彰,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

张永弟一把抓住成叔的手,对着成叔的双眼坚定的说:“叔,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样事你就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不要自己把事闷在心里,好不好?”成叔狠狠的咂了两口烟,才叹气的说:“我……我……咳,今天老江告诉我说,我老婆从家里打电话过来,说是父亲病重,过几天可能要动手术,父亲让我马上回去,我……我……我打算后天就带你一起回去,家里的东西明天就全部处里掉。”

成叔说的老江是在机关开小卖部的,装了一部公用电话,成叔同他熟了,每次家里有什么急事就打老江的电话,老江再通知成叔,每次的费用是两块钱,有许多外省人都是这样同家里联系的,毕竟写信还是没有电话方便。

张永弟这时震惊的不知说什么好,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自个父亲刚过世没几天,成叔的父亲又病重,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呀,为什么老天会如此不公?要离开NH省,到BH省,这想到没想过,过去了还要加重成叔的负担,而且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父母亲的墓都在这边,扔下他们,不行,绝对不行。如果不同成叔回去,他肯定不同意,这怎么办?

张永弟沉默了一会,才深呼一口气说:“成叔,我打算留下来。”成叔欲张嘴,张永弟抢着说:“成叔,等我说完……成叔,你知道我父亲多大就出来打工吗?十三岁就出来了,我听父亲说过您好像也是十三四岁就出社会的,是不是……我呢,今年十六(虚岁),比你们当初还大三岁,况且比你们还多读几年的书,看看我的个子也不小了,我可以去收破烂,可以去跟人家打零工,农场像我这么大的去打零工多的是,你不用担心,我完全可以养活自己,最主要的是父母都在这里,我也不想离开……如果真的有什么我解决不了的大事,我还可以去找冯老师……”

成叔直摇头摆手站起说:“不行,不行……我答应过你爸要好好照顾你,就好好照顾你,不能因为我家里的事就把这事给摊上了,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谁能放心,人,不是这样做的。农场是有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就去打零工,可人家都是有父母带的,什么事都有个照应,你有没有?我是十三四岁就出来了,可年代不同,再说我那时有生产大队,大家都吃大锅饭,有什么困难都可以互相帮忙,怎么都饿不着,那像现在,什么都是私人承包,不做就要挨饿,人一饿,那就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了?我可不想……咳……”说到这,他停顿下来,抿了抿嘴,拿指尖搓了搓嘴角缓缓坐下。

“任何人做什么事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总有磕磕碰碰的,你不用说?不说大的,就说小的,像生病感冒之类的?你这么小,有哪个朋友能可以帮得到忙,谁照顾你?你想想?有没有?你想说冯老师吗?是,他是一个好老师,他是说你可以到他家去住,可你也不想想,你和他只是普普通通的师生关系,并且还是这学期他才开始教你的,还不到一个月,他愿意,他老婆愿不愿意?他孩子愿不愿意?他的家庭条件你是知道的……”

成叔搓了搓鼻尖又说:“当然,如果他们都愿意最好,但你能安心的一直住吗?他能一直帮你吗?寄人篱下固定要受气的,你受得了气吗?不用说,我知道你是舍不得你父母,但你父母在九泉之下也是希望你过得好,你也不希望父母不安心吧。再说了,这次回去,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回去一段时间而已,最多也就三四个月。”成叔心里却估计最少也得半年,甚至是更长一些,根本就不能让张永弟继续读书等他回来。

成叔的这番话深深震荡着张永弟,虽说自己并不是真的想去投靠冯老师,只是为了应付成叔的一个借口,但底还是有个实在不行就去冯老师那住两天的想法,完全没想过他家里人的感受,这根本就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幼稚呀,这个认识又让张永弟对人际关系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张永弟被反驳得哑口无言,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脑子里不断的盘旋转动,手指不断抠抓着头发,稍会后,才平静的说:“成叔,我真的不想和你一起回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知道你不放心,但我就是不想离开。一想到走,我的心就会痛。”边说边把手掌按在心口处,“真的,即使勉强到了那边,我还是会很痛的,真的,不骗你……说实话吧,父亲走后,我真的很想独立生活,十六,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我知道在你们的眼中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但我不想依靠你,依赖你……”

成叔立即又站了起来,双眼圆瞪,张永弟连忙跟着站起摆手说:“不,不……我不是嫌你成叔,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叔叔,而是想让自己早点站起来,坚强起来,这世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成叔,这你应该听过不少这样的故事?”

“我原来打算这学期读完就不读了,出来干活,如果你真的要我硬硬去读书,我就在学校闹事,像同老师吵架或是和同学打架什么的,让学校开除我。我知道这样做肯定会伤你的心,但我没办法,两个人干活总比一个人干活强。有时我还想,我不想依靠你还可以有两种办法。一个是不辞而别,离开这里,到处流浪,但又怕你四处找我;另一个是每天同你无理取闹,气你,让你死心不管我,可又怕自己没那本事做出来,自己也很矛盾,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张永弟说到这,眼里出现了一些迷茫,慢慢的低下头来。

“现在叔爷病了,让叔回去,我觉得这是一个坦白的机会。如果叔为了我而不回去,或者是要硬硬带我回去的话,也许我真的会不辞而别……我……唉……”张永弟不知再说什么好,成叔沉静了一下才说:“唉,你懂事,成叔高兴,但你真的很小,我不带你走,我哪里是人?我答应过你父亲的。”说着右手一指,“你看看灵位,你爸爸都在上面看着,别再说别的话了,成叔都说了,这次回去只是暂时的,懂不懂?还要回来的,懂不懂?你别这么固执好不好?听成叔的,乖。”

张京弟摇头赌气的说:“我懂,我都懂,但我就是不想离开,一步都不想离开,成叔,你不要逼我了。”成叔怒火大骂起来:“逼什么逼?说得这么难听?成叔的心,你不知道?你懂什么懂,你什么都不懂?你爸爸听了,会怎么想?你怎么就不替成叔想一想,这次,我捆都要把你捆回去,不要再说了。”张永弟猛地大声说:“你捆我去,坐车的时候,我就从车上跳下去,我死也不回去。”

成叔猛地打了一记耳光大骂:“跳下去?你说什么的混帐话?哈……你……你真的要连我也气死是不是?哈……”张永弟眼泪流了下来,怒吼着:“我就是这样,我不想回去,就想让自己坚强,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成叔,不要再逼我了,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想回去,我求你了,我真的能行。”说着跪了下来。

成叔脸上喜,怒,悲,愁不断变换着,尤其是这一跪,让他沉默许久,最后,他知道自己已没得选择了,原来孩子真的已经长大了,既对张永弟威胁式的成熟感到欣慰,又对张永弟未来的独自生活感到忧心……

成叔叹了一口气低声说:“人们自古就说忠孝两难全,我算是明白了,哼哈。”声音有些无奈的悲凉,张永弟仰头,泪流满面的喊:“成叔……我……我……”接着痛哭出来,成叔扶起张永弟,右手拍了拍张永弟的肩膀说:“不哭,不哭,这都是命!你命不好,成叔的命也不好呀?”张永弟拿着袖子抹着泪抽泣着。

成叔摇摇头说:“去洗洗脸吧!让成叔好好想想。”张永弟激动的说:“成叔,你答应啦?”成叔摇摇头,给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什么也不说,慢慢的走进屋里,喜悦的泪已从张永弟的眼角划下,成叔已被说服了。

十九章

当天空抹上一层墨色,并镶嵌出颗颗闪光的宝石时,叔侄俩已打好了两个行李包,而且成叔还到了几个同行的老乡和冯老师那里一趟,让他们在他走后帮帮张永弟。

成叔本来打算后天才走,但听了张永弟说:“晚走不如早走,留多一天,多担心一天,我走的会照顾自己……”的一番话,再加上右眼直跳不停,内心烦躁,想到“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害怕父亲真的出事,就决定明天便回去。

两人都坐在餐桌上,成叔缓缓的说:“我这一去,可能两个月就回来了,最多也就三个月。去跟人家打零工,就别偷懒,也别管人家偷不偷懒。如果受气了,也要受住,只要干工老实,以后有工,人家就会老是来叫你的,说不定哪天还会被老板看上,让你去帮他看蕉园。如果有,那就去干,那些工你也知道,每天就是给地里放放水,晚上就带狗巡逻巡逻,很轻松,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三四百块钱,这样对你来说是很有保障的,比起收破烂,好多了。

“说实话,在本地人眼中,收破烂是最大丢人的,你看,收破烂的几个都是外省人,没有一个本地人。不说本地人,其实外省的也一样,谁都看不起这一行,没有年轻人会去做这一行,都是上了年纪去做的。”张永弟撑着下巴点头说:“我知道,以前在学校,每当别人一说起我爸爸是收破烂的,我总是自卑的抬不起头,都不好意思跟人家一起玩。”

成叔摸着张永弟的头说:“你爸来了NH省也有十几年了,除了我,就没有一个能真正帮上忙的朋友。我也是一样,来这也有三年了,但也没能交上几个朋友,知道是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我们都是收破烂的外省人,而且又没有钱,人家根本瞧不起你,以后如果有机会,就不要做这一行。再说,一个年轻人做这个还是很丢人的,除非你能开个废品站。不过,这起码要七八万块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存到这个钱?”

张永弟摇头说:“七八万,想都不要想了。看看我爸爸干了一辈子,除了这个茅草屋,一点积蓄都没有。”成叔却接过说:“其实你爸还是很勤劳的,又省吃俭用,总是跑到远远的地方去收,每天早出晚归,如果不是给人家骗了,现在可能会留给你两三千块钱。”张永弟大声的说:“成叔,你说我爸被人骗了钱,被谁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你不知道?就是户口的事呀。”成叔诧异的说,张永弟忙不迭地抓住成叔的手急促的说:“什么户口的事,我爸都没跟我说过,成叔,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叔顿了顿,点上一支烟说:“老五也真是的,户口的事也不告诉你。你也知道,你爸是孤儿,到处流浪,没有户口,不像我们有父母的,一生下来就能上户口。当然,现在搞了计划生育,也没那么容易上户口了。没有户口,做什么事也不方便,不说别的,就说你的学费,人家初中报名是两百,你就要三百,每次都比人家多交一半的钱,你成叔没本事,连初中都没办法让你上完。”

张永弟连忙说:“成叔,不要说这些,明明就是我自己不上的,不关你的事,多读一年,跟少读一年又有什么差别,这又不是上大学?要说什么埋怨的话,只能说是命了吧,谁叫我爸走得早呢?是不是,成叔?”见成叔面有愧色,立即又说:“我算幸福的了,起码有成叔帮我挺过最困难的一关,不然,现在的我不知身在何处了。”成叔咧嘴苦笑,弹弹了烟灰,按着烟静静的吸着,迷雾中透出了丝丝伤感,张永弟连忙转着话题问:“那后来户口的事又怎么样了?”

“我听你爸说,在八九年的时候,借了点钱,拿了七八百块和带了两条烟去找管户口的老刘,想办下户口,一拖再拖,可没想到三个月后老刘出任务的时候,出了车祸死了,谁会想到这么倒霉?没办法,人死了,钱也要不回来,户口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你爸是气得三天都吃不下饭,这存了他多久呀?”张永弟一想,这不正是自己留级那一年,难怪家里连二十块钱都拿不出来?想到父亲那段时间的艰辛奔波,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成叔吸了口烟又说:“后来,大概是九三年底吧,你爸拿来两千又去找人,听说那人叫林什么君的,后来又借了一些钱,后面陆陆续续又给了一些,他答应是半年搞好,可仅过了四个月,他却被调到别的农场去,全家都搬走,一声招呼都不打,白拿钱就走,这事又黄了,老本又没了,你爸气呀……”

张永弟一拳砸响桌子说:“妈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我到时候找别人问清楚,肯定去找他,妈的,我爸的血泪钱就这样给他骗,我不让他好死。”成叔按住张永弟拳头说:“好死什么?找什么找?以后不要说这些话,懂不懂?你有证据么?口说无凭,懂不懂?人家还是公安,是有带枪的,我可不希望你出事,你爸爸在天之灵,也不愿你去冒险,懂不懂?”

张永弟嘟着嘴说:“公安又怎么样?好,他有枪,我不找他,我找他小孩?行不行?”成叔攸地站起怒骂说:“你又说什么混帐话了?不行,你跟我一起回去,你这样子,谁能放心?早知道,不跟你说这些了。”一听要回去,张永弟立即改口说:“成叔,我只是说说发泄发泄而已,你又当真了。成叔,你觉得我像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吗?杀人偿命,谁不懂?我连孩子都没生,香火都没传下去,哪会这么笨去寻死?再说,说不定那吊人出车祸死了,上天已经帮我报仇了。”

成叔忍不住一笑说:“对了,懂这么想就好了,你爸可等着你能开枝散叶呢?等你十八岁了,成叔在家跟你介绍介绍。”张永弟一笑的说:“好呀,先说好,瘦得像竹杆,肥得像母猪,我都不要。”成叔开怀大笑起来说:“放心,成叔眼光不会差的,一定给你介绍一个最好的。”张永弟见成叔笑了,心也松了下来,接着问:“成叔,那后来呢?我爸还有去找人么?”

成叔摇了摇头:“没有了。唉,后面那几年钱又不好赚,你又大了,你爸身体也没以前好了,风湿病老是犯,开销大了,再加上要还债,想再去找人搞户口又没钱,拖到现在还是没户口……唉!如果没有户口的事,你家也不会这么糟了,都是命呀。”

张永弟哑然而又愤怒,一直以来家里都是吃不好,穿不好,父亲的关节炎也舍不得去看,还以为家里真的是没有钱,从没想到父亲偷偷省下的钱都是为了办户口,可户口的事却给了他这么大的打击,可是父亲为什么就不告诉自己呢?也是第一次听到权钱交易的内幕,而且还是关于自身利益的,对政府腐败官员的忌恨也正由此产生。

成叔接着说:“这事也过了这么久,算了,以后你有钱,户口还不是简单的事,别想这么多。你去收破烂时,如果有些非常小气的,多给一两毛也无所谓,别跟他争,不然以后在他那地方不好做生意,毕竟我们不是本地人。路上碰到熟人要多打招呼,碰到长辈要会叫,这样人家才会留破烂来给你收。”

张永弟点点头,这些父亲生前都说过,也知道如果收到了旧电器和发电机之类的,一般都拿到修电器那里卖,价钱起码要比废品站高上两三倍,甚至五倍都有。

成叔走到床旁的立柜前,拿出了上次学校的捐款和张五留下的现金,递给张永弟说:“这有1500多块,我走以后,这钱要放好,不要乱花。本来我想拿去给冯老师帮你放的,但想想,还是给你放,我相信你是不会乱花的,你能做到吧?刚开始学收破烂的时候,生意肯定不是很好,这钱随便都可以帮你顶三四个月,到时我已经回来了。”

张永弟没接那钱,站起来爬上chuang头,一只手在床梁摸索,最后他手上出现了一个用白布包扎成拇指大的小球。张永弟解开小布片,放到成叔的面前,一对金戒指,两对叶片形的耳环,黄闪闪的,总含量起码有二十克,按市价,起码要二千块钱。

“成叔,这金戒指和耳环是我爸去年收破烂时在大厂捡到的,不敢拿去卖,怕人家认出,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留在这也没用,给你带回去,还可以换几个钱。至于这钱嘛,我留三百就够用了,剩下的全部拿走。”

成叔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办完了张五的丧事,身上也就剩下五六百块钱,也刚够回去的路费,家里老爷子出事,肯定急用钱,小弟的钱绝对不能动,本以为就这样带路费和愧疚的心回去的,现在竟意外的出现这几样金手饰,怎能不兴奋?但很快,脸上突喜的笑意便攸转成了眉头拧结。

张永弟像是看透他心思似的,抓过手饰放在他手上:“成叔,拿着,这东西放在家里又不放心,现在你要回去,老爸又没留下多少钱,你的钱又全都花在丧事上了,拿这个凑凑数,如果连这个你也不拿,我是一辈子也不安心的,我欠你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成叔唉叹的说:“什么欠不欠的,说这么难听,以后不准提这个。这金戒指和耳环,叔就不好意思先收下了,到时你娶媳妇时,再重新打几只给你媳妇。嗯,这个是说得有点早了……这钱,你一定要留着,不要争了听话,叔不在了,做什么事都要靠你自己了,如果真的有困难,就去找冯老师,不然就去找绳厂的庄叔,我都跟他们说了,在这里,也就他们可以帮你一些忙,清楚了么?好,叔的老家地址你拿笔记好了,是湖北省Se市风珑镇珑马村八组……别搞丢了……有事就写信。”

二十章

四月七日早上八点,张永弟骑上车,带着草帽,出门。今天是张五头七过后的第一天,也是张永弟正式工作的第一天,目标是场部。

想到昨日废品站的老板说:“来帮我干,一个月包吃包住三百五,三个月后四百,半年后四百五,一年后六百,怎么样?不用每天晒太阳,跑得这么辛苦,也算是我帮你父亲一个忙吧。”看着那脖子上不断抖动的肥肉,张永弟瞄了近两千平方的收购站,却只有两个工仔在忙碌,便笑了笑说:“先干一下老本行,实在不行,再到你这来。”心里却暗骂道:“说的好听,还不是想让一个人干三四个人的工。”

想到成叔走之前在父亲灵位前上的最后一次香,面容出现的愧疚,无奈和喃喃自语的“对不住”,张永弟的眼眶又湿润了,张永弟在帮成叔提行李包时,悄悄的把一千两百块钱塞进包里,不敢让成叔知道,自己只留下三百块,再加上卖掉家里的几袋废品,现在他身上只有四百多块钱了。

想到前晚冯老师在听到成叔走之后的惊讶和自己坚定退学立场的决心后,吐露出来的无奈叹息声;想到这几天房子里空荡荡飘离出来的徘徊和孤寂;想到这几天看完周芳送来的两部书后的震憾……张永弟甩了甩头,心里坚定的说:“今天,是我真正独立的开始!”

下车走入场部中心的十字路街道,张永弟似乎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绕着自己,手里的叮当都不敢摇了,也不敢吆喝“收破烂”了,慢慢的推着车往市场方向走去,心里突突的跳:“怎么大家都在看我?”

有好奇,有怜悯,有平淡,有猜测……种种目光让张永弟的额上的汗珠不断沁出,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链子牵玩着的猴子,现在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芒刺在身”,庆幸自己还好带着草帽,不然自己的窘样……“收破烂的,这里。”路边肥佬饭店的老板挺着大肚子在门口叫着。

张永弟慢慢推着车走了过去,感觉手心全是汗,“镇定,镇定,怕什么,不就是死了父亲被人指点吗,有什么好怕的。”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汗水却不断的从皮肤渗出,放好车,跟着老板走进小店,借着算废品时,稳定了心绪,他定了定神说:“这两个雕花的白酒瓶,废品站不收,就不算了,剩下二十一个酒瓶,一毛一个,十五个拉罐,五分一个,纸皮十六斤,一斤一毛五……再加两块四……一共是五块二毛五,对不对?”“两毛就算了,给五块钱吧!”老板大咧咧的说。

“谢谢老板!”张永弟边说边付钱,第一笔生意就这样做成了,张永弟的心里很高兴,收拾完废品,看到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娘招手,立刻过去。

张永弟认得老板娘是班上许小丽的母亲,四十来岁,老板娘说:“我后门有一些湿纸皮,你去看一下?”张永弟一愣:“湿的呀,不知道有多湿,如果说太湿的话,一般我们都是估的,不称斤,如果只是五六分的湿的话,就四五分钱一斤。”“多少就多少,你收走就行了,放在那里太碍路了,我到后门等你。”

张永弟看着一堆积了水的纸皮箱,脑子里直打转:“这只能估了,老爸好像说过渗水的纸皮是一比三点五,那么这堆纸皮估起来大概有五十来斤,原来的也就最多就是十七八斤左右。”他对老板娘说:“这些都太湿了,拿回去还要晒两天,就给两块钱吧。”

“好,好,你拿吧,看你还是挺老实的,要是别人,最多出一块五,以后我的破烂就留给你来收,你现在不学了?”老板娘点头的说。

“不上了,一个人,还上什么?”张永弟递上钱回答说,“真是可怜!”老板娘心里暗道,又说:“这里还有两个酒瓶,就送给你了。”

一路一来,菜市场附近都收完了,张永弟逐渐放开了手脚,对旁人探刺的目光也能坦然面对,有时还会付上微笑,草帽也把它摘下了,时间才九点多,随后便倒回往南方向干部的楼群走去。

干部住的都是双层楼,双户型一幢,成“非”字排列,张永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碰到周芳,今天是星期一,按道理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学校上课,周芳眼里出现的不解,惊诧,让张永弟既羞怯又尴尬,虽然张永弟知道干这一行,迟早要面对自己的老师和同学的,但没想到第一个面对的竟然是最照顾自己的周芳,张永弟倒有些懊恼身上的这一行头了。

“你怎么收破烂,没去上课?你不是说等你爸的头七过了就去上课的吗?难道你真的想退学?”周芳站在门前问着,她说话的鼻音很重。

“我叔……我叔他家里有事,回老家去了,有几天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前天我跟冯老师说了……你怎么了,感冒了,重不重,要不要紧?”张永弟说。

“没什么事,就是头有点重,刚才吃过药了,本来想睡觉的,没想到在楼上看到你,有点不敢相信,就跑下来,谁知道真的是你,那……那你真的是休学了?”周芳带着遗憾的口气说。

“没办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张永弟自嘲的说完这一句后,周芳脸色一暗,轻轻的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学?像你的基础又不差,代数又特别好,完全可以的,高中的书,我这里有,可以拿给你,说不定到时候你就可以去参加成人高考呢?”

自学,很有自豪感成就感的一个词;没有户口,来谈成人高考,简直就是一个奢望的讽刺。张永弟自讽的说:“自学,我可能不会,说实话,除了对武侠小说和数学有点兴趣外,其它的我真的没什么兴趣,尤其是英语,如果不是不让我爸担心,我早就扔掉了,每天背那单词烦都烦死了,更不说去分析什么语法,我放在英语的时间是数理化的三四倍,但也只是勉勉强强六七十分。有时候我在想,到底汉语是我们的国语,还是英语是,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英语的重要性,好像学不会英语就不会读书,就跟不上时代一样。”

张永弟顿顿又说:“你看看,每个好学生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英语上,可到头来能记住多少,能用上多少,基本上都是为了应付考试,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我看有不少人都是给英语给搞怕了,才不想学习,最好呢,就是把英语放在选修课上,不要像语文数学那样当成主修课,谁爱上谁就去上,这样不是可以一举两得,不要老是强迫……不好意思,一下子说多了,唉,算了,一句话,如果我真的自学,我一定把英语给扔了,你拿来的那两本书我都看完了,很不错,谢谢你了,过两天我给你送过来。”

周芳没想到张永弟会对英语发牢骚,张着嘴说:“那书是送给你的,又不要你还,你再说还,我就生气了。既然你都看过那书,就更应该自学了,难道你想一辈子都收破烂呀?多学一点还是好的,你说是不是?唉呀,你看,光顾着说话,还让你站在门口呢,快,快进来坐喝点茶。”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要忙,你看你都感冒了,不能多吹风,还是多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要……有空我再来看你,我走了。”张永弟忙不迭地的摆手说,周芳理解他的意思,便说:“那你等一会,我进去拿点东西给你,就等一会儿,不要走哟?”说完便进屋去。

五分钟后,周芳提了一叠书出来递给张永弟说:“这些书都是送给你的,你可不能当废纸卖了,来,拿好,好好用心看。”

张永弟一看,里面十几本新的武术杂志和几本世界名著,还有初三旧的教科书,看她还是想让张永弟自学呀,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关心自己,除了“谢谢”两个字,张永弟也不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告别周芳后,张永弟没在继续往前收破烂了,而是倒头回家。一方面是车后架的两只麻袋都装了三分之二,收获也不小;另一方面是他不想在周芳的目光下收破烂,心里也做出决定,不管自不自学,她今天送的教科书全都要看完,不用荒费了人家一片苦心。

下午两点半,待学生都去上课后,张永弟又往西方向的医院去收,那条路有几个连队,同早上场部待遇一样,连队里的人也是指指点点,经过早上的表现,张永弟不至那么羞怯,还摇着叮当哟喝:“收破烂了。”可连队没有多少废品收,因为早上有人来收过了,张永弟不甘心,便一路收下去,最后竟到了十六公里外的二十队,再过一里就是Jc县的和察镇了,他没想到,第一天竟会跑到这么远来,不过,值得安慰的是两个麻袋都装满了,时间也转到了晚上七点半。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吃饭,他肚子也咕噜噜的直响,为了省下几块钱,他没到饭店去吃,而是骑车赶着回家。

张永弟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九点了,整整踩了一个半小时,中午只是吃了些稀饭,时间过得这么长,现在饿得胃都痉挛,粗喘着气,全身松软,乏困,像是散了架似的,尤其是双腿,麻,酸,僵,重,各种滋味参杂其中,如果不是经常锻炼,腿部肯定要抽筋,也许要更晚才能回到家。此时,对张永弟来说,躺在床上是最大的享受,可他没有上chuang,而是坐在板凳休息,五六分钟后便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米入锅做晚饭。

张永弟看着橱柜里饭菜两分的铝饭盒,想到以前父亲大部分时间都是早上出门就把午餐带上,如果中午回来,就把晚饭带上,饭盒挂在车头前,这样就不会挨饿了。自己是否要学父亲这样呢?像今天这种情况,以后都不会少,还是要学父亲。

吃过晚饭,整理废品,再洗个冷水澡,时间便定格在十一点钟了,劳累,充实的第一天独立生活算是这样过去了。

二十一章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张永弟坐在四队门口的大树下乘凉,手里的草帽不断扇着,眼睛盯着父亲逝去的地方,父亲被雷殛的的惨叫声似乎在脑海间翻腾,黄泥,雨水,破瓶,尸身……当时的场景总是不断来回重叠,脑子一阵晕眩,张永弟猛地甩甩头,抓起水瓶子浇了一下脸,低下头来默默的抹着水珠。

原本早上想往胶厂,一队方向去收,不想这么早面对这块伤心地。可一出门,就有一位住绳厂的人叫着跟去,说有破烂收。一到绳厂,便顺着往下走了,一路走下去,四队,十九队,二十队,还有三公里便到巴广镇时,张永弟又转了回头,听连队的人说到巴广镇很乱,生人容易会被欺负,便又转道回来。

回到绳厂,庄小恩在路上惊喜的拦住说:“卖破烂的,铁多少钱一斤?”张永弟一抬头,庄小恩愣然说:“是你?张永弟?”张永弟看着庄叔的儿了,小圆脸,平头,浓眉,一头汗水,嘴角上翘叨着草根,衣服凌乱沾着草屑,眼睛四顾一瞄,看似漫不经心,却透着警惕。

张永弟没去注意他的表情,摸了把汗说:“庄小恩,怎么没上课?”庄小恩撇着嘴说:“有什么好上,去了还不是睡觉?成叔回去了?”张永弟点点头说:“不回去,我也不会出来搞这个?你倒好,有书读你不读,我想读书却没书读。”庄小恩摇头说:“有些人适合读书,有些人不适全读书,我就是那些一看见书就头痛的人。”这话说得实在,有理,张永弟笑笑说:“给你爸知道,你就惨了?”

庄小恩咀嚼着草根说:“知道又怎么样,我就说肚子痛,好铁是不是七毛一斤呀?”张永弟一听,连忙说:“好铁?你不会是拿钢筋来卖吧?你最好不要卖。”庄小恩摇头说:“不是,你跟我过来,我那边有铁。”说着指着不远的一块杂草地,张永弟满腹狐疑的跟过去。

庄小恩拔开杂草,拉出两个沉重的黑袋,一打开,都是麻钉,凌乱的堆在一起,有乌黑发亮的,有生锈露斑的。这些麻钉都是中指粗,一手扎长,是绳厂机器专用来打麻绳的。

张永弟指着问说:“你去哪拿这么多麻钉的?”庄小恩吐掉草根说:“这算不算好铁?你称一下有多重?”张永弟摇头说:“你还没告诉我这麻钉怎么来的呢?”庄小恩又重新拔出一根草根,放进嘴里嚼嚼才说:“这不是简单,每次没事进工厂就随便捡三根,越积就越多了,我也不敢给我爸知道,给我称一下。”

张永弟说:“这不算好铁,不过,我给你当成好铁算,我爸走的时候,你爸来帮过忙。”庄小恩摆手说:“我知道,成叔走的时候也来我家叫我爸没事就去看看你,算了,你还是算六毛一斤吧,我也不愿讨你这情。”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张永弟拿出称一称,二十九斤半,递了二十块钱给庄小恩,庄小恩摆手说:“我没钱找,你不用多给我两块?”张永弟按进他手里说:“拿着,大不了下次把东西留给我来收。”庄小恩也就不推脱了,拿了钱就走,然后扭头说:“你不要跟我爸说这个呀?”张永弟笑笑点头答应,这可算是第一次跟校友做生意,既不尴尬又不自卑。

五点半,冯老师骑着自行车来了,张永弟正满头大汗的挑水回来,连忙叫:“冯老师,你随便坐,我把水倒进缸里先。”冯老师拿下一袋苹果放进屋里,又看着泥墙边堆放的废品,心里悲叹:“唉,他比董香玲还惨呀。”张永弟走出来搬起凳子说:“老师,我们到外面坐,凉一些,里面太闷了。”

两人坐在院中,张永弟看着自己的脚尖,脚尖轻戳着土,冯老师打量着四周说:“我今天听周芳说你昨天开始去收破烂了,今天又去收了吗?”张永弟仰起头说:“去了,成叔走了,我现在要靠自己一段时间,所以就没法上学了,对不起,老师。”冯老师关怀的说:“不用说对不起,你是没法选择。你叔临走前跟我说了,本来他想让你继续读书,但几个月的时间需要的生活费,他实在找不出来,只好照你说的做,将来如果有什么困难就来找老师,不要怕麻烦老师,懂不懂?”张永弟点头。

冯老师又说:“你这里没邻居,白天又出去收破烂,最好养只狗看家,过两天,老师帮你看看,找一只回来?”张永弟瞬间想起了浮肿的发财,又想起了那口井,悲伤之意在心底泛滥,哀痛神情显现出来,冯老师一见,连忙抓着手问:“怎么拉了?”张永弟摆手摇头挤着笑脸说:“没什么,我家又没什么好东西,而且门口就是路,绳厂的人经常往这边走,不怕。”冯老师对这说法产生怀疑,但也不好追问下去,只能配合说:“那就由你吧,想要的时候就跟老师提就是了。”

冯老师也不知再说什么好,该鼓励该坚强的话前两天都已经说了,张永弟又不愿问不愿说,便只好站起说:“如果没什么事,老师就回去先,记住,有事一定要去找老师,懂么?”

这时,庄叔一脸怒容的拖着庄小恩过来,庄小恩半边脸红肿了,左边印着清晰的五指印,张永弟立即想到那麻钉。

庄叔笑着点头说:“冯老师也在呀?”张永弟恭敬的叫声:“庄叔。”冯老师指着说:“我来看看张永弟,他怎么啦?”庄叔重力拍着儿子的后脑勺骂:“见到你们老师都不懂叫,你嘴巴是石螺夹的呀?”庄小恩低声的叫:“冯老师。”叫完立即低头。

冯老师忙说:“孩子做错什么事,要好好说,不要老是打他,他都已经大了?”庄叔大骂说:“现在打他都没用呀,唉,这孩子真的是气死我了。”说着举着手又要拍,见冯老师看着,立即甩下没打,嘴里叫:“回去再收拾你,小弟,那些麻钉你卖了没有?”

张永弟立即说:“没有,我去拿出来给你。”说完跑进屋里抱了出来,冯老师再问:“什么事呀?”庄叔按着儿子的额头说:“他下午不上课,跑到厂里面去抱人家两袋麻钉出来,给人家找上门了。”说完踢了一脚过去,庄小恩摔倒在地,眼红的按着臀部,冯老师马上上前拦住说:“不要动手,好好说嘛。”

庄叔指骂着说:“如果不是人家保安看在熟人的面子不计较呀,现在他都去派出所了。”张永弟说:“他跟我说是一两根一两根捡的,积下来的。”庄叔怒骂着:“听他狗屁,有这么好捡?”冯老师赶紧说:“好了,东西现在找回来就没事了,庄小恩,你回去后,要好好反省反省,不能再随便去偷人家东西了。”庄小恩点头,慢慢的爬起来。

“老庄,等会儿回去,你也不要再动手了,你看,孩子的脸都肿了,教训一下就行了,他现在知道悔改就行了。”冯老师劝解的说,庄叔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张永弟说:“这钱还给你。”张永弟接过望了庄小恩一眼,庄小恩低着头不敢言语,庄叔指着门说:“你先回去,我跟你们老师聊聊。”

庄小恩走后,张永弟重新进屋搬张凳子出来,庄叔坐下说:“这孩子每天就是不看书的到处玩,考试几十分,讲了他都不听,打也打过,吊起来打,他还是老样,他们班主任都来找我过两次,现在都不知怎么教才好?”冯老师思考了一下,便说:“他性格就是这样,基础差,成绩很难跟上,造就了厌学心理,估计怎么打骂都是老样子。一般这种孩子,除非是发生什么能刺激到他事,他才会改变,不然……唉……”说着歉意笑笑。

“那是什么事才能刺激他呢?”庄叔接着问,冯老师犹豫着说:“这个……就很多了,比如人家一句的讽刺,刺到他心底,或者是父母对他一点关心呀,又或者他看到某件事感悟到什么等等,太多了,我也不知道他需要什么?”庄叔叹息说:“如果现在不管好,到他毕业了,自由了,那就更难管了,我真的是怕他走错路呀?唉,现在每天担心这个就睡不着,真不知道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听话呢?”

教育都是多方因素的,但家庭影响是最主要的,冯老师当然不会说这都是家庭环境造成的,而是想了想说:“我们老家有个孩子也像庄小恩这样,父母也是管不住,后来他爸把他送去当兵了,三年退伍后,稳重多了,表现就像另外一个人一样。他爸说,还是部队能锻炼人,多烂的人都能教育好。当然,他爸这说得有些绝对,夸张,退伍兵犯法的事也是常见,只不过人们常说——好仔不当兵,这也说明部队还是管得好一点,它里面纪律较严。像庄小恩这种活泼的人在里面长三年,也比他在外面流浪三年的好一点,当然,这只是我一个想法,你可以参考参考,不一定要听我的,因为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

庄叔点头说:“对呀,你这样说也是有道理,如果实在不行,等他一毕业我就送他去当兵。谢谢你了,吴老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接着偏头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我,你成叔已经交待过了吧。”张永弟点点头,庄叔便提着麻钉走了。

冯老师也说:“那老师也要回去了,小弟,以后收破烂要注意看,最好问清楚,如果收到赃物,给人家找上门,损失钱还不说,说不定还要负法律责任呢?这你要注意喽?”张永弟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注意的,赃物我就不收。”

二十二章

一转眼,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张永弟脸上的学生稚气已褪色不见,肤色更黑,人也更结实,不再有面对同学或老师的羞涩和尴尬,而人们也不再对张永弟感兴趣了,一切都习以为常了,张永弟算是真正的走上了同他父亲的一条路,而对成叔所说的去打零工,却一次也没做过。

这个月除去开支,有三百三的现金,加上原来的四百多块,现在他手上抓了近八百块。张永弟长了这么大,从没抓过这么多的钱,四张整百的,这是同废品站老板换的,三百多的零钱,他算了一遍又一遍,眼泪不由自主的留下来,这个月受了多少白眼,听了多少嘲讽,走了多少的路程……所有的困难都在金钱的效应中得到了补偿。

半个月后,也就是五月二十三号晚上七点,命运再一次跟张永弟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张永弟收破烂回来,看到断裂的门锁扔在地上,心脏急促跳动起来,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赶紧推开门,房里所有的衣柜都敞开了门扇,凌乱的衣服,席子,被子和麻将全都随地而扔。

张永弟慌忙的跑到立体柜前,希望积蓄没被拿走,那钱放在衣柜顶的暗阁中。可现实是残酷的,暗阁已被掀开,这是一个盗窃老手,什么也瞒不住他。一股闷气涌上张永弟的胸口,张永弟一拳头砸向立柜门扇,直感到头昏目眩,嘴唇也咬出了血,整整八百块钱就没了,一个半月的辛劳就这样消失殆尽了,冯老师曾经担忧的事发生了。

张永弟冲出房门,对着沙包猛打猛踢的悲痛大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二十分钟的怒火发泄让他瘫软在地。

从建房至今,家里从没被偷过,没想到父亲刚过世,成叔才走不久,生活刚有些起色,伤痛暂时被抚平了,房子却被盗了,祸事接二连三的重击着他那十五岁的心灵,是消沉,还是振作?

张永弟撑起半身,抓起拳头,声嘶力竭的对着灰暗的天空喊:“去你妈的老天,去你妈的老天,你想让我死,我不死,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命由我不由天……”基建队的人们都听到了他的嘶吼声,声音中透露出的凄凉,愤懑,仇恨,让人们的心里泛出阵阵惊悚。

张永弟休息了半个钟,便起来进屋收拾,平息的火气又被升起,小偷不但拿走了现金,昨日收回来的十五斤红铜也被拿走了,现在红铜都要四块五一斤。最让人气愤的是,连厨房都被掀乱,煮饭用的铝锅也拿走了,六个瓷饭碗全都掉在地上打碎了,半盘白华华的猪油瘫在地上,这简直就是不让人活,赶尽杀绝,“如果让我抓住,我不把你整变形,我他妈的就不姓张。”张永弟边收拾边在心里狠狠的咒骂着。

钱放在银行是最安全的,可没有户口,根本就开不了户,时时把大钱带在身上也不安全。养狗最好,可内心深处还是脱不掉发财的阴影……

张永弟最后还是决定以后把钱放到冯老师那去,并且前段时间碰到冯老师,冯老师还是很关心的问候,应该不会拒绝这个要求。

凌乱的房间也让张永弟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前段时间成叔打的第二次电话过来时,表态歉意,说答应自己三个月后过来,现在可能办不到了,可能还要一年半载的。原因是叔爷经过手术后,病情得到了控制,不过下身却瘫痪了,拉撒都要人伺候,而且农活也忙,根本就脱不开手等等。

张永弟曾自豪的对成叔说:“这个月做了三百五,加上原来的,差不多有一千块,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很好,到时等多了一点钱,我就寄过去。”成叔却在那头嚎叫:“不用你寄,上次你瞒着我把所有的钱都放进包里,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好几天都睡不着,如果不是我父亲的事,我早就把钱寄回来。钱,你得自己留着,我存一点,有事也好解决。”

张永弟吮吮嘴,抹了抹泪,叹了一口气,兴奋劲没过几天,钱便这样丢失了,又难受又心痛。静静躺了半个钟,满腔怒火降为平静,张永弟缓缓撑起身子:“算了,丢就丢了,再懊恼也于事无补,一切从头来过,既然自己要独立,就要有勇气面对各种生活的困难。”

陈斌,老基他们七个正好这时走了进来,个个惊叫:“出了什么事?这么乱,是不是房子被偷了……”张永弟唉叹的说:“除了偷,谁还能搞得乱七八糟,操他妈的。”陈斌直紧的问:“有丢了什么本西?”“也没丢什么,就是八百块钱被偷和煮饭的锅被拿了,去他妈的,这些吊死人,我的血汗钱呀?”张永弟无奈的大骂。

面包叫起来:“不会吧,连锅也拿,真不是人,我看最少是两个人。”老么接过口说:“我看一定是老黎做的,只有他们才会拿这东西,唉,你也是倒霉!以后还是养只狗算了,安全,有效。”

老黎,是本地人对黎族同胞的一个蔑称,孰不知黎族同胞才是这片土地的最早主人,连县的全称都叫Fd黎族自冶县。农场的新建离不开他们的帮助,热情而又豪客,而建场后却又退回他们原来居住的地方,不留恋,不贪功,毫无怨言,而仅仅不到四十年,农场的富裕使农场子弟们忘却了黎族同胞功劳,唉,社会就是这样,贫富差距便产生了歧视。

又是狗?张永弟心一动,却又想到井水,一股恐惧在胃里翻动,有点要呕的感觉,紧接咽咽喉后甩头说:“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不说这个了,你们帮忙收拾,收拾,你们的麻将甩得到处都是,不知少了没有?我刚回来,还没吃饭呢,我去下两块面,你们有谁要吃的?”看到大家都摇头,就走进了厨房。

麻将是面包带来的,当他们知道成叔走后,只有张永弟独自生活,就把这房子当成了他们的娱乐场所。这里离场部较近,主要是赌博时抽烟没人管,自由自在,不像以前在老么家赌时,烟都不敢摆出来,有时还要受到大人们的说教。

张永弟把钥匙搁在门梁上,谁来都可以自个开门。平时大家只要有空,都会来玩,要么打麻将,要么打拖拉机,有时周末更是通宵,困了就和张永弟挤挤床,饿了就煮上面嗟嗟,自然,面钱还是要给张永弟的。恰巧今天是星期五,明天不用上课,他们就过来了。

张永弟以前也看过他们赌,也只是一知半解的,而现在他们经常玩,耳濡目染,拖拉机和麻将的规矩还是学会了。只不过张永弟觉得自个赚的钱都是血汗钱,不舍得拿来同他们赌,偶尔代打两手,过过手瘾罢了。

吃过晚饭洗个冷水澡,张永弟身体放松了下来。陈斌他们已摆开赌局,一桌摆上长城,一桌铺开拖拉机,看着他们吞云吐雾,不像以前那样无动于衷,感觉要跃跃欲试。

“面包,拿支烟给我试试?”张永弟说完,感觉大家都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腰果走过来,摸了摸张永弟的额头,假正经的皱着眉说:“咦,没有发热呀,怎么会说胡话?”张永弟一脚踢过去说:“发神经,今天心闷就想来一只,看你们搞得这么过瘾,不抽一支太对不起你们了。”陈斌笑着说:“早就应该这样了。”

面包递过一支红塔山说:“这理解,理解,抽抽也能解闷。每次大家都抽,就剩你空手,感觉也是怪怪的,给你一支好的。”老变抢过红塔山说:“刚开始不要抽红塔山,太浪费了,给宝岛就行了,等他上手以后再抽好烟。”

“红塔山”要十五块多,不是常人能消费得起的,面包也是从他老爸那偷来的,而“宝岛”只要两块五一包,是大众的选择。

老米反驳说:“你想抽红梅就说,还乱鸟找借口。”老基则扼腕的说:“我怎么就这么慢,给老变这吊人抢先了。”张永弟耸耸肩说:“我是无所谓,反正只是学习。”老么则玩笑似的感叹做着基督教礼毕的手势:“喔,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烟民,主啊,饶恕他这个迷途的糕羊,阿门。”爆牙跳过来说:“来,我给你点上,我来做你的引路人。”说:“抽不过瘾,等下再滚水烟筒,保你爽到极点。”……面对众人的表现,张永弟真的有些哭笑不得,抽支烟,有这么严重吗?

水烟筒是自制的,不是正规的竹筒水烟筒,而是在矿泉水瓶子的上半身开个口,斜插一节小拇指粗长的竹棍,嘴口向上,再灌上半瓶子水,嘴口上压上烟丝就行了。这种水烟筒的烟味重而浓,年轻人都不是特别喜欢,一般的烟丝四五块钱一斤,随便抽一个月,实在没钱才拿它来解解瘾,张永弟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上了他人生的第一支烟……

时间很快的就到了十一点钟,张永弟共抽了六支烟。其实抽烟也不用怎么学,抽多了自然就会了。现在张永弟感到头也有些昏沉,每半小时一支,毕竟不适应,而且他感到口腔里总弥漫着烟味,像是鞋子里掺进了沙粒一样,浑身不舒服,漱口刷牙也没用,味道还是停滞在口腔中,最后还是不去理它,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二十三章

如果说九七年张永弟的灾难年也不为过,因为偷窃事件仅仅过了三个月,张永弟却又被命运狠狠的折了一下腰,又迎来了一段黑暗的日子。

八月二十五号早上六点,这时天才朦胧亮,雾气很重,张永弟像往常站桩,练功,踢沙包,当他做凌空后甩腿摆踢沙包,落地时左脚板一折,脚裸一痛,身子瞬倾,左手臂恰好惯性抬起九十度,身体倒下时正好压在左臂上,“咔嚓”声响,一阵锥心的痛感传来,张永弟“呀”的惨叫起来,手臂像瞬间充了气一般,迅速的肿大起来,冷汗在痛神经的刺激下不断的冒出。

“我操,怎么这么吊倒霉,搞到脚就算了,连手也一起脱臼了,以后这几个月怎么过?”张永弟忍着疼痛躺了十分钟,眼睛盯着门口,看有没有人路过,好叫帮忙?可意与愿为,无人路过。他感觉手臂越来越痛,不能再忍了,慢慢的站了起来,右手扶着左手,艰难的走回家里拿上钱关上门,一步一步的向院外走去。

每走一步,脚步底就像被尖锥刺一般,再加上手臂传来的阵痛,真是痛苦难耐,可以说不是在走,而是在挪。为了忍痛,张永弟拗了一小节木棍放在口中紧咬,想起关羽面不改色的刮骨疗伤可谓是钦佩不已。

到了大路上,终于碰到骑自行车的人了,人家也好心的送张永弟到医院。

这次受伤,把张永弟三个月存的八百块积蓄花得精光,单是治伤就花了近五百块。脚跟两个星期后便痊愈了,就是手臂,要一个半月才好,不过,最让他感到温馨的是有两件事。

第一是冯老师曾来看望他几次,说着不少的鼓励的话,而且每次来都带着水果;第二件就是米虫的帮助。基本上把张永弟家务活都做了,前两个星期每天都来,中午晚上各一次,后来张永弟的脚好了,可以勉强的自己做饭,米虫就隔天来一次,而陈斌和面包他们来时,只是偶尔在兴趣下砍砍柴,烧烧火,多数时间都是动口指挥,说说笑。

米虫的父母是摆水果摊的,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弟弟。在机关这批人中,他的家庭算是最穷的。张永弟平时跟他们交往,都没有分和谁较好,如果要说,就是和陈斌话多一些,可自己出事了,却只有米虫真正的用心帮忙,真是“患难见真情”,这也让张永弟对人为的表面功夫认识又上升了一层,也想起张五曾说过的一个故事。

张五曾说:“以前,有一个年青人交了很多朋友,总是请朋友到家来吃饭来玩。他父亲对他说,我看这些朋友都是酒肉朋友,没有一个人能在你困难的时候帮助你。这人摇头不信,拍着胸口说肯定会有两三个帮忙的,他父亲就说那我们来试试他们,看是你说的对,还是我说得对。一天晚上,他父亲就把家里的猪杀了,然后把一些猪血喷到儿子身上说,你说你杀人了,让他们让你在家躲一躲,如果有朋友肯帮你,你就带朋友回来吃猪肉,让他带半边猪肉回去,这个朋友值得交。如果没有人帮你,你就跑到爸爸的朋友那里去,爸爸的朋友也就这么两三个。”

“这年青人往所有朋友家跑了一遍,没有一个愿意帮他,他就跑到父亲的朋友那。那父亲的朋友立即叫年青人脱下血衣,叫他藏好,他去喊他父亲来,年青人难受的哭了出来,说出了原因。回到家后,年青人的父亲说,朋友不用交多,一生能交一个半就好了,一个就是能替你挡刀的人,这种人很少;半个就是不怕连累能帮助到你的人,与朋友交,贵在交心。”

张五也确实这么做,只交了成叔这么一个好朋友,张永弟才明白:有些寓言性的故事只有通过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联系起来,才会深有感悟。

想想,这故事虽然漏洞百出,说得偏面,把包庇罪用得冠冕堂皇,但随着人们年龄见识的增长,才知道“与朋友交,贵在交心。”的真正可贵之处。

张永弟休息时间长了,感到特别的空虚。虽说有周芳上次送的书看,但天天看也烦,况且习惯了运动,却突然停了下来,反而觉得浑身无劲。后来想起自己前几天收回的一把八成新的弹簧刀,自己的右手是好的,完全可以用来练飞刀。院落十米处就有几棵高大的苦练树,那时建房时就有的,张永弟就用粉笔在树上画上直径三十厘米的圆圈,先是在一米处扔刀,当达到十发八中时就挪到两米,接着是三米……

由开始的每天的一两个小时,到后来每天五六个小时,两个月后,树身变得千疮百孔,而右手甩刀可以在五米外甩到圆心。而所谓的“丹田存气”,也让张永弟摸出了一点窍门,就是要静心冥想,抛开杂念,用心运气到手臂,手臂皮肤就会有一层炙热感,肌肉硬崩,感觉力量特别充足,练过气功的朋友就应该有这种体会。

其中,成叔在七月份中旬和九月份下旬打了两次电话。

第一次张永弟掩盖了被偷窃的事,第二次对折到手脚的事只字不提,而告诉了家被盗的事,而失窃的时间说是在九月中旬,几千块都没了。成叔那头自然唏然不已,叔爷的病还是老样子,成叔要来NH省的时间自然又要往后,张永弟还是同样一句:“我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

张永弟为何要把失窃的时间说得往后呢?他认为成叔家里需要钱,虽然成叔从不让他寄钱,但自己身上有几千块钱,不寄一点过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而现在折到手了,钱也花完了,只好说是失窃的事,一并带过,间接表明了自己的近况,从这里看出,张永弟又向成熟迈进了一步。

等张永弟伤痊愈后,时间便转到了十月底,对NH省来说,是秋天刚到。

一个星期下来,每天收的破烂只有以前收的三分之一,别说赚钱,吃饭都困难,张永弟忧愁了。

养伤时,既不能让伙食太差,又不能太好,差了,身体恢复慢;好了,自己却仅有三百来块积蓄,而医生告诉张永弟最快的痊愈时间是一个半多月,前提还是要吃好睡好。为了钧衡伙食,只能控制开销,保持在五块钱一天,一天三餐,有两顿都要吃面,晚餐就奢侈吃些肉。

散装方块面便宜,才四毛钱一斤,对于北方人来说,天天面食正常不过的,可对于以米饭为主的南方人来说,面是热性,一天两顿面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张永弟只吃了半个月的面就有些受不住了,本来想让一元三包的榨菜加白饭替代了面条的位置,可医生说不能吃辛辣刺激性的,只能再与面作斗争。本以为工作后,可以不用再吃面了,没想到生意却如此之差,懊恼之下却灵光一现,他想起养伤时从杂志里看到的一个经济学理论:二八原则。

二八原则又叫80/20原理,是20世纪初意大利统计学家、经济学家维尔弗莱多-帕累托提出的。举个例:外出吃饭,80%的时候会前往20%的餐馆;80%公司利润来自20%重要的客户,其余20%的利润则来自80%的普通客户。

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张永弟认为:自己80%的破烂也一定收自20%的大家庭,自己养伤的这段时间,熟客的生意都让同行抢完了,生意才会如此之差。如果换个说法,20%的利润花费了自己80%的时间,那么,父亲和自己每天早出晚归仅仅只是为了那20%的利润,这到底值不值得?话又说回来,如果不多跑多认识客户,又怎能分清哪些才是主要的20%客户?看来,二八原则是建立在盘大的数量中才能真正体现出来的。“二八原则”的小小一个反思也让张永弟在未来的生活中减少了许多弯路。

如果要破烂恢复到以前的收获标准,那么最少也要跑一个月,而现在连温饱都成问题,看来只能去打零工。可打什么零工,青椒最少要到十一月中旬才有得摘,芒果要到一月份去才有成果,香蕉树一年四季都有砍,只能去砍香蕉树了,最少每天都有稳定的十五块钱收入。可打零工,一定要有人介绍去,这样老板才放心,要找谁呢?

正当张永弟正为介绍人的人选烦恼时,晚上无意听到面包说他父亲介绍了两个人去做建筑小工,每天有二十二块钱,而且包吃住,加班另算。

张永弟知道现在农场在菜市场的下方拆掉了老化的瓦房,在路两边各建一排两层的商品房,一排六间,听说要一万八一间。也知道建筑小工是铲沙铲石,挑砖推车,下水泥包,是比较辛苦的工,但工资比摘辣椒砍蕉好,这是个机会,不能错过。

张永弟迫不及待的让面包去找他父亲,张永弟本来还想买两斤水果去的,毕竟是去求人帮忙,空手去太不合人情了,但一说立刻被面包呵斥了,只能作罢。

二十四章

张永弟见到矮胖的税务所所长王标时,从所长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不悦,但对方很快换上一副笑脸。张永弟也是经过几个月看人脸色说话工作的人,自然的猜到他肯定是见到自己的儿子跟一个收破烂的走到一起,有shi身份。

张永弟此时并没有去深处的计较身份的落差,而是被拘谨暂时所替代,只能陪着僵硬的笑脸望着所长,左右不适,平时收破烂的谈笑风生此刻却一丝也发挥不出来。面包开给他的汽水放在茶叶几上也不动,一时不知要怎么工口,真是如坐针毡,只能偷偷的给面包打眼色,呶着嘴角。

面包大咧咧的说了张永弟的要求,所长笑笑不说话,端着荼杯打量着张永弟,像是在打量着一件物品,看得张永弟心里直发毛,心里喊着:“帮不帮,你也得说句话呀,我有什么好看的,面包呀,你也不懂催催你老爸……”

“个儿是够了,但小工是很辛苦的,我是怕你吃不消呀。”所长一说完,张永弟搓着手说:“阿叔,我也是三天两头干苦力活的人,不怕,这段时间收不到什么破烂,又找不到什么事做,不然也不会冒昧来求你帮忙,我可以先试试,如果包工头说不行,那就不勉强,阿叔,我求你了?”

面包接过说:“爸,你就帮帮忙吧,又不用费什么劲,他也是挺可怜的,每天一个人到处找吃的。”张永弟心里说:“妈的,好像把我说成乞丐一样。”“好吧,我打个电话问问……嗯,老张吗,你那还要不要临时工呀,我儿子的一个朋友说要找点事做,我就问问你了……要呀,喔,那明天早上我就叫他过去,他叫……叫张永弟,好,好,斗地主呀,不去了,不去了,今天有事,明天吧,好好,那就这样了。”所长挂上电话说:“明天早七点半到工地去找张工头,就说是我介绍去的,如果干不了,就不要勉强。”张永弟连点头答谢。

第二天七点钟便来到工地,看到左手边的已砌起了六间近三米高的红砖墙,右手边却正在下地基,看来两排商品房要同时建。

张工头四十七八岁,国字脸,身躯修长,说话嗓门大。早上分配张永弟到搅拌机那帮忙,也就是用小推车把碎石,水泥,沙子倒进搅拌机里,浇上水滚成混凝土。四五个人,铲沙铲石,搬水泥,每搅拌一次,又可休息几分钟,对张永弟来说,也不是特别的累。

可是到了下午,张工头便安排张永弟去跟四个大工(就是负责砌砖叠墙的),“这是老王,老李,老黄和老邓,以后你就跟他们干,有什么事他们都会教你,这小鬼就交给你们了。”张工头介绍完后便走了。

张永弟赶紧拿出了宝岛烟,边递烟边乖巧的叫着:“王叔,李叔,黄叔,邓叔,我也是第一次干这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还需要你们多照顾照顾。”抽烟的好处就是让两个陌生人可以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张永弟已慢慢的学会了做人,懂得拉关系了。四个大工都是上了四十岁的人,而且都是住在基建队的,他们都认得张永弟,“放心吧,勤快一点就行了。”老李点头接过烟说。

老黄点上烟说:“你先看我们搞水泥,以后你就要自己搞,我们要水泥的时候,你就把搅拌好的水泥,铲进小胶桶里,每次两只,挂在小钩绳上,给我们拉上去,如果要红砖时,你就在地上往上抛,我们在上面接就可以了。”

老王又接过说:“现在天气很热,要注意放水,不要让水泥干了,不然又要重搞费时间,记住动作要快,不要让我们等。”老邓看着张永弟的脚说:“你明天要穿水鞋过来,布鞋是没用的,水泥是很割脚的,到时候有你扒的,好了,别说了,干活了,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现在你和老李搞水泥,我们先去搬砖头。”

铲沙、倒水泥包、浇水,锄具不断在混凝土中摆动搅拌,“好了。”张永弟听到后收起锄具,老李穿着水鞋走进泥堆中,不断踩来踩去的搅拌说:“看懂了吧!”张永弟点点头,原来水鞋是要这样用的。

他们站成四面,一人负责一面墙,墙面已砌了两米七……“啪”,一只小桶扔了下来,吓了张永弟一跳,“愣什么,快拿水泥来。”老王大叫,张永弟赶紧捡起铲上水泥挂上绳钩,“啪、啪”两只小桶又从天而降,“砖头,快点,用力点扔,没吃饭呀!”“水泥,水泥,快点。”“砖头,砖头。”……“拿火机给我。”“给我拿杯水来。”“捡帽子给我。”……真是不干不知道,跟大工的工作竟是这样忙碌。

十一月份的天气还是比较闷热的,太阳还是高高挂着,草帽下的面庞不断的泌出汗珠,张永弟的衣服从干活开始就没干过,布鞋又被水渗透了,跑起来脚底滑滑的,跌倒两次后就光着脚丫干活。又不断的扔红砖,红砖都被晒得发烫,只能戴着手套扔,手掌让汗水揉得粘质,贴着手套非常不适。稍微休息两分钟,喝上两口荼水,刚点上一只烟,可烟还没抽上两口,大工又在叫了,张永弟又赶紧忙碌起来,不敢有一丝偷懒,免得大工和工头一说,这份工就不保了。

一个下午过来,全身像是虚脱一般,动都懒得动,手脚像是瘫软一般,又酸又痛,自己每天做的一百三十个俯卧撑似乎都没有让手臂增加抗力?这比收破烂还要累得多。此时,他倒很佩服那些大工抗晒能力,只带着一顶草帽,就可以在毒辣的太阳下,两三个小时有条不紊的砌着墙,不像自己送水泥时还能在阴影下站一两分钟。

六点钟回到家后,洗完澡就睡了,没心去做其它的事。而第二天,张永弟身体又是生龙活虎,昨日的劳累竟一扫而光,除了手臂略酸而已,照样能一早劈腿甩拳的,看来,以前的锻炼并没有白费,可以保持身体的活力,快速接受并平衡强度大的苦力活。。

张永弟穿水鞋干活,怎么都觉得别扭,又重又跑不快,又挨了大工们的骂,少许的水泥灰还是掉进鞋里去,到了第三天,习惯于水鞋后,张永弟的两只脚指沟处开始出现一个个白色针孔般大的小洞,又痒又痛,稍微一停不动,忍不住就去抠它扒它,扒到出血也不顶用,大工们告诫他,一定不能扒抠,这东西是感染力极强,越扒越多,忍住,过段时间就好,自己只能强忍蚁咬般的疼痒用手指轻轻划摸。

好不容量忍了两天,伤口也慢慢结成痂,布成了糠状鳞片,而伤口却是更加的骚痒难耐,干活时蚁咬痒感还不那么明显,回到家后,无所事事,蚁咬痒感就特别的强烈,忍不住又去抓去抠,痂片疙疙瘩瘩的一一划落,伤口又再次开裂。

到最后,越扒越多,犹如一滴水掉到报纸上般,水渍慢慢扩大,一个星期后便蔓延到整个脚背,皮肤都抓到溃烂了,走路时伤口流着粘质的黄水,脚面同鞋一磨擦,血又被磨出来了,最后只能用布包着脚背。晚上回到家一脱布条,布条粘皮,掀得张永弟啮牙裂嘴,尤其是洗澡时,冷水刷着惨白带血丝连碎皮的脚背,更是刺痛不已,只能哇哇大叫的释放痛苦,张永弟这时总是说明天不去干了,可到了第二天醒来,还是来工地忍着疼痛继续干。

大工们都骂张永弟不听话,回去要拿酒精擦,多上一点土霉素粉,又说张永弟的皮肤实在太烂了,一点皮肤过敏都搞到脚烂,哪像人家一人星期就适应了,张永弟还要闷气的陪笑说下次我一定忍之类的话,他的这个表现就好像酒店里的服务员面对无理取闹的客人时,心里生了闷气,还要陪着笑容说对不起,孙子中的孙子。

张永弟一段时间的勤劳和听话让大工们喜欢他,他也借机让大工们在张工头面前说说情,给自己干两天铲沙铲碎石的工,等伤口好后再回来。可张工头听后却大声嚷嚷的说:“想换就换,你以为是菜市场习菜呀……”张永弟只能在心里一一问候了张工头的祖宗八代。

长时间同水泥打交道的,身上都会有一块块的水泥灰斑,用香皂用力搓也无用,大工们说不用担心,只有一段间不做水泥工后,灰斑就才慢慢的被洗掉了,张永弟觉得自己同土著非人没什么差别,每天都带着这一身印斑上下班。

如果张工头给张永弟掉换工,张永弟可能会把这四个月的工程干下去,可惜脚部疼得实在厉害,大工们又一再劝说身体要紧,钱可以慢慢赚等等,干了二十五天就向工头辞工了,领了五百七十五块钱。

回家休息了一个星期后,印斑消尽,伤口痊愈后,又开始了收破烂的老本行。

二十五章

张永弟看着新贴的门神和对联,听着远处不断响起的鞭炮声,大年三十就这样来临了,转眼间又大一岁了,冯老师曾叫张永弟大年三十到他那去吃团圆饭,张永弟婉转的拒绝了,说是答应到老乡那过,并答应大年初二早上一定去给老师拜年。

跟老乡过,是张永弟自欺欺人的说法,以前过年张五倒带着张永弟到几个同行老乡家窜窜门,拿拿红包,可张五过世后,不知为什么,张永弟觉得大家似乎在逃避自己,彼此的问候只是口头上的客气话而已,尤其是自己折到手时,休息的两个月,竟没有一个老乡来看望自己,成叔临走之前对他们的拜访根本就没有用,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见一般。

直至一年后才知道在他们心中有个相同的想法,说自己是孤星命,克父克母克友,看看成叔这个例子,他一帮忙,他父亲就立马病重,谁和张永弟交往,谁就要倒一辈子的霉,这种迷信的说法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倒是让张永弟哭笑不得,真是愚昧的人们,也让自己见到了谣言的威力。

三个月的忙碌,有了一千八的收入,放了一千三在冯老师那,花了一百买了一些年货,四十五块买了一双皮鞋,十五块的衬衫,二十五块的裤子买了两套,剩余都揣在身上,打算跟友人们赌赌。

张永弟的年夜饭很简单,一只白斩鸡,一条鲤鱼,一碟青菜,一碟瘦肉炒花椒,一锅红枣香菇粉丝鸡汤,一支奥克啤酒,还有五支放在床角边,打算留来和陈斌他们一起喝,今天借节日的机会要好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喝上一杯酒,嚼着鸡肉,脑子不知怎么的,转到了上次偷电线的事,“卟”的一声傻笑出来。

十二月份的二十天过去了,并没有收到多少破烂,还是以前的三分之一,生意非常的不好,张永弟心里很烦躁,建筑小工自己又干不了,这样下去也不行,想去砍蕉树,大工老王曾对说可以介绍他去,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再过一个月就到春节了,春节前废品率是非常高的,收成是平时的三四倍。

有一次晚上七点钟收破烂从大礼堂那回来时,有了尿意,便躲到路灯杆旁撒尿。

大礼堂的大路成“L”字摆,两旁有椭圆形的花圃,一棵棵半米高的卷叶罗在花圃里迎风摇摆。花圃长十米,灯杆就在两花圃相邻间挺立,左右对称共有十八根灯杆,灯杆是空心的,直径三十厘米,五六米高,杆顶有五个白色子弹形的灯罩,成梅花瓣呈放。

两三年来,这排灯就没亮过了,都成了路旁的装饰品,个别灯顶的梅花罩都有一两个是破裂的,都是让调皮的孩子们用小石子扔破的,农场的电工们也不管,就这样让它们成为路面的装饰,自生自灭。

张永弟在卷叶罗的遮掩下,谁都看不到他正在做什么。当他撒完低头拉裤链时,借着月光,看到灯杆底部上三寸部位上一块铁片斜挂着,露出了一个三角口,三根红,蓝,黄,不同颜色的电线冒了出来,每根都有筷子粗,一个念头迅速从张永弟脑海中划过,两眼发光,心跳立刻加速,看看四周没人,便从自行车中拿出了老虎钳,轻轻的夹断一根红线,再用老虎钳用力往外拔,边拔边用左手把线卷成圆形,一根五米长的电线就出来了,拿在手上挺沉的,最少也有三斤,不一会,三根电线全都放进了自行车的后备袋。

张永弟钳完后,心慌慌的瞄着大路,呼吸特别的急促,感觉手指在自主的不断颤抖,握了握手掌,他把车推到暗处后,又走到另一根灯杆,这次轻车熟路的撬开小铁片门,不用两分钟,三根电线已被拔出,接二连三的,“L”字底横的六根灯杆电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只剩下坚线大路的十二根灯柱,最前六根毗邻干部楼的路口,怕是拿不到了,只好向后面六根下手。

当他准备向第七根灯杆下手时,一位妇女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往大礼堂这边走来,吓得他缩着贴着花圃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冷汗直流,双眼盯着她们看,感觉妇女的眼睛向自己的藏身处瞟了一下,又转弯向干部楼的方向走去,心里才松了一口,抬头看到月光银亮,他不再行动,迅速的踩起单车走人。

“明天人家会不会发现?”“发现了人家会不会查?会不会查到我身上?”“那人是不是借着月光看到我了?不然怎么向我那看?不会的?”“早知道不做就好了?”……张永弟回到家后,心里不由的后怕,种种猜测的忧虑不断的侵袭着他,让他坐立不安,煮个饭都煮焦了,菜的盐也放多了,这是他做坏事后第一次引来内心道德的挣扎和恐惧的背负,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做贼心虚”。

三个小时的焦虑后,张永弟知道自己再怎么想也没用,“该来还是来,反正也做了,后悔也没用的,男人大丈夫,敢做敢当,想这么多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如果找上自己,就说是收到就行了,不要在这杞人忧天了,现在是要消灭证据。”张永弟把电线全部放在柴上烧,青蓝夹红的线皮火焰呼带着浓烟转为灰尽时,再把红铜挑到水中冷却,等风干后用袋子装好埋在后院里。

事实证明张永弟是杞人忧天,什么事也没发生,红铜也在一个月后挖出卖掉了,五块一斤,五十五斤,有二百七十五块钱,占十二月份收入的二分之一,剩下的十二根灯柱张永弟也不在去动了。而一月份就有一千块的收入,同十二月份比,真是天壤之别。

张永弟的思绪越飘越远,渐渐的,远处的鞭炮声变得频繁起来,张永弟的双眼通红,床角的五去啤酒已被放上桌,两瓶啤酒已经空了,菜越来越少动,只顾着喝酒,不是小口轻酌,而是一杯一杯的灌,边喝边叫着:“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吧,我已经长大了,已经长大了,我能自己生活了,能自己生活了。”“成叔,你知道吗?我赚了一千八,你知道吗?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呀,叔爷的病好没有,成叔你说话呀……”

十二月份中旬,老江搬走回DG省老家了,小店转掉了,新主人把小卖部变成了衣服店,公用电话也拆了,音频交流没有了,只能写信了。可当张永弟想写一封信和寄八百块钱给成叔过年时,记地址的小本却找不着了,“难道就是上次屋子被盗,斌仔他们帮忙收拾时,当垃圾给扔了。”张永弟猜测着。除了只记得前面的湖北省Se市,后面的地名全忘了,这样一来,与成叔唯一联系的方式也断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张永弟叫着叫着泪水流了下来,“爸,妈,你们怎么走的这么早呀,忍心的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受苦受累,每天还要让人家笑,还要受人家白眼,还要陪着笑脸,爸,妈,你们听到了吗?我多羡慕人家可以吃饱就玩,什么也不要管。现在成叔也找不到了,没人管我了,我命苦呀,爸,妈,你们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就我一个人吃团圆饭,团圆饭呀,就我一个人呀。”哭腔越来越重,他猛地抓起酒瓶就喝,“咳、咳、咳……”,呛到了,啤酒从鼻腔里涌出,酸呛味刺得他泪水直冒,喝完了,又再开一瓶。

喝上半瓶时,门口传来兵兵砰砰的鞭炮声,张永弟被吓了一跳,晃着脑袋盯着门口,等炮停后,屋里都是浓郁的鞭炮烟,老么在门口囔着:“破烂,爽不爽,我们给你提前拜年了。”腰果走进门说:“别听他的,我们来的时候在路上捡到的,是一千竹的。”“哇,不会吧,破烂,六瓶酒,四瓶空了,你不是想一个人搞定吧?以前你可是不怎么喝酒的?一个人喝有什么过瘾,菜还不少吗,来,我和你再喝两杯。”面包边说边想找杯。

陈斌拍着面包的手说:“还喝,你没看到破烂都醉了,脸都红得像猴子屁股,你还凑什么热闹,他还说大年三十要和我们搞通宵,这吊人还真是……”

“别喝了,你醉了,别喝了。”老基想夺过张永弟的酒瓶子,张永弟抓瓶子的左手一缩,右手指着老基说:“我没醉,我没醉,你乱说,你骗我,我还认得清你是老基,他是面包,他是腰果,哼哈,来,干杯,干杯。”

老米靠过来说:“你醉了,醉了,不要喝了,不要再喝了。”张永弟攸地抱住老米哭腔着说:“米虫,我没醉,我真的没醉,就是头有点重而已,来,来,我们再喝,我有很多的话要对你说,来,你知不知道,我把你当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只有你在我拗到手的时候来帮我挑水煮饭洗衣服,只有你是真心帮我的,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帮你劈死他,劈死他。”

陈斌他们听得面面相觑,老米在张永弟的心中竟有这样的份量,而自己呢?却是一文不值,真是酒后吐真言。老米大声的说:“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老天爷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听到了也不要见怪,听到了也不要见怪。”

本地的风俗是从大年三十到十五,都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否则一年做什么事都不会顺利,尤其是初一到初三更为严格讲究,一般家庭里有小孩子的,都会帖着一张手写地“童言无忌”,像张永弟说的“死”字,是最不吉祥的字眼,是下下下签,比较严重的,按本地说法是会带有血光之灾,要么残废,要么一命呼乎。

“好,好,你没醉,你没醉,你不是说大年三十要和我搭档打拖拉机呀……”“对,打拖拉机,拖拉机,呕……”张永弟刚说两句,酸气往上翻,陈斌他们迅速散开,老米一听到“呕”的声音,大叫起来:“忍一下,忍一下。”快速的挣开张永弟的手臂,扶他到走出门口,“哇,哇”酸臭的秽物不断众张永弟口中吐出,吓得老米迅捷的跳开,心里暗道:“还好,没吐到新衣服,不然回去老妈不骂才怪。”

“老米,你不要晃,来,我们再喝。”张永弟伸酒瓶子给老米,“我们不喝了,到十二点再喝,现在我们来打牌。”“不打,喝完再打,我们进去喝。”老米看着他头重脚轻一摇一摆的走进屋里,也只能陪他进去,没想到开第六瓶酒后,喝了一杯,张永弟就趴到桌上了。

老变说:“破烂这家伙醉酒还挺过瘾的,会抱住老米哭,不过他也是厉害,一个搞定五瓶,不知道白酒,他能搞定多少碗?明天带几斤米酒过来,试一试。”老基说:“别说这么多了,扶他上chuang睡觉,收拾一下就开台,十二点钟还要回家打炮呢,如果十二点他还不醒,老米就帮他点炮就行了。”

二十六章

新历1月29日,大年初二,天气晴朗,阳光暖洋洋的照着大地,去年冬天新历十二月才来,一月底走,来得迟,去得快,春节犹如秋末般凉爽,不用加大衣,年青人一件衬衫就可以过了。

早上九点半,张永弟提着一柄三千竹的鞭炮和一袋水果去给冯老师拜年。人家年青仔拜年都是有摩托车开着,而张永弟是走着路去学校,自行车太旧了,如果穿着一身新衣和新皮鞋踏着实在是太不协调了。

冯老师高兴的拖着张永弟进客厅,客厅里四个年青人正围着茶几打拖拉机,三个都戴着眼镜,除了冯老师的儿子冯强外,张永弟还认识其中两个,前几天还从他们的手上收回了一些破烂,他们见到张永弟时脸上也出现了惊愕,冯老师介绍说:“这是阿勇,这是阿明,这是阿军,都是小强同学,也是你的师兄,他们都在上大二,这是张永弟,你们的师弟,不过现在因为家里的原因没读书了。”

张永弟尴尬的对他们笑笑说:“恭喜发财。”认识自己的是阿勇和阿明。阿勇长得高大,宽额大眼,有一米八左右,阿军与张永弟不相上下,都是一米七二左右,脸部暗疮较多,眼长鼻大;阿明则脸部光滑,目光柔和,分发如丝,小白脸一个。

找了张椅子坐下,冯老师倒着茶说:“小弟,你先坐坐,同他们聊聊,我到后面去帮你伯母,想吃什么自己拿,别客气,当成自己家就行了。”张永弟点头说:“冯老师,别客气,你去忙。”冯强说:“小弟,会不会打拖拉机,要不要玩两把,我让位置给你。”张永弟摆手说:“不用了,你们玩,不用管我,我看电视就行了。”冯强说:“那你随便了,阿勇,到你做庄了,再打他们一个小干(就是让对手拿不到四十分),这局就解决了。”

阿勇摸着牌说:“知道了,过几个月,世界杯又开赛,今年世界杯又没中国的份了,每次都是看人家踢,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国足球队才能崛起,*早就说足球要从娃娃抓起,可到现在,十一亿人就找不出十一个会踢球的,你看人家韩国伊朗才多少人,难道就像别人说的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是条虫。”

阿明笑着说:“你别杞人忧天了,放心了,下届世界杯是在日本和韩国举行,他们两个作为东道主不用参加十强赛,少了两个强硬的对手,只要分组不同伊朗和沙特同在一组,中国就有机会第一次参加世界杯了。”

冯强说:“放心了,其实抽签也有假的在里面,下次十强赛肯定不会把几个强队分在一起的,只要不出意处,中国队绝对可以有史以来进入世界杯。”

阿军点头说:“靠捡便宜进世界杯怎么说也够窝囊的,不过,我也希望中国队能进世界杯,毕竟这也是中国人的一个梦嘛,这次亚洲球队不知能走多远?看分组的情况,可能在第一轮后全部就打道回府了。”

阿明说:“看第一轮最轻松晋级的可能是巴西队和阿根廷队了,6月10号世界杯开幕赛是巴西对苏格兰,我看巴西最少要进三个进球。”

冯强说:“你别说得这么绝对,足球是圆的,什么事可能发生,小队没有压力,说不定还能超常发挥,爆冷门在各大赛事也是常见的,当然,小队最远也就走到四强。”阿明说:“到时候学校门口小店又可以狠赚一比了,你们学校有没有赌球的?”其他三人异口同声的说:“肯定有的啦。”“你们估计这届世界杯谁会最终夺冠?我还是跟大多数人的意见一样,应该是巴西队,毕竟它曾经捧起过四次大力神杯。”

阿军说:“我看还是法国队,毕竟是它zhan有天时地利人和,前锋有超级枪手享利,中场有技术全面的灵魂齐达内,报纸也分析它是威胁夺冠热门巴西队的第二热门。”……

法国,阿根廷,齐达内,罗纳尔多,贝克汉姆,帕萨雷,防守反击,442阵型……一个个字眼从他们的口中吐出,全世界最让人疯狂的足球运动,对张永弟来说,完全是一个盲点,从小学到初中,从没一个体育老师说过足球的规则,更不用说是踢过一场足球赛了。

张永弟不明白就一个足球,能让他们个个说得眉飞色舞,不一会他们的足球话题又转到了*逝世,一国两制,香港回归,又说到长江三峡水利枢纽工程成功实现大江截流,利国利民,美国又出售武器给台湾,埃及金字塔新发现,大学生活里出现某某女生被包事件……聊天内容无所不包,大到国际大事,小到生活琐事。

看着他们自个说着,玩着,笑着,个个衣鲜光着,满面春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冯强偶尔给自己加茶水,才能提示自己的存在。是不屑,还是鄙视,张永弟说不出来,自己完全被忽视了,这种间接的孤立让张永弟说不出的郁闷。

看看自己,虽说自个也是新衣服,新皮鞋,但怎么看都觉得低落,一个收破烂的同四个大学生同坐一厅,文化的代沟产生出的话不投机,张永弟觉得受辱不是他们,而是自己,来拜年的时间选择得太不恰当了,张永弟第一次对身份的落差感觉特别强烈和不安,嚼在口里的糖果都没味,电视里的画面也似而不见。原以为收破烂的工作可以让自己坦然面对各种人们的目光,现在才知道自卑已深深的锉入骨髓里了,一个小小的裂缝就可以把自卑赤裸裸的摆出来。

张永弟无聊的听着,桌上有包恭贺烟,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因为他想起从进来到现在,他们四个都没有点过烟。

“来,来,别玩了,吃饭了。”冯老师叫着,张永弟抬头一看钟,十点了,大家走进厨厅,厨厅过去十米又是一间瓦房,瓦房与厨厅之间是天井,见到六菜一汤,香气盈然,张永弟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的叫了起来,张永弟面红羞涩的说:“师母做的菜太香了,套句广告词说——就是挡不住的诱惑!”大家都轻笑着,没想到张永弟会说出这样一句风趣的话。

大家坐下后,冯强说:“阿军,要不要和我爸喝米酒,这酒是自己酿的,很爽口的。”“米酒后劲太大,喝了等下就不能去阿勇家拜年了,还是喝啤酒爽一点。”阿军说。

“小弟,你是要饮料,还是要啤酒?”师母一脸慈祥的问着,“妈,他肯定是喝啤酒的啦,他又不是小孩子。”冯强边说边拿过杯倒酒,阿勇问着:“莉莉去拜年了?”师母说:“没有,一早她就和邻居的阿晶去玩游园了。”

“我回来了,妈妈,你看,还是我去的早,今天套到了一只鸭,阿晶排了两次队都套不到。”冯莉莉随着声音走了进来。

游园,是农场大年初二早上固定举行的节目,虽然大多数的奖品只是一些糖果圆珠笔之类的,但花样极多,说字猜谜,蒙眼敲鼓,投圈套活鸭……极受人们所爱。

冯莉莉扎着马尾,一米六二的个,鹅蛋脸,笑容可掬,脸色绯红,泌着细小汗珠,嘴角上扬,睫毛上翘,眼里充满得意神色,再加上一套浅绿色连裙,高筒黑皮鞋,斜挂一条灰白色小布包,小布包面上挂着一只拳头大的小熊猫,整个人是清纯自然,淡丽玉雅,可惜左手提着一只大白鸭,右手抓着一小红袋糖,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张永弟见到冯莉莉时,心却猛地收缩,一种麻痹而又舒服的感觉像电流一样扩散到他全身,脸部发热,胸口突突的急跳,整个眼里只有冯莉莉一个人,脚步竟向前走去。去年见到她只是觉得长得还可以,还架着一副眼镜,书卷气十足,没想到今年她稍微一打扮,脱掉眼镜,竟是如此的翩若惊鸿,真是女大十八变呀。

张永弟走到了冯莉莉的面前,一股少女特有的体香飘进鼻中,让他浑身说不出的舒爽,眼里出现的迷醉和炙热,让冯莉莉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里升起,既迷茫陌生而又带有亲切,呆立的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好奇的望着张永弟,而张永弟的背部正好挡住了冯老师他们的视线,看不到莉莉此时的表情。

“嘎嘎”大白鸭叫了起来,张永弟顿然惊醒过来,慌措的牵强笑着,迅捷的拿过她手里的鸭说:“来,给我放就行了,你吃饭。”冯莉莉还反应过来,鸭子已被张永弟接了过去。

张永弟刚转身,师母便拿过鸭说:“给我就行了,你坐下来吃饭,小莉呀,回来还正是时候,快点洗手吃饭了,不要大家都等你,菜都冷了。”冯老师说:“怎么不叫人,平时是怎么教你的,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冯莉莉挤挤眼变着调叫着:“阿民哥哥,阿勇哥哥,阿军哥哥,阿……”冯老师说:“他叫张永弟……”冯莉莉截断冯老师的话大声的叫着:“阿弟哥哥。”“哈,哈,哈”大家都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阿勇笑着说:“阿弟还哥哥,我真的服了你。你这哥哥叫得还真有点冤,他比你还低两届呢?”“什么?比我小两届,怎么看也不像比我小呀,不行,不行,那我不是吃亏了,快叫两声姐姐,难得这里有人比我小。”

叫一个稚气未脱的高二生做姐姐,张永弟还真是叫不出来,只能尴尬的摸着头,冯强说:“小妹,你看,让小弟叫你姐姐,把他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冯老师摆摆手笑着说:“好了,好了,别闹了,坐下来吃饭。”

在张永弟的位置旁加了一张椅子给冯莉莉,身旁似有似无的香气张永弟觉得面部灼热,躲开冯莉莉探视的目光,赶紧端起啤酒轻呷着,掩饰窘样。

阿民调侃的说:“技术不错嘛,前两年我去套鸭,都没套到,有空教教我投术哟。”“可以呀,不过要给红包的哟,我可不能白教。”冯莉莉咬着鸡腿嘟囔的说,张永弟觉得她的吃样更是可爱,阿民继续逗着说:“那你想要多大的红包呀。”冯莉莉说:“五十,不,要一百。”冯强哈哈的说:“还五十一百呢,投圈,你还不是靠运气的。”冯莉莉摇着头嘻嘻的说:“运气,有本事你去套一只给我看看,我这是技术。”冯老师说:“真是给了三分颜色,你就想开染房,夸你两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师母说:“你这孩子,就调皮,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冯莉莉转头对张永弟说:“比我低两届,那你不是才上初三?”张永弟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现在没上了。”“没上,那你现在做什么?”冯莉莉问着。

张永弟一听,觉得有股寒气从心底冒起,脸色一变,还好酒精已把面部染得酡红,看不出,低头低声的说:“现在在收破烂。”

在心动女孩子面前说出人们眼中最低卑的工作,是怎样一种感觉?这种感觉与父亲逝世带来的窒息俱灭感不同,而是痛入神经骨髓的颓废,自卑的伤口再次给撒上盐,哀默莫过于心死,张永弟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完。

“收破烂,那你父亲不是被闪电……咳,咳……不好意思,对不起。”冯莉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张永弟说:“没关系,都过去了。”冯老师看到张永弟眼神一暗,狠狠盯了冯莉莉一眼,赶紧接过话说:“不说这个了,来,来来,别顾着说话,菜都不吃。”

大家在张永弟喝酒时都感到他深切的悲。张永弟感到气氛因为自己而变了,立刻挤出笑脸说:“不好意思,一时想到了我父亲,让大家见怪了,来来来,干杯。”

冯强站起来说:“来,一起干杯,祝大家的生活是越过越好。”……虽然大家尽量想恢复原来欢乐的气氛,但都不能如愿,像有一层隔膜始终夹在大家中间一样,语言的交流都像断了水分般,了无生气。十五分钟后,饭局就结束了,张永弟也歉意的向大家告辞了。

抽着烟,走在回家的路上,张永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巴掌,本来就是收破烂的吗?有什么好伤心的?摆一副臭脸干嘛,搞得大家都不尽意,心里愧疚得很,觉得非常的对不起冯老师,至于冯莉莉,成了张永弟晚上梦遗的第一位女生。

二十七章

大年初三,早上八点,张永弟便换上旧装,出门收破烂了。按风俗,大年初一是不做买卖,只有从初二才开始,以往收破烂的人也都是在初四才工作,他们要走家窜户的拜年。如果昨天不是到冯老师家拜年,昨天就工作了,反正对张永弟来说,孑然一人,过年反而是一种视觉痛苦的回忆。

走进机关,人人鲜衣鲜裤,鞭炮声乒乓作响,欢声笑语无处不在,张永弟的旧衣却显得极为夺目,引得众人闲语直对,张永弟咬咬牙,点上烟强压下羞愧的自卑,挤着僵硬的笑容,仿佛又回到第一次收破烂情形,但从第一家收了十只瓶子后,手脚便逐渐晒开,现在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恭喜发财。”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张永弟在机关的十字路转不到半小时,车座的两个麻袋都满了三分之二,主要是酒瓶子、拉罐和纸皮,估计能赚个七八块钱,而多数人都会给张永弟塞上一些糖和水果,张永弟在算帐时,凡是尾数是四和七的,也都会多加一毛,毕竟是过年嘛,大家都要图个开心,不过让张永弟又气又恨的是那些小孩子,总是在街上扔一根根的火柴炮,时不时“砰砰”乱响,还倒是震得心乱,唉,过年,总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日子。

张永弟看到一家店面挤满了人,知道他们都在赌大小,五块最小,两百最大,这赌档平时并没有,只有大年初二才摆开,过了十五就收,是刘康和两个人合开的,每天都是挤挤攘攘的,据说两个星期可以赚到三万块钱,不过,到了下一年,农场禁赌,就不再开了。

面包垂头丧气的走出来,张永弟叫着:“面包,这么早就出来赌了?”推着车上前,面包走过来说:“唉,衰到呆,半个钟头,就输了五十块,哎,早上听老变说,你昨天赢了二十块钱,怎么今天还出来收破烂?”张永弟分着烟说:“白天他们又不在,晚上才过来。”心里说:“玩玩可以,真的把赌当生活,那就完了。”

面包舔舔嘴又说:“借三十块钱给我,晚上我还给你。”像他赌红了眼,再拿多少去,同样也是输,张永弟笑笑说:“你也知道,这初三还没过,就借钱出去,以后做事,我不就是要亏钱?你是害我呀?”这种迷信的借口正好封住了他的口,面包挠着头一笑说:“那不跟你说,我回去坐坐,看有没有人来拜年,弄几个红包花花。”说完往下走,张永弟的眼光随着他去。

符成龙从店里出来,双耳红通通的,像是涂了红脂粉,嘴里大骂:“运气真是差,五百块钱一个钟就输光了,昨天白赢那一百块了。”摇摇头,低着头点烟向前走,正好撞向自行车,他猛地抬头,抬起脚对着车杆就踩过去,发泄输钱的怨气,张永弟正好回头还没反应过来,紧接膝盖一弯,身子半倾,差点摔倒,紧按着车头,怒视着符成龙。

符成龙是拉胶水车的,二十八岁,尖脸短发,父亲是劳工科科长,见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张永弟用这种仇恨的眼神蔑视自己,顿时恼羞成怒的走上去又对着车尾用力踩一脚说:“你他妈的,不服是不是?”

张永弟使劲按着车头,脚板硬绷,额上青筋直露,车子摇晃,后轮上的防水板都踩断了,瓶子乒乓直响,声音拔动着满腔怒火,好多赌徒跑了出来看,面包也跑回来。

张永弟见到这么多人,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扭头推着车就走,符成龙不甘心的追上来,面包赶紧上来拦住说:“龙哥,算了,他是我朋友,不用跟小的计较的。”符成龙把火机扔了过去,砸在了张永弟身上说:“你叫他小心点,一个收破烂的,不要那么嚣张,不然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面包还没说话,张永弟立好车,没好性的转过身骂着:“到底是谁嚣张先?操你妈的。”

符成龙一叫:“我操,还敢顶嘴。”说完想推开面包,面包继续拦着说:“龙哥,算了,算了,大过年的。”又扭头对着张永弟说:“破烂,你快走,还呆住干嘛。”又一个年青仔走过来劝着说:“龙仔,算了,大过年的,打个小鬼,多难看呀,过两天再干不是一样?”符成龙指着骂说:“你这小子给我小心一点。”张永弟见这么多围观的,又不想面包为难,压制着怒气,一言不发的推着车就走,心里想着:“鸟人虽然比我高,但真正打起来,我就不信他能打得过我。”

张永弟往上走,五分钟后,心忿还没过,又碰到了正在别人家拜年的冯莉莉,张永弟心里慌乱,尴尬的笑着点点头,冯莉莉也只是回应一个点头,眼神极为复杂,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面的怜悯,怔怔的发呆看着。

张永弟嘴里说不出字,低着头算着废品,感觉她的两道目光让自己赤裸裸的无处可藏,手在发颤,脸皮发热,额在冒汗,心在收缩,好似自己正在盗窃,让人人当场被抓住,既惶恐又绝望,还带着悔不应该的懊恼。

无声的偶遇,无言的告离,最粗糙卑微的形象真实呈现在冯莉莉的面前,她那疑问探迫的眼神激得张永弟胸口发涨,闷得直难受,艰难的算完账,双眼无神机械式的推着车,真是见一次痛一次。

符成龙独自往回走,见到张永弟,怨气又上,从鞭炮摊上拿过一个鸡蛋大的“轰天雷炮”点上,扔到他后面。“轰”的一声,震得大地发颤,张永弟惊悚得松开了手抚住耳朵,耳朵里像是苍蝇拍翅,嗡嗡作响,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自行车啪的倒在地上,瓶子都摔破了,符成龙哈哈大笑起来。

两分钟后,听觉才慢慢回复,张永弟大骂着:“操你妈的。”对着始作涌者冲上去,符成龙抓起拳头,心里想着:“老子这次不揍死你。”一拳猛摆,又撑一膝,张永弟双手上下回旋支开,右拳狠狠的击中他的脸颊,左拳又击向他的左掖窝,紧接着一脚猛踢过去,符成龙退后摔倒,动作迅捷威猛。

“停手。”从旁边房里跑出一个人大声喊着,挡在中间,原来是派出所所长刘健,张永弟只好停住了脚步,双拳紧握着,怒火则视。符成龙狼狈的爬起来,摸摸下巴,嘴唇已经破了,渗着血,心里骇然:“想不到吊人动作是这么快,单挑绝不是人家对手。”

后面跑上两个人问着符成龙:“怎么回事?”见到张永弟怒样,便冲上去,刘健大声一指的说:“阿生,你们是不是想到派出所过年?”他们便停了下来,刘健继续说:“大过年,还有心打架,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张永弟恼怒的一说完,又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水,刘健说:“龙仔,是不是这样?”符成龙不说话,刘健对张永弟说:“好了,是他先错,你也动手了,这事就这样算了,都回去吧,龙仔,不要找人去报复哟,让我知道,我可饶不了你。”后面语气严厉之极,符成龙点头说:“我知道了,刘叔。”

这事就这样,不用到派出所,张永弟也是高兴,一转身,环视一眼,冯莉莉正在远处看着,内心又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走回去抬起车,收好瓶子,骑着车走了。

张永弟回到家后,便对着沙包直练,这是最好的发泄方法,面包也开着摩托车过来,见到满头大汗的张永弟,笑嘻嘻的说:“大过年的练沙包,全中国可能就你一个,真是有你的,难怪龙仔这么大都不是你的对头?”“有付出就有收获,怎么说自己也练了这么久?”张永弟心里想,喘着粗气说:“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呀?”

面包扔支烟说:“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给你通个消息?”张永弟说:“什么消息?”面包说:“你猜,你走后,他们说了什么?”张永弟笑笑玩着烟说:“是不是想找人教训我?我等着就是啦。”面包摇头说:“不是,刘健说你是一个孤儿,孤儿的性格最孤僻的,最愤世嫉俗的,别把你搞急了,你不要命的去报仇,就不划算了,叫他们以后少惹你,这种事是发生得多了。”张永弟一笑:“所长是这样说?”

面包吐着烟说:“当然,骗你干嘛,我看,龙仔这次就是白给你打了,你也出点小名了。”张永弟说:“哪里是白打?如果那炮再近一点,我的耳朵可能就报废了,现在,我的瓶子都给他搞烂了五六个。”面包笑骂着说:“我靠,五个瓶子也算,哎,如果没有刘健,后面阿生他们一起上,你真的是麻烦哟?”张永弟说:“有什么麻烦?打不过,跑就是了,如果他们真的敢到我家来,看我不拿刀跟他们拼?”面包说:“还真的给刘健说对了,以后我是不敢惹你了?”

张永弟笑笑说:“去你的,狗急还会跳墙,何况是人?等你哪天被人逼急了你也会这样?”面包说:“这个也是,哎,今天出了这个事也不吉利,明天你也去求个神符带带。”张永弟摇头说:“我知道了。”心里却说:“花一两百块钱去搞这个迷信,吃饱撑着可能?”又说:“你这两天红包收了多少?”面包说:“前两天收了差不多三千吧,不过,都给我妈收走了,自己到手的也就四五百块,不过都输光了,今年运气真是不好。”

张永弟叫起来:“哇,这么多,比斌仔他还多一千多块,老头当官就是好,二天就顶我干几个月。”面包说:“我的算什么,你不去看看场长书记家,拜年的人都不断过,人家的小鬼不收到一两万才怪?再说了,我这钱也不是白赚,我老头同样也要分给人家,哎,拿麻将给我,回去跟他们搓几圈,晚上再送过来。”

张永弟说:“刚才还要借钱,现在这么快就弄到钱了?”面包得意的说:“刚才碰到两个人,收了两个红包,两百块,如果真的没钱,我还可以拿家里的烟去卖,反正过年,烟多,少两三条,我老头也不知道?”

张永弟摇摇头想着:“听说有些当官在春节收的礼品太多,用不完就拿去便宜卖掉,没想到面包也学会了这一招,真是家贼难防。”

二十八章

“要吃饭的吃饭,要上厕所就赶快上厕所了。”张永弟一看,车子开进了一家饭店,人们陆陆续续的下车,看看车头的时钟,已经两点半了,车子已走了四个钟,还有七八个钟就可以到Zs市了。

饭店四周围着铁网,开着两个大门,上个简陋的厕所一块钱,一份青菜加瘦肉的快餐十块钱,车主和店主联合起来这样的剥削着出行的旅客,有些旅客人因为嫌贵便不吃,不过,张永弟并没有在意这些,毕竟他也是出过大场面的人。

张永弟到小店里拔了猪强的电话,强哥把电话转给了刘康,刘康高兴的说:“我哥说那人命还真大,差一寸就捅到心脏了,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有我哥罩着,可能花一些钱就可以过了,不过现在全侨队的都在找你,说要拿zha药炸死你,你就先在上面玩几个月再说,没钱了就打电话回来。”听到那吊人没死,张永弟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身上背着一条人命,都会让人寝食不安的。

吃过饭后,人们又上车,车主带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青人来到张永弟这边,分发尖脸,一米六六左右,穿着黑色T恤,白色休闲裤,戴着一副墨镜,背着一个小包,“你就坐这里。”车主说完,戴眼镜的就先叫起来:“我们这里都三个人了,哪里还能坐下?”戴眼镜的同伴也说:“本来说好200块有卧铺,现在哪有,你看,脚都伸不直,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能躺,还要加人,不行,不行。”

车主大声的说:“不行?那你们下来,我退一半钱给你们,你们自己拦车,看你们拦不拦到车?”两人一听,立即萎缩下来,无可奈何的禁声了,刚出门的菜鸟怎么能斗得过老狐狸的车主呢,为了赚钱,多少人都可以昧着良心做事。

张永弟侧躺看着这一切,年青人把包扔了上来,盖到了张永弟的小腿,准备爬上座位,张永弟冷冰冰的说:“拉开你的包,你敢上来,我搞死你。”空气骤然变冷,年青人的动作僵住了,脸色发青,看着张永弟,旁座的旅客愣住了,车主张着嘴,盯着张永弟,口水在喉间滚动,一字也发不出,从这个人的眼中可以清楚的感到杀气,以自己多年出行的经验,这绝对是装出来吓人的,他绝对是说到做到的角色。

车主不敢对着张永弟说下车退钱之类的话,而是打哈哈拖着年青人说:“到前面去,我再找找位置。”年青人在张永弟杀气的眼神中屈服了,张永弟一点也不担心年青人发难,因为从他的廉价的装份可以看出他只是一个外厉内茬的小角色而已,只要你比他狠硬,他就服服帖帖的。

学生样的两个人看到年青人被车主拖走后,并没有欢呼,眼里带有戒备和有点恐惧,悄悄的把臀部向前挪移,不敢靠着张永弟,张永弟可以舒适的平躺。现在没有杀人的心里负担,别人侵到了自己的利益,那么就要维护,几年的独立生活让张永弟懂得:老实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张永弟也不理他们,盯着走向车头的年青人,最后看到他坐在司机旁的位置上时,才扭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脑子旋转着:如果没有挑战侨队的权威,自己也许到现在还不会用地痞的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利益,时间又回到了九八年的九月二十三号。

那一天是星期三,张永弟刚好从六队回来,学生们正放学回家,张永弟看到一辆嘉陵摩托车拦住了陈斌他们,车上三个人,开车的是农场二队的,叫陈名胜,坐后座的两个人都是侨队的,吴浩和何勇,比张永弟矮半个头,现在都在上初二。

张永弟赶紧推车过去,附近的学生都驻步不前注视着事态的发展,中国人就是爱看热闹,也不怕殃池祸鱼。

陈名胜指着老基说:“就是他扭的。”吴浩走过来,对着老基的脸部就是两巴掌说:“手脚多,是不是?”陈斌他们还是心酸的沉默看着。

张永弟立好车,走上去,陈名胜又指着老米说:“还有他。”吴浩又走过来,想甩手,张永弟挡在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说:“有事好商量。”何勇见此情形,便走下来。

侨队的在学校是一向横行惯了,吴浩看到是张永弟,曾经被他们教训过的人竟敢来管闲事,真是不知死活?“商你妈个头。”吴浩叫着一脚踢过来,张永弟侧身一避,何勇抓起拳头就向张永弟冲上来,吴浩的手臂还在张永弟手里,张永弟用力一拖,向后一跳,把吴浩的身子挡在了何勇的前面,两人一顿。

张永弟指着说:“有什么事先说清楚,不要动手。”他俩满面怒腔,一言不发,冲上来便打,张永弟左拆右挡,步步后退,退到路旁的椰树上,身上难免挨了几下,不是很重,但就是没还手,嘴里说:“喂,有话好说,再继续我就不客气了。”

张永弟在抓住吴浩踢脚时就有机会反击,但他没有动,因为他想到去年学校的捐款给自己,侨队的人肯定也是捐的,自己不能忘恩负义。

但他俩就没有停手的意思,胡乱的挥着拳头,身上多挨了几下,张永弟的火气也被敲出来了,“操你妈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张永弟左臂一挡,右拳一摆,右脚三十度蹬向吴浩的小腿骨,吴浩便坐倒在地,何勇还没被这变故反应过来时,肚子已挨了一拳,半蹲的张永弟摆起的右肘准备向何勇的肋骨砸去时,脑子一个激灵,左手向前一推,推开了何勇,右肘落空了。

张永弟松了一口气,肋骨是人体比较脆弱的地方,如果砸上去,肋骨不断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这样事情就闹大了,不好收拾。最主要的是眼角的余光已看到六七辆摩托车停在了自己的周围,人影纵动,侨队的帮手来了。

张永弟抬头环眼一视,不由的呼了一口冷气,十多个侨队的围成半圈盯着自己,痞子辉也正在其中。前面大路都被围死了,再向前五百米就是机关了,派出所就建在那。而后面八百米是学校,左右两侧是椰树和草地,七辆摩托车的引擎声嘟嘟直响,像是在威慑着张永弟。

没想到,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就有这么多的侨队的来,许多学生这次都站得远远的,而陈斌老米他们都不见了,逃跑的速度看来与百米纪录保持者刘易斯不相上下。陈名胜则夹在侨队中间,张永弟没怪老米不够义气,毕竟对手太强大了,当初面包被打时,自己不也只是旁观。这次虽说事是因米虫而起,可自己不可能看到老米被打而无动于衷。

难道被侨队围攻的历史要再次上演?大家都在拭目以待,而何勇和吴浩都后退到他们的阵营中去。

张永弟摸了摸裤袋,耸耸肩,叹了一口气:“如果把弹簧刀带在身上就好了,最起码可以正面突围,向派出所跑去,危机就可以暂时解决了。”有句话叫:识实务者为俊杰也,是跪地求饶,还是像上次那样蜷着身子随便让人踩?

张永弟没说话,椰树下有几块板砖,张永弟从地上捡起一块板砖,在手上抛了抛,瞬间抓紧,全身绷气,双眼冷峻,面带寒气,死盯着侨队的,一步步的向他们走去。

当一个人视死如归后会有什么想法?是像文天祥那样提笔落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汉青”的千古名句,还是像刘胡兰正气凛然的高喊“中国共产党万岁”,还是像《红岩》里江姐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来个高贵的沉默。张永弟的思想境界没这么高,此时脑海里只有一句李清照的诗:“生应当豪杰,死亦做鬼雄。”这就是他真正的想法,他已不是昔日顾虑重重,任人宰割的张永弟了。

痞子辉他们的瞳孔收缩着,他们都不知被张永弟脸上视死如归的神气吓到了,还是被张永弟手上的板砖吓到,有几个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旁观的学生更是窃窃私语,睁大着眼睛,唯恐一个眨眼就漏掉精彩的片断,他们都不敢相信,张永弟一个人竟向侨队近二十人挑战,电影里的情节竟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人热血沸腾,更能让人津津乐道的,精武门式的英雄就是这样诞生的,不管输赢,这次张永弟的名字将传遍整个农场,成为本土子弟心目中的偶像。

何勇用侨话说:“怕吊,就他一个人,打不打?”吴浩咬着牙说:“打,不然以后我们还有什么面子,说一个人吓我们十几个人。”这两人自然想借人多力量大来洗清刚才失败的耻辱,旁边几个都附喝的说“打”“打”……

张永弟看到几个侨队机灵的向旁边跑去捡板砖,就“呀”的大叫冲上去,只能先发制人,双方相距不到八米,开摩托车的看到张永弟冲上来时,“刷”、“刷”,摩托车一下子就飞散开了,而痞子辉也跳上了车,他们根本没想过一齐开车撞向张永弟。而站着的侨队也一哄而散,谁也不敢先和张永弟顶着。何勇和吴浩一起跑,张永弟追着他们,瞬间板砖就砸向吴浩的头部,现在哪顾得死不死人的,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张永弟的板砖没有落在吴浩的头上,而是向侧身甩了出去,全身跃起向吴浩扑去,“啊”“啪”人的叫声同摩托车倒地的同时响起,周围响起了惊呼声。原来是陈名胜看到板块要砸到吴浩时,心急的开着摩托车从侧面撞向了张永弟,没想到张永弟追着吴浩时还能眼观八方,躲开了他的偷袭,扔出的砖头正好甩到陈名胜的面上,连车带人摔到地上。

吴浩同张永弟一起扑到在地,其它侨队的见状,立刻包围上来拳打脚踢,而有几个看到自己插不上手,把怒气发泄到了张永弟的自行车上,板砖在车上“乒乒乓乓”直响,车了都变形了,酒瓶拉罐带着声响到处飞滚。

张永弟此时趴在吴浩的背上,左手压住吴浩的左手,右手顺势就抓起吴浩的长头发,上上下下的向地板砸去,“砰砰”直响,敲击的车钢声,酒瓶的破裂声都深深刺激着张永弟,张永弟的满腔怒火都发泄在吴浩的身上,而吴浩的右手掌垫在额头下,手背像要断裂粉碎般,手一拿开,额头与地板的接触更是痛入心肺。

“住手,干什么,想进牢房是不是?”一个警察大声一吼,推开了侨队们,张永弟的右手被抓实,眯张的眼从散光中看清来人,原来是黄昌杰,看来陈斌他们良心未眠,还懂得叫警察。

这情节又是小学时同陈斌打架时的翻版,翻开历史书,无论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你都不能不承认,历史是何曾的相似,一遍又一遍演示着相同的故事场景,上次的结果是让张永弟变得坚强,这次的结果呢?

吴浩的头发杂乱无章,像被人踩过的鸟窝,额头已是鲜肉模糊,鲜血淋淋,搁在眼角都是,泪水染着血小板源源不断从他眼角滑落,右手背都肿大,三根手指都脱节了。而张永弟呢?板寸头衔接着几条鲜红的血水,像珠练一样挂在脸上,破裂的眼角拉肿了眼眶,眼睛痛楚沉重的撑不高眼皮而微张,鼻梁骨塌陷,破角充血的嘴唇向上摊开成八字,露着微黄带腥红的牙齿。

其它侨队的看到吴浩这么惨,想向张永弟冲来时,被黄昌杰拦住了。听着吴浩的抽泣声,张永弟朝地吐了一口血水,笑了,嘴角疼痛也挡不住自己的笑声,侨队的个个看得怒火中烧,蠢蠢欲动。喝斥着:“老实点,你们和我到派出所做口供,你们两个带他到医院去看看,打架打得这么重。”如果眼神能杀死人,张永弟已经不知死多少遍了。

张永弟还在大笑,简直是太嚣张了,痞子辉恼羞成怒夺过身旁同僚手里半块板砖扔了过去,围观的学龄学生“啊”的叫起来,警察叔叔根本拦不住,“砰”,张永弟听到风声时赶紧低头,但距离太近了,也避不过,正中额头,血珠四溅,像节日庆放的礼花一样夺目。张永弟脑门一痛,左手抚着额头蹲下,晕晕直冒星星,但他还是伸手一抄落地的半块板砖,用力就扔,一个侨队的胸口中招了。

黄昌杰这次不客气的对着张永弟的臀部就是一脚,踢他侧倒,又走到痞子辉面前给了两记耳光,震慑了本要上前再动张永弟的侨队们。看看日常生活中,平常百姓,哪个敢藐视挑战警察叔叔的权威?除非是活腻了。可张永弟和痞子辉都忘记了这一条,把警察叔叔的话当耳边风,当着他的面出手,这不是虎头上拔须,自寻死路,免不了受罪了。

黄昌杰拿出了对讲机呼叫了几下,两分钟后,四五个治安员开着摩托车来了,“全部都带回去,受伤的先送去医院,那么多人打一个,也不懂得羞。”黄昌杰一说完,对着围观的学生说,“好了,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去了。”

二十九章

张永弟头上绕着白纱布,点着了一根烟,抬头看着的“兴兴荼店”的招牌,进出的人都好奇的看着他。张永弟满脸严肃的走进荼店,店面不大,两排八张台,两个浅蓝色套裙的女服务员,他拉开桌子坐下,对着服务员说:“叫你老板出来。”

这家荼店是吴浩姐夫开的,张永弟怎么也想不明白,十几个人要围打自己,自己是自卫反击,却还要付吴浩和陈民胜这两人50%的医药费和营养费,而自己的医药费和自行车却要自行承担,警察这样处理的理由是张永弟先动手,人家侨队是出于自卫,自然要负主要责任。可笑呀,可笑呀,郎郎乾坤下,颠倒是非黑白,自己是先拿板砖冲入人群,可真正说起来,是吴浩和何勇先动手才对,然而,在侨队的淫威下,没人敢作证,连米虫也不敢,朋友,曾几时把米虫当成知心朋友,可今天呢?

处理这件事的不是腰果的老爸黄昌杰,而是副所长周世荣。

周世荣说:“如果不付钱,就到分局去说。”张永弟看着他警帽上的徽标冷笑的说:“分局就分局,怕个吊,这钱我是不会赔的。”可最后还是在冯老师的劝阻下妥协了,忿恨的接受了,近两千块的积蓄就这样没有了。

学校也没有对一个学生做开除的处理,而是记大过,米虫更是不断的来道歉请求谅解,张永弟淡然的说:“没事,如果是我,我也一样,毕竟你还要为你的父母着想。”也知道了陈名胜找老米他们麻烦的原由。

老米老基他们上体育课时,坐在停放在树下的摩托车,他们手脚多的扭开人家的油箱来看,又拆开外壳来看,让正在上课的陈名胜看到了,虽然后面是装上了,完好如初,但陈名胜放学后就叫吴浩和何勇找老米的麻烦。

这点芝麻小事却成了张永弟和侨队战争爆发的导火线,愚昧不?面子,真的是那么重要吗?后来,不知为什么,几个侨队又找了个调戏女生的借口打了陈名胜,被打后的陈名胜还是和吴浩何勇玩。在张永弟看来,陈名胜相当于抗战时期的伪军,日军骂不会办事,百姓骂大汉奸,两面都不讨好,左右不是人,标鸡起码比他好。

当一个人怒火中烧时,会做什么?

仅仅过了四天,张永弟越想越窝火,凭什么自己要活得这么窝囊,受伤还要受气,最后用浅黄色纸圈成一条条拇指粗的zha药外形,买了真的导火线,连在一起,制成了假zha药包,今天便绑在身上来找吴浩的姐夫。

吴浩的姐夫叫黄连素,是侨三队的,长得牛高马大,身材魁梧,张永弟起码要低他一个半头,打着摩丝的头发直硬向后顺梳,面容光滑,扎腰挺肚,手指上套着三个大的金戒指,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一副爆发户的样子。

张永弟被他这副金钱塑造出来的气势压制着,心有些虚,低下头,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财大气粗。“你找我?”黄连素居高临下的用手指敲着桌子说。张永弟抬头点点,黄连素一巴掌就扫过来:“你倒敢送上门来。”啪,张永弟摸着五条指印清晰的脸愣了足足一分钟,“我操你妈的。”说着抓起桌上的茶壶甩过去,又拉开椅子,一脚踢过去,再扒开身上的上衣,zha药露了出来,手上拿着打火机,人们惊叫着慌乱的争跑出店外,荼壶黄连素是避开了,但肚子却避不开,弯着腰扶着椅子。

张永弟对黄连素说:“我家就我一个人,烂命一条,如果你明天这时候不赔我拿给你们的钱,就别怪我让你们尝尝zha药的滋味,别以为我是吓你,我说得到,做得到。”说完就盖上衣走出门,留下满脸惊恐的黄连素。

张永弟还没走到家,半路上就让三个何枪实弹的警察扭上车了,周世荣并不在其中,张永弟的双手铐挂在车栏上,鞋子掉了都没人捡,在车上他们解开zha药后才知道是假的,弹簧刀也被搜了出来,这是张永弟从上次打架中醒悟过来的,身上不能没有防身的利器。警察叔叔自然少不了给张永弟七八个耳光,扇得他头晕脑胀的。

派出所坐落在中心十字路是的西面,它的正对面是邮电局。派出所是一幢两层的小楼,每层五个房间。楼东边是停车亭,西边是职工商品房,楼后边十五米处是一间小平房,是拘留房。拘留房旁排了不少的油桶罐,是没收私人的。

到了派出所,张永弟光着脚,跪在地上,身子向前倾,手铐变成了拇指拷,拇指拷把张永弟左右手的拇指反扣在背后连在一起,右手从脖子上弯下,左手从下腰弯上,手臂又酸又痛却又动掸不得,这种体罚有个很动听的名字——苏秦背剑。

张永弟想不明白,派出所里怎么会配备这种变态的刑具,后来才知道,只要反扣跪上三五个钟,让你觉得人不如死,犯人心里的防线不攻自破。

高明拿着本走进来,他二话不说就是给张永弟的大腿两脚,“妈的,毛都没长齐,就想拿zha药威胁人,电视是不是看多了,什么不好学去学黑社会敲诈。”

张永弟忍着痛,侧身歪着脖子抬头看着高明辩解的说:“我只想拿回去自己的钱而已。”“拿,有像你这样拿zha药去拿的呀。”用手甩了几记耳光,“看什么看,有本事就拿真的,拿假的唬谁呀,不服气,老实点。”张永弟刚盘起脚,“谁让你坐的,跪好,听到没有。”张永弟又挨了两下,嘴角都流血了,面颊红肿,头部有些昏,挪动酸麻的双脚跪好。

香港电影里警察打犯人时,还会垫上厚书再打再捶,不留下伤痕。而在这里,警察根本就没这种顾虑,对付小偷小摸的角色,都是来一顿冠冕堂皇的皮肉再教育,既简单生动又深刻之极。

如果以后哪个没钱的人跟张永弟说人权,张永弟一定吐一口水给他,等你犯事到了警察局里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权(人拳)了。人权,那是对有钱人而言。

例行公事的做完笔录后,高明嘴上说:“我们都这样处理了,赔了就赔了,虽然是吃点亏,但这样也是为你好,如果人家报复起来,你一个人搞得过人家那么多人呀,到时你是不死既残呀,现在把这事搞得这么大,有你受的,真是小鬼不懂事,好了,起来,到后面去。”

张永弟跟着高明向拘留房走去,心里忿愤的想:“为我好,说得好听,你们还不是官官相护?”

张永弟没想到,拘留房里有人,竟然是农场赫赫有名的刘康,他贴着铁门高叫着:“老高,这么快就给我找个伴了,还是那个收破烂的。”

“进去,明天送你到分局。”高明解开了拇指铐,推着张永弟,锁上了铁门。

这拘留房并不大,不到二十平方,没有窗户,显得非常阴暗,只有铁门上方的铁栏才透进光来,钢门板并不高,犯人完全可以直立平视向铁栏外看。铁门旁的墙上开了长二十厘米,宽十五厘米的小口,那里放着一个瓷碗,这是用来给犯人递饭用的。

右上方墙角堆着十来辆废旧的自行车、摩托车和一些杂物,占了房子三分之一的空间,这些物品都是派出所查获的赃物失物。

张永弟听他人说过,如果两年内没人来领这些赃物失物,派出所就清摆出来,哪个治安员看上了,就掏钱低价买,最后没人要的就当废品处理掉。比如一辆六成旧的自行车只要求20块,如果治安员自己不用,买下后又可高价卖出去。

右下方墙角放着一个便桶,听说每个犯人走出这拘留房之前,都要涮洗一次便桶。左上角又放着三台电子游戏机,后板不见了,电板已被拆掉,露着空肚子,蛛网污灰布满其面。一张单人破烂的席子就摆在游戏机前,两张被子揉得黑不溜湫的,几处地方都裸露出了黑心棉。

拘留房里屎尿骚臭味加着潮湿的腐被酸味,比香港脚的咸鱼味强烈十倍,更加的令人作呕,身体差的,窒息都有可能。

张永弟感觉一阵恶心,抚着嘴,转身贴着铁门,大口大口的呼吸。

“喂,收破烂的,做什么事进来的,脸部肿的像猪头,是不是老高打的?”刘康靠着铁门问着。张永弟心情本就不好,正眼都不理刘康,两眼望着高明的背影,直至转入楼面。

刘康推着张永弟的肩膀说:“喂,问你话呢?耳聋呀?”张永弟口气恶劣的说:“关你屁事。”在农场还没有哪个人敢这样同刘康说话,“我靠,小小嘴巴是硬哟?”刘康怒叫说着挥起右拳砸向张永弟头部,张永弟左手挡开,右手握拳朝他脸颊冲去,右脚盖已顶向了他的肚子,刘康根本没想到张永弟的手脚这么快,左手还没挡着,已被击中,背部撞得铁门啷啷响,没想到整日打鸟,今日终于被鸟啄了。

张永弟得势不饶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拳脚,根本就没给刘康站起来的机会,刚才给警察叔叔的皮肉教育还闷了一肚子的气,难得现在有人来给自己发泄,明天就送分局了,哪还会去计较发泄的对象是声名赫赫还是无名小卒。刘康此时只能抱着脑袋蹲在角落里惨凄的高声嘶叫着:“老高,快来人呀,妈的,死人了,死人啦……”声音传得老远,完全是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哪还有平日高高在上跋扈?

周世荣和一个治安员手里都拿着小臂粗的黑色胶棒,气势汹汹的跑过来,治安员连忙打开铁门,“住手,听到没有,住手。”周世荣胶棒敲着铁门大叫着,张永弟立刻放开刘康,跳到游戏机旁抱头蹲下,绷身运气,周世荣冲进来,挥起胶棒对着张永弟就打:“妈的,进来了还惹事,我让你打,我让你打……”

每打一下,张永弟就“呀”的痛叫一声,后来治安员看到张永弟头部的纱布都渗出了鲜红的血,拖着周世荣说:“周所,可以了,你看头都流血了,再打下去就不行了。”周世荣气喘虚虚的说:“妈的,再闹事,我整死你,张横,你带刘康出去包扎一下。”

张永弟瘫坐下来,脑袋歪靠在墙上,粗喘着气,血水渗出纱布顺着面颊往下流,两只手臂无力的垂落着,一条条血红泛紫的痕迹纵横交错浮在手臂上,真是触目惊心。

刘康的脖颈斜歪着,看来是打到扭折了,汩汩血水盘在稀发的头顶,鼻血涂染着整张嘴,像一只西红柿在嘴中砸开,两支眉头上都破皮,摩擦掉了不少眉毛,像是长了四只眼睛,一双红的,一双黑的。

周世荣弯腰抓住张永弟的衣领拖到铁门前,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张永弟的双手被铐在铁栏上,现在想蹲都不能蹲了。

刘康对着张永弟的肚子就是一脚,嘴里骂着:“去你妈的。”,张永弟感觉肚里的内脏全部被撕烂揉碎一般,痛得呻吟躬身后退,手铐拖着手腕擦破了皮。

周世荣拍着刘康的手臂说:“老康,你先去治治,等会回来随便你搞。”刘康吐了一口水,口水落在张永弟的右手臂上,又打了两拳在张永弟的背上才同他们走了出去。

张永弟知道,刘康必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等会他回来,自己更要受更残酷的折磨。“刚才还没见到周世荣,怎么这么快就出现了?妈的,真是不把我当人看,有这么整的?”张永弟边想边低着头左右摆动的把血擦在衣肩上。

一个钟头过去了,刘康还没回来,张永弟身子靠在铁门,跺了跺脚,双眼望着铁栏外,张永弟大声的叫:“喂,来人呀,我要方便,喂,来人呀。”可多数人都下班了,一个治安员走出来,张永弟赶紧大叫:“喂,我要方便,快点解开手铐,我快忍不住了,快点呀。”治安员远远的瞟了张永弟眼,张永弟慌忙摇着铁栏当当响的叫着:“保安,保安,我真的要方便,不骗你的,快点来呀……”治安员充耳不闻,一言不发的转身走进办公室。

张永弟踢着门大叫,可就是没人管他,尿意像如蛆附骨般折磨着,“砰,砰,砰……”铁门像要被踢倒一般,过了几分钟,治安员终于按奈不住,恼怒的提着黑胶棒过来,拍着铁门说:“叫你妈的叫,再叫我打死你。”张永弟说:“我手铐住了,要撒尿,不叫你,我怎么撒,快开门,要撒出来了,快开门呀,要尿到裤上了。”

“那你就尿到裤上吧。”治安员笑着说完就走,“喂,喂,喂,我操你妈的,你是不是人呀?”张永弟气得大骂起来,治安员转身对着镣在门栏的手就是一敲,张永弟“啊”的大叫起来,双手惯性往回收,却被手铐扯得出血了,手腕断裂般,同感觉大腿一热,湿湿的,顺着大腿往下滑,张永弟尿裤子了,“告诉你,都是周所让我们不要管你的,你好自为之吧。”治安员得意的说,张永弟两只眼睛红得发亮:“妈个逼的,周世荣干吊老是这样对我?”治安员大笑的说:“你真是傻逼,黄连素和周所好得不得了……”

张永弟听到这,身子靠向了墙角,脑子嗡嗡做响,治安员走了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赤裸裸的借刀杀人,好你个周世荣,朋友,哼,朋友,秉公执法,自然的就变成了绚私枉法,周世荣,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今天的代价。”张永弟狠狠踢了大门一脚的暗道:“明天就要送分局了,将来的路会是怎样?”张永弟此刻更多的是茫然……

三十章

“小弟,小弟。”是冯老师的声音,张永弟抬头一看,冯老师的手正用纸巾轻擦着自己手腕上的血渍,张永弟眼眶湿润了,哽咽的叫着:“冯老师……”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每次自己出事,冯老师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关心自己。

“唉,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莽撞糊涂呀,老师知道你是受委屈了,可你也不能这样拿zha药去威胁人家呢?这样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呀?”冯老师责备的说,张就弟咬着嘴唇不说话,“来,把头伸过来,老师帮你擦擦,满脸都是血,是不是警察打的,唉,他们也真是的,你还只是一个孩子,下手怎么也这么重。”看来冯老师对农场警察打犯人的事也是早有所闻。

“一米七的个,体重一百三十斤,一年半的社会磨练早熟把真实年龄都掩盖过去了,看上去都像二十岁的人,刘康还不是被自己打得无还手之力,自己还是个孩子吗?”张永弟笑的想着。

“唉,我听他们说,你明天就要被送到分局去了,我刚去找所长,他又不在,说是昨天就到分局去开会了,也不知你的罪有多重,真叫人担心呀。不过,你还没满十八岁,还没成年,而且zha药是假的,只是吓唬人,应该不会很重的,老师跟你活动活动,说不定可能最多拘留几天就出来了。”冯老师安慰的说。

张永弟点头说:“老师,谢谢你,老是让你为我操心,真的对不起。”“傻瓜,你是老师的学生,哪有老师不关心学生的,最主要的你的本性是善良的,老师不想看到你因为生活的困难而误入歧途。”张永弟的泪水流了下来,只有像冯老师这样高尚情操的人,才是当之无愧的称得起教师这个称号。

只可惜这几天的遭遇,已把张永弟的“善良”践踏掉了,真正认清了社会现实中弱肉强食的生物链条:只有强权,才是道理。

“陈老师,陈老师……”陈老师一看,原来是陈斌他们几个来了。“老师,你能不能倒杯水给我,有几个钟头都没有喝水了?”张永弟轻声的说,陈老师拍着自己的头说:“你看我,光顾着说话,这个都忘了,你肯定也饿了,老师去叫个快餐给你,是要炒粉,还是米饭?米饭呀,好,陈斌,你们先陪着小弟,老师去一会就来。”

冯老师一走,陈斌他们便立刻靠上铁门来,“破烂,警察是不是打你了?脸都肿起来了。”“破烂,你的手流血了,要不要紧?”“破烂,对不起,搞得你这么惨,都是我……”米虫他们七嘴八舌的说。

张永弟便打断的说:“今天这事是我自己搞出来的,与你们无关,不要老是说对不起,以后不要提这个事了。”“不是,如果不是我们,你也不会……”米还想说,张永弟发火的说:“切,你也是像娘们哟,罗罗嗦嗦的,如果过意不去,晚饭给我带过来就行了。对了,腰果,等会回家你跟你老爸尽量说一下,让他下午来上班的时候,把我手铐给解下来,这样挂着,坐又坐不了,怪他妈的难受。还有,我这个事要怎样处理,也要问清楚,下午放学了,一定要跑过来告诉我,记住了,不要忘记。米虫,帮我点根烟,你们谁有烟的,等下把烟留下来,放在我上衣的口袋,我好拿,在这种地方,没烟抽,要死人的。”

米虫诺诺的说:“等会冯老师过来不是看到?”张永弟不悦的说:“你今天真的像娘们,废话这么多,现在是我抽,又不是你抽,你怕什么鸟?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抽烟。”米虫只好点上一支烟,面包则放了一包红梅给张永弟。

面包说:“我听说你把康老板打得头破血流,送到医院了是么?是干什么才打的呀?”张永弟吐着烟说:“我刚进来,他就想打我,我就还手了,刘康吊毛除了声音大一点外,没有什么的?”

老基担忧的说:“你不知道他哥哥是所长呀?他回来后肯定要报复的。”“所长,又怎么样,难道我不要还手,傻逼逼的让他打呀?报复就报复拉,怕鸟……”张永弟耸耸肩说。“他们说黄连素被你吓到在地上流裤子了,是不是?”面包又问。张永弟摇摇头说:“没有。”传言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夸张十倍二十倍,甚至是百倍。

爆牙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农场最红的就是你拉,以后谁都不敢惹你,在农场,你绝对可以像螃蟹那样横着走。”

陈斌说:“你也猛哟,敢拿假zha药去要钱。”农场就是小,早上九点多发生的事,到了中午大家都知道了,张永弟说:“猛有个屁用,现在不是受罪在这里,明天送去分局,也不知几时能回?他妈的,就是衰。”张永弟没有了往日的斯文,出口全是粗言烂语,“小监狱”的禁区把张永弟蕴藏在心底的劣性激发出来了。

腰果说:“我以前听到老爸说敲诈勒索要判三年以下有期徒行,情节严重的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特别恶劣的要判……”陈斌推了腰果一下,腰果赶紧转话安慰的说:“不过,破烂你还不满十八岁,是未成年,我爸也说情节轻的,就是警告和罚款,最多就是拘留十五天。”他们都附声说是。

张永弟心里想:“黄连素这么有钱,不和周世荣联起来整我才怪,拘留几天,鬼才相信。”

老么说:“冯老师来了。”张永弟吐掉烟对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冯老师来了,你们也不懂要说什么。”“那我们就先走了,下午放学了再来看你。”他们说道。

看着他们走出了四五米,张永弟把火机扔在铁门外,大声说:“米虫,帮我捡火机起来,它掉在地上了。”他们站住了,张永弟心一跳,米虫独自跑了过来,才松一口气。

“下午,到我家去拿一套衣服过来,还有内裤和布鞋,皮鞋被抓的时候掉了。”又低声说:“晚上给我拿把钢锯过来,多拿几根锯片,不要给人发现,也不要跟任何人说。”“那你是不是想……”米虫看着拇指粗的铁门栏说。“是又怎么样,难道你真的想我进监狱呀?这事,你帮不帮?不帮,我另找别人……”张永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冤的进去。“帮,一定帮,不帮我还是人吗?可刘康回来呢?你怎么行动?”米虫低声的说,张永弟说:“那你就不要管了,喔,还要拿几根蜡烛过来。”心里想:“刘康,最多把他打晕就是了。”

冯老师手上不单拿着饭盒,还有纱布,“老师先帮你上点药,再吃饭。”冯老师轻轻的说。“不用了,只是一点脱皮,没什么大碍的。”张永弟说。“还说脱皮,血都流了这么多,别动,等下药散了。”纱布一圈圈缠绕着,张永弟的眼泪再次落下。

“来,吃饭了,老师喂你。”冯老师说,张永弟想说不用了,一个大男人喂大男人吃饭,这成何体统?可一想到用一只的托着饭盒,一只手拿匙子,脸部贴在手腕处张嘴的形象,再加上冯老师坚定的语气,张永弟只好让冯老师喂了。心里对周世荣的忌恨又多一分,不是他,自己会这么狼狈吗?

吃完饭后,冯老师安慰几句后也走了,张永弟肚子饱了,脑子也开始转动起来,要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首要问题是刘康,如果下午刘康回来,什么事都不能做,自己根本没有十成的把握把他打晕,要想逃,只有杀了他。杀人,张永弟为了这个疯狂的念头吓了一跳,不行,杀人要赔命的,对,可以把他打软趴下,再用绳子绑住他再封住他的嘴。

其次是手铐的问题,如果黄昌杰没有说服周世荣,手铐解不开,刘康又提前回来,那么制服刘康只能是一个空想,怎么办?原来手铐才是最大的问题,左思右想都找不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如果要冯老师去找周世荣,不知道行不行?看上次赔钱的时,周世荣对冯老师还是很客气的,也只能求冯老师去试一试了。

张永弟在心里默道:“冯老师,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你。”

农场的广播响起来了,张永弟知道是下午两点半了,警察叔叔要上班了,“腰果的老爸会不会帮忙,同周世荣的交涉会不会成功?……刘康到现在也没回来,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张永弟望眼欲穿的趴在铁门前焦急的想着。从冯老师十二点半走后,两个小时的等待让张永弟烦躁不已,脚底下都是烟头,一包烟只剩下两支了,而尿水也再一次撒湿了张永弟的裤管,这是张永弟无可奈何之作。

到了三点半,地上又多了两个烟头,才看见黄昌杰走了过来,张永弟心跳特别快,比当初打群架还要紧张。

“阿叔。”张永弟乖巧的叫着,黄昌杰点点头开门说:“你不满十八岁,zha药是假的,又没伤到人,而且出发点又情有可原,于情于理,你最多也就罚款拘留两三天就完了,可你现在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谁能证明你不到十八?如果有人真的要搞你,这事就难了。”

张永弟一听,知道事情的关键转机在黄连素和周世荣的身上,除了他们,谁还会和自己有仇?便急着说:“那我要怎么做?赔钱?”

黄昌杰解开张永弟的手铐,点点头说:“你很聪明的嘛,一点就通,赔钱,不是一个,是两个。本来你让冯老师去找黄连素说说,看他要多少钱,只要他同周所一说,再写保证书,这事就完了。可你早上打了刘康,节外生枝,这事就不好做了,如果他要报复,谁也帮不了,毕竟他哥是所长,什么都由所长说的算。”

张永弟摸着的手腕说:“那刘康,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伤得很重呀,到现在都还没见他回来?”黄昌杰笑哼哼的说:“伤倒没什么,脖子就扭了一下,明天就好了,他不用回来了,赔了人家钱,他的事就完了。”

张永弟问着:“他是犯什么事呀?”黄昌杰说:“晚晚喝酒打架了,把人家的手都打折了,他想仗着他哥不赔钱,就抓他了,现在赔了,就没事了。”

张永弟心花怒放的想着:“不回来最好,白让我担心了一个下午,真是天助我也,你们还想让我赔,哼,别想了。”

张永弟说:“叔叔,等会冯老师过来,我就让他去和他们说说。”黄昌杰点头说:“这样最好,那你就等了,我先回去了。”

张永弟一抬头,脸色变了,他看见刘康歪着脖子慢慢的向他走来。刘康头顶上包扎着白色小方块棉纱,眉上擦着红药水,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和善的微笑让张永弟泛起阵阵鸡皮疙瘩,笑里藏刀,绵里藏针,说的似否就是刘康这一类人,张永弟咬了一下嘴唇,痛感让自己很快镇定了下来。

黄昌杰笑着说:“刘康,怎么,他一个孩子,你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刘康笑笑的说:“我有什么和他计较,我也没那个胆呀,我只想找他聊聊,问他是怎样单挑人家二十个侨队的?怎样拿zha药去吓黄连素的?”黄昌杰锁上门说:“那你们慢慢聊,我回去办公了。”

刘康递过一支烟说:“小子,裁在你手上,我倒还不冤,叫什么名字?”张永弟盯着刘康,手没动,如此和颜悦色,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说说你来的目的吧。”张永弟冷冷的说。

刘康点上烟说:“人小脾气大,说得一点都没错,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够牛逼的,我看跟你挺有缘的,你的事呢,我帮你搞定了,等下你就可以回去了。”

张永弟难以置信的望着刘康:自己打了他,他出门之前还恨不得吃了自己,现在却帮自己搞定了这事。“你说吧,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说和你有缘吗?”刘康打着哈哈说。“说吧,有什么要求?”张永弟还是不冷不热的说。

“好吧,我看你的身手不错,而且你收破烂也赚了不少钱,我想让你来帮我看矿,一个月四百五,怎么样?当然,不答应也没关系,你还是做以前的事。”刘康说完又重新递了支烟给张永弟。

张永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点上了。看矿,听老变说过,挺轻松的,主要是看工仔和机器,不要让工仔乱来就行了。经过了这事,自己名声是大了,但以后去收破烂,人家也会怕,不会多与自己交易。跟了刘康,自己也有了个靠山,工作也稳定,出了什么事都有他罩着,不用像今天这么惨了。“好吧,只要能出去,我一定帮你。”张永弟思量后说。“放心了,你等着,我去叫人放你,对了,你现在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张永弟。”“张永弟,好,以后我就叫你小弟。”刘康笑哈哈的说着。

当张永弟和刘康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后,张永弟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自己处心积虑了逃狱方案用不上了,还做了刘康的手下,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冯老师不用担心了,望着高挂的太阳,张永弟喃喃自语的说:“明天,又是怎样的生活?”

三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张永弟坐着刘康的125摩托车,身上只挂了一个背包,里面装了几套衣服,家里的东西还是老样子,只是卖掉了一些废品,并没有因为帮刘康做事就全部处理掉,说不定哪天还要回来?

冯老师听到张永弟说帮刘康做事后,直直盯看了张永弟两分钟,才说:“刘康还是有些本事的,既然刘康帮了你,你又心意已决,老师也不说什么了,做什么事,都要力所能及就行了,不会做的,尽量不要抢着做,要多看多想。搞矿不像其它工,水银机器都挺危险的,如果实在不想做了,就辞工,不要勉强自己,有什么事处理不了的,可以过来跟老师商量商量,多注意一些身体。”

车子很快开到了刘康的工地,这里离农场一队只有一里路,都可以看得见连队的房子,离机关也就五六里路,开车不用十五分钟。

张永弟一看,工地并不大,最多五百平方,四周都是人高的杂草荞灌。正南是四间并排的红泥茅草房,三间做卧室,一间做厨房。东面也有两间茅草房,正北和正西都是一间只有框架的草亭。西边的草亭较小,长七米,宽三米五,里面放了一台碎石机,机子后面五米处有一长方形砖砌池,三十立方左右。北面的草亭较大,里面是两个池子,一个高出地面半米,一个是挖坑砖铺的,一高一低成阶级状并排,落差一米五,高的池子放满了金矿沙,里面撒着氯化钾,流酸,石灰之类的药(也叫氰化沙),有三十五立方,低的用来接水,有二十五立方。

三个工仔正在厨房边刷牙洗脸,他们看见刘康来了,都叫了声:“老板。”刘康点点头,指着张永弟说:“这是你们的新伙计,叫张永弟,那是酒鬼,陈皮和毛皮。”张永弟对他们笑笑的说:“以后大家叫我破烂就行了。”

酒鬼四十岁左右,肩宽膀大,平头方脸,浓眉大眼,四方大嘴,胡茬从颧角延直下额,呈U字形,额头轻呈蚯蚓般的皱纹,皮肤古铜色,一看就是苦力活能干的老手。

陈皮年纪三十上下,个头一米六六左右,圆脸短发,大鼻小眼,眼里布满红丝,一脸疲惫之色,肌肉发达,双手粗糙,手掌厚厚的一层黄色的茧皮。

毛皮五十岁年纪,长脸大耳,少许白发夹在黑发中,面部浮雕般的皱纹显现了岁月的痕迹,一笑便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

老康带着张永弟走到北面的大草亭处。

小池子里装着金黄色的水,正中上平放着两根大木梁,两米宽。木梁上排着木板,板上又放着席子,一张灰色的蚊帐围着席子,里面还睡了两个人,原来这是一个简易的床。

两池子的贴壁处放了两个白色大胶桶,已经盛满了金黄色的水,胶桶里装了三分之二的长条形银白色锡泊片,这是用来吸附水里的金粉,两桶间隔着四米。大池底开了两个口,两根白色胶管从口中凸出,从桶口下二十公分穿过,金黄色的水便流入两桶内。桶底处又开了一个口,口处又衔接两根管子,桶里的水又从这洞口流入小池子。墙角上还有一台抽水泵,不断的抽着池里的水往大池里灌,保持氰化沙的湿度。一个月后就把锡泊片收集起来,经过水银(汞)的加工过滤提炼出金子来。

后来,张永弟才知道这种聚金的方法叫做:矿堆浸场,严重的环境污染,是国家明文禁止的土氰化炼金。

刘康叫着:“老皮,老变,起床了。”

两人听到老板的声音,掀开蚊帐,睡眼朦胧的爬起来,两人都只穿着三角码,老皮说:“康哥,你来了,有什么事?”刘康拿出了一沓钱对着老皮说:“刚才毛驴打电话说有货拿过来,这一千块钱给你,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张永弟,你们安排安排,好生照顾,我先回去了,小弟,你有什么事就跟老皮说,他会替你搞定的。”

张永弟对老皮也不算陌生,初二时的群架就有老皮一份很大的功劳,只不过交流得相对少一些而已,而老变更是相熟。

老皮对着张永弟笑笑后说:“老变,你带破烂去老吊隔壁那房,跟他说说一下做事的情况。等下买菜,让毛皮多买一些,顺便拿一箱啤酒回来,吃饭的时候再叫我。破烂,昨晚搞了通宵,太困了,等下醒了再跟你聊。”说完倒头又睡。

老变带着张永弟走到东面的两间茅草房,推开一间,里面一张简陋的单人床,破旧的席子,老吊蜷着一张红色的被子,枕头底下露出黑色的刀柄。床头摆着一张木桌,镜子,梳子,荼杯,笔和本子都扔在上面。右角墙角放着几捆电线,床尾放着一台柴油发电机,整间房子看起来非常狭窄。

老变揉出眼屎说:“康哥被你打了,想不到你还能帮他做事,你运气真是好,我以为我们几个会上去劈了你。这是老吊睡的,走,到隔壁去。”推开另一间,二十平方,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两张被子外,就是十几袋的矿石粉堆在墙角边,一张油布盖在上面,一个人住还是挺宽的。

老变走过去掀起草席,一把锋利的西瓜刀摆在那里,“这刀,给你,门后还有钢管,我们做的事就是不要让人家来抢矿和注意工仔,不要让他偷矿偷线就行了,不过,酒鬼跟康哥几年了,他是放心的,你这草席等会可以拿去洗一下,如果被子你觉得臭,也可以拿去洗洗晒晒。”张永弟把包扔在床上说:“这矿这么重,他怎么偷?”

老变伸了伸手臂扩胸笑说:“你以为他是偷一包包呀,如果是好矿,他是一小袋一小袋的拿到别地方去藏,积少成多,懂不懂?”张永弟指着说:“他们有搞过?”老变摇头说:“他们没有,是以前的工仔,给老皮他们打了半死。”

“以前有没有人来抢过?”张永弟走出门问,老变摇头说:“一直都没有,哪个这么大胆?不想要命了,也不看看这是谁开的?”张永弟说:“那要这么多的打手干嘛?才三个工仔而已。”

“到时候挖矿的时候,人就不够用了,而且康哥有时去别地方开赌档,也要带一两个人过去,人是不会多的。等再过多一个星期,池里的金就可以收了,到时发钱了,我们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还可以去找姑娘,嘻嘻……”面包向往的说。

张永弟陪笑的递上烟说:“你是怎么跟康哥的呀?”老变接过放在耳过说:“还没刷牙呢?前年春节的时候,康哥开大小,就叫我去当拖……”张永弟插入说:“什么是拖?”老变解释说:“就是康哥给我钱,让我去赌,三五十的随便下,我又总是老赢,吸引别人来看来赌,这就是拖。”张永弟说:“你老是赢,是不是庄家会摇子?”老变点头说:“会一些,肯定没有电视上面这么吹牛,他会给点指示,比如说竖大拇指就是开大,竖小拇指就是开小。”

张永弟笑说:“原来开大小是这样的,以后我是不会去赌大小的拉,面包那个傻逼,老是送钱去给人家。”老变大笑摆手说:“也不是这样说,这也是要看点运气。还有,如果一个人衰衰的,老是输,你就跟他压反方面,肯定多多少少会赢一点。”张永弟压着指头说:“那你去赌大小,肯定老是赢喽?”老变抓了一下耳垂说:“现在农场只有康哥开,我哪有机会玩大小?”

张永弟点上烟问:“那老皮是怎样跟康哥的?”老变抓了一下额头说:“以前派出所有个高高瘦瘦的保安,人家叫他竹杆熊的,你懂不懂?他骂老皮他哥是社会垃圾,废渣,老皮就跟他打架,竹杆熊都不是老皮对手,一下子就给揪翻在地,随便打,脖子都给打歪了,竹杆熊半个月都是歪脖子看人的。竹杆熊说叫老皮赔医药费,不然就报警抓他。老皮就和他哥就带刀直接到竹杆熊家坐,说叫我赔钱,你就等着当在医院过年吧,竹杆熊屁都不敢放一个,给人家笑到窝,康哥知道后,就叫老皮来帮他,有点像你一样。”

张永弟又问:“那老吊呢,是怎么跟康哥的?”老变说:“是老皮叫他来的,说老吊的眼睛利,手脚快,最适合看场的。本来康哥以前是有叫一个班包镇黎的跟老皮一起看场的,老皮说那黎的脾气太暴,人家开两句玩笑,他也当真,经常跟工仔闹事,就叫康哥开除掉,找老吊过来。喔,我跟你说,这里老皮是这个。”说着竖起拇指,“你要注意点,如果他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斗嘴,免得他叫康哥开除你,知道没有?”看起来,老皮是康哥的心腹,张永弟点头说:“知道了。”

老变打哈欠说:“那你自己到处看看,我先去涮牙,等下还要拉毛皮去场部买菜呢!你想吃什么?有什么要我帮你买的?”张永弟连忙说:“不用,我随便,你们煮什么,我就吃什么,不挑食,我随便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你一定要教我呀?免得我做错了。”老变拍着胸口说:“当然了,说不定以后我还要你罩住我呢?你这么厉害?”说着比着拳手,张永弟笑笑。

三十二章

张永弟走出门口,刚好看见一部手扶车达达达的开了进来,直接开到碎石机那,车上装了五六袋矿石,两个二十五六岁的年青人跳下车。两个都是平头,一个长脸,脸部狭长,倒像一头驴脸,一个方脸,右下额处有一颗黑痣,黑痣上留着一根长长的黑毛。他们都是一脸汗渍,衣服全是矿灰,“酒鬼,来算一下。”驴脸说着,便跟着方脸一包包的抬扔下来。

张永弟走过去,老变拍着车架说:“毛驴,两天就搞这么多,不错嘛,怎么样?晚上请客?”毛驴嘴一翘:“请客?我们五六个人才搞这一点,还请客,你想都别想,除非给我挖到龙脉还差不多,到时姑娘随便你玩。”说完,给每人分了一支烟,分到张永弟时,还特意看了一下张永弟,张永弟微笑接过。

酒鬼和陈皮走了过来,酒鬼手里拿着一把锈砍刀,每袋都给开了一个口。他们拿起矿石看了看,又拿起几块小的放进一个铁盅里,用铁锤敲成粉,把粉倒进一个瓷碗里,把碗子半斜的放进一盆水里慢慢的摇晃,沙子慢慢的随水晃出,不到五分钟,碗底只留了一点点的黑色细沙,沙里泛着一点点的金黄色,并不是太明显,张永弟还是第一次看人家这样的搞金的。

酒鬼低头和陈皮说了两句,便递上碗给毛驴说:“看,就这点,六包就给五百五。”毛驴瞥了一眼碗,叫起来:“什么,才五百五,我们六个人都分不到一百,还要付十五块的车费,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而且这次货又不比上次差,最少也要给六百才行,都是老熟人了,康哥在这,肯定也不会说这五十的了,是不是?”酒鬼对老变说:“去叫老皮过来看看。”

老皮走过后,简单的问了一下,便拿着碗摇晃摇晃,看到酒鬼点头,便拿出了六百块给毛驴说:“给,大家都是熟人,这次我们亏点就亏点,不过,下次还是这样的货,肯定不是给这个价了,这批矿石能卖什么价,大家都清楚。”毛驴接钱说:“知道了,就因为是熟人,我每次都先来这边,是不是?走了。”

老变对张永弟说:“以前,那些卖的很聪明,他们把含金量的矿石拌上一些黄泥土晒一天,又把好的矿放在面上,你以为还是含金多呢?每次估都会亏几百块钱。不过,现在不行了,酒鬼陈皮他们都会看,骗也骗不了,算了,现在我要去买菜,那你要不要跟我去?不去,那回来我再跟你说。”

酒鬼和陈皮套上口罩,打起碎石机的开关,老皮对张永弟说:“走了,他们要干活了,很烟的,看不出你不怎么壮,还能单挑人家十几个人哟,听康哥说他也被你打得无还手之力,难怪康哥会帮你赔给黄连素一千块钱,把你搞出来!”

“什么?赔钱?”张永弟说完沉默下来,这事康哥并没跟自己提过。

“嘿,破烂,什么时候过来的?想不到你会跟我们一起混。”老吊走出门看到张永弟大声的打招呼,“九点多到的,以后还需要你们多照顾照顾。”张永弟讪笑的说。

“我靠,你还用我们照顾,一个挑人家十几个,以后你要照顾我才是真的。”老吊笑嘻嘻的说。“我哪有那么厉害,不然也不会被人家打破头,现在还包着纱布,当时只不过警察来得早,正好拦住他们,不然,我肯定完蛋了,哪还能在这陪你们说话。”张永弟摆手着说。

老皮拍着张永弟的肩说:“你也不用谦虚了,过分谦虚就是虚伪。最起码,你对着十几个还能有勇气去干,如果是我们,早就溜了,这些侨队的,哪天捅他一两个,他才懂怕?”张永弟笑笑,自己只不过打着一个人,每个人却都以为自己能对付十几个人。

老吊拍了拍肩说:“不过,听说你赔了侨队两三千块钱,也是挺冤的。”张永弟拿出烟递了过去说:“没办法,人家有人嘛!我一个孤儿有什么?”语气有些黯然。老皮激励的说:“冤是冤,但以后侨队的肯定怕你,不会再来惹你了。”张永弟嘴上不说,心里暗道:“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老皮又拍了老吊后背一手掌说:“老吊,不是我说你,没得玩就没得玩,你不应该动手打人家,更不该扔人家在半路,以后哪个妹仔还敢跟你出来?如果她跟村里年青仔说,我看,你以后都不用在农场过了,做事也不懂用一下脑,你又不是不知道瘦青在田长村的事。”

张永弟对瘦青的事也是知道的,瘦青是农场的拉橡胶水的司机,家就住机关,因为他的事还引起一点点的民族冲突。

田长村坐落在农场与一队之间,是黎族同胞的村落。有一次瘦青晚上送一个黎妹回村时,在村口被人家七八个年青仔打,摩托车都打烂了,他逃了回来报警,但指证不出肇事者,法不责众,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农场的年青仔是瞧不起黎族的同胞,却经常无所顾虑的去“抠”这些黎妹,而那些妹子又单纯,唱唱歌,吃吃饭的蝇头小利就可以骗得春xiao一度,造成村里年青仔愤愤不忿,但没办法,贫穷是这一切的根源,又不能制止不住女孩子们,一而再,再而三看到妹子坐着人家的摩托车走,愤怒自然就成了行动。

但很快,他们又遭到瘦青的报复,因为他们的村庄不大,也就一两百户人家,而且在农场的包围中,出外办事都得经过机关,自然容易报复,但只针对村里的年青仔,老人妇女一律不动。黎族人自然不甘示弱,班包镇的黎族同胞出于同根同源心理,自然占地利又报复要出县城的农场年青人(侨队的除外),农场人在县上有关系又报复班包镇的,虽说是黎族自治县,但毕竟汉族人口还是多得多。虽然只是小打小闹,但影响不好,后来两地的派出所警告了几次,这事也就结了,毕竟这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此后,农场的年青仔再也没有人敢到村里去找姑娘了,说到底,还是黎族胜利了。

老吊咬着烟嘴说:“那女人也是搞人气,长得丑不说,又不是没有给男人上过,浪妹一个,还推三推四,后面还咬我一口,我不打她才怪。”这时张永弟听明白了,原来老吊是想霸王硬上弓。

农场的年青人抠妹仔,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手段:便是晚上开摩托车把女孩子拉得远远的,而且还比较偏僻的地方去打yezhan。如果女孩子不愿意,就恐吓的扔她下来,让她自己走回去。如果她不愿意,男人就走,女孩子只好委屈她的双腿,十分钟后男人又回来再问,黑灯瞎火的走十分钟,哪个女孩子不害怕,只好委曲求全了,十次倒有七八次成功,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如果女方再不同意,再走,再来,欲擒故纵两三次后,女方还不同意,男人也不会硬来,强奸可不是一个小罪,天涯何处无芳草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也就沮丧乖乖的把女孩子送回机关,只有个别的才会不顾女孩子的安危扔她下来。

张永弟心里还是鄙视老吊,觉得他完全丢了男人的面子。

老皮怒斥着说:“人家长得丑,浪妹一个又怎样?你还不是想吃人家,想上人家,现在吃不到葡萄又说葡萄酸。如果不是我们回来时,正好走那路,顺便捎带她回来,如果她出了事,我看你怎么办?好不容易约了出来,你却搞砸了,以后谁还敢带你出去,抠个妹仔都不会,就只会硬来,说了几次也不听,看你只会玩那些要钱的鸡婆。”

老吊涨红脸想说,又说不出,最后低头嘟喃了一句:“我没搞到,你又不是没搞到,我都没气,你气什么?我去洗脸。”便灰溜溜的走了,老皮抓起一块土块就扔过去骂:“你妈的,说你你就给我想一想,不是看你还有点胆气,我早就叫康哥扔掉你了,还乱七八糟说话。”老吊避过土块,双掌比着推着动作告饶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保证下次不再甩女人了。”

张永弟听着想笑,看到老皮严肃的样子,便指着碎石机后的池子说:“那个要来干嘛的?”老皮拍拍手上的灰尘说:“那个用来装氰化沙的。”

氰化沙就是人们冲洗矿粉过后留下来的沙粉,沙粉里绝大多数的金都被提取了。

“氰化沙?氰化沙不是装在那边了吗?而且这里又没有水桶,金怎么流出来?”张永弟不解的说,“这个是用来装人家卖的氰化沙,池子小,就装在这。”老皮说。

张永弟惊诧的说:“人家冲过的氰化沙还能卖?里面还有金呀?”老皮张嘴打个哈欠说:“不说人家,我们自己打的粉,也是先冲过一遍后,才拿氰化沙来搞的。”“那氰化沙的价钱怎么算呢?”张永弟紧接着问,老皮说:“一般都是看他有几吨,再问他抓了几克金,一般是一克金给八到十块钱,比如说两吨沙抓十八克金,他们的沙就给一百六到一百八。”

“如果他多报几克,那不是……”张永弟还没说完,老皮抓了抓头皮又拿到鼻底来闻,说:“这就讨价还价了,你说多少我就给多少呀,随便抽调六七碗出来一看,大家都是做矿的,哪还看不出来呀,反正误差最多也就三四克,几十块钱也没什么。”张永弟又问:“毛驴他们干嘛不自己打粉,冲完了,再拿来卖?难道这样不赚钱?”

老皮扣了扣指甲说:“好的,他们肯定就自己冲了,这些一般都是不怎么好的?懒得费这个时间。算了,不说这个,等下酒鬼他们打完了,你就和他们把袋子搬到你的屋里去,下面要先垫一层油纸,别忘记了。”

张永弟点点头说:“好的,等下我帮忙。我想搞个沙包和单杆,在家打习惯了,如果不打,浑身都没劲,我想四处看看,顺便找几根木头回来。”“随便你,酒鬼房里好像还有一对哑铃,你等下自己去找一下,如果没有,你随便拿两个雪碧瓶装沙当就行了。”老皮说完就走向厨房洗脸去了,老吊见他一来,立即就跳开跑了。

张永弟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溶入他们,还见识了不少,高兴哼着调子向外走去,自己以后的生活一定会更加的精彩。

三十三章

二十天很快的过去了,这段时间张永弟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和大家相处的也非常容恰。每天一早就是五公里的野跑,中午要么看看书,要么就和他们搓搓麻将,打打牌,多数赢多输少。下午要么同老皮老吊他们练着对打,要么练练飞刀(弹簧刀早在前两天就给刘康拿了回来),他的身手已让老皮他们信服。偶尔回家打扫一下房子,给父母上上香,日子倒过得挺惬意的,比起以前收破烂的生活完全是天壤之别。

十月二十八日,刘康坐着一部东风汽车过来,大家都很兴奋,因为今天是潋金的日子,也代表着出粮的日子要到了。

刘康很快分了任务,张永弟去搬柴,毛皮从房里拉出一只大锅,陈皮用砖头垒了简易的小灶,酒鬼提了两三桶的清水,老吊负责放池子的水,老变和老皮则捞出那些胶桶里锡泊片,而刘康则拿出了几把锄头和铁铲。

东风汽车开到氰化池边,毛皮递过一把铲给张永弟:“把池里氰化沙铲到车上。”张永弟看到酒鬼给锅里放了三分之二的水,刘康又把锡泊片全部的放进锅里去煮,剩余的人都拿着锄头和铁铲走进池里。

每半小时,酒鬼就加一次水,像是煮棕子一般,煮了三四个钟头,直到锡泊片完全成了糊状,灰灰的一片浮在面上,而则池子里氰化沙也全被铲出,并清洗干净了,每个人都是挥汗如雨,气喘唏唏。

大家都围上锅前,酒鬼等水冷却后,便缓缓不断的倒清水加入锅里,糊片便不断的溢出,直到没有糊片为止,便可清晰的见到金沙沉在锅底。

酒鬼随后慢慢的倒掉锅里的水,最后只剩下一碗水的时候,又倒到瓷碗里,碗里的水再倒掉三分之二,最后倒进小茶杯中,茶杯里的水只剩一点底时,再放进一些白色的粉末,用火夹夹住茶杯,在火上温。温度上升后,白色粉末不断溶解冒泡,不到十分钟,完全消失时,杯底就留下了凝结的一小块金。

酒鬼轻轻晃了一下火夹说:“看起来最少有一百五十克。”刘康笑哈哈的拍手说:“不错,比上次好。”“一克一百,一百五十克就是一万五千,如果除掉开销,二十来天就赚了一万多块,天呀,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自己收破烂一个月也就四五百块,这……这简直就是暴利中的暴利呀。”张永弟心里一算,有点不敢相信,金矿这行业竟是如此的赚钱。

刘康伸着手臂握拳高兴的说:“老规矩照旧,后天开工,再搞它个七八十克的。”他们都欢呼起来,张永弟问了老变才知道,原来老规矩是当晚庆祝,第二天休息,第三天冲洗矿沙,第四天填充氰化池。

张永弟以为庆祝的方式就是好菜好酒,可以一醉方休。可到了傍晚,酒鬼他们个个笑容满面,身手利索的打扫起房子来,而晚上更是鲜衣着身,竟穿起皮鞋,打起摩丝,喷着老皮的香水,一改往日的邋遢形象。这过年都没这么热闹,尤其是五十岁的毛皮,精神抖擞,现在看起来竟像年轻十岁,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原来,晚上刘康会带女人过来,到时候可以一人一个,温柔销窟,没想到庆祝的方式竟是如此不同。

在老变的催促下,张永弟也穿起了久违的皮鞋,拿起鞋油刷个锃亮,张永弟犹豫的说:“如果我不想要呢?”老吊抢着笑说:“那简单,到时候我帮你解决就行了,大家兄弟一场嘛,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们谁也不能跟我抢。”老变顶了一句:“不抢才怪?”老吊挤了挤眼得意的甩甩头,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张永弟拿手指指了一下说:“真受不了你们呀?还有,这里只有五间房五张床,我们八个人,到时候怎么分呀?”毛皮调侃的说:“到时你拿张草席到外面可以边做边欣赏夜色,多浪温呀!”张永弟立即说:“我才不去,我宁愿不做,给你们。”大家又猛笑。

“毛皮骗你的,放心了,到时候酒鬼他们三个留下来,我们自己到招待所去开房。”老皮推着肩笑说,张永弟还是摇头说:“招待所?最差的,一天都要五十块,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你们去,我留下来就可以了。”老变笑骂着说:“你傻逼,今天是康哥做东,不用你花钱。”

“可我们只有两辆摩托车,怎么拉?我还是留下吧。”张永弟说完,老变敲着他的头说:“平时你那么聪明,今天怎么这么笨,拉姑娘来的车不算呀?”老吊接过说:“破烂是因为精虫上脑了,才变笨了?”老变又抢接说:“处男,人家可是会给红包的,破烂,晚上你不要忘记跟那女人说哟?”

张永弟早听说妓女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嫖客是处男的话,不但不要嫖资,而且还会反过来送给嫖客一个红包,就是不知是真是假?张永弟连忙说:“真的吗?真的白玩还有钱?”酒鬼确切的说:“当然,老吊不是拿过么?”张永弟偏头向老吊。

老吊耸耸肩比起一跟小拇指说:“切,想得美了,哪有白玩还给钱的?只不过是你付了钱,她再回头包个红包给你,妈的,那时候那吊鸡婆才包两块的红包钱给我,亏她还拿得出手,我说她小气,她还要骂我呢?她说她不要吃饭呀?哼哼……破烂,这红包钱,你就不用想太多了,没那么大方的?”老变笑说:“你那时候……”

老吊连忙打断说:“不要说那些了,破烂,你做的时候,不懂就问鸡婆,她什么事都会告诉你?”说着伸手一指:“你们说,是不是?”大家连忙点头说:“是。”酒鬼又说:“破烂,鸡婆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就是了?”老皮用下肘轻轻捅捅了老吊,老吊偏过头偷笑,张永弟看到,疑惑的说:“你们是不是有阴谋?”老吊摆手说:“有什么阴谋?你问一下他们,这都是为你好,唉,如果不信,你要听就听,不听就不听,反正大家现在都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你的。”张永弟是半信半疑,也就不问了。

张永弟对晚上的大餐既期待,又害怕,自己的处男历史是否就决定在今晚?来工地的这段时间听最多的就是荤段子,他们个个以过来人的身份声情并茂向张永弟介绍种种经历,什么“欲仙欲死”“他身不知何处”“爬上去不要命,落下来要你命”之类的感觉,“老汉推车”“倒插蜡烛”“童子拜观音”“风火九重天”之类的招式,“满清十大酷刑”“人与动物”“超级虐待狂”之类的各国A片,张永弟也会听得热血沸腾。

虽说张永弟这两年见惯了人情世故,显得早熟,但对于异性身体的了解,他完全是一片空白。在老吊的“不要为了一枝花而放弃整片花园”的谆谆教诲下,心里更是蠢蠢欲动,毕竟十六十七岁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是人的一生中最想了解异性的年龄阶段。虽然他脑海底处会浮现冯莉莉音容笑貌,多么希望她能和自己一生厮守,但那只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仅仅是梦遗中自我安慰的对象而已。

老吊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号目标是:在有生之年玩一万个姑娘。

张永弟听了他这个目标都觉得好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一个,都要玩三十年,以男人的体质,能持续每天都来一趟吗?就算一天三趟,休息三天再三趟,如此循环,最多也就能坚持五个月,就是不肾亏,也是腿软的有心而无力?鸡肉天天吃都会让人吐,何况是让你出精血的女人,百人斩还差不多。

秦始皇后宫佳丽上万,可有多少佳丽能得他一夜缠mian,不到百分之一,其余都空守闺房,最后郁郁而终,听听白居易的《后宫词》:“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哪个男人不好色,按世俗的说法,男人最大的自尊和征服感就体现在女人的床上,权力还在其次。

看看明朝的大太监魏忠贤,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又怎样?还不是卷养众多美女同自己虚鸾假凤,香喷喷的可以看可以亲可以抱,就是不可以吃,他的痛苦可想而之。

除了井田西鹤笔下的《好色一代男》里的主人公川之介在六十岁共与3742个女人发生过性关系,哪个男人可以做到玩上三千个女人的?再说,玩女人的最大资本不是身体,而是金钱,没钱,一切免谈。

川之介家庭殷实,富甲一方,从十三岁开始玩,二十岁被驱逐家门,过着乞丐般的日子,如果不是在三十四岁获得八十亿日元的家产,他也不可能玩这么多女人,甚至六十岁以后建船出海去寻找女儿国。就现在淋病梅毒的泛滥的速度,再加上闻名色变的艾滋病,可以有命在七十岁前与一千个女人发生性关系,都可以算是男人尧楚中的尧楚了。

当然,以这种不带真爱感情的性娱乐来评判尧楚,自然荒唐,这,只是说出普通大众男人的一种猎奇和攀比的心态而已。

三十四章

八点半,刘康开着一辆小面包车过来,下来了三个女人,年纪二十五六,相貌一般,酒鬼他们三人连忙上前一人抓住一个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张永弟傻眼了,不由自主的说:“不会吧,这么直接,现在才多少点?有必要这么急干嘛?女人第二天才走,晚上有的是时间呀?”

老变轻声的对张永弟说:“你以为他们只搞一个呀,等下他们还要换女人呢,三个女人他们都会玩的,他们一个晚上五六趟是不成问题的。”“换女人?以前也没听你们说过,那等下过去招待所,你们是不是也会换呀?”张永弟轻声说,老变点点头,张永弟说:“你不觉得恶心呀?他们刚下来,你又上去……”

老变摆着一根手指说:“NO,NO,恶心?哈哈,这也说得出,你没试过不知道,这样不知多刺激,多过瘾,晚上你就知道了,我先跟你换,再跟……”张永弟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摇摇头的打断说:“我不会试的。”变态,绝对的变态,这跟猪狗交配有什么区别,自己竟跟一群变态色棍一起工作。

张永弟又说:“毛皮这么老,能一个晚上五六趟?”老变说:“人家有印度神油,你要不要,我拿来给你?”张永弟立即摇头。

刘康拍着手掌说:“好了,兄弟们,上车,姑娘们已在招待等着你们,擦亮你们的枪,准备战斗。”老皮三人举着手激昂的叫着:“战斗!战斗!”吓了张永弟一跳,这是什么跟什么嘛,战前总动员,一群神经病,看到他们如此娴熟的配合刘康,看来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喊了。

招待所其实就是农场干部办公楼的第三层,十个房间,双人房五间,单人房五间,一间是会客厅。

刘康要了五个房间,张永弟分到的是302房的钥匙。此时他们正爬上三楼,可以听到女孩子们的笑声。

“她们就在客厅,破烂是第一次,这次让他先挑,你们有没意见?”刘康说完,大家都摇头,张永弟笑了,就是有意见他们也不会反对说呀,自己先拔头筹,“破烂,等下胆子大一点,放松一点,看中哪个就抓哪个,粗鲁一点也没关系,出钱就是图个快乐,今天搞完了,明天谁还认识谁?放松,别紧张。”

张永弟走进客厅,客厅并不大,只有几样家具。左右两面都放着两张两米长的藤椅,藤椅前各摆着一条荼几,正对门摆着一台电视。里面六个女孩子正笑成一团,最大的也就二十三四岁,小的十七八岁。

刘康拍着张永弟说:“看上哪个了?说说。”伸着手指一个个的指着:“这个,还是这个……”六双水灵灵的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

张永弟脸部瞬然发烫,赶紧低头,大家大笑起来,刘康拍着他的肩说:“处男就是处男,见到女孩子都会脸红,要哪一个?”张永弟指着最右边的一个轻声说:“就她好了。”刘康轻声说:“不错嘛,最漂亮的给你挑到了,她床上工夫可是一级棒,等下让她给你吹吹萧,小春呀,等下你可要包红包了,我们小弟可是第一次哟?”小春站起来靠在张永弟身上说:“好呀,碰到他可是我的福气,晚上我一定侍候他舒舒服服的。”

张永弟闻到了一股香水味,毛孔舒张,让人欲念骤生,脸更烧了,低下头不敢看对方,刘康大笑起来拍着张永弟头说:“大男人,害什么羞,你是驼鸟呀,见生人就把头埋进土里?”大家哄然大笑,张永弟更窘,偷瞄大家一眼,又赶紧低下,感觉脸庞像要被烧焦一样。

刘康抓起张永弟的手,一把放到阿春的脖颈上,然后双手一拢,两人紧贴在一块:“破烂,伸手,抱紧一点,搂紧一点。”然后又把右手从阿春领口处伸进,捏揉了两下才拔出说:“就这样,动不动。”鼻尖的香味诱得张永弟身子发烫,喉间吞了吞唾液,下半shen立刻横刀立马,撑起了帐篷,刘康的大胆更是刺激着他的手臂不由自主的搂住阿春,

刘康拖过两个女孩说:“破烂,别傻站着,去开房呀。”一人女孩子正从门口走了进来:“刘康,还有我呢?”“你也是我的。”刘康搂着三个向房间走去,“一龙三凤,吕布战三英,厉害。”张永弟心里说,双手不由紧了紧,阿春轻声的笑说:“那我们也走吧。”张永弟点点头,见刘康一走,老皮他们就搂着姑娘又亲又捏,一点也不顾及旁人。

张永弟赶紧走向302,而阿春则小鸟依人的贴着他身上,搞得张永弟面部燥红,汗珠瞬间涌了出来。进了房,阿春的左手从上衣里摸进张永弟的胸口,轻轻用指尖划着,张永弟身子一顿,贴着房门不动,一阵舒服的激灵传遍全身,下体膨胀得更加火热难受。

阿春媚目轻笑,说着:“你叫什么名字呀?”右手缓缓的向张永弟的裤头滑去,张永弟呼吸越来越重,心跳不断加速,吞吞口水说:“我,我,我叫张永弟。”阿春柔指不断向下轻抚,嗲嗲的说:“那我叫你小弟好吗?”“嗯,好。”“你还是处男吧?”阿春的指头已碰到了分身,张永弟一颤,慌乱的点头“嗯,嗯。”

当柔夷完全握住分身时,张永弟感觉全身的细胞都亢奋起来,浑身发热,脑子轰轰直响,又说不出的舒畅,阿春说什么也听不到,右手自然的伸向阿春的衣领,透过罩杯,圆圆的,温温的,软软的,滑滑的,又具有弹性。

张永弟轻轻的揉捏,枣粒摩擦着掌心舒痒舒痒的,感觉越来越硬。而分身在阿春的柔夷摩擦中越来越坚挺,身体的热度越来越高,张永弟的手指揉捏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最后,张永弟“呵”的一声,身子向前倾,左手抱住阿春的腰往前拉,脊梁骨从下往上一凉,裤裆一热,电击般的浑身颤栗,感觉却就像夏天喝上一杯冰水般的舒爽。

张永弟僵顿的身体松懈下来后,脸部更是着热发烫,心里也怨自己不争气,在阿春的挑逗触摸下,不到一分钟就一泄千里,惭愧呀。不过,这种飘浮亢奋,舒畅刺激绝不是梦遗瞬间快感所能相比的。

阿春抬头轻声的说:“你刚才捏痛我了。”张永弟窘迫的说:“嗯,嗯,对不起,我,我太紧张了。”阿春哧的笑了出来,娇情的说:“不要不好意思,第一次都是很快的,你的那个比我见过男人的都大,等会我帮你吹吹,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手已解开了张永弟的皮带,向裤扭摸去。

到这时张永弟才看清眼前这位女孩子,十七八岁,五官搭配得很正,樱桃小嘴,嘴唇淡抹粉红色唇膏,面部淡施脂粉,两只眉毛拔成了两条弯线,睫毛修饰得非常翘,眼睛闪烁着笑意,粉红色低胸无袖套裙衬托她的一头黑色长发,显得更加娇艳迷qing动人。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是个妓女,不知是现实生活不公的逼迫,还是她贪慕虚荣而自甘堕落?”张永弟心里猜测但没问,右手从后面摸进阿春的下身,竟是水汪汪的一片,迷漫了草地,原来她已动情了,这里更加的柔软滑腻,真是让人爱不释手,张永弟的分身又昂起了头颅,阿春呀的轻呼起来:“这么快,我们先去洗个澡,粘粘的很不舒服。”

“鸳鸯yu。”张永弟情趣大涨,胆子瞬间膨大,一把抱起阿春,阿春吓得大叫一声,双臂紧紧环着张永弟的脖颈,张永弟忍不住亲了一下对方的小嘴。阿春一笑,手指划了一下头发,然点了自己嘴唇一下,又按上张永弟嘴唇上。张永弟忍不住啄了一下又一下,手指像是抹了蜜似的,喜欲之情溢于言表,大步走了进去。

张永弟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中午十二点钟了,性爱的感觉的确是妙不可言,既为自己成为真正的男人感到自豪,又为自己的处男终结在妓女身上感到一丝的遗憾。即使每天锻炼,但腰部还是酸软,肚子也是饿得咕咕直叫。

阿春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他不记得昨晚自己到底冲刺了多少次,每一次醒来就要,不知疲倦,一夜下来好像要了六趟,一趟比一趟更加持久,最后一趟竟是五十分钟,阿春也是高潮迭起,不断告饶,张永弟不依,完全沉迷在其中,花样翻新,最后阿春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似有似无的娇喘更是让张永弟疯狂。

老变他们曾在半夜敲门想交换对象,张永弟握起拳头在他们面前摆了摆说:“你们就不要想了。”啪的就关上门,封住了他们变态的yu望,今晚,阿春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

十六岁,张永弟就提前了成人礼,完成了男人的第一次蜕变,这不能不说是受老变他们的影响。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张永弟八年的学校教育抵不过工地一个星期性爱交流,“孟母三迁”的典故就可以说明环境对人的深刻影响。一个人如果不想变坏,一定要记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定理,对朋友的选择要慎之又慎。

三十五章

张永弟想摸支烟,没想到裤袋里会有个红包,拉出一看,两张折叠成心形的十块钱,崭新还带着胭脂的香味。张永弟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老皮他们真的说对了,给了二十,还真够大方的,想到昨晚最后几趟不懂得怜香惜玉,只顾自个快活,现在倒有点懊悔。

“折叠成心形,是她的无意之作,还是暗示着什么?”张永弟脑海里又浮现阿春那具令人血脉贲张的胴体:只手可握的双峰,脂白平滑的皮肤,丰腴弹性的臀部,平坦不添赘肉的小腹,眉角带笑轻启小嘴配着散发披肩的媚态,张永弟的下腹又传来一股热气,但分身也只是挺而不坚,昨晚六进六出的拼杀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恢复的。

笃笃的敲门声打断响起来,张永弟打开门,老变走进来说:“十二点了,要吃午饭了,就你最晚了,哇,这么多地图,昨天搞了几次,老实交待。”张永弟看着床垫上一坨坨缠mian的印记说:“也就五六趟,你呢?”“第一次就可以五六趟,那么厉害,我第一次的时候也就是三趟,还累得我半死,我昨晚也就五趟,你这吊人也是,喜欢吃独食,让你换换口味你也不换,反正都是做鸡的,又不要我们付钱,多玩几个不是更好?”张永弟一听到这,便说:“懒得理你,我去洗澡。”

张永弟裸身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老变正拿着红包,“破烂,这是不是她给的?还给了二十哟,你赚死了,不但白得玩,还有钱拿。”这不是说自己是鸭子吗?自己的第一次才卖了二十块,听得多寒碜呀。[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妈的,我的处男是给黎妹的,什么也没有,早知道就留给鸡婆了。”后面听到老变有点羡慕的说,张永弟捡起内裤扔到垃圾篮里,笑笑说:“下次要多带一条内裤才行,你的第一次是在哪里搞的?”

“就在工地上的氰化池上,老吊和老皮都是睡房间,赶我到那边去。那里木板又硬,被子又全都给他们拿走了,只有一张薄薄的毯,跪得发痛,第二天,两个膝盖都是黑黑的。那吊黎妹又长得丑,爆牙妹一个,亲了两下我就不亲了,嘴里有股鱼味,吃鱼也不懂刷一下牙,搞得我想呕,哪里像你这样有梦思床睡,怎么跪,膝盖也不会痛,舒服得要命,而且女人又长得漂亮,真是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说起来我又想踢你,有机会尝鲜的,你又不给,真是气人。哎,说实话,昨天她有没有让给你吹萧呀?”老变谄笑的说。

张永弟点点头,默不做声的穿起了衣服,哪好意思说第二趟在阿春灵巧滑润的小舌下不到三分钟就丢盔弃甲了,后来几趟都直接在她的花园小径中畅游,没再让她用舌头侍候了。“说说,是什么感觉?”老变继续问,张永弟一脚踢过去:“你不是试过了,还问我?”老变跳开说:“每个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况且你的姑娘这么漂亮,快说说,她给你搞了什么动作?”

张永弟拍了老变一下后脑说:“你这变态,走开了,找老吊去问。”有了这样的朋友,想不好色都不可能,脑海里却寻觅着阿春给自己吹萧的感觉:没有*时呆板快感后的枯燥空虚,也没有性交时持续不断的亢奋与劳累,只有局部麻痒靡醉的畅快刺激。

“说了又不会要你的命,看看和我以前的有什么不同,下次我好叫小姐也搞搞新花样。”老变还在叫,张永弟再一脚轻踢过去说:“别问了,想做,去看A片就行了。哎,她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我都睡过头了。”“大概是十点钟吧,我们都起来了,就你一个没起来,是康哥送的她们。”老变沮丧的说。张永弟搓着下鼻尖说:“你们昨天是怎样换姑娘的?”“还怎么换,你怎么问这么笨的问题,十一点钟穿上三角码去敲门就换了,玩两炮后再回原来的房间睡就行了。”老变大咧咧的说。

“那平时你们去抠黎妹,也是换了?”张永弟又好奇的问,“那个倒很少,都是熟人,姑娘仔也不好意思,最多就是下次再换对象抠了,你以为每个女人都像鸡婆的脸皮那么厚呀?除非是浪妹,一个轮着一个,她还高兴呢?再说,抠黎妹都是打yezhan的多,一两炮就完了,很少过夜的。每次和他们两个去,姑娘都喜欢和老皮说话,老皮抠妹仔是最容易的,不像我们,说了半死还没抠到一个。”

老变拿过出张永弟的烟点上又说:“下次出来不要带宝岛烟,太丢人了,最少也要带红双喜,红塔山,这样才有面子。如果去抠妹仔,穿太差那你就别想抠到了,像你这种穿十几块的衣服出去,不会有姑娘跟你的,还是换掉好。我第一次跟老皮他们去的时候,和我一起坐的姑娘就先摸我的裤子的料子,然后再闻闻我有没有喷香水,后面都没搭理我了,现在这些女人精的得很,没钱,你想都不要想。”

老变吐着烟又说:“妈的,这个月发了工资,我就先买一个Call机,现在在农场,只要你有一部摩托车,再加上一个Call机,抠妹仔那是简单得多了,不用每次都排在老皮他们后面。”张永弟知道老皮和老吊都有一个127的Call机,七八百块钱一部,每天都扎在腰间,挺帅气的。原以为是为了方便联系,没想到还可以用来向女孩子显示‘身份价值’。

张永弟一直以来都不在意穿,即使存了几千块钱也没想过拿钱去买贵一点的衣服来穿,或许是工作条件的限制,但一切也习以为常了。可今天听到老变一说,才知道穿是这么重要,看看身上的衣服,虽说是春节买的,但衬衫面上已起了小毛,尾处都褶折向上卷起,西裤粗糙,尾管已踏得褶纹迭起,皮鞋锃亮,但那只是硬胶皮的反光而已,与老变一身百来块的衣服相比,确实是寒酸得许多。

而昨天自己就是这身穿着面对阿春,如果不是康哥付了钱,自己可能连阿春的手都没能摸上,更不用说是春xiao一度,奠基了人生一个最重要的里程碑。“但那心形的钱?”张永弟摇摇头:“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怎么会对自己有“爱”?即使就算是有,自己能养得起她吗?《茶花女》的悲剧自个又不是不知道。”

张永弟又想到近一年半以来,自己每次省吃俭用存了两三千块钱,都会出现意外,最终让自己一贫如洗。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让自己每天起早贪黑的活得这么累?父亲一生的劳累是为了儿子,他心里至少还有个安慰的盼头。而自己呢?无亲无故,孑然一身,除了一日三餐,还为了什么?存钱只为预防急需吗?自己为何不去学学李白“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洒脱和“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豪迈。

到了此时,张永弟心境由朴素平实转向虚表华荣,走向了多数年青人的通病:浮华。不过,这浮华是建立在张永弟自力更生的基础上,而不是像部分年青人恬不知耻的拿着自己父母血汗钱打脸充胖子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张永弟扎好腰,感觉下身凉凉的,不穿内裤就是不习惯,穿上皮鞋,点上了一支烟说:“你说,康哥这次花了多少钱?”

老变掰着手指说:“小姐二百块一个,房间八十一间,你算一下就知道了。”“十个两千,五间四百,一晚就是二千五。”张永弟默算得咂舌,这钱,也花得太容易了,一个晚上就花掉相当于自己以前半年的收入,真是一掷千金呀,人和人,绝对不能比。

老吊和老皮走了进来,老吊指着说:“破烂,昨天最靓的小姐在你这,你也不照顾照兄弟,最起码你吃肉,也要留给汤给我们才对,不然我的记录又多了一个。”张永弟耸耸肩说:“没办法,我不习惯和人家一起用女人,大不了下次你先挑她。”老吊撇撇嘴说:“下次,下次康哥就先挑了,哪还轮得到我?唉,真是浪费……”

老皮笑着说:“别抱怨了,昨天你还不是很爽,看你眼眶这么深,是不是搞了七八趟?”老吊笑的说:“你说可能吗?我听康哥说那姑娘吹萧的功夫是一流的,怎么样,破烂,有没试?”怎么他们都关心这个?真是物于类聚。

张永弟点头说:“只搞了一次,康哥什么时候回来呀?”老皮伸了一下懒腰说:“他不回来了,搞定没有,要退房走人了。破烂,人家有没有封红包给你?”老变举着红包说:“封了二十,还可以咧。”老吊拿过来说:“还不错嘛,这个鸡婆还真够大方的。”

老皮呵呵的说:“有什么大方,她一晚是两百,如果像你那样只给几块的,康哥不吊死她才怪,破烂,你知道老吊去那里打一炮才多少钱?最多三十块钱,老一点的十块钱都可以,给两块都可以了,老吊第一次的时候,那女人跟我说,老吊一放到她大腿就泄了,后来……”老吊抚住老皮的嘴说:“不准说,不准说,你说我就跟你翻脸了,破烂,昨天鸡婆有叫你做什么吗?”张永弟摇头说:“没有,这东西好像本能,根本就不用人教,你那时候要人家教么?”老吊哈哈笑说:“我哪用人教?”老变和老皮一听,眼光散着一股笑意。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走吧,吃完饭还要回工地呢?不知道酒鬼他们昨天晚上怎么样?毛皮有没有呷药干?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又要干重活了。”老皮笑着说完走了出去,老吊紧随其后,把红包扔给了张永弟。

三十六章

张永弟看到他们走出门后,便低声的问着老变:“后来老吊怎样?你知不知道?”老变望了前面一眼,悄悄的说:“我说了,你不能跟别人提,装作不知道就行了,知道没有?”张永弟遮着嘴角说:“当然,我又不是嘴巴多的人。”

老变轻先笑出声再说:“我听老皮说,那女人三十来岁,她看到老吊很紧张又很纯,就开玩笑的骗老吊说他是严重早泄,只要吃了他自己喷出来的精子,以后都不会早泄。谁知道老吊脑子是不是灌水了,真的把她的话当真,用手指刮了放进嘴里去吞。”

张永弟强忍着笑,用手抚住自己的嘴,怕笑出声来,想不到老吊的第一次竟会是如此的精彩,难怪不敢让人知道,的确是够丢人的。这时,张永弟才明白昨天他们让自己听鸡婆的话,是想让自己步老吊笑话的后尘,真够毒的!还好,自己没这么笨?

“不过,几天后老吊知道被耍后,自己开车过去把那女人打破了头,听老皮说是缝了七针,从那天起,老吊和老皮也没去那玩过鸡婆了,因为人家都在找老吊,扬言要搞掉老吊,现在多数都是到和察镇去玩。”

老吊扭过头问:“破烂,你昨天有没有*开花?”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的千古名句被后人截章用来形容肛门,如果作者泉下有知,不知会做何感想?

刚问完吹萧,现在又来问*花,老变对别人的性爱怎么就这么感兴趣,A片绝对是误人子弟。战国时魏王与龙阳君的“龙阳之好”,汉代董贤与汉哀帝的“断袖之癖”都是千古有名的*开花,不知中国最早最著名的性爱教材《素女真经》怎么没收录这一招,而只有龙翻、凤翔等九法。

其实人们对于别人的瘾私永远都是最感兴趣的,尤其是世俗的闺房秘事更是让人私底下津津乐道,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这也不能怪老吊他有这些龌龊的想法,不然一部《金瓶梅》也不会风靡至今,名声不逊于四大名著。

张永弟强忍着笑说:“没有,我哪懂,你昨天有没有呀?”老吊讪笑的扭头不说话,张永弟笑了笑心里暗道:“自己真是傻,他们连对象都换了,何况是这种小K式。”

张永弟按了按脖颈说:“昨天早上才铲沙,晚上又叫小姐,到了明天又要冲金沙,时间排这么紧,不怕身体不吃不消呀,干嘛不等冲完金沙再来庆祝,这样不是更好?”

老吊捏了捏后腰说:“冲完金沙后,又要接着搞氰化池,搞完氰化池又要去找金矿,没有半个月时间是不行的。再说了,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不就恢复了,你现在很累吗?”张永弟摇摇头,除了腰有点酸,肚饿外,自己真的不感到累,这就是锻炼的结果。

张永弟玩着手上的红包,余香淡放,熏得毛孔舒畅,“康哥是不是每次都三个呀?”张永弟问,老变摇头说:“没有,一般都是两个,三个?康哥可能应付不过来,除非是吃药了。”像康哥这样的胖体质,夜御三女的确是困难。“那你们有没有跟康哥换过?”“傻逼,他用吗?”真是问了一句蠢话,提到康哥,张永弟又想到康哥的老婆张玉宁。

张玉宁是外省人,以前自个在农场开了个发廊,长得挺高挑,比康哥还高一个头,面如红桃,凤眼琼鼻,编贝银牙,皮肤白皙,农场的女子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自愧不如,单身男人们犹如见腥的猫,个个趋之若鹜,三天两头就往她那跑,而她那却从没传出过风言风语,最后还是康哥技高一筹,智压群雄,抱得美人归。

九七年嫁给康哥后,发廊就关了,三个月后竟进了胶厂去当一个平凡的工人,放胶水,排干胶,一天十个小时,也是挺辛苦的,一个月就四五百块钱,但她就是做了下来,像所有工人一样,每天踩着自行车上下班,直到现在。丈夫在外面快活潇洒,一掷千金,老婆则在家里任劳任怨,缩衣减食,这是怎样的一对夫妻?

张永弟不明白康哥这么有钱,怎么会给她去做这份工?又累又没钱,随便都可以找份好的,但这个问题也不敢问别人,毕竟自己刚来工地,老板的事尽量少问。

张永弟挠挠头说:“你说,嫂子知不知道康哥在外面乱搞?”“早就知道了,可有什么用?说了还不是被打?嫂子哪管得着,只要康哥不把女人带回家搞就行了,眼不见为净,啧,嫂子也是辛苦。”老变同情的说。

张玉宁受了这样的委屈,怎么还不离婚?长得又靓,离了再找一个就是了,何必继续活受罪?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钱?绝对不会,毕竟一个那么漂亮的女人放得下面子去当工人,就绝对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为情?康哥一个月都没几天在家,都在情妇那过,而且怨语几句还要遭打,情再深,也经不起这样的折磨吧。为孩子?可现在他俩都没孩子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张永弟真的搞不明白,女人,真是太难琢磨了。

后来,张永弟跟刘康久后,便大胆的问:“康哥,你怎么老是冷落嫂子呀?我看嫂子人是很不错的呀?我觉得你有点做的过分了。”刘康怔怔然的望着张永弟,用指甲缓缓轻刮着脸皮,然后停住按压着脸颊揉了两揉,接着夹着脸皮拔拔两下才拍了拍张永弟的肩,苦笑说:“你不明白,唉,谁的痛苦谁知道?以后不用再提这个事了。”张永弟是听得莫明其妙,感觉康哥有说不出的苦衷,但康哥不说,也就不再问了,此后,再也没提过张玉宁的事了。

看着老吊与老皮走下楼,老变捅了捅张永弟的腰说:“你知道老皮的第一次是在哪么?”张永弟反搭肩说:“在哪?是不是像老吊那样有特别的回忆?”老变眯着眼轻声说:“说了,你可要保密。”说给别人听,还让人家保密,就好像保险柜不设密码一样,轻轻一推便开了,张永弟拍拍胸笑笑说:“说吧。”

老变放慢脚步说:“老皮的第一次是给一个捡破烂的妇女婆。”张永弟立即睁大眼睛,头往内靠近说:“真的?”老变站住脚步说:“我还有必要骗你么?老皮帮他哥看芒果地的时候,那捡破烂的妇女婆尿急,就去拉。老皮看到了,就去偷看那破烂婆。后来,给人家发现了,老皮脸红得够戗,想拔腿就跑,人家就喊了一句,你跑,我认住你了,老皮就傻傻的就不敢动了,让人家上来抓住。”

说到这,老变停顿,吞了吞口水又说:“老皮是摔掉人家说不要动我,他心里是怕到呆。妇女婆是笑笑的问这附近有没有人?老吊反应不过来,老实的回答说没有,妇女婆就指着她下面问想不想看呀,十块钱。老皮是一愣,马上就点头,又聪明的马上摇头说,十块钱脱guang光看还差不多,人家到旅客找鸡婆玩一次才二三十块钱。”

张永弟插嘴说:“老皮还懂讨价还价?真的假的,有这么离谱?”老变竖着手指晃摆说:“他哥经常去找鸡婆,他怎么会不知道?后面破烂婆也愿意,其实她看中的是老皮手上的那三十多块钱。他们就找个隐蔽的地方脱了,一脱后,老皮就有反应,破烂婆就逗他,老皮就受不了,脱下衣服垫在地上,干chai烈火就碰在一起了。这破烂婆聪明,又得享受又白得四十多块钱。”张永弟说:“那老皮搞了几次?”老变甩头说:“这个不知道,我看最少也是三四趟咧,这破烂婆这么大胆,一两趟肯定是满足不了她的啦?”

张永弟脑子闪过几个同行的妻子问:“这破烂婆是我们农场的么?”老变摇头说:“不是,就是七八个妇女婆一起坐三轮车来,然后挂个破袋就分开去捡的那些破烂婆,不然,人家哪有这么大胆?”张永弟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老变迈动脚步说:“酒鬼跟我说的,他说毛皮也曾经问过一些其它的破烂婆要多少钱,给人家骂个半死。”张永弟又问:“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老变想了一下说:“好像就是老皮被学校开除后不久吧?你去问酒鬼吧。”

一年后,张永弟问起老皮,老皮笑笑说:“唉,年幼无知呀!如果给我看到那女人,我肯定是放狗咬她的拉。”张永弟笑说:“还咬人家?难道你当时不快乐?”老皮吐了一唾液到地上说:“无知才是快乐,过后是恶心到呆,想到我当时还亲那黑嘴……啧啧啧,呸呸呸……到现在我一见到那些破烂婆,我就有想打她们的冲动,操!”说得咬牙切齿。

张永弟大笑说:“心病呀心病,难怪你每次大骂捡破烂的,老吊都说,你发qing了,性冲动又来了。”老皮笑骂说:“狗屁老吊,他这样说?妈的,我捏死他。”张永弟手掌在胸前上下来回压,做着放松的动作说:“哪个人在这方面没有一点失误的?老变,老吊,陈皮,我,谁不是这样?”

三十七章

张永弟他们说说笑笑的走到邮局时,冯老师正好骑着自行车过来,已经两个星期没见过冯老师,“冯老师。”张永弟叫着,老皮看到冯老师下车便说:“我们去肥佬那里点菜等你。”说完迈步就走。

“小弟,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经常跟黄星宗在一起?”冯老师问着。想不到冯老师知道老皮的名字,而且口气上对老皮颇有成见,张永弟点点头说:“冯老师,你教过黄星宗呀?”冯老师回头望了一眼说:“教过一个学期的数学。”

“既然教过,老皮为何不叫冯老师呢,反而如同陌路般的从冯老师身边走过?以冯老师的为人品格,应该不会与学生生怨才对?”张永弟脑里还没想完,耳边又传来冯老师的声音:“小弟,老师以前以为你是帮刘康挖矿,每个月领它七八百块钱,后来听陈斌他们说,才知道你是帮看矿的,黄星宗,苏志他们是什么人?吃喝嫖赌,争强好胜,迟早都会犯事的,你还是不要和他们瞎凑在一起,老师不想让你跟他们在一起学坏,你还是……向刘康辞掉这工算了?另另找一份工吧?”

张永弟愣了一下,不知要如何开口,便低头默不做声,自己还能找一份比这工更轻松,更舒服的吗?难道还要每天起早贪黑看人家脸色干活?康哥花了不少钱保自己出来,自己能忘恩负义吗?可这是自己最敬爱的老师,他说的能不听吗?他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在冯老师他们眼里,老皮老吊都是二流子,地痞流氓,没有前途,说不定哪一天会去坐监的。

张永弟顺手摸出了烟,刚想点上,又尴尬的抬头看着冯老师,自己从没在老师的面前抽过。“要抽就抽吧,老师早知道你抽烟了,不过也不想讲你,虽然你年龄是小,但毕竟出了社会,又吃了这么多苦,一个人,不抽点烟解解闷是不行的。再说,现在的学生,又有多少是不抽烟的?”

冯老师的通情达礼反倒让张永弟不好意思,把烟收了起来说:“老师,我们现在又不偷不抢,只是帮忙看矿,不要让人家偷就行了,像保安一样而已,又不犯法。”“老师不是说你做的事不好,而是和你一起做事的人不好。”冯老师解释说。

张永弟接过说:“除了黄星宗外,他们两个以前是有点小偷小摸,但现在都大了,都成熟了,不会啦。”“不会?小时候偷针,大时候就偷牛了,江山移改,秉性难移,像黄星宗这种打老师的人,能好到哪里去?听老师的话,离开他们。”冯老师劝着,张永弟这才明白,为什么冯老师对老皮的成见这么深,原来是出在打老师的事件上。

事情追朔到老皮上初三第二学期的时候。老皮到了课间操的时间没下操场做操,而是独自一人在三楼的教室里趴在桌子上睡觉,班主任曾英雄从后门进来看到后,火气瞬然迭升,一脚踢倒长板凳,老皮砰的摔到在地,看到班主任,满脸惶恐的站起来。

曾英雄还不解气,甩了老皮一巴掌说:“不去做操,敢躲在这里睡觉?”老皮抚着脸不服的瞪着,曾英雄又再打一巴掌说:“怎么?老师批评你,还不对是吧?不服气呀?”这次老皮盯了两秒,二话不说就跑出了教室。而这时课间操正好做完,学生们正陆陆续续的走回教室,他们诧异的看到老皮跑下楼,往机关方向跑去。

两分钟后,上课的铃声响了,曾英雄也没去管老皮,上他的课。十五分钟后,老皮的大哥黄星铭带着老皮怒冲冲的直上三楼。黄星铭一米八的个,原本是农场电影队的,因为性格暴烈,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经常与人争吵,后来醉酒打架被开除了,三个月后,老婆也受不了他的拳头,同他离婚了,现在他自个种一片芒果园,勉强过日。

曾英雄双手正撑在讲桌上低着头讲课,黄星铭大步流星的走进去,曾英雄扭头过来看到咬牙切齿的黄星铭,立刻转过身摆着手说:“咳,咳,有什么话好说?”“说你妈个头,我弟弟是送来给你打的呀?你这种是什么屁吊老师?”一拳头就打过去,打在了曾英雄脸上。

学生们慌乱大叫起来,砰砰的跑动起来,整栋楼像地震来了一样,几个侨队的大男同学则向讲台跑来,曾英雄痛叫一声,没还手,往后退去,没注意已退到了台阶边,后脚跟一踏空,身子不稳的向后倒去。

老皮冲上台阶,抓起桌上的粉米盒粉皮擦就往曾英雄身上扔,脚板也踩中了曾英雄的肚子,曾英雄狼狈一滚,老皮还想再动手时,三个侨队的男同学已拦住了老皮,黄星铭也跟了过来,七八个侨队的男同学又加了进来,侨队同学对两兄弟说:“有什么事好好说嘛?”

曾英雄站了起来,面部身上,星粉闪闪,五颜六色,像一个小丑一般,如果不是侨队的,曾英雄就不是只挨一拳一脚而已了,也许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场面就会上演,不过,曾英雄不会死,最多面上身上彩旗飘飘,进医院躺两三个月。

不一会儿,整个学校的领导都涌进了教室,事情的最后处理是:学校没报警,老皮没再去读书了,曾英雄呢?一个月后就没在本校教书了,调到别的地方当老师去了。而老师打学生的情况仅仅销声匿迹了半年,又死灰复燃了,中学的情况还好点,但小学的还是一陈不变延续着竹片炒掌肉,拧耳站走廊的教育,只不过再也没有出现学生报复老师的事情了。

虽说个别老师针对的也是比较调皮的学生,比例相对的少,但就是一只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样的学校,这样的教育环境,学生能成才吗?还不如说是摧残还比较好,有钱的人家都宁愿交几千块的赞助费把孩子送到县上去上初中,可穷人家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老师打学生的问题绝对不只在农场,相信全中国到处都有,就是现在,在相对落后的地区还是存在,《未成年保护法》班布实施固然让人振奋,但能真正落实到地的又能有几家?三千年的儒家文化把孔子捧到了一个圣人的位置,以致大部分后人都把圣人的变相代表——教师放在了一个至尊无上的位置,即使体罚是错的,但它的权威掩蔽这个错误,都没有哪个学生去反驳。就是这种‘老师打学生是为学生好’的金科玉律的呆板教条框住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思想,看看现在农场的小学生,面对老师体罚,能有几个告诉父母的?又能有几个父母会去找老师理论呢?

学生打老师,这是不敢想象的事,颠覆了自古以来教师至高无上的权威,对冯老师这样几十年教龄的老师来说,绝对是悖逆不道,不可原谅的,即使老师再不对也不能动手打呀?也许冯老师忘记了一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千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也许将来,随着社会的进步,教师的素质越来越高,百姓的法律意识越来越强,媒体越来越关注,体罚也许真的会销声匿迹。{奇}十年育树,{书}百年育人,{网}教育,是国强昌盛之根本,任重而道远啊。

张永弟低头沉思了一会,又说:“老师,你相信有命运吗?”冯老师想不到张永弟会说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命运?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爸爸以前是最信命的,受了什么苦,嘴里总是叨唠的说这是命,任劳任怨,一谓的委曲求全。人们都说好人一生平安,但从爸爸走了以后,我就知道好人并不一生平安,‘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中庸之道完全是他妈的放屁之极。”

张永弟最后忍不住大骂,然后顿了顿,扭头看着派出所的大门又说:“所谓的命运,不过是生活态度的一个抽象概括而已,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命定完全是自我安慰的说法。从我被捉进小牢里,我就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要爬得高,走得稳,就必须要有靠山,靠山越大越好。凭什么我被打了还要付钱,就是因为我没有人。如果不是康哥保我,我现在会在哪?也许是冰冷的铁窗吧?跟他们这段时间是我一年来最快乐的,不用起早贪黑的去收破烂去遭白眼,不用每天吃冷饭,晚上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不用担心自己病了,明天就没有饭吃了,老师,你说,我还能再去收破烂吗?还能吗?”

张永弟口气的不平,怨恨和责问,冯老师感到内心一片阵痛,不断埋怨:自己以为照顾他很多,他面对自己时的笑脸下竟掩盖着辛酸,自己竟忽略了,自己还有什么权力去说去叫……他的痛,他的苦,他的发泄,都已说明他不再是以前乖巧实在,勤劳纯厚的学生了,看着面孔变得燥红,泪水充眶的他,冯老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抓着车柄,自己还能说什么?

“老师,对不起,我太大声了。”张永弟感到自己的失态后赶紧说。

“不用和老师说对不起,是老师应该跟你说对不起才对,都怪老师,没有好好的照顾你……”冯老师声音低沉,透着无奈沮丧,张永弟打断的说:“没有,老师你对我很,我爸走时,你是第一个给我爸上香;我扭到脚,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长辈;我被打时,也是你第一个到医院看我;我被抓时,也是你第一个来看我的。老师,你知不知道,在我心里,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老师,没有一个老师能比得过你,我经常对自己说,如果将来有钱了,一定给你盖一幢大楼。”

冯老师眼眶湿润,右手抓着张永弟说:“小弟,来老师这住,不用跟他们在一起,老师供你吃饭,供你上学,不用再去收破烂了,不用再一个人过。”“老师,谢谢你,你的一片好意,我铭刻于心,老师,不用再劝我了,有时间我去看你,我走了。”张永弟害怕自己再待下去,说不定真的会答应冯老师。

三十八章

张永弟笑着走进肥佬的餐馆,看到老皮他们正喝着荼水,闻着饭店的香气,想起了自己收破烂生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拉开椅子坐下后,老皮倒着茶问:“破烂,他跟你说了什么,怎么这么高兴?”“没什么,只不过问我好不好而已,这么多老师,冯老师对我很好的。”张永弟感激的说,老皮笑笑说:“整个农场,就冯军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老师,哼,其它都他妈的是混饭吃,误人子弟的。”

张永弟想不到老皮对冯老师的评价这么高,还以为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那你刚才干嘛不叫他,他不是教过你吗?”老皮晃着茶水笑着说:“他们看到我都厌了,有什么好叫?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呀。”

“要一份梅菜扣肉,等下送过去给我。”一个中年男子在门口粗着嗓子对着老板娘喊。“我靠,修表佬的声音这么大,像捶鼓一样。”老变指着门口说,张永弟呷了口茶说:“人家个头大,声音肯定大了。”“人大有吊用,还不是给老吊收拾得服服帖帖。”张永弟一听,知道老吊去年曾用木棍把修表佬打破头。

“老吊,你那时候干嘛要和他打呀?他那么大,你也敢打,如果给他抓到,你不脱层皮才怪?”修表佬也是外省人,五大三粗,宽额大脸,老吊与他相比,就好像猴子与老虎。

老吊啧啧的说:“我妈拿手表给他修,不到一个星期又不走了,我帮我妈拿去给他修,他还要收钱,我不给,就同他吵起来,吊毛就推了我倒在地,我看到他大,单挑肯定搞不过他。我气起来,回去找了一根竹棍,把前面搞裂一点点,再把两块刀片叠在一起,夹在里面,用绳子绑紧,露出一半的刀片。”说着用手指比了一下刀片宽度。

“等到晚上,我就躲在他回家的路上,我用衣服包住脸,等他来了,就偷袭。本来我想对住他的脸打的,划他个乱七八糟,见不了人的。后来想想又算了,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最后就用竹棍从后面用力打了几下头就跑,不过还是给他认了出来。他也是奇怪,没去报警,而是去找我妈要了一百块钱的医药费。我爸拿棍子打了我一顿,我就又去找修表什么要回五十。哼,他说他不给我,我指着他说,下次木棒就换刀了,死不死也不关我的事了。他吓得半死,乖乖掏钱,现在他见到我就怕。唉,我那时候太笨了,应该等到一个月后才去报复,而且要化妆好才行。”

张永弟听得也是心里泛寒,他报复的手段太可怕了,并且是懂得审时度势,而不是一昧的蛮干。对付弱者他可以明着来,像报复骗他*子的妓女;对付强者,他就来暗的,像对付修表佬。绝不能与老吊这种睚眦必报的人结怨,如果结了,一定要斩草除根,这种人只要留口气给他,那你的末日就算是到来了。

这时,菜一件件的上桌了,张永弟坐的位置可以看向大门外,周世荣和黄连素正从大门前走过,张永弟脑子轰的一声,满脸怒火,身子不由的站起来,嘴里饭粒也掉了下来,“破烂,怎么了?”老皮拉着张永弟的手问着。

张永弟慢慢的坐了下来心里想着:“张永弟呀张永弟,一个月的舒适生活,你就忘记了仇敌了吗?”嚼了嚼了饭,嘴上说:“没什么,只不过看到黄连素和周世荣而已。”“喔,想报仇呀,很难哟。”老吊笑笑的说。“是呀,人家有钱有势,康哥都要给人家几分面子,我拿什么去报仇?”张永弟沮丧的说。

老吊拍拍肩膀说:“哈,说笑地嘛,想报仇还不是分分秒秒的事?”张永弟骂说:“你就说的倒轻松,你会,那教教我。”老吊夹块猪肠放进嘴里嚼吞后,才缓缓说:“去买把汽枪,五十米之外躲着射击,他们能捉得到才怪。”老皮骂着说:“竟出些糟主意,里面起码几百个漏洞,人家先查仇敌,再查枪源,马上就现行,蠢得要命。”老吊不理,再夹块猪肠。

老变却接过说:“要不学老吊,大的做不了,就做小的。买块肉包,放上老鼠药,从后门走过时,就扔给进后院,毒死那只大狼狗,让他气几天也爽,这主意怎么样?”老吊连忙拍手说:“这主意不错,晚上走过去,谁看得到?破烂,等下就去买老鼠药。”

张永弟偏头问:“怎么样,老皮?”老皮点头说:“可以是可以,就怕里面有小孩子捡来吃?”老吊轻敲桌子说:“那就换生猪肉就是啦。再说,晚上了,哪还有什么小孩子在外面,即使是在外面,也会有声音,我们也可以听到?”张永弟点头说:“那就这样决定吧。”老皮想了一想说:“我看,你最好还是跟康哥说一下再做比较好。”

老吊这时插上嘴说:“要不我们请几个黎老去黄连素那喝酒,反正这些黎一喝醉,我们挑拨一下,他们肯定就闹事的,老皮你认识的黎老比较多,这交给你,怎么样?”老变拍手说:“这样不错,到时候搞大起来更过瘾,黄连素肯定就不敢再开店了?”张永弟摸着下额轻声说:“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老皮摆摆手说:“别把人家黎老当傻瓜,人家都跟你一样,都是父母生的,等人家醒酒过来,到时候你死都不知怎么死了?我看,还是毒那个狗可以做一做?”这方案被否决了,张永弟拔下一条胡子说:“那就问康哥后再做。不行,就再等一段时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就不信找不到方法。”

老变说:“老皮,听说周世荣的老婆是给他戴绿帽是不是?”老吊兴趣盎然的接过:“好像是,我好像听谁说过周世荣老婆跟以前那个厂长睡了,周世荣才升上指导员,后面才升上副所长的。”老皮拿着筷子转了两转才说:“人家是这样传闻,谁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以前那个厂长没带家属来的时候,最先是住在招待所,周世荣老婆就是每天早早就买早餐送过去,然后帮人家收拾房间,还帮厂长洗衣服,这个倒是真真的。”

老变摇头说:“哇,拍马屁拍到这样,真是不怕人家笑。”老皮笑骂说:“有什么怕人家笑,给你笑两句又怎么样,你能当饭吃嘛?起码现在人家是副所长,谁见谁都要打声招呼,人家老婆是工会主席,每年工会发东西搞游园,人家都可以搞一笔,你行么?说句不好听的话,这是人家有本事,有能力,你行么?你还小,不知道这社会的复杂咧。”

老吊赞同的说:“老皮说的对,会拍马屁的人才升得快。看看黄昌杰,人家是真枪实弹打越南回来的,可到现在还只是个普通干警,什么都没有当。周世荣算什么呀,不过就是从学校的老师调上机关来当公安而已。”

张永弟曾听腰果说过,他父亲是有杀过两个越南兵,还用子弹壳焊成一辆飞机和一辆坦克带回来做记念。后来读到了《越南战争》,才知道“猫耳洞”里的人民子弟兵是这样的伟大,才真正理解明白昔日学的课文——《谁是最可爱的人?》

张永弟一愣的问:“周世荣是老师呀,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哟?”老皮夹着菜说:“是中学的老师,教过我哥。听我哥说,以前在学校,也是很爱打学生的,不过,他写的字是很漂亮的,很受女孩子欢迎。”老吊笑说:“那他不是容易搞师生恋了?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皮摇头说:“人家都已经结婚了,搞什么师生恋?当时,有几个老师都给调上来了,他们运气好,哪像现在?不是警校出来的,不得当。”

老吊撇着嘴说:“还不是看你有人没人?如果我爸是场长,我随便都可以当个科长,谁敢说我?我不让他下岗才怪。”老皮啪的一拍筷子说:“唉,讲到这些当官的,我最恨那个鸭屁股罗桓朋的拉?我哥说,如果罗桓朋不是早几年死了的话,直接就拿zha药去炸掉他全家,妈的,这吊人不知搞我家多惨?”老变说:“鸭屁股罗桓朋,是谁呀?”张永弟也是没印象,轻声的问:“他对你们搞什么了嘛?”

“罗恒朋是以前在行政办管房建的,现在他家是搬到县上去了,跟我爸是同村的呀。九二年的时候,人家工家不是搞了最上边两片楼么,有一些干部就搬上去,原来的房子就空出了二十间。我家房子又小了,兄弟姐妹挤得要命。我爸看到了,就提了一点东西去给罗恒朋了,说是老乡帮帮忙,分一间给我们,这鸭屁股收东西了,教我爸说去找别人拿钥匙住进去先。好,黄昌杰不是搬上去了,我爸就去跟黄昌杰拿钥匙,高高兴兴的把我们兄弟姐妹的东西都搬进去,包上厨房就有两个房间,很宽呀,爽得要命。”

“才住五天,鸭屁股就把我爸送的东西还回来,说房子可能工家要收回去,说我爸只是工人,不是干部,没资格住?我爸说,我都住进来了,你们还真想来赶我走呀?明天,就有人来通知我家搬出去,说不出去,就叫警察来执行了。”

说到这,老皮食指敲着桌子气愤说:“我们只好被迫搬回去,给人家笑掉大牙,丢人呀。住我们的房子是一队统计员的儿子,我操他妈的,这统计员在连队干工,在连队都有好房子,又宽又大,还上来来抢,我爸跑下去跟统计员吵了一顿,可有吊用。后面又有七八户工人搬进去住,我爸一看,人家工人,我也是工人,干嘛我没有?再去找鸭屁股,鸭屁股说是场长安排的,他也没办法。妈个逼,场长哪管这个嘛,实际上是每个人都送五百或者八百给他,他自个安排的,我们家没钱送他,他不帮。”

“我爸知道后,跑到他家去骂,你忘恩负义的家伙,几百块钱就把心给狗吃了,你当初上来,是在谁家吃饭的?你病倒的时候,是谁送你去医院的?是谁带你去找领导,你才有干部当的……反正骂了很多,他威胁我爸说,再骂就叫警察来抓,我爸一砖头就把他窗口打破,他锁住门都不敢出来,我爸丢人,他也丢人。嘿,不过这社会是看钱不看人的,这吊人还能升当科长,真是没有办法。后来几次分房子,都是没我家的份,我爸说不抠去求这种人,后面自己努力赚钱,自己建瓦房,就是现在我家住的这个。他前几年得肝癌死了,比我爸死得早,我哥当天放鞭炮庆祝,我爸说老天有眼。”

老吊说:“我家住连队就没什么。”张永弟想起父亲办户口的事,想说出来,又觉得莽撞,还是不说的好,等自己有能力了再问林什么君的事,便同仇敌忾的说:“操他妈的,这些贪官怎么没人来抓?”老皮喝酒说:“难,主要是这地方小,他贪谁知道,谁来抓?我们去告,没有证据,谁会相信你?官官相护,天下乌鸭一般黑,没办法。”

三十九章

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天气很好,大家吃过早饭后都忙碌起来。

张永弟看到酒鬼他们陆续搬出了用具放在手推车上:炒菜用的铁锅,锅底开了一个直径五厘米的小口。一个大铁碗,面宽一手扎半,高度一手扎,碗里放了一个圆形的罐头盒,盒底板已拆掉了。四块近两米长半米宽的灰褐色毛巾。两块槽板,一块三面有两寸高隔板,一块只有两面,每块宽零点三米,长一点五米。一根五十公分的实心小棍,直径大约三点五厘米。三副等差的梯形小架,最高的有一米二左右,低的四十公分。

氰化池的北面十米处有一条小溪沟,水面宽一米,只淹到小腿部,水缓缓向前流,清澈见底,没有一只鱼,水底可见到灰黑色的氰化沙。沟边随处可见氰化沙东一坨,西一坨的乱扔,周围的杂草都是一片枯黄,可见氰化沙毒性有多大。

“破烂你来拉,老吊和老变你们扶,我们先推过去。”陈皮扛上一把棍子和铁铲说着。

来到小沟边,张永弟和老吊卸货,老变先搬几块大石头过来,排列围截着小沟的水,再拿过铁铲,铲着石头前方的沙泥,垒在石头上,慢慢的开成一道膝高的墙面,把上方的水围垒堵截成了一个小积水塘。墙底面下还插着一根短水管,用来放水,免得水量过多,淹漫过墙面。

陈皮走到塘旁边,在石头下方,用四根长棍和四根短棍横竖绑成一个四方架,离水面近一米半,再把铁锅就放在架上。然后用三梯形的小架间隔的从高到低顶住两块长槽板,两块槽板尾处三十公分上下相叠,成倾斜四十度滑坡,槽板下方离水面三十公分。用两块长毛巾铺满槽板,陈皮讲解的说:“毛巾的正面一定要铺在面上,如果铺了反面,就拦不住金沙了。”

铁碗放在槽板顶,与铁锅间隔三十公分,实心小木棍从锅的小口直抵碗底,罐盒就套在棍底,陈皮拔了一把草放进罐盒里,圈住小棍。张永弟看到一问,陈皮说:“放点草,粗金就被草拦住,不容易流掉,这跟挑水时放叶子进桶的道理是一样的。”

老皮他们走了过来,酒鬼提着三个大红盆和一个小盆,老皮提着两个水桶,毛皮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老皮拿过一只桶走到塘边,打了两桶水从锅顶冲下,陈皮用手顺着槽边划了一下毛巾,让毛巾紧贴槽边后,一桶水又冲下,陈皮蹲下看着水说:“可以了,这水跑得平衡了,开工了。”

张永弟回工地拉回来沙袋后,酒鬼扛到架子旁边,双接过老皮手里的桶,倒水进锅里,陈皮拿起一个小碗挠着沙粉倒进,一碗沙半桶水,锅里就是不断的冲水冲沙,水沙顺着棍子向下流,又不断的从碗里溢出,顺着毛巾留到沟底。

张永弟算是看明白了,小棍子起到一个阻量顺滑的作用,老皮指着叫喊:“破烂,你和老吊去把房里的沙全部运过来。”

张永弟推着车问着老吊说:“这么多沙,要冲到什么时候?”“可能到晚上就完了。”老吊拢过张永弟的肩又说:“你昨天赢了这么多钱,过两天我和老皮带你去和察镇,你要帮我付钱,康哥可能要过几天才发工资。”

张永弟昨晚同酒鬼他们打麻将,赢了六十块,便笑笑说:“你不是说明天要搞氰化池,后天要找金矿,还有时间去玩呀?”“晚上去搞两炮哪用多少时间,不用三个钟头就可以回来了。”老吊笑着说。

张永弟笑说:“如果这两天我没输,那就没问题,到时候我给你三十块,我就不去了。”“不去?你刚开苞,不会不瘾吧,现在有女人你都不玩?”老吊揶余的说。张永弟低头看看了自己身上衣服说:“我们去了,谁看矿?”老吊指着说:“酒鬼看就行了,他都跟康哥四五年了,放心啦,就几个钟头,以前我和老皮都是这样的。”

张永弟还是摇头说:“休息两天再说,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去县城,我想去买两套衣服,不然以后都不敢跟你们一起出门了。”自己手上还有两百来块钱,应该够了。

“康哥发工资就去,晚上就可以开房带小姐,说不定还能见到你的阿春呢?”老吊一脸猪相说着。“阿春?原来在县城,但见到又怎样?大家只不过都是互利而已。”张永弟心里想着,又说:“你说过夜,那矿,还是要酒鬼看呀?”

老吊摇头说:“不是,是你看。”“我看?”张永弟笑了笑,这话他还真的说得出,他们柔帐温春,酥骨销魂,自己却来独守工地,冰板寒床。“到时候我们给你五十块,想吃什么,我们跟你带,以前老变也是这样。”原来是有钱拿的,算了,谁让自己是新手呢?张永弟安慰的想。

“干嘛不去抠妹仔,老是去找鸡婆干鸟,浪费钱?”张永弟不解的问,“妹仔,哪有这么好抠,十天半个月能有一次都不错了,再说,抠来抠去还不是那几个黎妹,玩得又不过瘾,还不如鸡婆刺激,给你吹吹萧什么的,农场的我们又抠不到?”老吊叹着气说。

张永弟知道,农场的女孩子没有一个会跟老吊老变这样声名狼藉的人,无奈之际他们也只能专抠黎妹了。

“等不搞矿了,康哥到班抱镇去摆牌九,到时候妹仔就容易抠了。”老吊带着期盼说,“那要什么时候才不搞矿?”张永弟说,“这说不定的,如果找不到氰化沙和金矿就不搞了。”“我听面包他们说过,好像你被瘦青打过,干嘛打呀?”张永弟一边说一边和老吊搬着沙袋。

“去年在舞厅里跟他争一个黎妹,就这样了,也没打多重,就是踢了我两脚,拔了我一杯啤酒,我也没还手,他们人多,好汉不吃眼前亏,后面只好丢人的走人了。”老吊心有不甘的说。“怎么没见你去报复?”张永弟又问。

“他老头当官,农场那么多年青仔都和他好,我敢报复他,除非不想在农场混。话又说回来,其实,我真正怕的是他去找我家的麻烦,怕我爸我妈受累,毕竟他爸是当官的,不然,我不搞他成太监,我他妈的就不姓苏。”老吊咬牙切齿的说。

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张永弟是懂的,但想不到老吊竟会顾及自己的做法会给父母带来的麻烦。既然有这份孝心,那为何还要打架斗殴让父母面子蒙羞呢?就是现在也是不肯回头?但张永弟想想也就释然了,一个从小声名狼藉之人,家里又穷,又没文化,个性又不稳,不在农场找个靠山,能舒服的生活吗?

“不过,他打我的一个半月后,他妈养的十几只鸡,被我用老鼠药毒死了。”老吊着翘嘴得意的说,张永弟说:“喔,难怪老变说学你,原来毒狼狗就是这样来的。”老吊得意的笑笑竖起拇指,然后说:“还有,从我打过修表佬后,许多人现在都不敢惹我了,这些吊人就是会吃软怕硬。”

一个人的威信,有时还是要拳手打出来的,张永弟点点头问:“你是怎么毒的?”“她家的鸡都是放出来的,我晚上把老鼠药分散的甩在他家后面的草皮上就行了,他知道是谁搞的?神不知鬼不觉,他妈第三天大叫大骂,我正好路过看到,爽得够吊,妈的,敢打我。”一副小人得志样。

张永弟推着车走说:“老皮在农场有没有给谁打过?”老吊想了想,摇摇头说:“好像没有,都是他打人家的多,谁都不敢惹他哥哥?”又轻下声说:“他哥哥是个疯子,动不动就拿刀,而且不是说吓人的,真的是砍呀,谁不怕?”张永弟皱起眉说:“他哥有砍过人?”

老吊扁起嘴左右笑说:“忽忽,砍过几次,也给抓过两次。有一次,在肥老饭店吃饭,人家只是骂他一句半脑,直接敲烂酒瓶就捅,还好那人手快,拿碟子挡住,不然是死定的拉。”张永弟一笑说:“那他哥现在搞什么?”老吊吸着嘴说:“种一点芒果,种一点甘蔗,辛苦是辛苦一点,生活还得去咧。不过……唉,三十六七岁了,没老婆来调节调节,火气不乱窜才怪。一乱窜就乱骂人,动手,你说,谁会跟这样的人交往,我们去找鸡婆都不敢带他去,他就只能每天躲在芒果地打手枪就是了。”张永弟大笑起来,老吊连忙低声说:“你不要跟老皮说哟?给他知道,我是死定的拉。”

张永弟说:“想不到老皮的哥会是这样?他还年青,不会就这样打光棍过一辈子吧?”老吊点头说:“啧,也有可能,反正农场的是不会再嫁他的拉,除非是那些黎妹。反正那些黎妹都是很想嫁出村来的,不想嫁给他们同胞的,说是不会当家过日子,整天就懂喝酒闹事,日子越过越穷。老皮认识这么多黎妹,随便叫她们介绍几个过去认识认识,再拿五六千块的聘礼,老婆就应该有了。啧,就怕他老毛病又犯,把人家女人打跑,到时人家叫娘家人过来,老皮家也是麻烦哟?”

老吊现在是嘲笑,可几年后,国家重视农村建设,黎族同胞们学会了先进的农业知识,像当初侨队一样勤劳开垦,大面积种起甘蔗,芒果等,搞起养鸡养鱼等副业,收入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有的地方的收入甚至是超过侨队。农场人呢?收入却步步下滑,低下了一直高昂的头颅,开始羡慕起人家的收入了。

四十章

半小时后,二十三袋沙也拉了到了沟边,每一袋沙近三百斤。

张永弟这时看到陈皮他们冲到一包半沙粉时就停了下来,看看老吊Call机,他们用了四十分钟。

老变拿着铁铲把槽底的氰化沙铲到沟边的手推车上,这些沙要推回池里去倒。毛皮由下往上慢慢的收起毛巾,酒鬼拿起大碗,碗里盛满了沙,陈皮和老皮重新铺上另外两张长毛巾。

酒鬼在水里轻摇着大碗,剩下三分之一的沙时就倒进一个有水的大盆里去,罐里的杂草也拿出在盆里摇晃,再重新把大碗放到槽顶上,恢复原来冲沙的模样。酒鬼冲了两遍水后,又开始和陈皮倒水冲沙了。

另一头上,毛皮把毛巾放在大盆里轻洗轻甩了十分钟后,拧干,把洗毛巾放一边,再把大盆里的水轻轻的倒掉三分之二。随后从黑袋里拿出了一块拳头大的磁铁放进盆里抖着水乱划,吸出了许多的铁屑扔掉,两分钟后又再拿出一小瓶水银(一斤)倒进盆里,用手在盆里不断的拌动,可以看到银白色的水银像大块的油渍般在水面上滑动。

老皮把那空大盆放在毛皮的身边,又提了两桶清水过来,递给毛皮一个小碗。

毛皮左手拎起小空盆一边,成三十度倾斜,右手用小碗打着大盆里的水放进小盆中,又打一碗清水顺着小盆壁轻轻的冲,水里的沙不断溢出流到大空盆中,水银则还留在小盆里,如此循环的干下去,过了大约三十分钟后才搞完,小盆里留下的全都是灰白一片的银水。

老皮拿出一面红领巾,蹲下双手拉开。毛皮把小盆里的银水倒上红领巾,形成了一个坠窝。老皮慢慢的旋转布窝,越拧越紧,水银不断从布里渗出漏到小碗里,直到完全不滴水,毛皮又把水银倒进小瓶子里,老皮摊开红领巾一看,露出了一个指头大的银灰色的小圆球。(学名叫做混汞法提金,也是国家明令禁止的。)

老吊对张永弟说:“这是水银金,等全部搞完了,就拿烟壳里的锡泊纸包住,扔到火炭里面去烤十分钟左右,等它烧掉水银,拿出来就是黄金了。不过,那金还不是很纯,如果拿去卖最多八九十块钱一克,到金店给人家氧枪溶过后,那才是纯金,可以卖一百块钱,甚至是一百一。”

毛皮拿起水银金掂了掂说:“这沙还不错,搞掉水银,可能还有五六克。”张永弟听了心里一算:“一包半就算五克,二十三包,那不是就有近七十多克,五千多块钱就这样到手了,这样赚钱真他妈的快,比搞氰化池还快。”

就这样,酒鬼他们一边冲沙,毛皮他们一边抓金,大家分工做着自己的事。

张永弟抹了一把汗说:“今天冲金,康哥不来吗?”“可能要到傍晚才来,他今天要到六队去拉氰化沙了。”老吊拿过毛巾擦了擦脸说。

酒鬼甩了甩脖子说:“老皮,等下买菜时,买几斤米酒和几斤花生回来。”老皮点点头,每次干工,如果酒鬼不喝上一碗米酒的话,做事绝对是有气无力的,好像动画片里的大力水手一样,不吃菠菜就没有力气,“李白斗酒诗百篇”说得也是这种神勇的病态。

陈皮眨了眨眼说:“烟丝也搞十几斤回来,都是毛皮,避孕套哪里不好扔,往烟丝上扔,流的到处都是,搞得我们都没烟抽了。”大家听到这句话,都笑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毛皮有个习惯,就是每次zuo爱都要戴避孕套,老吊说他:“我们年轻人都不怕死,你都五十了,还怕什么吊?隔着鞋子搔养,穿着衣服洗澡,有什么爽的呢?是不是年轻的时候中标(梅毒)中得多,现在怕了。”毛皮每次都不回答,只会露出两颗黑牙笑笑而过,老皮则说:“我们也别笑老皮,等我们真正中标了,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毛皮捏着鼻子说:“谁吊知道那女人扔得这么准?你们抽烟也不把烟丝收好,放在床角干嘛,现在反来怪我。”老皮笑着说:“等下要不要给你带一盒回来?”毛皮点点头说:“上盒还剩一个了,再带一盒回来。还有,陈皮,你做就做嘛,干嘛像鬼叫一样,心脏病都给你吓出来了,我底下那小姐都说你是不是没碰过女人?”陈皮反驳说:“不叫不过瘾,男人喜欢听女人叫,女人也同样喜欢听男人叫,这样她更兴奋,懂不懂?昨天你那女人就说我勇猛,还说你是前辈?”

酒鬼眯着眼笑着接过说:“毛皮当然是前辈了,毛皮,那女人说你开始就先搞屁眼,不搞下面,是不是?”大家哄然大笑起来,想不到毛皮还有这种打破传统的嗜好,另辟曲径,标新立异。

毛皮脸红气躁的挠了一碗水向酒鬼拔去说:“我操你酒鬼,你昨天不是答应不说的?”酒鬼跳上岸煞有介事的说:“我是说昨天不说,又没说今天不说。”酒鬼竟与毛皮玩起了文字游戏,陈皮拍着肚子大笑的说:“毛皮,敢做敢当嘛,你这个前辈果然是当之无愧的。”老皮羞色的洒水过去骂陈皮说:“愧你个鸟愧?”

陈皮躲开笑说:“老变以前舔人家姑娘的屁眼,不是也不怕你说,你怕个屁呀,都说人老皮厚,你的皮到哪去了?”张永弟这次是抱住肚子大笑的说:“不会吧?舔人家屁眼?小姐舔的还说得过去,老变,有没有这么离谱?是真还是假的呀?”

老变恼羞的铲把沙扔过去大声的说:“陈皮,你妈的,我招你惹你了,你要说我?你的包皮是不是太长,要我帮你剪?”陈皮跳开说:“呀,大家都是自己人,说了又没什么?破烂昨天不也是含人家脚趾头?”张永弟立即大叫:“哪个造谣的?我哪有这样,是谁污蔑我的?”酒鬼立即接过说:“没有含人家脚趾,那是不是含人家下面了?味道怎么样呀?甜不甜呀?”真是为老不尊,张永弟挥手说:“酒鬼,你肯定是这样的?”老变接过说:“那还用说,陈皮也是这方面的老手。”

毛皮骂说:“我们哪比得过你*的……”老皮这时候Call机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笑着拍拍着老变的肩打断说:“好了,好了,你们别玩了,快点干工,康哥打的Call机,可能快回来,给他看到,有你们好受,我去一队回个电话。”他们听了老皮的话,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去。

张永弟拖着老吊走到一旁说:“老吊,老变是不是真的舔人家姑娘屁眼呀?”老吊点点头笑着说:“那是康哥玩他的。康哥带我们去叫小姐,康哥开玩笑的说对我们说如果哪个敢舔人家姑娘的屁眼,晚上就包三个姑娘给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顿了顿又说:“康哥事先和我们说好,就是要搞老变上钩。我和老皮都说敢,老变看到我们说了,他也说敢,我带个小姐和康哥进房间坐,十分钟后又出来,小姐也配合演戏,说是搞定了,轮到老皮又带另一个小姐进去,老变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后来,康哥跟我们说老变大概是舔了几十下吧,人家女人都被他舔到高潮了,比电视里的还猛,康哥说他绝对是做鸭的料。”说完大笑,张永弟笑着,上次老变说老吊*子的事,现在轮到老吊说老变*的事,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那康哥有没有真的包三个女人给他?”张永弟笑着问,老吊吐着舌头点点头:“说起来,老变也是值得的咧。”“如果是你,你愿不愿意这样?”张永弟顺口而问,老吊猛地摆手说:“不会不会,除非是靓到极点。”张永弟指着说:“那你还是愿意嘛!”老吊抓了抓脸说:“哎,说来说去,*跟舔下面不都是一样,都洗干净了,怕什么?只要自己开心就行。”张永弟说:“开心就行,按你这样说,你是舔过了?”老吊摇头说:“说实话,这个我真的没有。晚上我们去的时候,跟我一起搞双P,怎么样?你没试过,挺刺激。”张永弟说:“我这种人是不会跟你们搞这种工的,你还是叫老变吧。”

这时候,老皮开着摩托车过来,急气败坏的大声说:“老吊,老变,破烂,快点拿家伙,康哥在六队矿点被人家打了,他现在六队里面等我们,快点,酒鬼,这里交给你了。”

大家一听,三人立刻跑起来,张永弟不知为何,感到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斗志昂扬,似乎很期待流血的挑战,他第一个跑进自己的房里抱起门后的几根一米长的削尖钢管,甩掉脚上的拖拉板,一手抓起布鞋冲了出去,跳上老皮的摩托车,老皮油门一加,攸地开着冲了出去,大声叫着:“老吊,你们快点……”

四十一章

如果用“丫”字的尾端来形容胶厂的话,一队与六队便形成一个“丫”字的两个分枝。“丫”杆的左边是落坡,没有人家,与落坡直线相隔三里就是田长村了。右边是大水库,一道半身高的河堤直延到分叉处。一队这条道从田长村往后才会见到橡胶林,前边都是杂草丛生,而六队从起点开始都是一片片的橡胶林,农场最大的连队——七队也落在这条道上,与六队相隔两里。

这时,张永弟他们的两辆摩托车正并排着疾驶在通往六队的大道上。

张永弟看到老变拿着包着报纸的西瓜刀就说:“老变,你拿西瓜刀太短了,等下最好用钢管,又尖又长(约八十公分),打起来不会吃亏。还有,你也不懂换双鞋,换掉中裤,拖拉板有吊用,打之前最好脱掉,不然,等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看来,老变是没经过这种紧急集合的情况。

张永弟看看自己,红色T恤加松紧带白色长裤;老皮是黑色紧身衣加西裤配皮鞋,老吊是波鞋配休闲服。

“老皮,康哥有没跟你说,是谁打的他?严不严重?”老吊问着,“康哥只说他被烂宾打了,让我们快点过去。”老皮语气平稳的说。

老吊和老变的脸色一变,惊呼:“是烂宾?”张永弟想起来了,烂宾,就是初二群架时给标鸡他们站场的那个阿宾。

现在他有一米七六左右,七十公斤,可以说是身宽体阔。一副圆脸平头,大嘴塌鼻,枣眼方眉,额正中上有一条五厘米长的细疤斜划到左眉角,这是他去年十月在舞厅跟老黎打架,被破酒瓶划到的,这是战果的显赫和震慑。细疤在大脸上显得狞狰而又威武,再加上双眼闪烁着暴戾的神色,明显的就是警告别人,你最好不要惹我,只有我才能惹你。他外号的由来就是打起架来不要命,喝起酒来不要命,玩起女人来不要命,是一个拼命三郎。连老吊这样的烂人听到他是对手都要吸口冷气,就可以看出烂宾的有多大的强悍。

张永弟看了老吊他们一眼,低头穿好布鞋,鞋线不是系成蝴蝶形的活结,而是紧紧的绑成了死结。动了动脚,又摸了摸裤袋里的弹簧刀,张口问着:“老吊,你和老皮两个人对他,搞不搞得定?”

老吊笑着说:“老皮跟他差不多大,单挑,可能只比他差一点,如果我们两个连手,他哪够看?不过,如果是打死架,吊人真的拼命起来,也是难说?”说完还看看老皮,口气的担忧,让老皮也点点头。

愤怒的雄狮,不是凶残的狼群可以阻挡的,除非是以百命抵一命。

张永弟想着:老皮老吊单挑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如果他俩连手,自己也有信心击溃他们。那么,烂宾单挑肯定不是自己对手。烂宾的优势就是他的不要命的气势,要打倒他,就必须要比他更狠更毒更不要命,而且绝不能给他有反击的机会。对手越强,越能显示自己的价值,向刘康展示忠心的时候到了。

“等下,烂宾就交给你了,这里只有你才搞得定?”老变轻轻的说,张永弟哈哈大笑:“放心好了,如果搞不定他,我也不用出来混了。”自信的声音在呼呼的大风中传荡。

“康哥,康哥……”张永弟他们叫着,刘康站在连队的入口点点头,张永弟看着坐在摩托车上的刘康,全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就是脸面灰暗,头发和白色的短衬衫衣都粘着红黄的土尘印迹和草屑。

刘康面红怒气拿过老变的西瓜刀说:“快点,他们就在河边,包东那吊人跟我抢的氰化沙,他们就三个人,等下给我把他们的卵蛋都给我打出来,有什么事我顶住。”

张永弟知道包东不是本地人,是巴广镇的。巴广镇在农场的东面,与农场中心相隔十二公里,与农场二十三队相隔五里,那里的姑娘是出了名的浪,有许多本地年青仔都到那去嫖去抠。

农场不只刘康一个人搞氰化池,好多人都在搞,烂宾的大哥周清生就是其中一个,外号红眼病,也是以搞金矿发家的,与副场长很要好,在农场也是名气十足。最近几年,周清生开矿亏了二三十万,但威名还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包东就找他合股开矿,搞氰化池。

由于刘康现在没有开矿,只是到处收矿石和小户人家冲过的氰化沙,今天找到六队,没想到包东说是他包了,出言不逊的对刘康说:“滚到别的地方去收吧,这里没有你的份。”刘康没收到氰化沙已经烦了,听到这句话,窝火的握起拳头就给包东一拳:“操你老母的,老子在这用你管呀?”,烂宾挡开踢了刘康一脚,刘康的后面正好一个五米长的下坡,他就像一个圆球般滚了下去,而包东他们哈哈大笑,刘康狼狈的爬起来,指着他们气愤的大叫:“烂宾,你他妈的给我记住。”说完就走进队里给老皮打Call机。

在刘康的带路下,不到两分钟,摩托车开到连队边角的一个池塘边。

一辆手扶车停在那,两个中年人裸着上身正从池塘边铲着氰化沙往车上抛。

包东的身材倒像刘康,也是矮胶挺着将军肚,头发比刘康稠密,摩丝抹得光滑,还留着一条浓胡,穿着花色T恤配黑色休闲裤。烂宾就站在他身边,蓝色牛仔裤配白色T恤,搭人字形拖拉板,嘴里叼着一根烟,嘴角上翘轻蔑的看着刘康。

他们身后站着七个工仔,他们脸部都流着汗水,每个人的衣服都粘着黄土红土的印迹,每人都拿着一支一米长两头扁尖的钢签,只有两个二十来岁,五个都是四十岁年纪。张永弟盯看他们两眼,心里冷笑,便慢慢的下了车。

刘康握着西瓜刀脸色发青看着他们,张永弟他们拿着钢管站在刘康的身后,张永弟看到老变的脸色已变得惨白,呼吸的特别大声,手里钢管都在颤抖,拖拉板也扔到了一边。老吊的脸色灰黑,眼珠子转了一下,头四处看了一眼,波鞋底擦了擦土地。老皮右手紧握钢管,左右脚裸扭动,双眼燃着斗气,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张永弟笑了,扭扭脖子,手脚甩动了一下,至少有一个人不会退缩的陪自己战斗。

三十米远的地方站了不少观众,叽叽喳喳的,大家都兴奋的望着对峙的双方。

“怎么,老康,要找麻烦?”烂宾走上一步拿着钢签指着刘康说,刘康轻叹了一口气,握刀的曲臂垂了下来,对方有所准备,形势不乐观,刘康没勇气动手。如果今天刘康就这样一招不发的退走,以后都会被包东他们的气势压制了。

张永弟跨上一步,吓了刘康他们一大跳,以为张永弟要动手了,个个赶紧举起手中的武器。

张永弟举起钢管,指着烂宾说:“是不是你推了康哥?大个欺负小个算什么鸟男人,我跟你单挑。”说完,又指向后面的工仔,钢管平划动着,恶狠狠的说:“我们单挑,你们哪个如果敢动?我回头搞死你,记住,我叫破烂,你们去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又扭过头对刘康说:“康哥,你们退后。”

刘康眼里精光一闪,点点头。没等烂宾说话,张永弟又转过头大声说:“烂宾,准备好没有,看老子今天把不把你卵巴给打出来饨汤喝?”旁人听到都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请将不如激将,就是敌人,也是如此。烂宾当然听过破烂的辉煌,但那只是听说而已,看着一个比自己瘦的家伙挑衅辱骂,立刻暴躁如雷的大叫:“你妈个逼,今天不捶死你,我名字倒过来写?”说完提着钢签冲过来,脚底的拖拉板辟辟巴巴的响,张永弟双眼放光,身体像是汽油碰到了火星,攸的猛烈的燃烧起来,吸气绷身举着钢管大叫“杀……”迎了上去,功名成就在此一举。

张永弟的喊杀声吓得四周瞬间静了下来,个个观众睁眼屏息的盯着,刘康他们也往后退了两步。

烂宾的钢签朝张永弟甩摆过来,张永弟也挥过去,“哐啷”一声,钢管是空心的,挡不住实心钢签的惯力,向内反震斜歪,张永弟只觉得虎口疼痛,手臂震得发麻,后退一步。烂宾双手抬起钢签又是再来一下,张永弟的左手抓住钢管的另一头向下一划,钢管竖起,左脚一转,右脚向前一跨,腰身旋转,与左脚成直线,钢管顶住钢签,“碰”,钢管竟被打弯,虎口迸裂,两只手臂向后缩了一些,如果是体力小一点的人,钢签起码会顺力砸到胸口。

张永弟咬着牙忍着痛,松掉钢管,一脚踢它撞向烂宾,双手抓住钢签往前拉,可惜拉不动。烂宾避开钢管,右膝半提向张永弟的下体冲来,真的想让张永弟绝子绝孙。

张永弟把钢签用力一压,恰好挡住烂宾的提起的大腿,趁烂宾身子惯性向前倾,张永弟提起右膝盖砸向烂宾的面部。烂宾此时右手松开钢签,横挡膝盖,张永弟的膝盖冲力让烂宾的手臂与他的面部来个紧密接触,烂宾闷哼一声,张永弟双手一拔,烂宾支手难撑,钢签转到了张永弟的手上,但烂宾反应很快,疾步一冲想抓住钢签,张永弟向后一跃,双手用力一挥,烂宾硬用背部去挡,转身左手又抓住了钢签。

张永弟心里说:“傻逼,变态,想用蛮力取胜,没门。”包东紧张的呀的叫出声来,老吊他们面面相觑,觉得背部发凉,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恐惧,真的是不要命,敢用身体硬挨一棍钢签。

烂宾的右肘砸过来,张永弟的右脚用力踢向了烂宾右脚膝的关节,烂宾右脚一歪,右肘也砸斜了,没砸到。张永弟奋力一拉,烂宾脚不稳的被拉倒在地,但左手还是紧抓钢签。张永弟迅速松开钢签,连转两个半圆,转到了烂宾的背后,烂宾想提起钢签反击时,张永弟身子略弯,左手按住烂宾左肩,右手抓起烂宾的右小臂抬起向后拉,左膝对着手关节一顶,“咔嚓”一声,烂宾惨叫起来,钢签哐啷的掉在地上,左手抱着右肩瘫在地上痛叫,森森白骨夹带着血水穿出皮肉显现在人眼前,所有人的耳膜都让惨叫声震得发颤,心底泛起阵阵寒意,惊恐,惶然,凄冷各种滋味杂入其中。

“宾仔……”“哥……”两个声音同时想起,一个是包东,一个是年青的工仔。工仔长着削尖脸,满脸青春痘,比张永弟矮半个头,满脸悲怒,举着钢签朝张永弟冲过来。张永弟对着烂宾的脸部又是一脚,烂宾又是惨叫,趁你病,要你命,张永弟的鞋面贴上了一朵红花,那是烂宾失败痛苦证明。

老吊他们脸色发白,狠,够狠,对手这么惨了,还下得了手,心里唯一念头就是:以后绝对不要惹张永弟,只有刘康的眼神越来越亮,两边嘴角扩散成一条弧线。

张永弟捡起地上的钢签冲了上去,“哐”“哐”两声钢签对击,面对弱者,张永弟采取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就是不断迅速的挥着钢签,工仔根本就不能有效的反击,只有不断抵挡后退,“啊”,工仔双手一抱下体,双腿一夹,他只顾着顶钢签,忘记了张永弟的脚。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哪里会放过?张永弟冲上去劈头盖脸就是拳打脚踢,工仔瘫在地呻吟,包东对着其它的工仔大叫:“你们快上!”

张永弟听到后,捡起钢签对着工仔的背部就是两棍,然后踩住工仔的头用力挪了几下,抬起钢签直指大叫:“哪个想死?”本来蠢蠢欲动的工仔们被张永弟狠劲吓住了,张永弟散发出来的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让他们个个噤若寒蝉,

张永弟向包东走去,包东惊惶的转身就跑,张永弟停住脚步,大叫“哈”的一声,包东头也不回,像老鼠见到猫一般,一下子就跑上池塘的小道,跳进胶林中去了,引来了刘康哈哈大笑,张永弟对着惊恐的工仔说:“等下回连队去叫救护车,我可不想有人死。”说完转身向刘康他们走去,瞄也不瞄瘫在地上的两个人。

刘康拍着张永弟的肩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连烂宾都被你这么快的解决,看来你上次在牢里给我省了力,不然……嘿嘿,看来以后出去办事,带你还是保险一点……今天不错,给我争了面子,下次多给你包几个姑娘,你回去也要小心一点,红眼病是不会罢休的,尽量不要一个人上场部,我要找我哥抹抹这事。”

老皮说:“牛逼,那时候跟你对打,本来我以为只比你差一点点,今天看来,你这吊人让我很多,我看我的两个都不是你的对手。”张永弟谦虚的说:“没有,没有。”看到老吊和老变畏惧着看着自己,笑了笑说:“别发愣了,回去了。”

观众们看到张永弟走后,才跑近看烂宾两兄弟,纷纷议论起来,张永弟不知道,另一场风波正在此时正在路口等着他。

四十二章

当张永弟他们开到“丫”字路的分叉口时,一辆吉普车和五辆摩托车正好开到此,并并排拦住了张永弟他们。每辆摩托车都坐着两个人,虎视眈眈的看着。

五个人从吉普车跳了下来,张永弟看到领头的就是红眼病,他满脸着急又带着怒气,心里一惊,想不到这么快援手这到了,十四个人,情况不妙,但很快定下心来,他们手上都是空的,虽然人多,但打起来并不一定会赢,右手握紧钢管,冷眼相对。

红眼病一米八的个,穿着背心配中裤搭无线布鞋,虎背熊腰,脸上无疤,面容光滑,鼻下留着浓密粗黑的胡子,与烂宾长得挺像,但比烂宾更有贵气,后面那些人看得出都是黎族的,大部分都与老吊同龄同高。

张永弟他们急刹车,刘康“卟卟”的刹车加油门,浓烟不断从排气管冒出,张永弟轻笑,面对包围还能如此挑衅,是真镇定,还是掩饰慌乱?刘康呵呵的说:“红眼病,想怎么着?小孩子单挑输不起呀?想动手?”

红眼病冷笑着看着刘康,怒眉一翻的说:“老康,把打我弟的人交出来,你上我工地闹事的事就算了,不然,别怪我说不给你哥面子。”转头对他们轻声说:“给我拿家伙,等下狠狠的打。”

刘康扭头看了张永弟一眼大声的说:“红眼病,你他妈的乱说,我什么时候到你工地闹事,是不是包东那家伙跟你说的?我跟你讲,今天是你弟先动手,现在,技不如人就想仗人多找事,是不是?人,我是不会交的,今天如果你敢动我?你等着看……”尾音的威胁对怒火中烧的红眼病来说,毫无用处。

张永弟看到他们从吉普车拿下一根根钢管,对刘康那悄悄的说:“康哥,等会打起来,我们掩护你,你开着摩托车先走,去叫人过来。”自己还没像电视里演的那么高尚,自己一个人不反抗给敌人活捉,让敌人放过自己的同伴。同老皮他们的结交,还没到可以用命去帮的地步,以前米虫带来侨队的教训太深刻了。

张永弟低声说:“准备冲,给他们包……”看到红眼病上车起动吉普车,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摩托车怎么也经不起吉普车的撞,“康哥,往胶林里开,吉普车进不去。”刘康三人一听张永弟这么说,齐转头往胶林里开去,后面的人大叫,坐上车追起来。

胶树之间是一米的间隔,吉普车也只能望而兴叹了,刘康他们没有顺着胶林里原来的裸道开,而是向胶林深处开去,另辟新路。不但要小心胶林里的半米宽一米长的肥料洞,还要加大油门的拉开追杀者距离,这是对刘康他们车技的考验。

车子时不时的颠动,后面传来追敌者像赶牲畜时“哇哇”的震喊声,张永弟感到又兴奋又刺激,抑住不住飞奔带来的快感,心里没有一丝的惧怕,反而期待能跟他们火拼一场,张永弟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康哥,等下开到里里面去,要不要跟他们干一场,他们才十个人?我一个人可以顶四五个……”张永弟大声的问着。

康哥反过来说:“老皮,怎么样,你们有没有胆干?”老皮笑着说:“他们算吊?”“好,怕他干鸟?跟他们拼了,死就死,不然等下怎么回去?”老吊咬着牙说,“干就干,谁怕谁?”老变虽是豪气的说,但还是带着一丝害怕。

张永弟听到后,浑身冒热气,战意更强,举起钢管说:“我等下对付最大的四五个,剩下的你们自己搞定了,康哥,你直接开车走人,不用管我们。”

张永弟这么说,就变成了四个人对付人家十个,老吊老变心里大骂张永弟神经变态,能撑五分钟都不错了,但又不能反对老板先走,更不能表现出畏惧的神态。

“再开三分钟,我们在前面拐弯下车等他们,把车放慢开进肥料洞里,假装成车被沟搞摔倒的样子。等下每个人都捡一块石头,他们一靠近就给我边扔边冲,一定要拼命,不要后退,更不要分散,帮康哥拖时间,只要捅到两个,他们就怕了,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们这些老黎算吊,老子等下一个搞五个?你们有没有信心?”张永弟大言不惭的大声喊着,面对众多的敌手,张永弟此时脑海里只有“打,打,打。”“有。”老皮他们条件反射的喊。“大声点,有没有?”张永弟又叫,“有。”声音盖过了摩托车的响声,炸得林间直响。

谁也没差觉,从红眼病的出现开始,都是张永弟一个人出着主意发着号令,而他们也没反对,按着他说的去做。老吊老变喊完后,觉得心里没那么怕了,反而有股热气从心底泛起。

除了老吊接过康哥的西瓜刀外,其它三人都立定并排拿着钢管,握着石头盯着渐近的摩托车,张永弟眉头一跳,一个计划在脑海里形成,转头跟老皮他们嘀咕了几句,追赶者看到一辆摩托车掉进肥料洞后欣喜的分散包围上来,双方相隔五六米时,便停车下。

张永弟又是故技重施的跨前一步,举起钢管平划一线的拖大的说:“先不用动手,我一个对你们五个,你们五个,敢不敢跟我到另一边去?”那五个惊愣的互相看了一眼,都从眼中流露出“这个人是不是出了毛病?”张永弟向右走了几步,看到他们没动,又皱着眉说:“怎么?不是五个都怕我一个吧?你们不会这么没用吧?还是害怕他们五个搞不过这三个?”语气的轻蔑谁都听得出。

其中一个说:“好,走。”张永弟走到向右走到两个人旁边时,那两人也没动手,警惕的看着张永弟,老皮这时向他们喊:“喂,没有你们的份,你们是要和我们打的。”握着钢管向前伸缩了几下。他们听了扭头,看到老皮的挑衅,也向老皮做着相同动作,而张永弟此时已走到他们身后。

张永弟大叫一声“打”,张永弟抬手一钢管扎穿了一个人的右肩,那人惨叫一声面孔扭曲的向的转头看时,张永弟已松手向右滑一步左手抓起另一人的左手臂向后拗,右手臂曲立九十度用力向前冲,“咔嚓”一声,没得说,如出一辙的绝招,跟烂宾一个结果,只能抱着上手臂瘫倒在地痛嚎,张永弟捡起那人的钢管。

绝对不到十五秒,两个人就基本上就退出战场,而如此惊变才让其他人知道上了张永弟他们的当,而老皮三人在张永弟喊打时已向左边的两个人冲去,左边的两人也不畏缩,也举着钢管冲上来。剩下之人,个个怒火中烧的挥着钢管向张永弟他们进攻,四个人冲向了张永弟,二个人围上老皮他们三人。

张永弟转身就跑,如果给四个围住,那就玩完了。自己引开四个,如果老皮他们都搞不定剩下的四个,那下场一定是很惨的。

张永弟跑了五米,左脚陷进了一个被枯叶遮住的小洞,趴的摔倒在地,吐了一口水,张永弟一个侧滚身立刻爬起,左手抓起一把泥土,向他们甩去,四个人的钢管此时已挥到,张永弟边退边摆起钢管,“邦”“邦”“邦”钢管交击声音彼此响起,此时老皮三人并没有分散开了,而与四人交缠在了一起。

张永弟看到他们眯着双眼乱挥着钢管,迅速转身就跑,等他们睁大眼时,张永弟已跑出了五米,他们又追,其中两个甩出手中的钢管,一支击中了张永弟的脚部,一支击中了腰部,张永弟大叫一声,还好,钢管的两头是圆形的,不然张永弟的背部一定被划个血糟。张永弟一个趔趄,身子一弯,手脚并爬了几步又站起,快速的转身疾奔,并用左手操起底下钢管,向他们四人疾冲过去,两个没有武器还怕什么?

张永弟双手钢管一挥,两人举手迎上,另两人空手散开,寻找武器。张永弟的手脚飞快疾如风,手中的武器像是自己身体一部分,随着双臂的摆动,钢管不断的横扫劈摆,上敲下撩,犹如猛虎扑食的凶狠劲。虽然他们是两人,但面对如此频捷的反击也是手脚慌乱,而且张永弟的钢管每一击都非常有力,震得他们的手臂发麻,虎口疼痛,只能咬牙勉强的招架后退,并不能有效的反击对攻。

但很快,另一人捡起了钢管冲入了张永弟的战圈,而另一个空手之人竟持着手臂粗的木棍加入了老皮他们的战圈。

张永弟敏捷的跳开想跑,但二人的钢管又接踵而至,根本跑不掉。张永弟双管一挡,最后一人的钢管从右边往腰间打来,此时已避恐不及了,张永弟双手迅猛向前推,荡开两人的双管,腰身左转硬用背挨这一下,“啊,去死吧!”的大叫,又迅猛的右转,右手的钢管趁最后一人击中自己时已挥向了对方的脑袋,额顶血珠迸射,对方痛叫后退一步,血液瞬间掩盖了他的左眼,他赶紧用左手抹掉眼眶血水,向上微抬头用手按着伤口。

张永弟并不理伤者,紧接左手钢管横扫,怕他俩趁自己转身的空隙机会会疾速上前来个更加紧凑凌厉的攻击。他俩一个震开张永弟的钢管,一个向头部砸下。张永弟赶紧举起右钢管挡住,而此时受伤的人竟忍着疼痛向前挥着武器朝张永弟的右肋骨挥去。张永弟感觉危险将近,偏下的左手用力往上挑,全身发劲向前冲,正对面的人立刻退开,而在左侧荡开张永弟钢管的人却用抓住这左肩空档,砸到了张永弟的左肩背,张永弟痛得咧牙啮嘴,不过,以小换大,避开了右方肋骨的危机。

“三个人都让自己如此狼狈不堪,更不用说四五个了,真是抬高自己的能力了。自己原以为偷袭下重手,让他们面对露血的白骨,心里会有所畏惧,能保险的退走,就像刚才十四队工仔们的表现一样,没想到他们竟化悲愤为力量,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张永弟边想边跑,三人在后面紧追。

张永弟回头看老皮他们一眼,他们也被打散了,老变正光着脚对着一个高他半头的边打边退,已是满头血,头发上还沾着两片枯叶,身子不稳,浑身脏土。老皮正对着两个同高的硬拼,裤管都烂开,也是边打边退,但自保还不是问题,算是不分仲伯吧。而老吊则被两个人追赶,提着西瓜刀穿着树木跑“之”字形的逃,时不时扭头看。战前说的死拼也不要分散的警言,在别人的冲击之下成为了一句笑话。

老变最多能坚持几分钟了,如果解决了老变,腾出一个人手,老皮就算完了,老皮一完,那就全都完了,好像诺米骨牌一样,一片倒了,连锁反应,全都倒了,现在只能靠自己速战速决解决掉这三个尾巴,才有机会咸鱼翻身,不能再跑了。

如此形势下,张永弟知道不能再用那些灵巧轻便的方法去对付他们了,时间已不允许,便一个弧线转身右手的钢管转到左手,伸手进裤袋里大叫:“我操你妈的。”疾迎了上去。三人感觉张永弟的气势变了,变得无所畏惧,视死如归,双眼变得血红,像要吞噬着一切,他们心底泛起一丝的不安,但听到躺在地上兄弟传来的痛叫声,这份不安很快被仇恨蒙敝了,大叫着冲上去。

张永弟的右手甩起划了一条弧线,手往前摆,“啊。”一个人抱住了大腿倒退跌坐在地上,一把弹簧刀标在了他的腿子上,汩汩血水流了出来,一年的飞刀练习终于出现在战场上了,张永弟没向他的胸口和肚子甩去,这里目标大,更容易中,但张永弟真的不敢保证他死不死?如果死了人,那么就不是打架斗殴的一般小问题了,而是够得上刑事案件了,张永弟虽在愤怒中,但并没有失去理智,而且双方只隔五六米的距离,并不用担心绝射不中目标。

剩下两个人扭头盯着重伤的人,还没被从这变故中惊醍过来时,张永弟的双手已挥着两根钢管对着两人的头脑就是两下,晕眩还没恢复过来时,张永弟的钢管像飞舞的彩纲在他们身上环绕,他们连防御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原先额头受伤之人又被一脚踢中肚子向后倒去,连爬起来的力都没有,而另一个则被两根钢管打得瘫软在地痛呤着。张永弟又对着抱着腿之人又是钢管乱抽,他杀猪似的惨叫,一分钟后,他只剩沙哑的呻呤声。

四十三章

张永弟寒眼相对,冷漠的拔下大腿上的弹簧刀,这是保命的武器,绝不能丢。张永弟指着钢管大叫的说:“你们这些吊毛给我住手,看看这里,如果你们不想他们流血死的话,你们就再打下去,到时候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也许当时打架时为顾命没顾虑,但轮到自己赢时,又为敌人的重伤而忧心,所以没上前去帮老皮他们,怕等下动起手来又痛下重手,没有人能站起来开车,那么也许有人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所以看能不能用语言解决。

他们听到张永弟的声音时,后退了几步看向张永弟这边,三个同伴满头是血的在张永弟的脚下痛叫着,慢慢的他们集合在一起,张永弟又大声的说:“老皮,老吊,老变,你们过来开车,我们走,你们还是赶快送他们到医院,不然……哼……哼。”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了,一个人就搞定五个人,而且同伴还是这么惨,而且人家还没什么大伤,再动手也是自取耻辱。

看着老皮他们向车走去,张永弟心里笑了,自己不用再动手了,带着胜利的喜悦坐上车。等老皮他们启动摩托车轻骑而去时,黎仔们便赶紧向伤者跑去。

摩托车出了胶林,一前一后的走上了大路,张永弟觉得左肩部火辣辣的直痛,而且是湿湿的,用手一摸,全是血,“妈的,那吊人的钢管并不光滑,竟贴着几颗铁疙瘩,可能被它搞了两三个洞,刚才怎么不知道?不然有他看。”张永弟心里懊恼的想着。

劫后余生的老变拍着胸口庆幸的说:“还是破烂牛逼,一个搞定人家五个,我看那几个吊毛没有一两个月是下不了床的。跟我对打那吊人力气大的够呛,又比我高,顶都顶不住,如果再晚两分钟,我肯定支持不住,给那吊老黎整死的,我操,今天命大了。”

老皮愤愤不忿的大骂着说:“老吊,你也是老鼠胆哟,先跑干鸟,那么吊怕死?如果人家两个不追你,围住我和老变,还用打呀?你跑,你妈的跑,就懂贪生怕死,没本事就不要出来混,免得丢人现眼。”说完又吐了一口水,如果不是坐在车子,老皮也许会打老吊几拳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老吊面有愧色的说:“我不是看到老变滑倒,我也不会跑呀?我当时想,最起码我引开两个,你和老变对付人家三个把握大一点,到时候你们搞定了他们,又可以来帮我?如果他们不追,我也会倒回来干的呀?我……”老皮听不进老吊的解释,大声的打断说:“别找什么吊借口了?怕死就怕死,找你这种人做伴有吊用呀?吹牛你就会,妈的。”

老吊听了默不做声,张永弟开口说:“老皮,算了,老吊也是一番好意,下次开打说好就行了,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伤什么和气?人家也是人多咧。红眼病肯定不会散罢甘休的,到时候我们还要一起干呢,这事真的越搞越大了。”老皮鼓气的说:“越大越好,康哥今天给这样整,不跟红眼病斗一斗,找点面子回来,以后哪还有脸在农场呆呀?”老吊叫着说:“到时康哥雇那些黎仔过来一起干就过瘾了。”

老变转头望了一眼说:“那吊吉普车怎么没看见?是不是追康哥去了?”张永弟也往后看说:“应该不会,如果是追,康哥肯定倒回胶林里,不会傻逼逼的硬冲,可能已经到场部叫人了。至于吉普车,可能是红眼病开到六队去看他老弟了吧。他应该不会光顾着报仇就不顾老弟的命了。”老吊笑着说:“你今天收拾他这么惨,我估计他会后面下黑手?你要小心一点。”张永弟又摸摸了伤口说:“黑手就黑手,怕他干嘛,只要他搞我不死,他就等着死给我就是了。”

老皮加油门与老吊并行时,老变大叫的说:“破烂,你的左背留了一大堆的血,衣服都红完了。”老吊放慢油门一看说:“破烂,脱衣服看看伤到哪里了?看重不重?”张永弟吐了一口水,脱下衣脑咬着牙一擦的说:“怎么样?”手上的血水稠稠的,极为引目。

老吊他们看到左肩部有两个并排血红的小*,并有两条小指长的血线,扇形的下腰有一条拇指粗的红线条,老吊吐了一口水说:“就是有两个小洞留血,破了一点皮,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吧。”张永弟晃了晃手臂,点点头,看了看迸裂的虎口说:“给康哥打Call机,再找人看伤。”老皮喊着说:“老吊,你停车,老变,你过去一起坐,拿衣服帮破烂压住伤口,不用让血老是流。”老变赶紧照着做。

老皮又说:“不知康哥通知酒鬼他们没有?免得红眼病他们又冲过去,今天冲的金就玩完了。”老吊大笑说:“红眼病现在还能叫什么人去冲,等他叫,我们都叫好人等他们了,到时把他们的内裤都打下来。”老变咐声说:“就是,让烂宾兄弟见到我们都要喊一声哥哥,再绕着走。”老皮大笑说:“你们就会说,等下打起来,再给我跑,我回头劈了你们。”两人立即异口同声的说:“肯定不会。”

车开到胶厂时,张永弟一看,刘康和他的表哥刘健正开车带着十来个人赶来,心里松了一口气,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后面的事都由刘康去办了。面对周副所,张永弟也不动声色,刘康看到张永弟他们后大叫:“怎么样?没事吧,你们搞定他们了?”老变大言不惭得意的说:“都是破烂的功劳,一个人搞定人家五个,我们三个搞定他们五个。”张永弟笑了,老变真的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刘所向后面点了头,两个冶安员上前收了破烂他们手上的武器,又对周副所说:“老周,你带几个人到六队看看,了解了解情况。”周副所带着几个人走,刘康眯着眼说:“一个搞定五个?”老皮轻声的说:“康哥,破烂受伤了,先到医院吧,等会我把过程跟你说说。”“受伤?那快去医院。”刘康掏出了五百块给老皮说,又扭过头说:“哥,这事我们先去医院……”还没说完,周副所却倒了回来,小车后面跟着五辆摩托车,是刚才对战的十个人。

张永弟觉得大家的呼吸都大了一些,都闭口不言,盯着五辆摩托车,每个后座之人都是受伤,而且面部全是痛苦之色,插着钢管的,扶着断臂的,抚着大腿的,头破血流的,而且面部全是痛苦之色,每一辆车都是一道既引人又吓人的风景。

老变对刘康说:“受伤的全部都是破烂一个人搞定的。”老变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齐刷刷的向张永弟望来,眼里的难以置信表露无疑。

刘康也是张大了嘴,如果不是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谁会相信这些人都是给一个人重伤的?本来张永弟在胶林中义无反顾的让刘康先走,刘康就决定把他当成左膀右臂,现在看到这个手下竟是如此强得离谱,更加坚定无论如何都要保他。

刘所对着高明说:“高明你去六队看看,老周你们几个人陪他们到医院去,没受伤的全部带回去录口供。”

从大路那头又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不到两分钟,救护车出现在人们眼前,在后面跟着一辆吉普车。张永弟的右手悄悄的又摸进了裤袋,防范于未然始终是对的,免得红眼病他们等会无顾虑的发难而逃不了。

刘所一拦,救护车停了下来,红眼病他们看到了同伴受伤的模样,还以为自己眼睛是不是了问题,十个人对四个人还给打成这样,这……这……那四个人跑过来问着,一听是张永弟一个人的杰作,都愤怒的想向张永弟冲来,张永弟他们立即摆起刀管。

刘所大手一拦,怒吼的说:“怎么?还想打架?都想全部坐牢是不是?全部带回去,红眼病,这事是你搞出来的,你也到派出所去坐坐。”红眼病死盯着张永弟说:“当然可以,看看这事要怎么解决?”

护士打开后车门时,大家又看到抬架上的烂宾,惨白的脸色,冷汗涔涔,鼻前还有血印,几块夹板简易绑着右臂,轻放在白色的软垫上。另一个人是则头部缠绕着白纱布,鼻青脸肿的,一脸沮丧的坐在边椅上双手轻揉着下体,他叫高华,张永弟也是从老皮那知道这是烂宾的表弟,没想到两兄弟这么快就和张永弟见面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永弟嘴角冷笑,淡漠的看着伤者一个个的上了救护车后厢,不理他们那想要撕裂自己的目光。

周副所带着四个治安员陪着全部伤者到医院去,老皮这方,只有张永弟到医院治疗,他们全都和那些没受伤的人到派出所去坐客了。

四十四章

医院里福尔马林的味道让他张永弟挺不自在,护士小姐正轻轻的洗着肩部的伤口,张永弟咬着下唇,准备接受酒精消毒带来的灼痛感,没想到伤口竟是一片冰凉,很舒服,不知上了什么药水。

包扎好后,张永弟向年青的护士小姐笑了笑,慢慢的走出房间,斜躺在大厅的椅子上,摸出烟来点上,全身松懈下来才感到身体的酸软与疲惫,张永看向旁边的治安员一眼说:“有什么事叫我。”便裸着上身,慢慢的瞌上了眼。

过了半个小时,一阵人们的杂沓声响了起来,张永弟爬起一看,眼睛一大,全身一颤,两辆农用的轻卡和一辆手扶车停在医院大门口,还有几辆摩托车,车上不断跳下人,全都是男人,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有五十岁的老年人,大多数是年青人。有的空手,有的手里抓着手臂粗的木棍,有三四十个,个个凶神恶煞的大叫着黎话往医院里冲,周副所和几个治安员在门口想拦着,人家一点面子也不给警察叔叔的面子,叫嚣的推开他们直进,张永弟头皮发麻,不会全村的男人都出来了吧,两把猎枪竟在轻卡的车窗前一晃,一股冷气从张永弟脚底升起,我靠,至于吗,还带枪?

张永弟拔腿就往后院跑,那里有一个小门,直通后面的胶林,穿过一片胶林就是农场的八队了。现在别指望警察叔叔了,这和暴动有何区别?有人眼尖看到了,大叫着,众人立刻分像蜂群一样追上来,引来了无数人的慌叫,而另一拔人开车从医院大门出去想包围。张永弟穿过小门,手脚麻利的把门拉回反扣,又跑。

八队的最北方有一个私人承包的池塘,池塘的四周都种着带刺的剑麻和藤刺,池塘的另一边是无人住区,远处看去是一片绿色,那是野草杂树形成的。要进池塘,也就有正门一条道。池塘边只有一户人家,养着两只大狼狗,每次人一靠近,就会汪汪不停的咧牙大叫,不过,都是牵住的多。

其它路都是陆地,在陆地上肯定跑不过摩托车,只有游过对面,他们就束手无策了。张永弟这时才对以前收破烂工作感到衷心的感谢,如果没有收破烂,自己绝对不会熟悉农场的每一带地方。

张永弟迅速穿着小道,三分钟就进入了八队。八队的住户听到人们的喊叫声,都惊奇的一窝蜂的跑出来看,只见张永弟光着上身慌张的跑,左肩部流着血,原来包扎的纱布已经在迅速中跑掉了,后面追着二三十个黎人,看到张永弟冲近时,赶紧让道退到两边。

张永弟离池塘五米时,双方相距二十米的距离,而追赶的摩托车正好赶上人群,屋子旁狼狗挣扎着脖颈的铁链猛叫,没吓住张永弟,但吓到了追赶之人,等他们看清狼狗是被牵着往里冲的时候,张永弟已游到池塘的一半了。张永弟回头看,他们并没有下水,但两个人正举着猎枪,张永弟猛地闭气沉入池塘里,水面上顿时传来两声枪响。

张永弟脸部憋得发红,手脚用力的划,没想到小时候在池塘里的玩耍竟成了今天救命手段,如果当时听父亲的话不去池塘玩,那今天……张永弟甩甩头,想这个干啥,父亲也是为自己好,有谁会想到会有今天?这个世界本来就有许多不能预测的事情。

张永弟实在憋不住了,而且浑浊的水冲涮着伤口阵阵发痛,这次肯定是发炎的。一个水面抬头呼吸一口气又沉下去,水上又是传来枪声。

“我靠,这些黎鬼真的一点也不怕死人哟,下次一定要康哥搞两把猎枪藏在工地,有枪了哪还用刀打这么辛苦干吊?”张永弟心里正咒骂着。

“轰”的一声,张永弟感到双耳嗡嗡阵响,水波震荡,冲得张永弟东晃西摇的,“不会吧,我靠,zha药,你妈的,真的想要搞死我。”张永弟拼尽全力的向前划,刚划了几下,又是“轰”的一声,在张永弟的后面响起,又划了几下,“还好,只有响了两次就不响了,看来黎老没有带多。”张永弟心里松了一口气的想。

张永弟想起前几年,整个侨队的与笼妈村的战争。笼妈村坐落在侨队上头的三里处,是一个非常大的黎村,也是班包镇最大的村庄,有七八百户人家。据说,笼妈村里的牛总是过到侨队的果园和菜地里去找食,侨队的就打牛,后来就变成打人,小冲突来回几次,最后竟要发展成全村和全队总动员的拼杀,当时双方手上都有猎枪和zha药,形势可危,侨队里的老妇幼小全部上到场部来,就在大礼堂周围做临时落脚点。

值得庆幸的是,在双方都准备好的情况下,政府派荷枪实弹的武警进驻两地半个月,收缴大部分的枪枝弹药。后来通过谈判,双方的事情总算是平息,武警撤走后,农场和班包镇又各派干警带治安员到那住了一个月,最后觉得双方没有再冲突了才撤回来。

说起来,农场也确实有这个怪圈,侨队从不敢去惹黎族的,而黎族的又很少敢主动去惹农场本地的,农场本地的又不敢去惹侨队的,如果套用一个生物链的形象说法:老鼠怕老虎,老虎怕大象,大象怕老鼠。当然,这里的“怕”只是一个相对的概括而已。

“到了。”张永弟的双脚踏上硬泥时,心中一片狂喜,爬上岸扭头一看,几十个人在池塘的另一边大叫着“别给我看见你。”“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吊毛,你给我等住。”……各种威胁的语言问候着张永弟,张永弟气喘唏唏的拿出弹簧刀,对着剑麻的尖刺就割,慢慢的向前走,避开了大的藤刺,小的刺还是对着张永弟的上身划,两分钟后终于走出了刺围,面对是一丛丛的杂草。

张永弟看看自己,手上,身上杂乱无章的划着衣线细的血痕,每一条长短不一,肤色都是浮白的,点布着干燥黑色的枝屑。每一步,脚底是搓水的滑,又不能丢掉布鞋,地上的碎石和小刺实在太多了。伤口传来的炙痛提醒张永弟,此时要尽快找到人家,好好的清理伤口才行。

说实话,张永弟也像其它农场人一样,总是瞧不起黎族的,没想到,人家是人穷志不穷,而且还是这么团结,只要有一人在外面受到了欺辱,全村男人都立刻出动,挽回尊严。

其实,从中国的历史来看,汉人都没有能用武力真正统治过少数民族,都是和亲安抚之类的怀柔政策,反而汉人还被满蒙统治了几百年。为什么?这是因为少数民族骨子里在严酷的环境中培养也了永不屈服的信念和团结的精神,只要受到一点外力撞击,无论轻重,就全面反击。不像汉人像洋葱一样,一层层的给人家拨时都在忍着,只有真正触到核心,到灭亡的程度才会血性奋发挺起脊骨反抗。

八队的再直线过去三四公里是十队,十队过去三四里是二十队,二十队再过去二里就是和察镇了。

张永弟甩着水想:“十队和二十队都不能去,黎仔可能会在那边等也不一定,往前回场部也不行,太不安全了,只能到十四里外的和察镇去。”还好,张永弟口袋里还装着七百来块钱,五百是到医院时老皮给的。

张永弟摸出泡了水的火机和香烟,甩手扔了,向后看去,呼了一口气想着:“如果池塘不是很大,如果池塘这一片地方没有这些密密麻麻的藤刺天然隔成这么一道长长的防护墙,如果周围有一条小路给他们,自己今天真的是要去见阎王老大了。”

“干脆在这里等到晚上,再游回去,不然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十队?反正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不行,不行,不能倒回去?太危险了,只要自己一下水,狼狗肯定会叫,说不定个别的就在连队里守候?说不定现在这些鬼正另找路包围自己也不一定?还是赶快闪人,到十队坐车保险一点。”

张永弟边想边停下脱去裤子和内裤,用力的拧水。“妈的,又拿枪,又拿炮,这些法盲真的太可怕了,以后,尽量不要跟老黎冲突,如果真的打架,就不要下太重的手,不然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事搞得这么大,看来康哥也不好处理呀。”

张永弟肚子又咕咕的叫了起来,早上的稀饭在激烈的运动中完全消化完了。“包扎好的时候是八点五十分,自己可能睡半个钟,那现在还不到十点。”穿好裤子,勒紧裤腰,用枝叶编了一顶草帽,又捡起一条长木根,甩打着人高的野草,继续在草丛中跑了起来,“如果八队是给侨队住的,现在附近肯定全部都被开荒了,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杂草地灌木,想当年红军二万五千里的长征可能就是这样开始的吧。”

草枝不断的拂着张永弟的上身,又痒又麻,一不小心,又会被草片割到,再加上裤子又是湿湿的紧贴腿肉,犹如贴着狗皮药膏一样,脚底又滑,浑身不适,却又很无奈。

四十五章

张永弟跑着跑着,二十分钟不知不觉过去了,他竟跑过了一个小山墩,山墩下竟有一条羊肠小道夹在杂草中。

张永弟犹豫了一会,嚼着草根,吸着草汁想着:“这条路以前怎么都没发现?有路就有人家,可能真的是通往十队的,到底要不要顺着小道跑?如果另开一条路,等会会不会迷路哟?如果他们真的追来,不可能开着轻卡来,可能就是那四辆摩托车而已,四辆,自己也对不过,而且他们手上还有枪,算了,还是保险一点,迷路总比丢命好。”张永弟摸了摸了肚子,又摸了摸伤口,唉叹了一口气,侧身向小道的直角方向跑。

天无绝人之路,跑了十五分钟,又出现了一条小道。不过,这次从小道望过去,竟可以看一片橡胶林,张永弟松了一口气,十队总算到了,现在伤口又痛又麻,叶汁涩涩的并不能解渴,喉咙像是冒火一样,胃都跑得痉摩发痛,五脏庙罢工又拖得肢体酸软,如果不好好给体力补充补充,再次被人追杀,绝对是死路一条,可现在能不能进去呢?

张永弟一拍大脑:“哎,自己怎么这么傻?跟我对打的这批年青仔老黎,在农场都很少见过,而且自己经常到班抱镇收破烂时,也没见过。就是现在追自己的,也没有一个是有印象的。那么,这些黎肯定是巴广镇那边过来的,既然是巴广镇过来的,那么对农场的路肯定不熟,他们应该不会到十队那去等,而且他们这样一追我,派出所的肯定已经全部出动,这样我还怕吊?”

分析是归分析,张永弟还是小心翼翼往前走,靠近胶林时,贴着树身向外看,在这片胶林的尽头还有两片胶林,过去才是大路。此时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叽叽虫鸣声在寂静的林中传荡。张永弟没有向大道那跑,而是顺着胶林的小道跑。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了居民房,到连队的门口时,放慢了脚步,深呼吸,直接向着连队的小卖部走去,知道那里有一个开摩托车在农场拉客的。

人们看到张永弟的样子,都不断的盯着他看,“老板娘,拉一包红梅和一个火机,你老公在不在家,我想让他拉我到和察镇。”张永弟说。

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岁的妇女,虽是认识张永弟,不过双眼眼警惕的递过烟说:“我老公出去了,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你身上是怎么搞的?”张永弟早就瞟到院子中的摩托车了,但老板娘这么说,点上一支烟笑笑的说:“刚才跟几个老黎打了一架,老板娘,五十块跟你买一套旧衣服和一双布鞋,现在又回不去,裤子又湿,光着身子挺难看的。”

老板娘看着张永弟递过来的五十块钱,旁边的人都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喂,给我,我给你衣服。”“英呀,你赚到了。”“看那钱是不是假的。”……张永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的大方,开口就是五十,以前收破烂口渴了,为了多省两块钱,都不敢买汽水喝,而是向别人讨自来水喝,仅仅才过一个月而已,金钱的概念变化就这么大。

老板娘摸了摸钱,又递过给旁人看,都说是真的后,老板娘才走进屋翻出了一套她老公的旧衣服,一双浅绿色的陈旧工人布鞋,一条褪了颜色的皮带。张永弟接过后又高声说:“我有急事去和察镇,谁拉我去和察镇,我给他五十。”

大家都喧哗起来,从这到和察镇才十公里,平时最多只要十块钱,现在有人出五十,往上翻了四倍,大家都怀疑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这个人脑子有毛病?可大家都认识他呀,他一点毛病也没有。

一个中年男人说:“是不是真的五十?”张永弟点点头说:“当然了,可以先给你钱,我是真的有急事,不然会这么傻逼出这么多钱,你们又不是不认识我。”“好,我拉你去。”中年男子说,真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永弟笑了笑说:“那能不能到你那换一下衣服?你看……”中年男子说:“那跟我来。”后面的人便纷纷议论起来。

后来张永弟听说中年男子回到连队后,老板娘的老公不忿的大骂老婆傻冒,有钱都不懂赚,让给别赚,最后吵着吵着两夫妻竟打起架来,唉,钱呀,真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半小时后,便到了和察镇,张永弟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坐在车上时总是不断的回头向后看,怕人家追上来。

和察镇以前也没少来,同班包镇一样,热闹的地方也就是十字路两旁的店面。张永弟先是找了一家私人诊所清洗包扎了一下伤口,又到饭店去祭五脏庙,再给康哥打了个Call机,免得让他担心。

康哥回机的第一句话就是:“破烂,你没事吧,我哥跟我说人家两车人去医院找你,我们都吓死了,以为你可能完了,后面又听说你跑了,我们才放心下来。”

张永弟听到传筒边传来嘈杂的人声,便问:“康哥,你们那里怎么这么吵呀?”“那些吊老黎现在全部围在派出所门口吵,说是要交我们出来,我现在是在楼上给你打的电话,我哥正在下面拦他们,还好,他们没有动手……你放心,分局的和班包镇的很快就有人来了,你现在在哪?……和察呀,我给你一个Call机,127038XXXX,记好没有?那人叫猪强,你就叫他强哥,就住在和察镇,在水泥厂旁边,你现在不要回来,先到猪强那躲两天,看看这事怎么处理?算了,我先打给他说一下,你过五分钟再打过去给他,就说你是我马仔就行了,什么,他们拿猎枪和zha药搞你,你没事?喔,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张永弟挂了电话,四五十人围住派出所与警察对峙是怎样的一个场景?宏观还是震撼?没想到这些黎族的竟有胆去包围政府部门,一旦他们失去理智,冲进派出所,那后果真的不敢想象了,现在只能希望康哥他们吉人自天相了。

张永弟看看自己的这身打扮,摇了摇头,走到一家衣服店,花了四十块钱,买了一条骷髅头黑色长T恤,一条白色松紧长裤,一双无线布鞋。不到一小时,五十块买来的旧衣服就被扔到垃圾箱里了。身上虽是新衣服,但身体都是脏习习的,如果张永弟身上的尘垢再黑厚一点,实在就有点乞丐套新衣的味道了。

张永弟跟猪强说了自己的位置和穿着,三分钟后,一辆铃木王摩托车就开到自己面前,车主是一个年青人,二十五六岁,一米八左右,尖脸猴腮,头发平肩,身体高挑,戴着一副墨镜,黑衣黑裤,皮鞋的尖头长长,好似一弯新月。他对张永弟说:“你是不是破烂?”张永弟点点头,他说:“上车,是强哥让我来接你的,他到Kh市了。”

张永弟坐上他车后,车子像嗖的像火箭飞奔而去,张永弟的双手反射的抱住他的腰,心里大骂:“又不是空地,你也飚车。”他见张永弟的动作,哈哈的大笑说:“放心了,我技术很好的,只要你抱紧就不要担心了。”看他身子左摆右扭,张永弟很想一拳头打过去,心里说:“跟我耍屁酷。”嘴上却说:“兄弟,你叫什么名呀?”他说:“我叫严正英,叫我鹰仔就行了,破烂是你的外号吧?”

张永弟说:“是,我真名叫张永弟,不过你还是叫我破烂吧,你认不认识康哥呀?”“老康呀,认识,他经常和强哥他们打麻将。”鹰仔说着又加大油门,张永弟往前一靠说:“我在帮康哥做事,出了点事,可能要打扰你两天了。”鹰仔大方的说:“靠,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吊,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的,说不定哪天我有事了,还要到你那去避风头呢?”张永弟笑了起来,看来这人也是挺好说话的嘛。

这车直开到菜市场的一家粮油店前,鹰仔拉开冰柜对老板说:“等下给我送两箱啤酒过去,要奥克的。”又扔一瓶可乐拉罐给张永弟说:“喝点水,你在等着,我先进去买点菜,等下打火锅,为你接风。”张永弟看看天,心里说:“我靠,天气这么热,打火锅,这吊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嘴上却说:“不用了,我刚吃过饭了。”

鹰仔递了一支恭贺烟给张永弟说:“那就留到晚上,我叫几个朋友过来,大家认识认识。”张永弟倒有点感动,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张永弟接过烟点上,点点头,坐到粮油中,看着他走入市场内。

还没过两分钟,就看见鹰仔在市场里急促的大叫,“破烂,快开车!”张永弟一听就是鹰仔出事了,“开车?自己又不懂开,开什么开?就算懂开,车钥匙都没有,开个屁?”张永弟没多想,刚抓起卷闸门旁的一根拇指粗,前头弯的拉门铁勾时,鹰仔已快速的跑了出来,墨镜都已不知掉到哪去了,后面三个年青仔拿着一米长的木棍追着喊:“打死你,打死你。”

三个年青仔并不高,两个一米七三七四,一个一米六八左右,身体又不强壮,像老吊一样。张永弟左手挠起一碗面粉,右手抓着钢筋就冲了出去,鹰仔正好跑过铺面,“卟”面粉对着追赶三人迎面就甩,三人避不及,被拔了一身。

张永弟趁他们白脸闭眼时,迅蹲,铁勾用力就往脚部打去,又一拉,两人大叫的抱住脚跳,一人“啊”的一声拖倒在地,张永弟松开铁勾,双脚一顿土,一个斜炮式的冲刺,左手拉过中间之人的左手挡在另一人的面前,右拳狠狠的对着中间之人的下颌就是一记勾拳,肚子一记右提膝,还好他舌头没有伸长,不然肯定被牙齿咬断。他大叫腰部向后倾时,张永弟已放手,身子右侧半蹲转,右肘砸向后面之人的肋部,又一个扫腿,后面之人大叫的摔倒在地。

这时,第一倒地之人刚爬起来,张永弟一个凌越飞腿,那人又惨叫的被踢滚到一边,张永弟又疾迅捡起他们掉落的棍子,对着两人的身子和脚部就是噼噼吧吧的抽打,左肩的伤口也因用力而渗出了血,但张永弟根本感觉不到痛。

鹰仔趁此也冲上去,对着翻滚之人拳打脚踢,那人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被鹰仔的尖头皮鞋踩得头破血流,场面比张永弟的华丽。所有人都被张永弟迅捷的手段震开了嘴,双耳聆听倒在地上之人的痛苦叫声。

一分钟后,鹰仔看到对手瘫软在地,站都站不起来时,就兴奋的说:“破烂,好了,等下警察来了,我们走吧。”说着启动了摩托车,一个原地打弯,张永弟甩甩左肩,吐了吐口水,扭扭脖子,“我靠,今天是什么吊日子,犯了那个冲,从早上到现在就老是在打架,等下又要去看医生了,妈的,不知晚上还会不会再来一场?”边想边坐上鹰仔的车。

鹰仔大声的说:“黄皮,你们敢搞我,晚上我带高芳到车场去,我们好好说说,哼,晚上不见不散。”说完,摩托车刷的冲了出去,张永弟心里大叫:“不会吧,这么灵,真的晚上还要再来一场,操你妈的,这让不让人活了……”

四十六章

张永弟看着虎口的血丝,心里想着:“强哥在这里的势力绝对不是很大,可能只是有点名气而已,不然别的人绝不敢对他的马仔下手,看来在这住两天,还不是特别安全,而且还会惹上一身骚了也不一定。”

鹰仔兴高采烈的说:“破烂,看你才一米七三七四左右,想不到你手脚这么灵活,这么能打?三个人还不到一分钟就给你搞定了,比李连杰还猛。如果今天不是你,我的车可能要被他们打烂了,你还真是我的福星呀,晚上找两个姑娘给你松骨松骨。”张永弟讪笑的说:“不用了,不用了,开慢点,带我找个诊所,我肩膀的伤口又裂了,哎,他们干嘛追你?”

鹰仔得意的说:“也没什么,他泡妞泡不过我了,就想找我麻烦。”张永弟心里说:“又是女人,年青人就喜欢争风吃醋。”嘴上说:“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高芳,是不是?”鹰仔点点头说:“等下你就可以看到她了,这两天我让她介绍两个姑娘给你认识认识?能不能抠到就看你的本事了?”张永弟说:“晚上的事要怎么解决?是不是要打群架,加我一个?”这事自己已不能置身度外了,干脆好人做到底。

鹰仔笑着说:“你想来就来吧,不过就是充充场面,排排场而已,打不起来的。”“打不起来?什么意思?”张永弟一问。

鹰仔说:“下午强哥就回来了,我和强哥一说,强哥再跟他们老大一说,这事就K式K式了,哪还用干?再说,这么多人听到我说的话,晚上警察肯定会过去车场的。”“手下被打了,他们老大就咽得下这口气呀?是不是他老大的势力没有强哥的大?”张永弟问着。“没有,大家的势力都一样,强哥与他们老大蝎子是好朋友,只不过大家做的事不同而已。”

老大是好朋友,各自的手下却互相不给面子的相斗,这什么跟什么?可是想想也明白了,康哥还不是经常和红眼病喝酒,可烂宾还不是不给康哥面子,搞得现在大家水火不容。

“那你不报复了,这事难道就这样算了?”张永弟说。“如果刚才我被打到,肯定要报复回来的,不过他都被我们搞定了,还报什么仇?如果谈判好了,还再来搞我,我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鹰仔狠着意说。

三辆摩托车从对面迅开过来,坐着六个年青仔,他们大叫起来,一个焦急的说:“鹰仔,没事吧,我们听到你被人家几个人追杀,就赶快过来了,他们人呢?在哪?”

\奇\张就弟一看,后坐之人都拿着钢管和包着报纸的西瓜刀,气势汹汹的,想不到才三分钟他们就接到消息赶过来了。

\书\“是黄皮他们,在市场那里,不过……被我……”鹰仔“们”字还没说完,他们摩托车的油门一加冲了过去说:“妈的,过去,今天搞死他们,操他妈的,早就看他吊不顺眼了,今天竟然敢搞到我们头上来了。”

\网\鹰仔转过车头时,他们已在十五米之外了,鹰仔大叫:“他们已被我们打趴了。”可他们似乎没听到一般,没有停顿,直冲而去,鹰仔只好开车追去。

黄皮他们还在粮油店前喝着汽水,正背对着鹰仔的伙伴们,一辆摩托警车停在那,两个警察正在询问着他们。张永弟看到伙伴们在黄皮他们身旁一个急刹,后座四个人抓住钢管跳下车,就对着空手的三人猛打猛抽,三人连挡边拔腿分散跑开,摩托车一追一拦,一个往市场内跑的跑掉了,黄皮和另一个同伴就没那么幸运了,被人家踢摔在地,合围在一起,只能抱着脑袋让人家四五个踩在地上乱抨,真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旁观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张永弟也是看得心花怒放:“原来看人家打架是这么爽,妈的,自己一直是主角,演着戏给人家看,他们也够牛逼的,当着警察的面行凶,看来强哥的势力不小嘛?”张永弟又颠覆了开头的想法。

两个警察对这种变故还真的吓了他们一跳后退两步,但很快就冲上去拦开他们,年纪四十岁的警察指着手,大声的说:“住手,听到没有。”黄皮两人已成虾米状蜷缩着,地上留着一丝血水,而鹰仔的朋友们嘴里还大骂着,时不是时还偷袭两棍,二十来岁年纪的警察又大声的呵斥,不过没有对偷袭之人动手。

鹰仔对张永弟说:“你到那等我,等下过去警察又问三问四的。”张永弟点点头,走到了另一边挤进了围观的人群中。

其中一人递着烟给警察说:“刚才他们三个追打我的朋友,这是大家都看到的,都可以证明的。”大警察推开烟说:“不是吧,我们来的时候,他们都被打得躺在地上叫了,还说追打你的朋友,你的朋友现在在哪?现在你们又还倒回来打,天佑,你不要睁眼说瞎话。”

天佑他们动手时,的确看到黄皮他们有伤,没想到是被人家干的,而且还是趴在地上,都扭头看着鹰仔,眼里都充满疑惑:鹰仔不可能一个人对三个人?难道是刚才他们两个打人家三个?

鹰仔赶紧上前说:“他们刚才是拿着棍子从市场里面追打我,不信,可以问问旁边的人,看我有没有说谎?后来,我和一个朋友出于自卫就反击了,就这样。”小警察说:“就你两个人呀,那你的朋友呢?”鹰仔耸耸肩说:“就我们两个,他半路走了,难道还要让人家叫人来打呀?”

大警察挥手说:“别说这么多,全部到派出所去说,你们这些鬼吃饭没事做,每天就懂打架闹事,嫌钱多是不是。哎,你们两个,能不能站起来,要不要叫救护车过来?”黄皮两人倒还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望着鹰仔他们,眼里竟是毒辣之色。大警察对着小警察说:“你先把他们两个带上去,我和他们走上去就行了。”

也就说话的这几分钟,十来辆摩托车“突突突”奔驰而来,围观的人立刻让出一条道,车子围住了鹰仔他们,警察和鹰仔他们都露出恐慌之色,小警察摸向了腰间的枪,想掏出来,而大警察竟按住小警察的手,摇摇头。

张永弟看着黄皮的嘴角带血的笑容,看向了那二十几个人拿着的钢管的年青人,慢慢向贴着人群后退去,心里想着:“这次鹰仔他们可能真的是在劫难逃了,现在唯一能帮的就是报警了。”

张永弟想不明白,这里的人都不怕警察似的,天佑他们敢当着警察的面打架,现在人家又敢拿钢管围住警察,而且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还没有其它的警察过来,而且派出所就在市场五十米外的地方,不是很远呀,看来,这里的治安还真的比不上农场。

此时情况,大警察腰胸一挺,上前一步指着人大声说:“蝎子,是不是你带的人?想干什么?想妨碍公安办案吗?怎么,想袭警是不是?现在把人带走,这事我们会公事公办,不然,我将以妨碍公务的罪名将你们拘捕。”满脸正气,义正严词,身无惧意,与刚才的慌乱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是什么改变了他呢?是使命,是人民赋予他的使命。

张永弟一看,蝎子与红眼病一样高大,长得一脸横肉,不怒而威,穿着一条白色的背心,胸前的黑毛从背心的边缘露出,粗壮的左臂上纹着一只黑色匍匐的蝎子,蝎尾上翘,栩栩如生。

蝎子双眼看着警察,一言不发,三十秒后一挥手,围拢之人便慢慢的散开,空出了一条路,张永弟对着大警察绝对是钦佩不已,即使曾被周世荣的徇私枉法感到忿愤,对高明的虐待感到痛恨,但此时心底还是泛出丝丝的感动。也为蝎子威势感到压迫,一手一足之间都绝对是老大的风范,我靠,这家伙不是真的是混黑社会的吧,强哥不会也是这种类型吧。

张永弟就看着他们慢慢的向派出所走去,本想跟上去,但看到原来向市场逃跑的年青人从市场里出来后,便打消这个念头,挤着人出去,无心听着人们激动人心的讨论,向原来治疗的小诊所走去,而围兵则在蝎子的一甩手中,全部离去。

从诊所出来后,张永弟想着:“看来,只有晚上才能打强哥的Call机了。”环目而视,大路的右边有一幢三层灰旧的楼房,张永弟记得整个和察镇就只有这一家旅客。“四海旅馆”并没有像人家广告牌一样衔着钢材挂在半空中,而是顶在门梁上。

张永弟买了香皂和毛巾,慢慢的向旅馆走去,当务之急还是睡一觉再说。大厅只有一张柜台,紧贴楼梯品而放,楼梯又贴墙而设,梯口和扶梯的上方用钢筋焊成围栏,只要不开铁门,谁也上不去。一个打扮妖艳的妇女正对着镜子用夹子拔眉毛,张永弟上前说:“大姐,要一间房,多少钱?”

妇女抬起头,张永弟看到了还吓了一跳,有人会这样打扮:面部铺着厚厚一层的白粉,粉底还能看到少许的雀斑,眉眼画得极黑,涂着大红唇膏,真的是母夜叉,而她还自我良好的眨眨眼,大嘴一张,娇柔的说:“十五块一个晚上。”听得张永弟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张永弟跟着母夜叉走到二楼。二楼是排字间的格局,一股尿酸味从廊间传来,光线又暗,那有旅馆会这么臭的,这个房东也真的太失败了。

进了205房,张永弟一看,房间只有十五平方,极为闷热,只有一张单人铁床,一个枕头加张毯子,一个同床高的小衣柜,一个吊扇,一根挂毛巾衣服的铁丝,便什么也没有了,前窗竟还拿砖头砌起来,只留两扇后窗紧关着,极为闷热。

母夜叉看到张永弟掏出了一把钱,眼睛一亮,接过张永弟递过来的十五块钱,便说:“厕所和洗澡间都在走廊的尽处,左边是女人的,右边是男人的。小弟,要不要叫小姐呀?”张永弟一听,难以置信,这样破烂的旅馆竟还有小姐?而母夜叉是老鸨,大白天的拉客,如果张永弟不是经过成人典礼,现在肯定是落荒而逃。

母夜叉看到张永弟睁大眼睛,以为他心动了,便紧接的说:“我们的小姐十五六个,个个如花似玉,要不要上去挑挑?”“原来小姐是在三楼,这种破旅馆能有什么小姐,还如花似玉,骗鬼去吧。”张永弟立刻摇头说:“不要,我要休息了,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小弟,我们的姑娘真的不错,而且不贵,只要五十块钱。”母夜叉不甘心的说,张永弟一笑,还是摇头,按老吊给的行情,这种地方最多三十。“算了,四十,怎么样?这够低的啦。”张永弟又是笑着摇头,“三十,这是最低的,到了晚上,你花三十都没有姑娘给你。”

张永弟指着门说:“老板娘,我不要,我现在要睡觉了,请你回去。”“二十五,吃亏给你,这是最低最低的。”张永弟推着母夜叉出门,又关上门。母夜叉则还在门口大叫:“二十,要不要?要不要?”看到张永弟没理她,她便蹬蹬着高跟鞋上楼了。

张永弟走到厕所去用毛巾沾水涮洗了一番,出来后,看见一个小姐站在他的门口。黑色短裙加T恤,配拖拉板。张永弟走了过去,这女人二十五六岁,一米六二左右,小脸小眼,小嘴小鼻,披着长发,眉目传情,巧笑逗兮,右手轻拉着左肩的上衣,慢慢的下放,雪白的半边乳房呈现在张永弟眼前,放荡妖嗲的说:“先生,一个人会不会太寂寞呀,要不要我陪你聊聊呀?”

张永弟感到下身有了反应,便故意甩动毛巾,水汽向小姐飘去,小姐用手一挡,张永弟走进房间,关上门说,冷气的说:“不需要,不要再来烦我了。”心里想着:“比起阿春,真的是差太远了。”

房门又响起轻轻的笃笃声,“先生,要嘛……要嘛……”我靠,小姐连*的诱惑都来了,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哟,难道做小姐的都这么直接吗?张永弟大声一喝:“我操你妈的,还吵,你想死是不是?”整栋楼都听到了,路过之人通通住步望向大楼。小姐的声音顿时停止,拖鞋声吧吧的跑上楼去,张永弟大笑,脱去上衣,反躺上chuang,等了几分钟,没有小姐再下来了,眼皮慢慢的阖上,渐渐的酣睡过去。

四十七章

张永弟耳里时不时传来楼上噼噼叭叭的声响,“305搞什么吊玩意,这么吵?想睡个觉也不行。”张永弟心不甘的咒骂着爬起床,看看自己,全身都是汗,吊扇都忘记开了,身上手上一条条长短不一的血线在汗水的揉虐中释放着炙痛的感觉,“原来睡觉会使人忘记疼痛。”张永弟打开风扇,拿着毛巾轻轻的擦拭着,推开窗户,没有一丝凉风,阳光还是猛烈的对大地进行肆虐,远处的水泥路可以看到冒着一层晃动的透明热气。

张永弟洗完脸后,点上一枝烟,向窗外看了看,没有看到认识自己的蝎子那个手下,才放心的下楼去。

母夜叉正趴在柜台上睡觉,头部侧摆,头发凌乱,厚实的粉末已被口水划出了一条蜗牛爬道,嘴角还留着唾星子,张永弟看得一阵恶心,快步走出大门。

到了小卖部,才知道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自己竟睡了四个钟头,看来早上还真是把自己给累坏了,给康哥打了个Call机。等了五分钟,康哥回机后,张永弟关心的说:“康哥,你们没事吧?”康哥说:“都没事,我们现在都回工地了,那些吊老黎在分局的人下来后,不到半个小时也都散了,不过……”“不过什么?”张永弟急促的问。

“他们回去的时候,把你以前住的房子砸烂了,家具什么的,也都砸烂了。”康哥怒火的说,张永弟眼前出现了残垣断木,破碗烂锅,父母的灵位也肯定是被破坏了,心中一片恼怒,他们还真是疯狂的报复。

“那警察有没有抓人?”张永弟焦急的问,康哥低声说:“没有,不过……”“没有?这比入户抢劫还要严重,竟然没有抓人?”张永弟发怒的大叫,康哥连忙说:“你别急,都不知是哪个带头的,几十个人,也不知抓谁呀?反正分局现在也是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走,叫了他们的村长过来谈了。”

“不用说,肯定是红眼病怂恿那些傻逼去的,这些少数民族聚众闹事,又不像汉族那样好处理,他们太团结了,触一便动百的,如果闹大起来,说汉族歧视他们少数民族,那估计多数官员要下马了,红眼病,你等着……”张永弟抓紧拳头心里想着。

张永弟又说:“那有说要怎么解决没有?”“他们说要等你回来以后再说,也不知你损失有多少?我哥说最多就是赔钱,抓人可能是不行的,毕竟你把人家几个打得太惨了。”张永弟心里大叫:“他们不惨,我就惨了,这也能成为他们拆我房的理由?如果是汉人自己搞的,估计现在可能已经在牢房里,看来,少数民族的问题,是每个当官者的顾虑,只要不出格,能息事宁人是最好。”

张永弟怒气的说:“我回去?康哥,算了,他们爱赔多少就赔多少吧,家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如果我回去,说不定这些黎老会疯了把我打死。”想到他们拿猎枪拿zha药的,张永弟还是心有余悸,但心却想着:“不足的钱,我会找红眼病要回来的。”

“康哥,我们的那事要怎么解决?红眼病怎么说?”张永弟又问,“也没什么,就是赔钱了,又没死人,如果你在用力一点,红眼病表弟就被给你废成太监了。哼哼,我哥在这,他还能怎么样,谁让他们先动手的?现在农场你最有名了,分局局长说还要看看你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一个人竟搞人家四五个这么惨。不过,你还是在猪强那玩几天,红眼病也在找人准备搞你,等我打电话给你说没事了,你再回来。”康哥笑着说。

“自己打了侨队的不那么重也赔了两千,现在把他们几个搞得这么重,没有七八千是搞不定的。”张永弟心里想完,嘴上说:“康哥,黎老赔的那些钱,你就拿去赔给那些吊毛,不用给我了。”

康哥说:“切,你以为我就缺那几个钱呀。说起来,我还是要谢你呢,你这样一搞,以后我在农场做事就很方便了,谁都要给我三分面子,现在农场哪个不知道你是我的第一号马仔。喔,你是不是在猪强那里呀?”

张永弟说:“没有。康哥,你认不认识蝎子呀?他马仔来接我的时候,就和蝎子的马仔打了一架,现在都在派出所里面,我等晚一点再打电话给他,我现在住在旅舍里面。”康哥说:“这样呀,那好吧,你见到了猪强,再给我一个留言就行了。”张永弟挂了电话,就给猪强的Call机留言:强哥,我是刘康的马仔,现在住在四海旅馆205房。

张永弟走回旅馆,母夜叉已不在柜台边了,看到台上有一本《知音》,顺手就拿上楼,没想到在二楼楼梯口竟蹲着一位妇女,白色内衣套着短袖红外衣,紧看着楼梯口,双腿微开,又穿着浅灰色短裙,白色的内裤显出的黑影显而易见,张永弟面红耳赤,赶紧低下头,用杂志遮着脸,默不做声的贴着墙壁上阶梯。

“四十岁的年纪竟然还出来卖,也不懂得去干一份正经的工,就懂叉开两腿舒服的赚钱,真是够贱的。还有,这里的小姐都这样光明正大,和察镇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警察不来查,唯一的理由那就是有后台,看来又是官匪勾结了。”张永弟脑子正想着,“小兄弟。”妇女叫着,张永弟心慌了一下:“我靠,你都可以做我的妈了,还想老母牛吃嫩草呀。”随后,脸色冷峻的说:“干什么?有什么事?”

妇女耳上穿着一对粉色大小两圆圈的胶耳环,留着到臀部的长黑发,宽额大眼,眼神透着无奈的期盼,眼角的鱼尾纹用粉末遮掩着,笑起来后还是可以见到皱纹浮动,女人阿,到了四十,真的就是豆腐渣了吗?

“别紧张,小兄弟,要不要找小姐呀?”妇女站起来靠近张永弟轻声的说。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刺得张永弟连打两个喷嚏,张永弟还没说话,她抓起张永弟的左手,向她胸口放去,张永弟反应过来,手腕一甩,右手“叭”的一声,就是一记耳光,在女人的痛叫声中,转身就跑下楼去,男人打女人是耻辱的,但对恬不知耻的女人就不在此例。

张永弟跑到对面的小店要了一瓶可乐,呼呼的灌了下去,“自己竟打了女人,真的是太丢人了。”打了两个嗝气,起伏的心才平静下来。

没过一分钟,那妇女抚着脸跑了出来,怒气冲冲的指着张永弟说:“就是那王八小子。”妇女后面四五个像张永弟身高差不多的年青人空着手冲了过来,“靠,还有看场的保镖。”张永弟抓起可乐瓶,撒腿就跑,连水的钱也没付,张永弟还没自信到能空手一人对五人。旁观者则大呼过瘾,前面的纷纷让开,后面的哄尾跟上,中午才看过一场戏,下午又来一场。

“如果不赶快找到强哥,这地方也真不是人呆的,老是跟人家打架。”对着后面追来的五个人,张永弟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安危,反而想着另外的念头。“喂,兄弟们,你们认不认识鹰仔?我是他朋友?过来找他的。”张永弟转头向后大喊着,是福是祸,也要赌一赌。

一个年青人大叫:“鹰仔呀,认识,早说嘛,别跑了,我们带你去找他。”他们停了下来,弯着腰喘着气,张永弟也停了下来,双方相距着二十五米,可见张永弟的速度有多快。

他们慢慢的走了上来,张永弟笑了笑,总算不用东躲西藏的了,张永弟垂晃着可乐瓶,走了上去。

双方还剩三米的距离时,看到后面年青人嘴角一记无声的阴笑,张永弟心里一颤,暗骂:“自己真是傻逼,那么容易上人家的当。”一甩右手,转身就跑,可乐瓶砸到了一个人的额上,击出了血。他们愕然,不知哪里露了蛛丝马迹,给对手看破了,还打伤了一个人,紧接的大叫起来:“站住……”的追上去。

张永弟回头一看,双方的距离已拉开了七八米,五个人还紧追不舍,受伤的在跑在最后面。“看来,他们可能是蝎子的手下,自己又不知道强哥住在哪?真是烦恼。”前面转了个弯,右手边有一个巷子,便不往大路跑,转进巷子去。在大道上跑,太容易给他们的其它同伙发现。这里是住宅群,曾经收破烂时走过,这可以直通菜市场,而且巷子四通八达,他们根本就拦不住,张永弟的脑子倒还惦记着粮油店的铁勾和面粉,那是反击的好工具。

张永弟扭头再看,只有两个人在追,另外三个不见了,“看来他们是想从大路来包我饺子,有这么容易吗?哼!”前面一个直角转弯,张永弟身子一转,贴着墙壁蹲下,双耳聆听。“毛生哥,那人躲在那里,想偷袭你们。”一个稚气的声音想起,张永弟顺声抬头看去,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在楼上的阳台上指着自己蹲的地方。

“我操,好好的机会被这鸟小鬼破坏了。”张永弟没敢逗留,暗骂一声便跑,“他往张青家那跑了……又到刘武家去了……”小鬼的声音又响起。“*当年就是有了人民群众的支持,才把将介石赶到了台湾,现在人家有了这个活哨兵,自己还真是困难重重,巷子现在绝不是反击的地方。”张永弟看到了巷口,拔出了弹簧刀,疾速的冲出去。

刚冲出巷口,看到另外三个从另一条道拐来,每人的手上竟持着一根粗黑木棒,只离巷口十米,只要再晚三十秒,他们的饺子战术就成功了。

“这个镇中心就跟农场场部这么大,跑了这么久,警察一个也没出现,治安真的太差了。”张永弟把弹簧刀又放回了裤袋,顺着市场跑去,后面又衔成了五人。几分钟的田径赛跑,张永弟的衣服都湿透了,伤口又痛痒起来,“没想到早上在农场是亡命逃走,到了下午到了外地还是同样的命运。”张就弟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四十八章

四分钟后,菜市场的影子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部分人已经认出早上一人干净利落的解决三人的张永弟,轻微的议论声已在人群中散开,看到后面紧追的五人,而且一个还留着血,群众个个面部通红得溢于言表,张永弟能否再次创造奇迹?

十五米外,张永弟看到粮油店前一个瘦人正用磅称称着一小白桶的散装植物油,张永弟大喜:“天助我也,机会来了。”大叫着:“让开,让开。”人们迅速散开,跑进磅称前,一手掀掉桶盖,倒掉半桶,那人大叫着:“干什么?”上来想抓张永弟,张永弟一个飞脚踢中他的肚子,他一后退跌到在地,真是不经打。

张永弟紧接着提起白桶,往地上就拨去,黄色的油像一层地毯向前散开,前面五人想刹住脚步时已晚了,惯性使他们一一滑到在地,挤成了一团,向前滑来,只剩二十公分就滑出了油面,引来旁人的大笑。

那被踢倒之人爬起时,想冲上去打张永弟,看到张永弟已甩掉白桶,冲进铺面,右手抓起铁钩,左手挠起面粉,对着五人又冲了过去,便立刻后退了,实在是明智之极。

不怕招式老,就怕不实用,张永弟故技重施,对着他们的脸上就是甩上面粉,铁勾部分抓在右手上,直线的铁条对着他们五人就是甩打,他们相撑刚站起来,脚底的植物油又不允许,前排的他们想向前滑出油面时,张永弟又眼疾手快的抽到他们的腿脚,锥心的痛使他们只能乱挥着黑木顶,迷朦的双眼可又哪能看得到铁条从哪边落下。

红色的血水,黄色的粘油,白色的面粉揉合在人的头上身上是什么模样,活脱脱的一个游戏园里的小丑模样。而旁观之人没想到张永弟会用这种方法击打对手,感到既血腥又滑稽,这场面就好像一个人正拿着棍子抽打着五只掉在油塘里的可爱的小白猫一样。也没想到平时在镇上耀武扬威的这几个人,会给人家一个外地人打得无还手之力,悲惨之极,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呀。

后排的两人则挣扎的用屁股向后挪去,张永弟不理他俩,对着三人就是猛打,一分钟,有多长,只有六十秒,就是这六十秒的时间内,三人已被抽打得在地上嚎叫翻滚,也就这翻滚的动作,使一个人脱离了油面,暂时摆脱了皮肉之苦,得以站起。

可惜,张永弟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的装面粉的碗扔了过去砸到他脸上,他叫着抱住脸时,张永弟已冲到他面前一棍打向他的腿部,再一个地摆扫腿,把他摆倒在地,又紧接连抽几下。那另外两个站起之人赤手空拳看到拿着铁勾的张永弟向他们冲来时,赶紧的想逃跑,奈何脚底太滑,时运不济,“叭”“叭”两声又摔倒在地。

机会稍纵既逝,岂可错过,张永弟这次不但用棍抽,还用脚踩,三十秒后,这时油面里的两人正滑出摇晃的站起来,张永弟又是一大跨步,一个跳跃过去,噼噼叭叭的棍打脚打,两人又跌进了油面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呀。

短短几分钟,他们就全部倒在地上呻吟了,张永弟掏出一百块扔给粮油店的老板边说边跑:“赔你的油。”向原来来的方向跑去,趁他们倒地时,赶快逃,不然他们的同伙或警察一来,全都完了,现在能想到躲的地方就是一里外的一片杂草丛了,只有在那躲到晚上,趁夜色才能另寻出路了。

张永弟跑了一分钟,后面便有一辆嘉铃摩托车追了上来,张弟弟扭头一看,抓紧铁钩,心里大骂:“这么快,还好,只是一个人。可人家只要拦住自己几分钟,唉,没办法了,只能跑到派出所了保一条命,不行,人家官匪一家,如果再出第二个周副所,自己去了还不是送死,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喂,你叫破烂是不是?是强哥让我来接你的。”摩托车的年青仔大声的问,“自己来找强哥,除了鹰仔,应该没有人知道?而且破烂之名只有鹰仔才知道,强哥也许也会知道,康哥应该告诉过强哥,那么这个人就不是骗自己了。”张永弟脑筋转动,转过身警惕的说:“强哥什么时候叫你来哪接我的?”

年青人长得一副长脸,黄T恤黑长裤,寸长的头发用摩丝刷得尖硬,像个刺猬头,稀眉小眼,眼里透着钦佩和好奇,勾鼻小嘴,脸部少许小红疮块,疙疙瘩瘩的,那是用力挤青春痘受伤口感染的结果。

年青人知道眼前之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便高兴的说:“就是前十分钟,说是到四海旅馆的205房去。”张永弟大笑的递上烟,坐上车点上烟说:“兄弟,叫啥名字?麻烦你了。”现在总算拔开云雾见天日了。

年青人天开动摩托车说:“我叫吴天行,刚才你的表演我看到了,真是猛,想不到毛生那些鬼都不够给你配酒,鹰仔跟我说你一个打三个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你以前是不是练过?”张永弟说:“练过一点而已,鹰仔他们怎么样了?”“没什么,就在派出所坐了几个小时,强哥一回来,交了一点钱,就都出来了,现在就带你过去。鹰仔出来后,转了一圈想找你,但没看到你,没想到你会去开房,过了不久你就Call机过来了。”天行的摩托车转过市场,张永弟说:“那让他来接我不是方便,他又认识我。”“强哥说他等下有事,就让我来接你了。”天行说着。

看到粮油店的啤酒,张永弟拍着大腿叫:“真是笨呀。”天行急问:“什么笨呀?”张永弟说:“开始和鹰仔来拿啤酒的时候,鹰仔叫老板送酒去他哪,我竟然忘记了,还傻逼逼的再打Call机,不懂直接找老板问就行了,不然也不会跟他们搞一场了。”

天行说:“哎,你是干什么跟他们搞起来的?”张永弟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天行笑着说:“那女人外号叫蛤蟆,最多就是二十块,如果你会讲价,十块钱都可以,一般都是那些没有老婆的外地建筑工搞她,年青人哪个会正眼去看她。她一般也不会去拦年青人,可能看到你是外地人吧。”张永弟问:“毛生他们是不是蝎子的马仔呀?”天行说:“嗯,那旅馆是蝎子罩的,强哥搞的是赌档,现在强哥就在蝎子那里谈判。”

张永弟这时才恍然大悟,鹰仔要把前因后果说出来,肯定是不能来接自己了。还有,蝎子的手下大部分应该过去了,不然自己动手这段时间,他们帮手应该很快就到才对,看来自己的运气还不错嘛。“那我们现在过去他们那里呀?”张永弟问。天行笑着点点头。

“作为是中午的当事人之一,是应该过去,但现在是自己打了人家马仔,还过去,给蝎子知道了,到时强哥不肯保自己,想到十多个人拿着钢管围堵自己……妈的,一个小小的镇,竟然有两个黑社会。”张永弟冒出一身冷汗,一咬牙的说:“天行,转头,我不去了。”天行疑问的说:“怎么了?前面就到了。”

张永弟说:“毛生他们刚才被我打了,现在过去,不是找死呀。”天行大笑:“放心了,有强哥在,蝎子不会不给强哥面子的。而且强哥说一定要把你带到,你半路走了,我怎么跟强哥交待呀?”

这时前面跑来三辆摩托车,每个人的样子都是急冲冲的,天行轻声的说:“他们肯定是知道毛生他们出事了,现在过去。”张永弟心里大骂,现在想跑是不可能了。

五分钟后,车开到了一幢三层的小楼前,两扇青色的铁门,走进一看,院落边三排花盆呈阶级状平放,花朵群放,姹紫嫣红,纷纷争艳。一个隔空形的木架放着几个竹箕,竹箕里放着干草药,应该说给空荡的小院增添了些自然的气息,但此时院内院外都放满了摩托车,有二三十辆,还站着不少抽烟的人轻声的说着话,破坏了这份自然。

电影电视里黑社会谈判,双方人马应该是紧张,沉闷,剑拔弩张才对,可现在,多数人都一脸轻松,而且人们手上都没有一件武器,这叫谈判吗?

天行的到来,引来多数人的目光,张永弟不知为什么大家都盯着自己,而且部分人还冒着火,有一个大个子走了上来,“不会,这么快就认出我了吧?”张永弟想着,握紧铁钩,准备动手,张永弟的肩膀被天行一拍说:“扔掉铁钩。”张永弟才明白了过来,把铁钩扔到了墙角边,大个子才笑笑退到了一边。

鹰仔从房中走出来看到张永弟高兴的大叫:“破烂,你来了。”大家的眼里透露着:就是这小子打黄皮三个人?“妈的,受人瞩目的感觉真的不爽。”张永弟心里说着,本来在初中被侨队打已明白:“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向韬光养晦进军,可跟了刘康以后,还是成为了别人瞩目的焦点,也许张永弟真的是与那些明星,领袖之类的人看齐,时时的活在人们的瞩目之中。

张永弟笑着对着鹰仔点点头,鹰仔揽过张永弟的肩说:“你这小子,我还以为你到别的地方去了呢?找都找不到你,晚上好好庆祝一下。”看到鹰仔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知道那事很快就可以愉快的合解了。关行拉着鹰仔低声说:“刚才在菜市场,破烂一个人又搞定了毛生他们五个,冲炮他们刚追过去,要不要跟强哥说一说。”

鹰仔睁大的眼睛看着张永弟,一个对五个,说出来肯定没人相信,这是在电视里才有的情节。鹰仔说:“破烂,你和臭屁进去等一等,我去看看强哥搞定没有?”“臭屁?”看到天行拖着自己走进房子,张永弟才知道,原来是天行的外号叫臭屁。

四十九章

进了房间,近四十平方的大厅摆着几张麻将桌,几张软皮沙发,一个电视柜。有近二十人摊成两边坐的站着,还相互的说着笑,这样的也能叫谈判?张永弟摇了摇头,鹰仔上了楼梯,看来蝎子和强哥都在楼上。

张永弟一眼就看见鼻青脸肿,头部包扎着白纱布的黄皮三人面色铁青的不说话,“老大不报仇,做小弟有什么办法?只能是破血烂牙自己吞了,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不过,他们的同伴也真是,竟没有人安慰安慰他们,还和对敌说着笑。”张永弟摇了摇头想着。

他们见到张永弟,怒眼相睁攸的站起来,大家的声音也瞬然停止,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向了张永弟。“黄皮,怎么,你想和他单挑呀?”天行眨着眼指着张永弟说。天佑他们都笑了起来,黄皮一方则怒目而视,刚才的和谐气氛一下子全没了。看来,没有人看到自己的同伴在别人面前受辱还能保持微笑的。

一个长方脸,三角眼,兔子嘴的年青人上前阴着脸说:“臭屁,你妈的,怎么,想找事,是不是?”天行竟脸色一变不说话,张永弟看得奇怪,这个跟烂宾一样个的,看来也是一号人物,而天行看起来在强哥这里应该是说不上话的。

天佑说:“老虎,开个玩笑也不行呀?大家也不是第一次了?”老虎看着张永弟说:“有他这样开的,吊毛,敢不敢单挑?”张永弟愣了一下:“不是还在谈判吗?还想打?”还没回答,开佑就说:“老虎,别再搞事了,他是外地人,不合规矩,搞大了,大家都不好办。”老虎又说:“什么不合规矩,他不是打了黄皮,哎,吊毛,敢不敢?”

张永弟看着自信的老虎,并没理他,而是问着天行:“单挑有什么规矩?”天行满脸喜色的说:“除了枪,顺便你拿东西,可以认输,赢家不能再动手,就是输赢后都不准再找对方麻烦,而且就是不能打死人,等下你好好整整他,让他几个月不能下床。”后面几句天行是轻声的说。

“妈的,这跟打擂有没什么区别,刚打完了,现在又来,今天是武星降临到自己头上了。”张永弟冷冷的说:“老虎,是不是跟你打了,以前的事都一笔勾消,以后都不找我麻烦。”听到老虎“当然”的两个字后,张永弟开心的笑了,倒了杯水喝,自己还在为毛生的事而担心呢,没想到解决的办法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真是“山穷水尽凝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看到张永弟开怀大笑,个个都觉得他是不是疯了,单挑值得他这么高兴吗?不安的思绪爬上老虎的头上,自信心骤减。

张永弟声音高昂的说:“老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家都作证,今天无论输赢,以前的事都一笔勾消,你们答不答应?”黄皮一方大声的说:“当然。”“好,来吧,老虎,到哪里打?”心里想着:“只要打完这一场,自己完全可以安心的在和察镇走了。”众人竟吹起了口哨,好像张永弟和老虎俩人的斗争不关他们的事一样。

而蝎子和强哥听到楼底传来的喧哗,也走了出来,他们知道张永弟和老虎单挑后,也下楼来,众人看到他俩也自动屏声退出一条道。

同蝎子一同走来的大秃头大脸庞,大眉毛大眼睛,大嘴巴大肚子,又矮又胖的人,不用说就是强哥了,与蝎子一比,实在不像一个当老大的样,反而像一个正经的商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呀,鹰仔说:“强哥,这就是破烂。”张永弟叫了声:“强哥。”也不知要说什么了,呆笑的看着猪强。

猪强和蔼的说:“没想到你刚来就参到我们的事来了,这是蝎哥,也是经常跟刘康喝酒的。”张永弟尴尬的叫声:“蝎哥。”蝎子点点头说:“看不出,看不出……你要和老虎单挑?”张永弟说:“虎哥说只要跟他单挑就不计较我以前的事。”由老虎上升到虎哥,张永弟还真会见风使舵。

蝎子提声的说:“你们把东西向边上挪挪,我和刘康也认识,就不用拿东西了,太危险了,还是空手的就在这里砌磋砌磋吧,记住,点到为止。”大家动了起来,空出了中心。

四十平方,扣掉家具和四周人站的地方,最多剩二十多平方,老虎个头又比张永弟大,又不能拿武器,又没退路,张永弟心里只有一个字:“阴”。而猪强也没反对,反而说:“如果不行,就认输。”间接的提醒张永弟不用勉强。

张永弟甩甩扭扭手脚腕说:“那就请虎哥多多手下留情了。”

老虎脱掉衣服,一只凶猛的斑澜大虎纹在胸前,高声的说:“准备好没有。”张永弟看到众人散开,深吸了一口气,再一运气,双眼平视,左脚小跨,双拳前后一摆,例了一个军礼拳准备格斗的姿势,说:“好了,来吧。”这是张永弟第一次打架前用上了防守的姿势,在别人眼里就成了:“这家伙练过武功。”

老虎冲上前,粗壮的手臂挥前后挥向了张永弟的头部,右脚又甩踢,张永弟双手左挡右拆,身子又后退避开他的脚。老虎紧接上前,双手又是不停的迅速摆动,张永弟则是抵挡的慢慢后退,这是一个挨打的局面。

两分钟过去了,人们只看到张永弟倾着腰就是不断的架挡着后退,一点反击的痕迹都没有,他的退路线也形成了一个椭圆形。

张永弟感觉双臂越来越重,越来越痛,伤口也是麻痛,但心里也衡量出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便“哈”的大声一叫,人们以为他开始反击了,可是张永弟的后面的一句话让他们狠不得上前踢死他,“我认输,我认输,我打不过你。”边挡边叫着,老虎不理的怒吼说:“你他妈的今天不还手,你就别想走。”

张永弟心里暗暗叫苦,原以为他会守规则,没想到?张永弟却不知道,只抵挡不还手,不是对对手一种耻辱吗?

张永弟又再“哈”一声,开始了反击,右手压开老虎的右膝后,左手反挡上头,半蹲的身子又一个侧滑,左手又再次压向老虎的右膝,右手曲臂成肘击向肋骨,左脚又提膝对着老虎的肚子撞去,老虎身子后缩一转,躲开了膝盖,但肋骨还是被击中,“呵”的一声向后退。得势不饶人,张永弟左手挡开老虎的右拳,右手抓住了老虎的左臂,一个泰式的膝冲跃起,砸向了老虎胸口,“砰”,老虎摔倒在地,一气呵成的反击手段看得众人赞叹,像是看到了真实版的甄子丹的动作一样,迅捷,实效。

张永弟没有再上前,向后退了两步。

老虎抚着胸口站起来想冲上来,蝎子面无表情的说:“老虎可以了,精彩,难怪一个人能摆平黄皮他们三个,老康有你这样的手下,实在他的幸福。好了,今天的事就完了,以后谁也不能去找他麻烦。”

这时几个人冲了进来,看到张永弟,一个脸色发黄的年青人便指着说:“蝎哥,刚才就是他在四海旅馆搞的事,毛生他们就是被他打的。”

蝎哥偏头问:“毛生呢?”“现在他们五个还在诊所里。”年青人伸着手掌说。“五个都受伤了?”蝎子又再问,年青人点点头说:“都被打破了头。”旁人难以置信的眼神再次聚焦在张永弟身上。

蝎子面色一冷,说:“没用的东西,这事就算了,愿赌服输,以后谁也不能去找他的麻烦,听到没有。”众人忙点头,张永弟松了一口气,赶紧说:“谢谢蝎哥。”

蝎哥走上前拍着张永弟的肩说:“谢什么,这是你的本事,有没兴趣来我这帮忙?我跟老康说说。”猪强看到蝎子要拉人,便上前说:“老蝎,老康打了Call机让我照顾照顾他小弟两天,你可不能跟我争,免得到时候老康又怪我小气了。”说完拖着张永弟就走,真是一个比一个奸滑,张永弟回头说:“蝎哥,谢谢你的好意,有空我和康哥来找你喝酒。”

猪强笑笑拍着张永弟说:“不错,不错,老蝎还没吃过这么大亏呢?晚上庆祝庆祝,哪天有事了,要跟老康借你两天用用才行。”张永弟哑口无言的坐上了他的摩托车,“自己反倒成了工具,不过,现在总算能放松放松了……”

猪强问着:“破烂,你跟老康多久了?怎么以前没看见过你?”张永弟说:“就一个月,也不久,强哥,我想先到诊所去看看伤。”猪强说:“怎么,受伤了,重不重?是不是刚才伤到的?”张永弟说:“不重,就背上两个小洞,是早上在农场伤的。”猪强说:“哎,老康到底出了什么事?”张永弟简单说了一下经过,当听到黎族拿枪拿炮时惊呼,连说张永弟运气好。猪强了解事情的过程后,对张永弟更加的佩服,转过头来对鹰仔说:“这两天你们就陪他,没事就到处转转,不要再跟蝎子他们冲突了。”鹰仔点点头说:“我们会的。”

五十章

猪强把张永弟送到了市场边上的另一家诊所后,让鹰仔和臭屁留下来陪他,带着其他人走了。当他们看到张永弟脱去上衣时,一块块明显的腹肌又引得他们羡慕称叹。

鹰仔说:“破烂,身上这么多小勾勾,怎么来的?”张永弟笑着说:“被草刮的,小事,过两天就好了,鹰仔,中午的事怎样解决呀?”鹰仔说:“赔了两千块钱,我们出一半,康哥出一半。”臭屁说:“破烂,跟老虎打的时候,开始干嘛不反击?还给他随便打。”张永弟说:“在人家地盘上,多少也要给一点人家面子嘛。哎,老虎是不是蝎子的第一号马仔呀?”臭屁点点头说:“我们这边跟他单挑,没有一个能赢他,吊毛手脚很灵活,没想到你今天这么轻松就搞定他了,真是牛逼。”

张永弟笑了笑,没有以前的屈辱,自己哪会这么拼命的去学武术,哪会有今天的得意。不过,毕竟是自学,对付平常的年青人还可以,如果遇到真正受到正规训练的人,自己的那一点水平还不够塞人家牙缝呢,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三个走出诊所后,车子又停在了粮油店前,店门口的植物油被冲洗了,湿漉漉的一片。老板看到张永弟笑嘻嘻的走进来后,大惊失色,立刻从抽屉拿出了一百块钱递给张永弟说:“你的钱在这。”又递上烟,张永弟狐疑的看着他,老板脸色又再变,对着鹰仔说:“鹰仔,刚才我捡起时,就是一百,我一分也没多收。”

张永弟笑了起来,原来老板是怕自己找他麻烦,自己倒还没恶劣到那种不讲理的地步,是鹰仔要来买烟,真是误打误撞。笑着说:“老板,我那钱是赔你油和面粉的,哪有打坏东西不赔钱的,你就收起来。”

鹰仔也是笑着说:“如果给多了,你就找钱就是了,也不能让你亏本是不是?”老板又找七十给张永弟,张永弟摇头笑了笑说:“老板,拿包恭贺,开三瓶可乐。”那桶油哪止三十块呀,最少也要五六十,自己打出的这点威风倒还占了点便宜,生意人,真的不容易。

这时,臭屁把手指放进口里,吹了响亮的口哨,鹰仔也大声的“Hi”起来,举着手指转,张永弟抬眼看去,在四海旅馆房前挑逗自己的那女孩子正和一个穿着男人蓝色衬衫的女孩子牵着手向市场走来,张永弟想不到女人穿起男人的衣服竟也会别有韵味,可惜女人的面貌就不敢恭维了,狭长的马脸上点缀着满脸小豆豆,白粉并不能掩饰得住。

张永弟一想:“这样的货色也出来做,能提起男人的兴致吗?看来只能用报纸抚着她的头,脑里意淫某女明星的漂亮的面孔,下身机械式的呼呼埋头苦干了。”

两位小姐笑着走了过来,臭屁笑嘻嘻的说:“小燕燕,想买什么呀?是不是想要更干更爽更安心呀,不要买了,哥哥我送给你,等下跟我到家里去拿。”说完还眨眨眼。张永弟刚喝的水“扑”的全喷到了前面鹰仔的身上,赶紧说:“鹰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接过老板递上来的纸巾扔给鹰仔,心里骂着:“这个天行,什么不好说,卫生巾也拿来说。”

小燕燕一脚轻甩过去说:“好阿,晚上我让蛤蟆去帮我拿。”臭屁连摆手说:“免了免了。”张永弟想起来了:“蛤蟆,就是被自己打的那个女人。”小燕燕又对着张永弟轻笑的说:“帅哥,我们又见面了,你还真的大胆,还敢在这里,小英,就是他打蛤蟆的。”马脸女说:“毛生他们五个都是你打的呀,这么厉害?”

张永弟抽着烟讪笑没说话,跟这些女人说话,实在提不起兴趣,但又不能表现出不悦,臭屁扭过头说:“破烂,这么快你们就认识,难道中午你就和她K式K式了,看不出你的动作这么快?”这家伙还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小燕燕嗲嗲瞟了张永弟一眼说:“妾有心,郎无意呀。”张永弟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哼:“你这个意是用钱买的,不用钱,看我还意不意?”

马脸女说:“帅哥,叫啥名字呀?拿支烟给我。”

女人抽烟的心理不过就像十五六岁的小男孩一样耍威风而已。

张永弟说:“女人,抽什么烟。”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人丑又爱装酷,真是不懂恶心。”“干嘛女人就不能抽烟,法律又没有规定。”马脸女说。“法律规定不能**,你还不是卖,还说法律,懒的理你。”张永弟心里想着,扔了一支烟给她。

小燕燕说:“臭屁,怎么,你朋友也不介绍介绍?”张永弟说:“叫我破烂就行了,你们聊,我去打个电话。”边说边向外走去。

张永弟在市场里转了五分钟才出来,姑娘们还在,张永弟心里叹了口气:“不知还要等多久?”但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向他们走去,看到老板也是一脸不悦的坐在那。

臭屁说:“破烂,小燕燕说晚上请你吃宵夜。”张永弟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子要请自己吃宵夜,可惜对方不是良家少妇。”但看到大家都望着自己,便笑着说:“谢了,不过,晚上没时间,今天太累了,身上又有伤,过几天再说吧,到时候我请你们。哎,鹰仔,带我去买两件衣服,不然晚上洗澡没得换了。”

鹰仔说:“臭屁,你是在这等,还是跟我们一起去?“臭屁说:“一起去,小燕燕,晚上等我哟?”鹰仔说着启动了车子。

“破烂,小燕燕想抠你哟!”臭屁说,这家伙说话真的是没一句正经的,张永弟说:“哎,不说这个了,我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没想到从衣服店出来,又碰见了毛生他们五个正开着两辆摩托车,个个带伤,头上要么贴着小方块纱布,要么粘着创可贴,后座之人都拿着钢管,他们看到张永弟,怒目而视的立刻冲了上来,不是冤家不聚头,张永弟三人立即后退到店中,张永弟抓起了一根一米长的捅衣架,毛生说:“鹰仔臭屁,这没你的事。”鹰仔大声说:“刚才他和老虎单挑,蝎哥说这事算了,谁也不能再找他麻烦,你们想破坏规矩是不是?不信的,打电话问一问?”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这事他们还不知道,毛生说:“黑个,你打个电话问问?”黑个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向他们点点头,毛生气呼呼的说:“吊毛,你命好,我们走。”臭屁说:“真是虚惊一场,如果干起来,我和鹰仔就惨了,人家都拿着东西。”

鹰仔大声的说:“怕吊,说不定破烂三下五除二就全部搞定了。”张永弟摇头说:“你别夸我,我可没这么厉害,一两个倒还有可能。”臭屁叹气的说:“看来这几天不能到四海旅馆去玩了。”鹰仔说:“你就想玩便宜的。”张永弟心想:“臭屁倒有点像老吊,老吊老是说来和察镇玩,可能就是来这四海旅馆的。”

鹰仔直接把张永弟带到他家,是一排平房,平房前又是一排瓦房,长长的烟通耸立,看来那厨房。看到他年迈平朴的父母,张永弟礼貌的叫了人,跟着鹰仔进入了他的房间。房间的摆设也简单,就是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几条椅子,空间挺宽敞的,看来他家庭也只是一般般。

鹰仔放起了音乐,是张学友的哥,鹰仔说:“破烂,这两天就睡我这边了。”张永弟说:“你们混的,怎么还住在家呀?不是大家都住一起呀。”“我们那叫什么混呀?又不收保护费,又没有抢地盘,就是晚上帮强哥看看赌档而已,大多数人都是吃住在家里的,强哥有事了,打个电话我们就过去。”臭屁说。

“妈的,自己还以他们是黑社会呢,原来就像自己跟康哥做事一样,难怪他们谈判会这么轻松?”张永弟想着,又说:“强哥有很多赌档吗?要这么多人?”鹰仔说:“四五个吧,有几个都是在镇郊,最大的就是水泥厂旁边那个,晚上带你过去看。”张永弟说:“你们都是晚上才开赌档的呀?”鹰仔点点头说:“只有晚上,大家才有时间。”

“一个档一个晚上可以搞多少钱呀?”张永弟问,鹰仔倒杯水给张永弟说:“没固定,一般都是千把块吧,星期六星期天就好一点。”“一个月不就是三四万了。”张永弟想不到开赌场比搞黄金还要赚钱,看这个镇跟农场没什么差别,又不繁荣,都是穷人多,没想到有那么多的钱来赌,好赌,的确是人的天性。

“那毛生他们看的四海旅馆是不是要交保护费呀?”张永弟又问,鹰仔说:“一个月一千,不然有些赖皮的男人搞完了不给钱,女人也没办法。”“蝎子除了搞这个,还搞什么?”张永弟问,臭屁说:“还有发廊,歌舞厅。”张永弟点点头,这些的确都是需要人手的。“晚上我们过去,看能不能抠两个妹仔?”臭屁又说。

张永弟说:“鹰仔,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住在这里,看到你父母,我还真的不习惯。”心里想着:“如果给他父母看到自己的伤,人家会怎么想?左右邻居肯定有人看到自己今天的打架的表现,而且人家还有个高芳呢……”鹰仔说:“没什么的,我爸我妈都很少管我,我也经常带朋友回来睡。”臭屁说:“如果不想在这睡,可以去赌场那里,不过,晚上很吵的。”张永弟一听,大喜:“我不怕吵,还是过赌场那边睡。”鹰仔说:“那随便你,如果那边不习惯就跟我说,晚上就在这里吃饭再过去。”张永弟点点头。

五十一章

和察镇的园华舞厅是露天的,有五百平方,离水泥厂只有三百米,张永弟他们八点钟来到时,已是人山人海,借着摇晃的彩灯看去,竟没有一个老人和妇女,全是清一色的年青人,个个花枝招展,步履轻盈,翩翩起舞,“想不到舞厅的生意这么好,农场的真是没法比。”张永弟想着。

“鹰仔,这边。”大家朝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天佑他们。服务员把两张桌合拼成一台,“破烂,吃什么,自己叫,今天还得谢谢你了。”天佑笑着说。“谢什么谢,来杯荼吧,我身上有伤,医生说不能喝酒。”张永弟说,鹰仔跟天佑一解释,天佑说:“那花生也是吃不了了,服务员,拿几包话梅和甜品过来。”

天佑说:“破烂,不下去跳跳。”张永弟摇头说:“我不会,下去太丢人了,再说,等下跳起来,伤口又留血了,你们玩吧,不用理我。”心里想着:“跟着老皮他们去过几次农场的舞厅,可都是呆坐的喝酒,很少去跳。就是现在,自己的衣服与他们一比,还是格格不入。”鹰仔说:“本来今天他还不想来,说是看人家赌就行了,是我硬硬拖他来的。”天佑说:“那随便你了,我们下去喽。”

张永弟点点头,等他们全都下去后,低头玩弄着茶杯,“康哥赔了钱,算是与红眼病和解了,可红眼竟然还找人想搞我,等两天他气消自己才能回去,如果烂宾不服气,找自己麻烦,自己反击了,是不是还要躲呢?不行,不能这样一直被动,可怎样才能搞定红眼病呢?他跟副场长好,家产十几万,父母健在,都是工人,兄弟两人,老婆是农场的会计,娘家没什么势力,还有一个儿子在农场上一年级,他和巴广镇的黎老好,等等……他有儿子,儿子……哈哈哈,”张永弟笑了起来。

旁边有人坐下,张永弟也没抬头看,继续想着:“当年魏忠贤赌钱赌输了,最后就把自己的卵巴割下来赌,吓得人家不但把前面输的钱全部退了回来,还搭了不少钱,以后再也没人敢骂他动他,就是凭这个狠劲攀上了太监权力的高峰。自己虽不至于挥刀自宫,但可以不伤筋骨的自残出血吓吓红眼病,夸他儿子长得乖巧,说不定还能诈到一点房子的破坏钱,哼哼,富人没有一个不怕死的,他的儿子绝对是他的软肋,就不信他能扛得住,没想到独身一人的好处在这里,做事可以毫无顾虑。不过,也要养好伤再说,红眼病,你等着,哈哈。”

当张永弟笑着抬起头的时,一个轻呆的微张嘴,“惊艳”,这是对面女人给他的第一个感觉。

二十一二岁的年纪,面颊的两个小酒窝荡漾着轻爽的笑容,额头上密着汗珠,樱红的小嘴咧开呈现出闪着光泽的的牙齿,翘顶的鼻子上搭着熠光烁烁的眸子,抹着眼影,闪闪发光,平肩削发,发尾形成了波浪形,白色花领微短袖衬衫,一条心坠形的白色项链从脖颈上露出,搁在了衣胸前,她正轻托着茶杯笑看张永弟,想不到这个小镇也有如此靓妹。

张永弟挠挠头,举着杯点了一下头,转过头去看着舞场,深呼了一口气:“自己还是不会主动跟女孩子说话,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还失态了。她坐在这,肯定是天佑的朋友们。也许是名花有主了。”

“破烂,怎么不下去玩玩?”张永弟扭头一看,老虎正站在自己身边,还真吓了自己一跳,自己竟分心了,如果他记仇,突然袭击,自己不是完了,还好,这些人还算是“君子”。“是虎哥呀,快坐,那个我不会,今天真的不好意思。”老虎笑笑说:“那是你的本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很少佩服人的,你算一个。”

“虎哥说笑了,哎,蝎哥没来么?”张永弟陪笑的说。“蝎哥事忙,很少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帮我呀?”张永弟笑了笑,还真想三顾毛庐呀,说:“不用了,我也就在这玩两天,过两天就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谢了,虎哥。”老虎又说:“要不要过我那坐坐聊聊?”张永弟摆手说:“不用了。”心里却是:“谁知道你是不是给我下套整我。”

老虎拍着张永弟的肩说:“那就下次有空吃饭。”张永弟点点头,心里也奇怪,老虎自始自终都没有看对面的靓妹,只有走的时候才轻点了一下头。

这时舞场里的音乐换成了兔子舞的音乐,人们不分男女的兴奋双手搭肩的跳起来,场边的人也陆续下去,三四十人衔接成了长“S”形,看着他们整齐的跟着节奏跳动踢腿,张永弟笑了,这好像一只会跳舞的蜈蚣,百脚齐蹬,不过这舞也是挺简单的,前后跳几下踢腿而已,看几遍就会了。

“哎,要不要去跳一跳?”女孩子的声音轻脆悦耳,张永弟说:“呃,不用了……你,你去吧。”跟老虎侃侃而谈的机智在女孩子面前全都没了,女孩子看到张永弟有点结巴的说,笑了起来:“你就是一个打五个的破烂呀?这么瘦,不像呀?”

人怕出名,猪怕壮,每个刚认识自己的人都会来怀疑一两句,不过,让靓妹好奇重视的一问,张永弟还是感到很得意的,不过,脸上也只是淡淡一笑的说:“你是天佑他们的朋友吧!”“不是。”女孩子狡黠的说,“不是?”张永弟愣了一下,又傻笑的想:“人家是在逗自己玩,真是问傻话。”

女孩子拿了一颗话梅放进嘴里说:“听说你今天才来,就跟人家打了三架,而且都是你赢,是不是呀?”女孩子是怎么了,知道了还要问,张永弟点点头不说话,自己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我决定了,就是你做我男朋友。”女孩子吐掉内核,拍着手说。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呀,张就弟一下子被呛到了,这好像是电影里的情节,她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呀,天下掉下个林妹妹,这种艳福可是千年难有一回,可惜张永弟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去上个厕所。”落荒似的逃走。

“不是自己听错了,就是她疯了。”张永弟在厕所里想着,“哪有一个女孩子会直接的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说做她男朋友的?而且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难道她是做的?想找个能保护她的男人?不,她这么靓,作为两个老大蝎哥和强哥不可能放过的才对,而且老虎对她的态度是不冷不热,应该是强哥的人,可能是情妇,那么,只有一个理由,她在逗自己玩的,自己刚才如果答应,那真是丢人丢到极点了。”

思通后,张永弟才平着心走了出来,天佑他们还在跳,女孩子还是独自的坐在那翘着小腿哼着调子。“怎么样?答不答应?”女孩子瞟着眼又在问,张永弟心又不争气的跳快了一拍,美女的媚态对男人的杀伤力太大了,张永弟轻咬了一下嘴唇,眼睛又恢复了清澈,端着茶杯,笑着说:“小姐真爱开玩笑,像你这么漂亮,像仙女一样,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厮想的。”心想着:“你是强哥的女人,夸你两句又何妨?”女孩子扑哧的笑起来:“看不出你呆呆的,还是挺会说话的。”

“玲姐,这么快就下来干嘛?后面真是很过瘾,真是累死我啦?”又一个女孩子用手扇着风走了过来说。

一米六三的个,黑色短袖紧身衣加牛仔裤,身材纤细,曲线分明,抬手便可看见肚脐眼,左右两只手腕上都各套着红黄蓝三支荧光棒,也是剪的削肩发,左右耳边上都穿着四个白色顺下排小耳环,芒果尖脸,毫无瑕疵,眸光轻采,眼影在脸上也是熠熠生辉,润红小嘴轻笑,香汗面部轻滑,轻喘着气,胸前挂着小贝壳项链,又是一个靓妹。

“怎么靓妹都喜欢到舞厅来?”张永弟真的不明白,“这个男人是谁呀,都没见过,长得挺帅的嘛,玲姐,不介绍介绍?”女孩子活泼的说,看着她这身打扮就知道她是一个不怕见生的女孩。“这个小帅哥叫破烂,她叫符小兰,你可以叫她小兰。”玲姐笑着说相互介绍。

“破烂?就是他?我原以为是个高大威武的人呢?”符小兰顿顿又说,“帅哥,有没有女朋友呀?”张永弟摇摇头看着符小兰,“那我做你女朋友,怎么样?”符小兰说着还转了个身,展现她的花姿,“漂亮,大胆,直露,这个女人没男朋友,谁会相信?唉,又一个想玩自己的女人,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每个女人都这么大胆,见到自己都要玩上自己两下。”

张永弟这次倒镇定的说:“不用了,过两天我就回去了。”符小兰又说:“怎么,我不漂亮?”张永弟笑了一下,点头说:“漂亮,很漂亮,像星星,像月亮。”心里说:“你放了我吧。”符小兰开心的笑着:“那我做你女朋友,还有什么不满意?”张永弟心里大骂:“你还在玩呀?”嘴上只能说:“我过两天就回去了。”“我可以跟你过去呀?”符小兰翘着嘴撒娇的说,玲姐则掩着嘴笑,张永弟没法子了,再说下去,自己还是逃不出窘样,只能招降苦笑的说:“小姐,别玩我了,小生我高攀不上呀。”

玲姐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人真有意思,如果是别人,早就点头答应了,哪像你推三推四的。”“我看他可能还是处男?”符小兰嗜着嘴说,张永弟哇的张大了嘴的想:“不会,你才多大,不满十八吧,话你也说得出来?她该不会是做的吧?”看到张永弟不说话,符小兰抿着嘴大笑了起来:“还真是个处男哟。”

张永弟红着脸说:“我早不是了。”“不是,这么脸红?”符小兰歪着头说,张永弟真的郁闷,让一个小女孩处男长处男短的笑,又不能发火,更不能反问你是不是处女之类,只好说:“我上厕所。”玲姐笑着说:“你刚才不是才去过吗?”

“去了不能再去呀?”张永弟嘴上说,“不会是打手枪打多了,肾亏吧?”符小兰又在那歧语,张永弟再次落荒而逃,现在可以肯定这姑娘是做的啦,实在形骸放浪,言无禁忌,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果不是顾及到玲姐可能是康哥的情妇,顾虑自己的形象,早就给她点颜色瞧瞧。

五十二章

张永弟出来后,看到鹰仔搂着一个女孩子的腰走了过来说:“这是破烂,这是高芳。”高芳一副心形脸,脸上有几颗小痘痘,眉眼平展,小鼻小嘴,面含羞涩,稚气未脱,未施粉墨,戴着一副银耳环,像个学生妹,长相一般嘛,却又是鹰仔与黄皮斗争的导火线,可能他们看中的就是高芳的单纯吧,鹰仔应该到手还不是很久,张永弟笑着对着她点点头。

大家坐下后,高芳跟符小兰和玲姐坐在一起,两个艳丽,一个寒碜,用相见形拙来形容是最恰如其分的,高芳低埋着头,鹰仔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便说:我们再去跳舞。”拖了高芳便走,张永弟笑了:“鹰仔这家伙还是挺心细的嘛,这兔子舞跳了十分钟还不停,真够耐的。”

“破烂,你怎么不去跳舞?”符小兰又在问,张永弟松了口气,害怕她又胡言乱语,“我不会跳。”“来,我带你,跳舞很简单的。”符小兰抓着张永弟的手说,张永弟摇头说:“不了,我身上有伤,你去吧。”心里叫着:“妈的,以后有伤就不要来这里,给人家问三问四的,明天让我来,我也不来了,等下叫鹰仔送自己回去,这里呆着就是难受。”玲姐说:“你一个男孩子面子这么大?大美女请你,还推三推四?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呀?”

张永弟赶紧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只是……”玲姐立即抢断说:“没有,那还不去,没看到我们符小兰美女都站酸了。”张永弟苦笑,只能无奈的站起来。

这时,从门外冲进了一群人,个个凶神恶煞,手里还拿着棍棒,门边的桌椅都被推翻了,酒瓶子砰砰直响,“砸场”这个念头在张永弟脑海一闪而过,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好,不断的碰上事。人们慌叫起来,兔子舞也断了,许多年青人四散的,部分抓起了酒瓶子和棍子,准备冲上去,可马上便后退下来,五六十个人从门口挤了进来,大部分都拿着家伙,后面还有不少人,看得见三四辆农用卡车,看起来最少也有一百来个人。

张永弟冷吸了口气,全部都是黎仔,不会找到这边来了吧,是谁出卖了我?手里已摸进裤袋,身边的两个女人已大叫起来,符小兰紧抓着张永弟的手臂。张永弟眼睛四瞄,四周的墙面已被人堵死了,人们全部慢慢后退,张永弟随着人群退,中间空了一个隔带,老虎拿着一把一米长的马刀上前对他们说:“你们有什么事?”声音平稳,不带惧色,是个人物。

张永弟压住心底的恐惧,挣掉符小兰的手轻声的说:“没事,你们退到后面的房子里,前面有我们男人顶着,警察应该很快就来了。”感觉自己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脚步向旁边移去,挤着人,打算从墙角跳出去。

“没事,今天我们只是找人,找不到就走人,如果哪个敢跑,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一个粗壮三十年年纪的人说,墙的四周竟响应起来。面对侨队的包围可以有勇气反抗,那是只有不到二十人,有机会突围,可面对被一百来个人包围着,谁有勇气面对?张永弟停住了脚步,心里喊:“完了。”感觉脚在发颤,心在发冷。

一个女孩后退背部贴到了张永弟的怀中,头部顶到了张永弟的下额,震醒了张永弟,发梢一股沁人肺腑香味传入鼻子,不浓郁,又不轻淡,适度刚好,毛孔舒畅,张永弟低头一看,女孩子正扭头,嘴唇正好吻到了女孩子前额上。

张永弟只觉得女孩子长得挺清秀的,扎着马尾,椭圆润滑的面庞,弯弯的眉毛,明眸皓齿,绯红小嘴,眼里带着惊恐,羞涩,张永弟顿时浑身缓过一阵热流,眼里竟现无数温柔,轻拍着女孩子的肩低声的说:“不用怕,到后面的房子去。”说完,向旁边靠去,让路给女孩子。

她迅速低头转身走,走了两步扭头给张永弟一个感激的笑容,张永弟的心醉了,轻笑起来,胆颤瞬然消逝,原来一个女人的笑容竟可以让人忘却害怕。难怪项羽在四面楚歌时,还能有气拔山兮的豪迈气概,原来就是身边的虞姬美人给他带来的,张永弟对她点点头,转身慢慢挤上前去……

音响关了,彩灯关了,两架高瓦炽白灯炮亮了,照得舞场犹如白昼,听了粗壮人的话,人们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都松了一口气,原来并不关自己的事。

张永弟知道晚上警察集合,最少也要五分钟,而现在大家又都放松,想混乱跑已经不可能了,五分钟足够人家找到自己,而老虎他们绝对叫不到七八十个人来阻止,迟早的一个结果,自己也就没必要躲了。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不留芳千古,也要成为和察镇的一大传奇,至少能让人家在几十年后还津津乐道“一人独战百壮强人”的经典传奇。

张永弟挤到前面时,看到一个小伙子手里拿着把西瓜刀,张永弟一把抢过,小伙子“咦”的一声,想开口大骂时,看到张永弟走到老虎的身边,便禁口了。张永弟举着刀横眉冷对,心里说:“来吧!要死也要拿几个垫被的。”

鹰仔他们都张大了嘴:“破烂是不是疯了,去帮老虎?两人能对人家这么多人么?这不是去送死?”老虎这边认识张永弟的人更是莫名其妙:“下午还同老虎单挑,晚上竟然帮老虎?”心里也是直佩服,其他不认识张永弟的人,眼里就是这人有胆量,够义气,张永弟的高大形象一下子就竖立在众人面前。

老虎扭头看着张永弟,双目放光,嘴唇蠕蠕,粗声的说:“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谁敢动你,就是跟我老虎过不去。”张永弟刚想开口说:“他们是来找我的。”便看见对面两个披头散发,面容憔悴,双颊红肿的女孩子走了上来,便默不做声,“自己并没有打女人,可能不是来找自己的。”心里也兴奋起来。

那三十岁的男人身高体重都像红眼病,一脸怒色,他大声的说:“今天三个男人对她们硬着来,还动手打人,我们今天就是来认人的,没女人的事,站到一边去,男人站上来,一个个的往前来,哪个不听,就别怪我们了,老虎,今天就对不起了,你就配合一下。”原来是找强奸犯呀,张永弟听了,真想哈哈大笑,不仅没伤到一根毫毛,还得到了老虎的好感。

人群这时也自动分成了男女两部分,都在窃窃私语起来。

今天给他们这样一闹,生意也做不成了,老虎也没办法,也不敢让人家赔今天的损失了,毕竟人家全村男人都出动了,都不是摆着好看的,老虎点头说:“鲨鱼,今天的事就算了,不过这事你还是跟蝎哥说一说比较好。”

鲨鱼比着大手说:“好,有空到村里,我请你喝酒。”又用黎话对着两个姑娘说了几句话,两个女孩子看了张永弟一眼,都摇着头。

鲨鱼指着说:“小子,不错,有胆量,下次跟老虎过来一起喝酒,老虎,你们可以下去了,轮后面的,你们三个上来。”真的像警察办案一样,带着受害者来指证凶手,如果强奸犯在这,那他们的日子就算是到头了,张永弟笑着跟着老虎站到了一边。

前面三个人乖乖的走了上来,两个女孩子看了又摇头,上一批下一批,跟皇上选妃差不多。老虎低声说:“破烂,怎么想到要上来帮我?”张永弟揶揄的说:“觉得你拿着马刀挺威风的,就想上来学学你了。”心里说:“没办法,完全是误打误撞。”

老虎轻推了一下张永弟说:“你这家伙,等会我们一起去宵夜,不准拒绝,晚上到我那过夜,我给你带个姑娘。”张永弟连忙摆手说:“虎哥,不了,今天是跟天佑他们一起出来的,善始善终嘛,明天晚上我再过来找你,真的是对不起了。”老虎大手一挥说:“这有什么,等下叫天佑他们一起去就行了,我去跟他们说说,你以后也不要叫我虎哥了,太见外了,跟他们一样,叫我老虎就行了,有哪个人会像这样,这么讲义气,有风度。”张永弟是傻笑摇头说:“那好吧。”

五个年青仔靠了过来,老虎揽过肩低声说:“老牛,跟蝎哥说没有。”张永弟一看,就是下午说自己打毛生五人的那个脸色发黄的年青人。

老牛瞥了张永弟一眼,说:“打了,康哥说不用理他们,等他们走了再开,现在才八点多,还早。”又递了支烟给张永弟笑说:“你是一个不错的人,我们交了,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真是阴错阳差,这么快就冰释前嫌了,张永弟偷笑的接过,对他们点点头说:“早上真对不住了,我……”老虎打断说:“别说那些废话了,你今晚的表现都不知道折服多少人了?”张永弟便沉默点起烟,望向鲨鱼他们。

五十三章

七八分钟后,人也认完了,犯人不在其中,鲨鱼环视一周说:“你们几个到厕所去看看,你们几个到墙角看看,老虎,麻烦你带我们到房子去看看?”老虎迈动脚步说:“那两个姑娘就记不住他们叫什么名字呀?是在哪里搞的?”鲨鱼摆手说:“她们说不知道,就是认得是年青人,好像里面有一个是我们镇上的人,他们开了两辆摩托,是在桥下边搞的。”

看到老虎带着鲨鱼转向房子去,张永弟对着老牛说:“我过去了,你们聊。”走到了鹰仔他们旁边,鹰仔急不可待的说:“破烂,你怎么上去,不想活了?”张永弟装着大度说:“他们只是找人,怕什么?又不用打起来。”臭屁按着肩说:“如果打起来,你不是完了,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你大胆!”

天佑笑着说:“现在老虎把你当兄弟了,不错嘛,才来一天,现在全镇都知道你这个人了,真够牛逼的。”张永弟谦虚的说:“还不是运气好一点而已。哎,你们这边是不是也经常抠黎妹呀?”鹰仔拉拉张永弟的衣服低声的说:“天佑就是黎族的。”张永弟尴尬的说:“天佑,不好意思。”心想着:“平时黎族的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就没看出天佑是黎族的。”

天佑说:“没什么,我们那些妹仔本来就容易让人家抠,没办法,谁叫我们穷,女孩子更是没读什么书,小小就出来放牛,种田,哪懂什么?”后面的语气带着无奈和失落。

张永弟谦意的说:“天佑,真的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天佑笑着说:“没什么,你又不是第一个说我们的,别放在心上。”张永弟又说:“他们不是和你一个村的吧?”天佑说:“没有,他们是兴长村,我们是月新村,我们还跟他们打过几次架。”张永弟一直以为他们黎族都是最团结的,枪口一致对外人,就像农场的田长村和班包镇的黎族一样,没想到在和察镇这边,他们竟然也会内斗。

“干什么打起来的?”张永弟好奇的问。“他们到我们村来抠姑娘,我们就打,我们去他们村,他们就打,就是这样。”天佑吸着烟说,“就这么简单,看来不但汉族自己喜欢内斗,少数民族自己也是喜欢内斗的,人家外国人说中国人是最喜欢内斗的民族,还真是一针见血。”张永弟又说:“他们那么多人,打得过呀?”天佑说:“我们村跟他们一样大,年轻人跟他们一样多,有什么打不过。”“那你们在镇上经常碰到,不是老是打呀?”张永弟问。天佑说:“打过几次,后面村里的老人跟他们村的老人一说,大家就不打了,不过,现在大家都不到村里去抠妹仔了,要抠就到镇上来。”

鲨鱼这时走了出来,他一挥手,所有黎人都陆续走了出去,看到他们坐上车走后,大家又聚集在一起,老虎指挥人收拾了一番,五分钟后,又恢复了前状,不过,舞池中没几个人,大家都坐在桌子上兴奋的聊着。

张永弟这一桌坐满了十个人,男男女女说说笑笑,符小兰就坐在张永弟的对面。

老虎走过来说:“天佑,我带破烂去吃宵夜,晚上就在我那过夜了,要好好谢谢他的帮忙,等会一起去了喝两杯。”天佑笑着说:“不用了,你们去就行了,我们还约了几个姑娘呢?”老虎说:“那由你了,破烂,想走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就在房子里。”张永弟点点头。

老虎一走,鹰仔说:“破烂,如果他要你加入他们,你可不能加入哟?”张永弟拍着胸堂说:“当然了,康哥让我来找的是强哥,又不是蝎哥,放心了,不就是吃个宵夜而已,再说,我可是最先认识的可是你们,要加入也要先加入你们才对。”

符小兰撒着娇说:“破烂,晚上带我去好不好?”“不好。”张永弟斩钉截铁的拒绝,心里想着:“除非我脑子进水了才会带你这个鸡婆去。”除了玲姐,张永弟觉得大家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臭屁歪头怪手怪调的说:“不会吧,这么快,符小兰就被你泡上了,我们几个可是泡了几个月还没泡到?”符小兰给了个臭屁头上一个爆粟说:“什么泡呀,这么难听?是追,懂不懂?”

张永弟心里大叫:“我靠,刚才明明是她在说处男,打手枪,肾亏的,现在竟然说泡字难听?这个善变的女人。什么泡几个月,鸡婆也要来泡?这些人脑子真的进水了。”

鹰仔抚嘴笑着说:“破烂,你是怎么追到小兰的?”臭屁靠前说:“是的,传授传授两招,看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张永弟摇着头嘴上说:“你们别搞错了,我哪有追她?”心里说:“傻逼才会去追鸡婆。”“那是我追你行不行?”符小兰抛着媚眼说。

天佑严厉盯了符小兰一眼,符小兰低下头,张永弟嘴里的酒“扑”的喷了出来,男人们都张大了嘴。臭屁叫起来说:“我是不是听错了?”鹰仔抓动着耳朵说:“应该没错,我也听到了。”人们常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张纱。可张永弟一脸平静,岿然不动,心里道:“妈的,你这死鸡婆还想玩老子。”

玲姐在旁边煸风点火轻笑的说:“怎么样,破烂,人家小兰可是第二次对你放下面子喽。”张永弟笑着说:“玲姐,你们还想玩我呀?”符小兰抬起头望了天佑一眼,笑着说:“谁说玩你的,我说我是认真的,你相信么?”张永弟心里说:“鬼才相信。”“你答不答应嘛?”符小兰又在撒娇,天佑咳了一声,张永弟说:“当然……不答应。”

臭屁拍着桌说:“你不答应?有没搞错?为什么?”张永弟假正经的说:“不来电。”符小兰眯着眼说:“我晚上去找你,你就会来电了。”天佑咳咳的在旁说:“小兰,别再玩了,你看,大家都在笑你了。”

符小兰翘着小嘴说:“表哥,人家是认真的嘛。”“表哥?”这次轮到张永弟张嘴了,“这个鸡婆竟然天佑的表妹,做表哥的知道表妹在做鸡也不管?”张永弟对天佑的好感一下子降到极点。天佑说:“看来平时都宠坏你了,不听话,以后我让老虎不让你进来玩。”符小兰呶呶嘴说:“那我叫玲姐带我进来,哼。”天佑笑着说:“玲姐又不是经常来。”符小兰像哑了火的炮一样萎了下来,走到张永弟的身旁,抓住张永弟的手说:“我们去跳舞。”张永弟刚想说:“不去。”臭屁已挪开椅子,推着张永弟上前。

张永弟的手被牵着,他感觉符小兰的小手又柔又温,很温馨感觉。张永弟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是一个鸡婆呀。”到了舞池,这是慢四的音乐,张永弟站在那手脚都不知怎么放才好,符小兰抓过张永的手说:“右手放在我腰上,左手握着我的手,我带你,慢慢跟着音乐的节奏走就行了,一二三四,走,一二三四……”可张永弟根本就听不懂什么节奏,只听到音响的唱歌声而已。

走两步就踩到符小兰两步,张永弟老是说:“对不起,对不起。”符小兰总是笑着说:“不用紧张,慢慢来,跟我走就行了。”没两分钟,张永弟手心和额头都出汗了,看到身边总是一对对的从容不迫从身边走过,张永弟更是慌乱,笨拙的脚步总是踏到符小兰,符小兰总是说:“别理人家,注意自己就可以了。”张永弟不断的点头,又重新跟着符小兰的步伐移动,不时的感受符小兰柔软的腰部和身上的传来的迷香,到最后,张永弟已经忘记眼前是刚才咒骂的鸡婆了,整个人都沉浸在符小兰的温柔指导下。

当音乐停止时,人们纷纷下场时,符小兰拖着张永弟走,才惊醒过来,自己完全迷失在其中了,也学会“一二三四转弯”,相当于两只脚轻拖着地板一般,不是很难。而符小兰说的音乐里的慢四节拍,张永弟还是感觉不到,看来自己还真是没有音乐细胞。

“怎么样?不难吧,你学得很快。”符小兰挨着张永弟的手说,张永弟说:“还可以。”“等下慢三,我们再下去。”符小兰说,张永弟点点头,坐到位置后,才想起:“自己竟沉迷在鸡婆的温柔乡中,定力实在太差了。”

音乐换成了迪斯科,闪光灯眩耀,臭屁推着说:“破烂,我们下去。”张永弟摇摇头说:“不了,伤口顶不住,你们去吧。”臭屁他们全走了,符小兰坐过来轻声的说:“破烂,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怎么?她还不死心,真的还想玩自己?还是她真的是认真的?”经过刚才的陪舞,张永弟心里这时有点乱了,没有再那么厌恶眼前的鸡婆了,难怪书上说,男人最怕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对自己好。

“就是你上前帮老虎时,扭头对我的一笑,那一笑让我感到特别的安全,我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张永弟心里迷惑了:“什么时候有对她笑过,喔,自己是对另一个姑娘笑的,她可误会了。”符小兰继续说:“可当你拿刀指着他们的时候,我的心整个都跳起来了,紧张得命,好怕好怕你出事,很想上去跟你在一起,即使是死,我也感到很满足,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当你没事了,我好高兴,好高兴,眼泪都流下来了,当时真的好想冲过去抱住你哭,真的,真的好想抱住你。”符小兰这时眼泪流了下来,抱着张永弟的肩头抽泣,赶紧拿纸巾递过去。张永弟懵了,这是什么?一见钟情的真情告白吗?一个鸡婆对自己表白?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紊乱,完全不知所措,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五十四章

大皇帝宋徽宗与名妓李师师,大汉奸吴三桂与艳妓陈圆圆,大将军韩世忠与营妓梁红玉的故事固然动听,但那是在古代,是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年代。在现代,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老婆是妓女?在婚前知道的话,98%的男人都不会接受,至于那2%的男人能接受的话,1%的是进行利用,像找不到老婆的,贪图家产之类的;1%就是人间歌颂的至情至诚的真爱,但这份真爱能让两人白头偕老的能有多少?千百年来所听到看到的,也只有梁红玉一个而已,其它的妓女都像苏小小,杜十娘和茶花女一样的三种结局:一是思念成疾,郁郁而终;二是心灰意冷,自尽红颜;三是贪享图乐,重操旧业。

各种杂闻野史在张永弟脑海里翻腾,最后张永弟叹了一口气,如果是老吊老变,他们一定会出于玩的心态接受下来,最终厌腻了,就甩掉人家,但自己还是不能像老吊他们那样厚无颜耻的玩弄人家感情。

“你可以玩弄女人的器官,但你不能玩弄女人的感情,因为那是上天恩赐给你的一份爱。”张永弟又想起了曾经读过的这一句话,不管此时符小兰是不是在表演,张永弟真的感动了,深深呼吸,稳定了心境,轻声的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符小兰摸着眼泪抬头说:“你说什么?”看到那微红的双眼,张永弟有些动摇,不,要快刀斩乱麻,不能拖,张永弟严肃的说:“我说,我不……”“哎,破烂,怎么把小兰弄哭了?”玲姐的声音打断了张永弟的话,符小兰娇声的说:“他哪有,是沙子不小心吹进我眼里而已?”玲姐咯咯的笑着说:“是么?”

张永弟笑笑不说话,心里想着:“现在要不要拒绝她,算了,等她一个人的时候再跟她说吧?如果她不是做的,那有多好?”张永弟被自己念头吓了一跳:“原来自己心底还是想接受她,只不过就是妓女的身份让自己望而却步而已。漂亮女人,男人还是很难拒绝,难怪女人会说男人都是用下半shen思考的动物。”

符小兰靠近耳朵轻声的说:“你的衣服都让我哭湿了,明天下午下班后,我去帮你洗?你现在住在哪里?”张永弟连忙头部后仰,摆手说:“不用不用。”心里奇怪:“怎么是白天上班的,鸡婆不是在晚上做的么?”“你还没说,你现在住哪里?”符小兰晃着手说。

张永弟摆手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在水泥厂旁边。”“喔,那里是不是有人赌场?”符小兰问,张永弟点点头。符小兰比着手指说:“那地方我知道,玲姐,我明天提前半个钟头下班好不好?”看到玲姐笑着点头,她又对张永弟说:“你明天晚上七点来接我好不好?”

“接你?”张永弟愣着说,符小兰该不会真的演戏上瘾了,越说越离谱了,“怎么,接女朋友下班,是你们男人应该做的。”符小兰撇着嘴大声说。

“女朋友?我靠,自己还没答应,她倒还真的一厢情愿,先宾夺主哟,做鸡的胆量就是不一样。”张永弟心里想着,嘴上说:“小兰,你别误会?我没……”张永弟还没说完,臭屁的话便插了上来:“没车是不是?明天我借给你就行了,到时候一定要把泡妞的绝招告诉我。”鹰仔和高芳也回来了,张永弟晃着手说:“不是,不是……”“是不是不懂小兰在哪上班呀?就在菜市场的边角上的游戏厅,问一下就知道了。”鹰仔抢过嘴说。

“游戏厅?她不是在做……学生呀?”张永弟松了一口气,差点就说漏嘴了,谁让符小兰的言语穿着表现的那么大胆豪放,难免会让人想歪,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猜符小兰是做鸡的,不给他们挟死才怪,尤其是天佑和符小兰。

“做学生,她像吗?你还真是有眼光?”臭屁大笑着说,玲姐则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永弟一眼,搞得张永弟心扑扑直跳,似乎玲姐已经看透自己,猜到了什么。

知道符小兰不是做妓女的,张永弟的心也雀跃起来,觉得机会来了,但很快又被疑惑充满:“《射雕英雄传》里华筝从塞北到江南来追寻郭靖,那是人家双方从小就认识的,今天符小兰与自己可是第一次见面,而且还不到半个小时,她对自己可是一无所知,男人对女人一见钟情倒是听过,像唐伯虎点秋香,但女人对男人一见钟情,这可能吗?如果她是妓女,还可以有个理由,可现在她不是?难道她在玩我,可她的表现又不像呀,而且这么漂亮,不可能到现在也没男朋友呀?难道她真正的是爱上我?”

看到张永弟不说话,鹰仔推着说:“破烂,想什么呢?还有什么不明白,你说,哥们一并告诉你。”张永弟笑逐颜开的说:“没想什么,就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已。”臭屁说:“什么不敢相信?”张永弟笑呵呵的说:“就是小兰要我去接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玩我?”“什么玩你呀,我可是认真的,你明天可准时来接我哟?”符小兰兴奋的说。

看着符小兰双眸飞扬,张永弟心里想着:“算了,管她是玩还是不玩,一切就顺其自然吧。”嘴上笑着说:“不知道你哥愿不愿意我追你呢?如果他不同意,我也没那个胆呀?”

如果是跟老皮他们去抠那些浪妹,怎么玩都无怕谓,但现在是天佑的表妹,哪天跟她不合了,便会引火上身,张永弟已经领教过了黎族人的凶狠,可不敢为了一朵花,葬送了自个性命,人家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liu。”,那不过好色之徒的自我安慰的借口而已。对符小兰可不像对冯莉莉那样有特别强烈的厮厢一生的期盼嗜占感,大部分还是出于青年人虚荣心的心理,可以有个漂亮的女朋友向人家炫耀。

抬出了天佑,如果他不同意,又如果符小兰是认真的,不是出于玩的心态,以她的性格,那她一定却还会执意去跟张永弟,到时候受到伤害分手了,也不能对家里人说什么,天佑他们也不好说张永弟什么,因为那是她咎由自取,张永弟也可堂而皇之的避过一祸。

现在得知符小兰不是妓女后,身份一换,张永弟就已经忘记了先前不要玩弄人家感情的君子想法,反而还冠冕堂皇的设计为自个留个退路。其实,这不是张永弟特有的性格,大多数的男人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对女人都显得道貌岸然,正人君人,一旦没了条件的约束,还不是似狼如虎,变态异常,电视电影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符小兰说:“只要我愿意就行了,你又不是跟他谈恋爱。”张永弟笑着不说话,心里想:“晚上好好问问一下臭屁他们,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符小兰又说:“走,我现在要回去了,你送我回去。”张永弟又是一愣,心想着:“她不会是借机会让我K式K式吧?这也太大胆了吧?不行,一定要问清臭屁以后才行动,看她是不是浪妹?”嘴上说:“现在?我不会开车呀,让臭屁送你回去吧,等下我还要跟老虎出去呢?”

“我们走回去。”符小兰拉着张永弟的手说。从舞场到菜市场也要走十几分钟,月光光,正是散步的好情调,可张永弟还是说:“你跟我走,你哥哪放心?还是让臭屁送你吧,听话。”符小兰气恼的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要你送你就送嘛,哪有你这样的做男朋友的?”

张永弟一听也火了,准备反击说:“谁是你男朋友?别厚脸皮了。”但看到鹰仔他们都望着自己,想到她是天佑的表妹,便说:“臭屁送还不是一样。”符小兰站起来,声音哽咽的说:“不送就不送,谁稀罕你?我自己回去。”说完就向大门跑去。

张永弟也是气恼的点上一支烟,心里说:“妈的,好像她真是自己女朋友一样,大呼小叫的。”臭屁推着张永弟说:“破烂,你还是去送送她吧,就算是帮我们一个忙。”玲姐冷嘲热讽的说:“送个女孩子,你也怕,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呀?”张永弟看到鹰仔对自己点点头,便说:“你们就这么放心我一个人跟她走,不怕我半路把她给……”臭屁大笑说:“往往敢说的人都不敢做。”鹰仔揽上肩说:“看到你敢上去帮老虎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玲姐无谓的说:“只要你有这个胆?”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符小兰的朋友呀,张永弟只好站起来追了出去,毕竟是天佑的表妹,于情于理,自己还不能做得太过分。

看到符小兰正顺着大路走,不断的用手摸着眼角,张永弟跑了上去,轻声的说:“我送你回去。”符小兰大声的说:“不用你送。”张永弟说:“我不送你,等下谁拿衣服给你擦眼泪?”符小兰扑哧的笑出来,用小肘撞了张永腰说:“臭美了你,都是你了,害人家哭拉。”这次符小兰的媚柔娇态加着梨花带雨在月光的温柔揉和中,让张永弟看得着迷出神,心底竟泛起一阵涟漪,符小兰看到张永弟傻呼呼的呆样,又轻笑起来,在张永弟的面前摆着小手:“哎,想什么?”张永弟脱口而出:“原来你长得这么漂亮!”

符小兰轻抿小嘴笑着说:“你现在才知道呀,大傻瓜。”说完便碎步向前跳:“大傻瓜,来抓我呀?”这哪有第一次见面时的粗荡放浪,秽声烂语,简直就是判若两人,难道就像人家说:女人最温柔的一面只会留给自己深爱的男人看。

张永弟大叫一声,哈哈的笑追了上去,不到两分钟,便抓住了符小兰的手臂,看着符小兰微乱的发稍,绯红的脸蛋,轻启的小嘴,还有那不断起伏的胸部,张永弟失神了,一只手摸着符小兰的光滑熠光的脸蛋,头慢慢的向符小兰的脸部低去,符小兰看着渐近的脸庞,慢慢的闭上眼,留下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张永弟吻上符小兰的温软香润的双唇,舌尖撬开了她的齿贝,不断的吮吸着,缠绕着,香津如此让人沉醉,让两人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五十五章

“嘘”一个响亮的口哨声不合时宜的在张永弟他们身边响起,惊醒了两人,符小兰抬头一看,脸红的把头缩进了张永弟的胸部,张永弟轻抚着发梢,转过身,三个年青仔正站着大路的前面怒看着自己,而自己一个也不认识。

张永弟看了他们一眼,拍着符小兰的肩说:“我们走。”符小兰“嗯”的一声,三个青年仔这时冲了过来,张永弟拉开符小兰往后退大声说:“跑回去叫你哥。”说完冲了上去,符小兰赶紧往回跑。

张永弟冲到三个面前,左手挡开最左边一人的拳头,一个弯身左侧移避开中间之和最右边之人的拳头同时,右手一抓最左边之人挥打过来的右手腕,向前一拉,又再左移,挡住两人,自己的右肩也露个空门,给人家打中一拳,但张永弟的右膝又毫不客气的撞到了被抓之人的肚子,右肘砸向他的脸庞,等他抱住脸时,右脚已踢他在地。

张永弟左右手再一挡,用头部撞向中间之人的下额,腰部被最右边之人踢到一脚,中间人身子向后仰,右手挡住最右边人的拳头时,左拳已击中了他的左肋,左腿再一摆,中间之人又被踢倒在地。张永弟双手快速挥拳砸向了最右边的人,还没十五秒,最右人已抱住肚子倒在地上。第一个刚站起来,张永弟已跳到他身边猛打,这次又没十秒,就抱着下体红虾状的蜷在地上,张永弟没有放过,对着他肚子又是几脚。再跳到中间之人腰旁,又是乱踩猛踢,抓起他的头发又是两记重拳,鲜血已染红了张永弟的拳头。

张记弟看到三人瘫在地上呻吟时,已没力再站起来,才站到一边粗喘着气,而这时符小兰才跑到舞厅的大门。

张永弟揉了揉左肩,心里想着:“他们什么也没说,对自己是怒目而视,一下子就冲上来,看来是跟符小兰有关,也许他们是符小兰的追求者。”伤口的疼痛又传来,腰部也是痛辣的,看来年青人的那一脚也不轻。

几辆摩托车呼呼的开了过来,后面又有许多人从舞厅跑了出来,车灯强烈得刺眼,鹰仔远远就大叫:“破烂,坚持住,我们来了。”一分钟,车子就到了张永弟的面前,鹰仔说:“破烂,没事吧。”臭屁说:“是阿民,哎,你们怎么和他打起来?”走过去扶了他们起来,天佑老虎这时也到了,符小兰冲过来着急的问:“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呀?”张永弟摇摇头,许多人都围成了一圈。

天佑关心说:“破烂,你们怎么打起来?”张永弟摆着手说:“我哪知道他们发什么神经,看到我和小兰在一起,就冲了上来想打我。”天佑摇着头说:“算了,是一个误会,阿星,你带他们去看一下。”旁边的一个年青人点点头,开着车过去,三人便坐了摩托车而走。

老虎笑着说:“高手就是高手,三个人都这么快被你搞定?我以为等下可以帮你呢?看来下午我们输的还不是很冤嘛!”天佑挥手说:“好了,没事了,你们回去跳舞吧,我过去看看他们,小兰,我送你回去。”符小兰望着张记永弟说:“破烂等下送我就行了。”看到天佑脸上的不悦,张永弟拍着符小兰的说:“去吧,明天我再去找你。”符小兰只好呶着嘴坐上了天佑的车,一溜烟而去。

鹰仔笑着说:“阿民他们也正追小兰,看到你得手了,肯定是不服的拉。”张永弟甩甩脑袋说:“老虎,今天累了,又一身汗臭,明天我再来找你,真的不好意思了,不能跟你去吃宵夜了,臭屁,你先送回去。”老虎点头说:“好吧,那明天你一定来,我在舞厅等你。”大家看到张永弟走后,也慢慢的走回舞厅去。

张永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臭屁,干嘛小兰到现在也没有男朋友呀?”臭屁吱唔了一下,才说:“天佑不想让她谈了。”从臭屁的口气中听到了掩饰,张永弟皱起眉头说:“她那样的人,天佑管得住她呀?怎么?她是不是浪妹,你不想告诉我?”臭屁低着头说:“没有。”张永弟笑着说:“没有?你不想说就算了,还说兄弟一场。”臭屁咬咬牙说:“我说了,你不要跟别人说是我说的。她,她,她跟过蝎子一段时间,后面蝎子甩掉她了。”

也许正因如此,她才学会了那些粗词烂调,才整天会在舞场里放纵,才会如此大方的主动追男人,就刚才接吻时,她用牙齿轻咬着自己的舌头并用力吮着,那熟练的动作已经告诉自己她曾经跟别的男人吻过,可真正听到事实,张永弟心里还是感到了有些伤感和失落,那是人家甩过的女人,男人封建的处女情节思想此时在张永弟身上体现了出来,根本就没想过他自己的第一次是交给妓女,根本就没资格去嫌弃人家,男人真的很自私。

现实中哪个男人不带有点“处女情节”的思想,尤其年青人,有多少人因此放过了曾经深爱的女人,最后又痛悔不堪,却又无法挽回,才明白: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贵。世人不断歌颂的爱情是什么?那是一种双方精神上激情交流的升华溶合,是相儒以沫的结合。只有当一个男人真正的全心去爱的时候,他才不会去计较女人是不是处女,全心呵护牵拌着女人,永不放手,而这才叫真正的爱情,可这种爱情,现在的年青人又有几个能懂?

张永弟抑闷着抽烟,一言不发,心里矛盾之极,臭屁说:“想什么,你又不是找她当老婆,想这么多干鸟?”真是旁观者清,如果自己开心,想这么多干嘛?不是说一切顺其自然嘛!张永弟笑了笑说:“没什么,那她后面还有没有跟别的男人?”臭屁摇头说:“没有了,天佑看得也是挺严的,看你追小兰,天佑可能也是不同意的,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们会娶他们黎族的姑娘,都是玩玩而已,说实话,谁会娶黎妹呀?”

是的,不说是臭屁,就是农场的年青人,哪个娶黎族的姑娘,玩玩还差不多?说穿就是歧视。黎族同胞何尝又不是在排斥汉族,不允许他们女孩子嫁出来?不过,两年之后,黎汉相婚已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了,可见,传统只要迈出一步两步,便渐渐会成为习惯,被大家所接受所承认。

张永弟揉揉太阳穴说:“你明天下午带我去找小兰喽,阿民他们是老黎呀?”臭屁点头说:“是,不过,他们没帮强哥做事,只是经常跟天佑一起玩。”张永弟又拍拍手臂说:“等下回去,顺便帮忙问问天佑,刚才的事要怎么解决?他们会不会再来找我麻烦?”臭屁甩头说:“肯定不会了,怎么说你也是强哥的客人?再说,天佑又不是不认识你,现在你又跟老虎好得不得了。”

张永弟说:“刚才那跟我们坐在一起的阿玲是谁的女朋友呀?”“是强哥的,她的那个游戏厅也是强哥开给她看的,哎,破烂,你是怎么泡到小兰的?”臭屁有点羡慕的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她说看到我敢拿刀上去帮老虎就对我有好感,然后我就说我没女朋友,跟她跳完舞后,就在一起了,就这样,我真的没骗你,也不知道她是真是假?”张永弟疑惑的说,“就这样?跟蝎子还真有点像。”臭屁哑然一笑说,“什么跟蝎子像?”张永弟反问。

臭屁说:“去年蝎子想抠小兰的时候,天佑他们不同意,有一次蝎子自己从游戏厅出来的,天佑阿民他们就想动手打,蝎子就拿出一把刀对住天佑他们,后面小兰跑到中间拦住了双方不给打,老虎他们也带人来了,强哥也来了,说了几句,就没打起来。没过两天,小兰就和蝎子在一起,游戏厅的工作也不做了,天佑也没办法了。后面听小兰说,就是那时看到蝎子拿刀的样子好酷好帅才跟他的,咦,不会她把你当成了蝎子的替身了吧,不然怎么会一天就愿意跟你?”

张永弟不说话,“自己成了替代品,也就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说明小兰为什么对自己会这么大胆?我靠,说自己拿刀面对鲨鱼,她很紧张,愿意跟自己一起死,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妈的,骗子,她把自己当成蝎子了,她担心的是蝎子,自己傻逼逼的还相信。刚才跟她接吻,她是不是也把自己当成了蝎子,不然反应这么强烈干吊?我靠。”张永弟越想越恨,狠狠甩掉烟头,心里有点刺痛,又有些懊恼。

臭屁看着溅洒的烟头火星说:“破烂,到了,怎么了,别想这么多,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了她吧?”张永弟笑着说:“没什么,明天我就不去找她了,今天晚上打了一架,好像伤口又裂开了,你就说我伤口恶化,休息两天。”心里说:“妈的,自己不是想玩人家吗?怎么还这么在意她这些干吊?”看到四个人正站在大门说话。

他们看到臭屁就围过来说:“臭屁,刚才那边出了什么事?围了这么多人。”臭屁说:“你们问破烂?我先走了。”张永弟只好把事情又向这些热心者说了一遍,才走进了房间。

张永弟趴在铁架床上,感觉脑子很乱,都弄不清自己的感情,对她到底是喜欢,还是玩弄?说是玩弄吧,自己不应该在意自己是替身才对;说是喜欢吧,自己又想玩玩她而已,真的是很矛盾?一个刚对异性有点了解的少年,怎能理清感情的复杂性呢?

“有什么好想?如果在一起开心那就玩呗,不开心那就走喽,反正自己也就待在这两天而已。”张永弟经过一个小时的反复思考,最后结出了这个结论。

五十六章

第二天早上,张永弟给刘康打了Calls机,刘康说:“你有没有找他猪强?”张永弟回答:“有,他还挺关心我的,昨天还和他的马仔到歌舞厅去玩了一下,我现在就住在他水泥厂旁边的赌场里。”“喔,这样就好,那些黎老赔了你房子三千块钱,我也答应了。本来我说要五千的,他们不同意,一定要你回来才赔,你又不能回来,后来我和我哥商量了一下,最后就把钱定在了三千,钱现在在派出所那里,等你回来他们就给你。”刘康说。

“三千块就三千吧,他们有得赔都不错了,跟这些黎老说道理是说不通的。红眼病现在还找我是不是?”张永弟妥协的追问,“听说他工地上还有十来个黎仔,你现在还是不要回来,晚上我和老皮过去看你,也有一个月没跟猪强他们打打牌喝喝酒了。”刘康说。“康哥,你们氰化池搞好了吗?”张永弟问。

“今天搞了,是到十九队去拉的沙,中午就可以搞定了。”刘康又说:“我听老变他们说你背后受伤了,重不重呀?”张永弟又摸了摸伤口说:“没什么,过两天可能就好了,烂宾他们还在医院么?”刘康说:“已经出来了,没有两个月是好不了的,好了,不说这么多了,你多多休息休息,晚上我们过去再聊。”

张永弟挂了电话,想着怎么打发这一天的时间?最后想起就在四海旅馆的上头,有一家“晶晶书店”,以前来这收破烂时还进去看过,里面有不少的书,大部分的都是出租的,租金跟农场一样,都是五毛钱一本。

张永弟没让强哥的马仔开车送自己,因为他们现在都在睡觉,步行了十几分钟到了这家“晶晶书店”,没想到走进大门,看到的老板竟是昨晚撞到张永弟的那个女孩子,以前是一妇女看的,看来那是她的母亲。她还是昨天的那身打扮,清秀丽人。

女孩子也认出了张永弟,面色一红,张永弟笑着说:“没想到你在这卖书呀?昨晚真的不好意思了。”女孩子摆手说:“没什么,是我不好意思才对,你昨天真的好勇敢,那么多人你还敢上去。”张永弟一笑:“没什么了,朋友一场,哪能不帮的?我叫张永弟,他们都叫我破烂,来你们这玩两天,不知能否告知小姐的芳名给小生知?”也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姑娘,就忍不住要逗她,书读得多还是好,说话都可以文绉绉的来。

女孩子轻掩嘴笑的说:“你真有意思,你叫破烂,我们都知道了,我叫孙小兰。”“小兰?”张永弟一愣,又笑着说:“这名字真好听,你说我的名字你们都知道?”“当然,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在我们镇上多有名呀?大大小小都知道你。”孙小兰甜笑着说。

“不会吧,我这么有名吗?”张永弟嘴上说,心里却想着:“难怪走来的时候,这么多人都看着我?”“骗你干嘛?昨天在菜市场一个打五个的是不是你?”张永弟点头,“单挑老虎赢了,是不是你?”又点头,心里说:“这个你也知道?”

“昨晚在舞厅门口一个打三个是不是你?”再点头。“你看,你一来,就跟人家打了几架,还敢拿一把刀对住人家七八十个人,你不有名,谁还有名呀?我们镇有哪个人敢像你这样?”孙小兰兴奋的说,感觉她就是主角一样。想不到短短一天,自己的英雄事迹就在镇上传开来了。

张永弟笑笑说:“那我这个名人请你去跳舞,你去不去呀?”“当然去了,不过,我要叫上几个朋友,他们也想认识认识你?是不是今天晚上呀?”孙小兰叫了起来,张永弟只是开玩笑的随口逗她,并没有当真,没想到作为名人,这么吃香,她竟然答应。“是不是想叫你男朋友一起来呀?”张永弟逗着说,“我哪有男朋友呀?是几个女孩子啦,昨天还真要谢谢你,我昨天都吓坏了?”孙小兰感激的说。

张永弟这时才想起游戏厅里的符小兰,不管她是否把自己当成替身,毕竟自己吻过她,还没拒绝她,而且昨天莫明其妙为她打了一架,虽说自己跟孙小兰没什么,可这样带孙小兰去跳舞,人家会怎么想?一只脚踏两只船?难道把符小兰带去,对孙小兰说这是我女朋友,可自己现在并不想见符小兰呀,人家都答应了,自己难道要说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呀。

张永弟摆着笑脸说:“这两天可能不行了,晚上我有两个朋友过来,可能脱不开身。”孙小兰略显失望的说:“那什么时候有空你就来叫我呀?我一般都在这里。”张永弟心里真是怨骂自己:“没事找事做干啥。”嘴上说:“好呀,最多就三天,我一定来叫你。”“那我等着,你也喜欢看书呀?”孙小兰又问。

张永弟点头说:“大多数都看武侠,有时候也看一些杂志,今天就是打算来租两本书回去打发打发白天的时间。”“喜欢什么书,自己挑,我请你!”孙小兰大方的说,张永弟立即摆手说:“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是请我跳舞么?”孙小兰扭着腰身说,张永弟是一笑。

这时,马脸女小英拿着两本言情书走了进来。马脸女昨天男人衬衫换成了红色T恤加超短牛仔裤,露也两条修长的白腿,如果从脖子以下看还是很迷人的。

小英一进门看到张永弟,嗲嗲的叫了起来:“帅哥,是你呀,真是有缘,昨天晚上你真是威风呀,你什么时候请我和燕燕吃宵夜呀?你昨天可是答应的哟?”

孙小兰听了,脸色一黑,一脸不悦的看着张永弟,张永弟赶紧说:“宵夜呀,臭屁说这两天没空,这样吧,过两天我和臭屁他们一起过去找你们,怎么样?”又低声的对孙小兰说:“昨天下午在市场,她们说要请我和臭屁他们去吃宵夜,我们没空,就说哪天有空就请她们,没想到今天就碰到她了。”张永弟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向孙小兰解释,看到她黑脸,心里就好像好慌张一样。

张永弟说完后便到书架上去随便挑两套没看过的书:《绝不低头》和《丑剑客》,对孙小兰说:“我就拿这两套吧。”扔了二十块钱给孙小兰后便走,对马脸女说:“我先走了,过两天见。”孙小兰追了上来说:“你给钱干嘛?都说请你看了。”看着她恼怒的样子,张永弟只好收起了钱说:“那谢谢了,我明天拿书过来还你,再见喽。”孙小兰看到张永弟的背影转到墙后才走进店里。

张永弟拿着书笑了笑了,“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孙小兰,应该有那么一点意思,自己还真是见一个爱一个呀?”摸了摸口袋,身上还有四百五,足够请孙小兰下一次舞厅和马脸女她们吃一顿宵夜了。

张永弟从诊所出来,一辆摩托车停在张永弟的面前,张永弟一看,是阿民他们三个,三个都是鼻青脸肿,那个叫阿民的上嘴唇还微肿,下额贴着一块邦迪。看到他们手上没拿东西,神态也只是冷漠而已,张永弟右手摸着裤袋里的弹簧刀,笑着说:“是阿民呀,昨晚真的不好意思了,有没空?我请你们吃饭,就当作是我的赔礼。”心里想着:“人家常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先礼后兵,如果再动手,这次老子把你打卵蛋打烂,走人。”

阿民冷冷的说:“不用了,我跟你讲,你不要再靠近小兰,不然,不要说我们不给天佑面子。”张永弟心里大骂:“小王八,给你脸不要脸,手下败将竟敢还来威胁老子,本来老子就没心要找小兰,现在你不让我玩,我偏偏就玩,你能耐我何?大不了走路。”嘴上笑着说:“那她来找我呢?”“你就不要见她。”阿民强硬的说。

张永弟面色立换,嘴上冷笑的说:“小兰是你妹妹?”“不是。”“那,是你老婆?”“不是。”“那我们在一起,关你什么事?”张永弟明知故问的说,右脚后退一步,双眼紧盯,做好动手的准备。

阿民气急败坏的说:“操你妈的……你……”想下车,另一个人抓住了他轻说了两句,他不甘的坐好,双眼冒火威胁的说:“那你再靠近试试看。”开着车就走,张永弟笑了吹了一个口哨:“要来的,挡也挡不住。”

张永弟回到屋子后,看到天佑刚睡醒,正从楼上下来,天佑说:“破烂,这么早就出去了?”张永弟说:“无聊,去租两本武侠书来看。”天佑扔了一支烟给张永弟说:“破烂,坐,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张永弟心里已经猜到是关于符小兰的事,但还上点上烟说:“有什么事呀?”天佑吐了烟,背靠沙发,抬着头缓缓的说:“我不想让你跟我妹来往?我看得出她昨天很喜欢跟你在一起,不过我不想她受骗,大家都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你明白我的意思?”

张永弟嘴角轻笑,拍着天佑的肩说:“我知道,我昨晚已经让臭屁跟她说,下午我不去找她了,反正过两天我就回去。如果她来找我,我就拒绝她,行不?”心里想着:“天佑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怎么说人家也是强哥的得力助手?自己又不是真心的,还不如做个人情,看来不能刺激阿民喽。”天佑笑着说:“谢了,下次介绍别的姑娘给你。”“谢什么谢,我现在还不是住在你们这边?说起来我还要谢你们呢?”张永弟笑着说。

五十七章

张永弟一天的时间都沉迷在书中,中午鹰仔和臭屁说是带他去玩,张永弟都借口养伤拒绝了,怕出去碰到符小兰会尴尬,毕竟自己已经答应天佑了。没想到下午五点多,符小兰竟自个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张永弟当时正打着光膀看书,看到她来了,心里骂了一句:“天佑他们怎么又全部出去了?”笑脸说:“喔,是你呀,坐。”“臭屁说你昨天受伤了,伤到哪了,哎呀,在这里,痛不痛呀?”符小兰用手指轻摸着伤口的周围,张永弟站起来,套上衣服说:“没什么,怎么不用上班?”符小兰说:“听到臭屁说你受伤了,我就赶来了,哪还有心上班呀?”张永弟不说话,即使她把自己当成了替身,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感动的。不过,很快的摇了一下头说:“我没什么事,你还是回去上班吧!”

符小兰坐到张永弟身边说:“我跟玲姐说过,今天不回去了,等会我做饭给你吃。”张永弟摇着头说:“鹰仔他们等下过来接我出去吃饭,不用了。”“你有伤,又不能吃姜吃酱油,那样会留伤疤的,他们又不知道,还是我做给你吃就行了,我做饭我哥他们都说很好吃的,你放心了。”符小兰说。

张永弟脑子一转,说:“我们已经答应跟燕燕她们吃饭了,真的不用了。”“燕燕,哪个燕燕呀?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符小兰面色不悦的问着。张永弟脸一沉,说:“怎么?我跟女孩子吃饭也要告诉你呀?你是我什么人?”“我是你女朋友,问这个都不行呀?”符小兰气恼的说。“女朋友?哼,我答应了你了,别臭美了。”张永弟冷笑着说。

符小兰一听,呼的站了起来,脸色发青,泪水充眶,哽咽的说:“你,你昨天还吻我,你今天就不认帐了,你,你,你这流氓,你这骗子。”啪的一声,打了张永弟一巴掌后哭着跑了出去,留下了“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的。”悲愤控诉之音。

张永弟摸了摸火辣辣的左脸,看书的心情也没了,点上一支烟,慢慢的走出屋子。心里想着:“女孩子的劲还真不小,想不到人家的一番好意就这样被自己无情的践踏了,唉,对不起了,我也不想这样的。”

“啊”符小兰的痛叫声响起,张永弟心里一慌,冲出大门,原来二十米外,符小兰骑着车倒地了,她倒在一旁,张永弟看到她站起来拍拍身,又看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再蹲下扶起车,便止步远远的看着,心想着:“她应该没摔多重,这时候绝不能心软。”

符小兰扭头看到张永弟就在那面无表情抽着烟看着自己,眼泪不止的哗哗的流下来,这时水泥厂正是下班的时间,许多人工人都在路边笑着看。

一个年青人吹起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大声的说:“小妹妹,别哭,要不要哥哥我帮帮你呀?”语气是那种带有调戏的成份,他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张永弟听得是满腔怒火,人家受难了,他还在那兴灾乐祸的调戏,真他妈的不是人,张永弟一脸平静的向那年青人走去。

那家伙除了眼睛和鼻部周围是白的外,全身都是水泥灰,旁边的人也都是这一副样,活脱脱的一群大熊猫。符小兰看到张永弟走来,脸上一喜,但很快又扭头骑上车就走,那年青人又吹起口哨变调的大叫:“哎,小妹,要不要帮忙呀?哥哥我有的是时间?”引得旁人又是轻笑。

他与张永弟相距不到十五米,等年青人说完这话时,张永弟已离他不到三米,而谁也没在意张永弟的靠近。张永弟深吸了一口烟,走到他面前,然后抓住烟头对着他的脸就硬摁,他抚脸大叫时,张永弟已一膝中向了他的肚子,一记左肘砸向他的头部,他弯下身时,张永弟伸手拔出弹簧刀一划,震慑准备要上前动手的人,紧接冷冷的说:“想死的就上。”边说边一脚把年青人踢倒在地。旁边的人一下子退后两步,害怕的人已跑出了五六步,有的人已经大叫:“就是他昨天晚上在舞厅拿刀对着几十个人。”人的名,树的影,人们又迅速的散开来。

张永弟对着他的手抚的脸就是一脚说:“你吹呀,吹呀!叫呀!叫呀!我操你妈的。”旁人已退出了一片空地,年青人呀的惨叫,符小兰听到了扭头一看,脸色一变,又差点摔下车,赶紧刹车,转车头。

张永弟又一脚踢向他的肚子咬着牙说:“再吹给我听听,吹呀。”张永弟这时看到两个人拿着两根钢筋在十米外冲了过来。张永弟往右一跳,把刀放回了裤袋里,右手抓起地上一棍一米长,手臂粗的木棒,左手抓起了一把泥沙,信心百倍的冲了上去。

这时候,人们才发觉张永弟的确不是浪得虚名,他的粗棒像无重量似的,前后上下疾速甩摆,两个年青人则是咬着牙慌忙的边挡边退,狼狈之极。张永弟大叫:“去死吧!”手中的泥沙这时才甩出去,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兵法里的“出奇不意,攻其不备。”算是给张永弟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就是新手与老手打架经验的差别。

人们看到两人紧闭双眼时,张永弟已蹲下,木棒已狠狠砸到了左边一个人的小脚骨,他大叫时,张永弟已再甩了一把沙给他们的面部,这次张永弟趁叫喊之人瞬间的手腕停顿,抓过他的钢筋向前拉,右手棒挥向他的脖劲,“啪”的一声,他痛叫,张永弟一脚飞过去,踢翻他在地,钢筋也到了张永弟手里。

张永弟没有停顿,疾冲,对着最后之人就是双手挥棒,两个人才勉强顶住张永弟的一支棍,现在他自己一人面对张永弟的双管齐下,交叉纷飞,没三十秒,便被张永弟一记击中了右肩骨,一记击中了左肋,没得说,只能痛叫踉跄的后退,时间再过十秒,他已倒在地上被张永弟抽打了。众人面对如此迅捷的手段,还真是看得目瞪口呆,这比电视电影演的还要快呀,原以为张永弟会死得很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此时没有人再敢上前帮忙了,只能远观。

符小兰骑着车过来拦着张永弟大声的说:“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张永弟“呸”的吐了一口水,看到吹口哨的年青人已站了起来,拿着钢筋指着他说:“你给我小心点。”年青人脸上夹着血水的面部充满恐惧,张永弟又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两人也是一脸恐惧,最后一人的更是挪着身子后退。

符小兰乞求的轻拉着张永弟的衣角说:“放了他们吧,破烂。”张永弟低头笑着耸肩说:“你说怎样就怎样了。”心里说:“唉,没想到自己又为她打了第二场架。”符小兰踮起脚尖亲了张永弟一下,推着车,笑着说:“我们回去,你拉我。”又摸着张永弟的左脸说:“我刚才下手是不在重了,还痛不?”张永弟反问:“你说呢?”符小兰呶着嘴说:“人家都亲你了,还痛呀,不过,都是你活该,谁要你气人家呀?”

“气,等等,自己差点忘记了,本来就是要气她走的嘛?”张永弟一想嘴上说:“什么气呀,你本来就不是我女朋友?”符小兰这次反而没气恼,还抿着笑着说:“知道拉,我不是你女朋友,还想逗人家,来,你推车,你看,我的手都摔破皮了,都是你拉。”说着又轻扭了张永弟一下手臂。年青人看到张永弟转自走,才相互搀扶的起来,慢慢往厂里走去。

张永弟看着她的手臂,只是破了一点点的皮而已,都没有到一厘米,这算什么伤呀?摇着头接过车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她不生气呀?还很高兴的样子?啊,这一架她不会认为我……早知道就不打了,不行,再拖下去就完了。”嘴上说:“你跟我回去干嘛?等下我要出去跟燕燕吃饭。”“我们一起去就行了。”符小兰双说:“你会不会踩呀?哎呀,你的后背又出血了,要不要去看医生呀?”张永弟才想起伤口有些疼痛,摇着头说:“不用了,回去重新包一下就行了,早上我拿了一些药。”“自己怎么又忘了,要赶她走呀?”张永弟拍着自己的头想着。

“你干嘛打自己呀?”符小兰摸着张永弟的头说。“没什么。”张永弟说完又想:“我该怎样说呢?算了,就学电视的吧!”“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有女朋友了。”张永弟一脸正经的说。符小兰还是笑着说:“我知道。”“你知道?”张永弟疑惑了,睁大着眼睛看着她。“就是我呀,大傻瓜。”符小兰又扭着张永弟。“她还真是一个自恋狂,难道谈了恋爱的女人都这么白痴?”张永弟想着,说:“我说的不是你,我是真的有女朋友,现在在家里面。”

符小兰抬着头看着一脸严肃的张永弟,“扑哧”笑了起来说“就你这样,还骗人?”张永弟一头雾水:“自己难道装的不像,不是满脸严肃的吗?哪里露馅了?”口气还是不变的说:“我说的是真的,信不信由你?”“信你个大头鬼,哎,你很怕我吗?还是很讨厌我?”符小兰说,张永弟摇头说:“没有。”

“那你干嘛老是骗我,气我,如果你心里没有我,那你刚才就不会为我打一架了。”符小兰质问着。“我哪有是为你呀?我是看不惯那吊毛样而已。”张永弟实话实说。符小兰却说:“口事心非,不理你了,看你这么脏,回去好好洗一洗,我好把你的衣服洗起来。”

张永弟连摆手说:“哎,不用了,到时候我女朋友知道了,我就完蛋了,你还是先回去吧。”“你,哼,完蛋更好,不过……”张永弟看到符小兰又气又笑的停顿,便问:“不过什么?”“不过,不过你以后说自己有女朋友的时候不要吞口水,你那样子太好玩了。”符小兰说完,笑嘻嘻的轻跳向前跑。“惨了,原来是这里露馅了,自己还真是个白痴。”张永弟摇着头想,“现在要怎样气走她呀?自己的头真的大。”

到了大门,臭屁和鹰仔开着车过来,大叫着:“破烂,我们听说这里有人打架,怎么没看到,散了呀?”张永弟还没说,符小兰的声音就传过来:“破烂不到三分钟就摆平人家三个水泥厂的,像昨天晚上一样。不过今天他们有拿钢筋,如果不是我给他们求情,他们早就被破烂打死了。”

臭屁说:“又是一对三呀,高,看不到实在是亏了。”鹰仔说:“怎么打起来的?”符小兰晃着手指得意的说:“你们绝对猜不到。”臭屁说:“快说吧,姑奶奶,别卖关子了。”张永弟听到这称呼笑了起来,符小兰揽着破烂的腰说:“我骑车摔倒了,那家伙对我吹口哨,破烂就过去收拾他,一分钟放倒他。”说着握粉拳挥了挥,臭屁说:“我靠,哪个吊毛这么大胆,敢对小兰吹口哨,不想在这混了,等下问问是哪几个,晚上叫上天佑,我们去找那吊毛。”

符小兰说:“算了,他们被破烂打得很惨了,不要去找他们拉。”张永弟也说:“算了,哎,天佑没跟你们在一起呀?他们下午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鹰仔说:“他们下村去搞赌档了,可能晚上才回来。”“这样呀,强哥在不在家呀,晚上,康哥可能要过来。”张永弟说。“在,等下我过去跟他说一下。”鹰仔说。

张永弟点点头,又说:“今天看来不能跟老虎吃宵夜了,如果碰到他,你帮我跟他说一下。”“小兰,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呀,在我家吃。”臭屁说,“可以呀。”说完还向张永弟眨眨眼,张永弟拍着符小兰,笑着说:“你先进去洗一下脸,脏脏的怎么去?”符小兰倒是听话进屋。

张永弟立刻轻声的对两人说:“我刚骗她说要和燕燕她们吃饭,等下你们就说她们不来就行了,懂不懂?”鹰仔点点头又说:“你干嘛要骗她呀?”“没什么?天佑不想我跟她,我只好避她了,可她粘得太紧了,说什么她也不生气,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唉!”张永弟说。鹰仔说:“这不是简单,找个女人气气她就行了,不过,她真的对你很好,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忍心呀?”张永弟说:“我想想吧,没女人麻烦,有了女人也是麻烦,妈的。”臭屁轻捶着张永弟说:“你这家伙,我想泡个女人都没有,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三人都呵呵笑了起来。

五十八章

吃过晚饭,张永弟送符小兰回去游戏厅时,已是七点钟了。

张永弟想不到符小兰喝点啤酒进去,双颊酡红,睨神带媚,煞是迷人,而且她还不忘的夹着好菜给自己,惹得鹰仔他们偷笑。自己如果放弃了这个姑娘,那还真是一大罪过,可回到屋子,看到天佑,心又矛盾起来。

天佑在大门前拦住张永弟说:“听说你今天下午又打了一架,又是一对三,拿着棍子,干净利落的解决人家,听说是为了我妹,我妹下午来找你了?”张永弟应承说:“来了,看到那家伙对你妹吹口哨,我就忍不住干他了,这些人是欠揍的。”“干得好,那我妹呢?”天佑又问,“刚才在臭屁家吃了饭,刚送她回去。”天佑说:“你早上才答应不跟我妹的……”

张永弟哑口无言,靠住墙壁,低着头,拿出了烟点上,想到刚才她把鸡腿放到自己的碗里说:“吃多一点肉,好补肉回来。”的关心样,中午坚定不移的思想便松动了。

天佑恼怒的说:“怎么?说得出,做不到?是不是看到我妹漂亮,现在不想放手了?”面对天佑咄咄逼人的口气,张永弟狠狠吸着烟,咬牙说:“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不再见你妹了,这样,可以了吧。”天佑一听,松着气说:“破烂,如果是别的姑娘,我管都不会管,但小兰是我表妹……”张永弟打断的说:“不用说,我能理解,没事,我就进去了。”

天佑抓住张永弟的肩说:“破烂,你不用回去,强哥跟我说过你的事,我们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顿了顿又指着说:“在镇外的香蕉地里,我们有一个赌档在那里,你可以到那去过几天,我妹来找你,我就说你回去了,这样一举两得,怎么样?如果你不答应,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如果不答应,也许就起冲突了,张永弟理解的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那明天你就带我过去吧。”天估赶紧说:“那多谢了,我跟强哥提一下,看档也算有你一份,到时发钱……”张永弟立即抢断说:“不,不用搞这个,我知道你想帮我,可我不缺钱花,免得强哥对我有什么误会的,到时给我们康哥知道,说丢他面子了。”天估递烟说:“那就随便你,如果到那有什么不习惯不方便的,你就说出来,我再给你安排。”张永弟笑说:“我哪有这么娇气,不会不习惯的。”

刘康和老皮晚上八点钟就来了,刘康听完猪强说了张永弟威风的事,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张永弟在这边还会给自己面子上贴金,老皮则轻捶着张永弟竖着拇指说:“靠,这么牛逼。”张永弟也只能说:“都是运气好一点而已,没什么的。”刘康开心的说:“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我和猪强去打麻将,你们就自己玩吧!”张永弟点点头,看到刘康和强哥上楼后,老皮对天佑他们说:“我们两个出去玩玩,等下再回来。”便拖着张永弟走出门。

“你以前不是跟康哥来过几次么?怎么你还不认识天佑他们几个呀?还要强哥给你们介绍。”张永弟问着,老皮吸着烟说:“每次来都没碰到他,那时候基本都是到强哥家里去的,很少来这里,那像你运气好,一来谁都认识了,而且还吃硬硬在这里。以后康哥没事了,还可以来这里帮帮忙,弄点钱花。啧,看来以后要跟你混才行。”说完按了按肩肉又说:“以后还得跟你学点功夫才行?”张永弟轻推着说:“去你的,哪有你说得这么轻巧?哎,你要去哪里呀?走错了,要去跳舞不是走这边?”老皮故弄玄虚的把手指放在嘴边低声说:“跟我去就知道了,保证你会高兴。”

两人到了四海旅馆的大门,张永弟仰头指着楼叫起来说:“你今天不会想上这搞吧?还说什么让我高兴?”老皮笑嘻嘻的说:“看不出你才来两天,这你也懂,你不高兴?老吊本来也想来的,康哥不同意,他烦得要命,晚上等着打手枪过夜了。”张永弟甩甩脖子说:“老吊那人就是这点不好,以前你们就是经常来这里是不是?”老皮点头说:“这里近又比较便宜,而且妹仔也长得还可以,其中有一个长得小巧玲珑,挺靓的,花样也多,等会我介绍给你。不过,我们可能来得晚了,碰不上了,除非你想排队。”“排队,想都不用想?”张永弟是一笑的想。

老皮把车推进大门对着柜台的母夜叉说:“老板娘,看好了,不见就是找你了?”母夜叉看到张永弟脸色一变,但又很快的恢复常色对老皮说:“你就放心吧,哪次不是帮你好好的,怎么这两个星期都没看到你?老吊呢?”老皮拍了拍座垫说:“忙呗,今天有空,正好带个朋友来玩玩,老吊没时间。”

“带他?”母夜叉疑问着伸着手指,刚才猪强并没有说到张永弟旅客打架的事,老皮并不知道,便扭头说:“怎么?有什么奇怪么?不可以呀?”母夜叉看到张永弟只是笑笑不说话吸着烟,便摇头说:“没有。”又低声嘀咕一句:“昨天原来是小胆,还白白让人受伤了。”

老皮搂着张永弟就想上楼,张永弟推掉手说:“我不想搞,我在下面等你就行了。”老皮拍拍口袋说:“放心了,今天我请客,不用你出钱。”张永弟摇头说:“我真的不想。”老皮笑着说:“不会吧,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要,是我请客哟,都几天没搞了,憋得憋出火了,你还忍得住呀?”张永弟摆手拍拍后背说:“我背后有伤,真的没心情,我在对面的小店等你就行了,快点呀。”心里说:“如果看到燕燕她们,还有那被打的妇女婆,自己多尴尬呀?”老皮弯弯嘴说:“那随便你,我可能要一个小时以后才下来了,要不,我先送你到舞厅,我再过来。”“一时小,这不是要搞好几炮呀?算了,我到那租书店看书,如果下来找不到我,我就是去舞厅了。”张永弟摇摇头说着走出门去。

孙小兰正好从书店走出来,张永弟看到她盯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Hi,这么巧?”孙小兰蔑视的说:“原来你就是这么没空的?”张永弟尴尬的走上来说:“这个,这个,我打算是来跟燕燕她们说,我明天就走了,没空请她们吃宵夜了,刚到,还不到两分钟,看到上面都是男人我就下来了,也没跟到她们说,不信,你可以问问老板娘,或者那个卖水果的,现在正打算到你那,跟你说下次有空再请你跳舞了,没想到现在就碰到你了。”

孙小兰看了看张永弟蹩脚的解释,一笑说:“下次就下次吧,哎,你不是说你朋友来找你吗?怎么,还没来?”张永弟摸了摸手腕说:“来了,他们在打麻将,准备跟你说完后就回去,你的书明早再给你送过来,刚才出门太快,忘记了。”心里说:“等下只能给老皮Call机留言,说自己先回去了,不然看到老皮下来跟自己一起,那面子不是丢光了。”

孙小兰惊讶的说:“这么快你就看完了?”张永弟点点头笑说:“有时间又没事做,就看得快喽,怎么你今天没去跳舞?”“还要等两个朋友,等他们来了,再一起去。”孙小兰双手拔拔了额头说,张永弟转身说:“这样喔,我朋友还等在那,那就先走了,下次有空再找你。”孙小兰连忙叫住:“哎……”张永弟转过身说:“还有什么事么?”孙小兰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听说你今天下午为了一个姑娘,在水泥厂又打了一架?”消息传播的就是快,张永弟讪笑的说:“那是我朋友的妹妹骑单车摔倒了,我看不惯那家伙还吹口哨,如果是别人对你吹,我也会揍他的。”

孙小兰笑起来说:“真的吗?”张永弟拍着胸膛说:“当然了,我像会说谎的人么?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谁不会怜香惜玉呀?”孙小兰高兴的说:“想不到你嘴巴这么甜,看来很多女孩子要上当受骗哟?”张永弟摆摆手说:“哪里会?见到你这么温柔,我才这么多话,如果是别人,我是一句话的说不出来,我是很怕生的。”做着害怕的表情,孙小兰抚嘴大笑说:“你还真贫哟。”

“破烂。”老皮的声音响了起来,张永弟心里一跳:“怎么这么快?”转过身看到老皮正倒着车头出来,张永弟对着老皮挤弄着眼睛,无声的扭着几下嘴后,才大声的说:“你跟她们说了吧。”又闭了几次眼睛,老皮开着车过来会意的说:“说了,她们都知道了。”

张永弟介绍说:“小兰,这是老皮,我不会开车,他拉我过来的。”老皮打着招呼说:“Hi,你好,靓妹。”“你好,帅哥!”孙小兰谑笑的回应。

五十九章

“小兰。”一个女孩子响起来,三辆摩托车开了过来,两个女孩子,三个男青年。“是他?那吊毛?”一个平头的青年怒着说,老皮看了张永弟一眼,斜着眼笑着变调说:“是我,想干吊呀?”两个年青人是分发,一个蓝色短袖,一个花色T恤。

张永弟看到他们怒瞪着老皮,老皮又挑衅着人家,便明白他们以前肯定有过节,轻轻后退两步戒备的看着。

孙小兰疑问的说:“怎么,你们认识?”平头指着老皮说:“上次摸小芬的人就是跟他一起的,上次他们命好,跑得快,不然……哼!”

张永弟一听,心想着:“他说的不是老吊就是老变了,老吊的可能性倒大一些,不管对错,自己肯定都是站在老皮这边的。不过,老皮怎么还有胆来这嫖,也不怕人家认出他?他可不是莽撞的人呀?”看到孙小兰轻咬着嘴唇看着自己,嘴上说:“大家都是小兰的朋友,你们能说说什么事么?”

那三人显然也认出了张永弟,他们互看了一眼,也许他们想不到老皮竟然是张永弟的朋友。平头指着他后面的女孩子说:“前两个星期,他的朋友就是在这门口摸她的。”张永弟看着老皮,老皮摊着手说:“她刚从楼上下来,我们又刚进门,老吊还以为她是新来的,就……”看到老皮耸耸肩,用手在自己胸部抓了几下,暗示着老吊抓了人家胸部。

看到孙小兰鄙视着老皮的动作,张永弟就知道自己想在孙小兰留下好印象的希望落空,暗骂老吊好色,搞得自己今天这么尴尬。

张永弟尴尬的说:“这个是我朋友不对,他没来,我代他在这里向你们道歉——对不起。”平头又是怒着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如果人家摸你女朋友,你会怎么样?”老皮抢着说:“那你还想怎么样?上次鹰仔在这,大家都说是个误会,都说好了,你他妈的又想找事,现在看到小兰的面子上,破烂又给你说对不起,你还真以为你是个人物呀?臭屁一个,有种单挑,别在这叽叽歪歪的,你赢了,我磕头叫你三声爷爷,怎么样?敢不敢来?叽叽歪歪算什么吊种?”一副蔑视的样子。

看到平头不说话,张永弟心想着:“男人在女孩子面前不敢应战单挑,面子真的要丢光了,老皮还是高。”老皮又指着说:“怕呀,要不你们三个一起上,我们两个吃点亏,二对三,接就是了,怎么样?”他们三人满腔怒火,却又不敢发作,人家实力就摆在那,动手也是自己吃亏。

张永弟差点笑起来,二对三还吃亏?嘴上正经的说:“别听他,他也是气话而已,大家都是小兰的朋友,又都是鹰仔的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搞得小兰和鹰仔都不好做人,是不是?小芬,你是当事人,你说吧,这事要怎么解决?”

小芬是长得也就一般,圆庞大眼,脸上倒没有长座疮粉刺,刷着刘海,看起来挺有点可爱而已,老吊就是不行,什么女人都要占一下便宜才甘心。

大家都看着小芬,小芬低着头,轻声的说:“他都说对不起了,那就算了吧!”张永弟马上接过拍手说:“还是小芬明白事理,化干戈为玉帛,如果我没女朋友,我肯定追你,谁要做你男朋友真是幸福。”

老皮低头笑了起来,张永弟坐上老皮的车又说:“小兰,真不好意思,让你难做了,我回去得好好教训一下我的朋友,掰掰他的那双狗爪,看他以后还敢乱摸女孩子。各位,我们有事就先走了,下次有空请你们跳舞。”

老皮说:“以为鹰仔跟他们说好了,没什么事了,妈的,如果今天自己出来,不是完了,不过刚才要是打起来那就过瘾了,上次他们五个追我和老吊可惨了,如果不是半路碰到鹰仔……”说到最后笑了起来,张永弟甩头说:“都是朋友的朋友,哪打得起来?”老皮放慢车速说:“哎,你的马子挺靓的,什么认识的?”张永弟回头望了一眼说:“什么我的马子,给你们一搞,还想个鸟,哎,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我靠,都是人,老的丑的都有人要,以前都没这么热闹,谁吊懂这些鬼今天是不是都吃春药,全部都挤在了今天,如果排队都要十几二十分钟,我哪有心等呀?”老皮沮丧的说。

张永弟又叫起来:“哎,你怎么从市场这边开呀,从那里回去不是近一点,还要绕一个大圈浪费油。”“我又不是要回去,去舞厅玩两下,看能不能抠到一个妹仔?上次我和鹰仔他们就抠到一个浪妹,说不定可能碰到她呢?不然晚上我真的不知怎么过了?”老皮解释说。

“我去了也不想跳舞,呆坐也是没意思,你送我回去先。”张永弟随口说,“是不是兄弟先?就当作是陪我,可以吧,有事也有你罩住?”老皮大笑说,张永弟叹一口气说:“好吧,不过,下不为例。”老皮笑着说:“下次再说吧!”

“破烂,你来找我呀?”符小兰站在游戏厅门口挥着手叫,张永弟心里大叫:“我怎么忘记她就在这呀,惨了,给天佑知道,又要说自己了。”老皮立刻停车,扭着头说:“破烂,不会吧,你才来两天,就认识了两个漂亮的姑娘,而且这个对你可是有意思的哟,咦,她怎么这么眼熟,喔,是她,天佑的表妹,老吊那时候还想去抠人家,人家都不理他,还给三个人警告了一下,想不到你这么快就上手了,看起来要叫你情圣才对。”

张永弟苦笑看着跑过来的符小兰,走下车心想:“哪有你想得这么简单呀?明天就拜拜了。”符小兰跑过来揽着张永弟手说:“你不是说晚上朋友来,还有空来找我。”张永弟轻轻挣脱一下说:“就是他了。”符小兰稍嗔望了张永弟一眼,却死抓着不放,老皮笑着说:“Hi,我们又见面了。”符小兰指着说:“喔,是你呀,想不到破烂的朋友会是你?真想不到?”

老皮摇头笑着说:“我更想不到破烂一天就获得你的芳心了,以前我们另一个朋友对你可是死缠烂打都没用呀?”符小兰抿着嘴笑说:“你说的是瘦瘦那个人呀,他太多话了,像个女人婆,他今天没来么?”老皮拍拍油箱说:“如果来了,看到你跟破烂好,他不吐血才怪,他整天都说破烂不会泡妞?还说要传几招给破烂呢?”

符小兰撒娇的说:“破烂本来就笨,人家对他好,他都不知道,还整天气人家。不过,他还是笨一点好,不然很多女都要被他骗了。”张永弟笑了说:“好了,我只是带他看看你,现在还有人在舞厅等我们,我们过去先。”“那我和你们一起去?”符小兰翘着嘴说。

“不行,都是男人,你参进去,人家说话不方便,说不定等下又要为你打架了,好了,听话。”张永弟低声说,符小兰撇撇嘴失望说:“那好吧,那你明天来找我?”亲了张永弟一下。

老皮开着车说:“厉害,把她驯得像小猫一样,难怪你都不想跟我去找鸡婆了?”张永弟回头望说:“我跟她不可能的,天佑不同意。”老皮偏头一句:“你上过没有?”“没有,我没这胆?”张永弟笑说,“傻逼,那就先上了再说,生米煮成熟饭,管他同意不同意干吊?女人一旦喜欢你,就是家里不同意,她也会跟你在一起的。”老皮教导的说。

“这样,怎么能行?我已经答应他说不和小兰在一起了?”张永弟反应奇快的说,“我靠,你还真是白痴,有些事不一定说了就做,知不知道?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她?”老皮追着问,张永弟咬咬嘴唇说:“有一点,不过,我没想过要她当老婆。”“你还真是好玩,喜欢就去要了,还老婆,你想这么远干吊?你现在才多大呀?就是很多人谈了几年,最后还不一定结婚呢,你还真是傻逼。你想一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现在机会这么好,你不把握?兄弟,时不待我呀,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呀?”老皮骂着说。

张永弟低着头不说话,对符小兰的感情一直很模糊,应该说是她的相貌占了很大的比重,但跟她越久,越有种脱不开她的感觉,下午的内心挣扎就是很好的说明,可天佑呢?难道就像老皮说的那样,不要理他。情义不能两全,原来人生得意须尽欢只是说得好听而已,真正想要在生活中活得洒脱,那只是一种空想境界而已。

李白辞官四处逍遥,吟诗作对,想活得洒脱,可他真的能洒脱得起来吗?内心还不是对黎民百姓劳苦忧心仲仲,整天借酒消愁,对影成三人的呐喊自慰发泄,最后郁抑醉酒坠江而亡。看来,所谓的洒脱,不过就是一时的兴奋心境而已。而顺其自然,也不过是消极的活法而已,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活呢?

张永弟抬起头,望着星空,甩甩头,想这么多干嘛?自己怎么想就怎么做?

六十章

和察镇郊外四公里都是一片片的香蕉地,每片香蕉地里都建着一两间瓦房,此时张永弟正在一间房子前打着太极拳,这是伤口未好之前是最好的全身锻炼运动,早晚一次。而局部的压腿跨腿张永弟还是坚持着做,当然,练得最多的还是飞刀,那些废弃的香蕉树就是一个很好的靶子。

张永弟第二天被天佑带到这后,便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伤口现在已慢慢结痂了,算是好了七七八八,相信再过几天就可以全好了。

这里有两间瓦房一间车棚,成三面相对,瓦房一间是看香蕉地的工仔住的,另一间则用来做赌屋,每到晚上,赌屋里就挤满了人。房子四周还围着简易的篱笆,这是为了防人家偷车。

香蕉地并不是强哥的,而是另一个老板的,强哥不过是借地方而已。看香蕉地的工仔外号叫西瓜,三十五岁年纪,与酒鬼不相上下的粗壮,铜色的皮肤,粗糙的双手,暴起的手筋都说明他是一个农活能手,一个月六百块,包吃住。他养了两只大狗,一黑一黄,狗名字也叫阿黑,阿黄,每晚他都要拿着手电筒,牵着狗到蕉地里转三次,白天则是呼呼大睡,到中午才会醒来。

白天赌屋的人都不在,到了晚上五六点钟,强哥的四个马仔才会过来,这里流行的赌博方式就是赌大小。摇骰盅的是一个四十五岁的斯文男人,叫麻手,听天佑说这人以前跟人家学过这一行,这赌档的股份跟强哥是三七开。听说麻手打麻将还懂得动手脚,张永弟便跟他套呼,最后也就知道一些洗牌的技巧,至于换牌垫牌也只能是望而兴叹了。

张永弟每天就是跟西瓜吃喝闲聊,西瓜对于张永弟的事迹可是羡慕得很,总是竖着大拇指说牛逼。白天就看小说打发时间,小说都是叫天佑从书店租来的,晚上就看人家赌博,跟几个马仔吹牛,听那此赌徒聊着风光雪月的故事。至于符小兰,也没有特别的想念,只是在看小说时,出现的爱情情节倒会间接的想起来她来,晚上梦遗的对象就变成了符小兰。天佑来了几次都没说她的情况,张永弟也没问,问了还觉得自己是放不下呢。

张永弟来这休养,鹰仔臭屁他们都不知道,张永弟知道天佑是害怕他们守不住嘴说给他妹听,这样一来,就全功尽弃了。

老皮和康哥,当晚就走了,张永弟也没对他们说,不想节外生枝,免得他们说强哥不够意思,把自己放到旮旯地去。

张永弟打完拳,又走出去想练飞刀,正好天佑他们过来,天佑喊着说:“破烂,今天下午康哥打电话给强哥,说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张永弟笑了笑说:“终算可以回去了,待在这什么事也不做,每天就是吃了就睡,身体都发霉了,现在我收拾东西就走,这段时间还真是要谢谢你们,哪天有空,你们过去玩。”

天佑拦着说:“这么快干嘛,等下喝完酒,明天再走了,晚上我给你带个姑娘过来,你来了这么久也没有给你带个姑娘,太说不过去了?”张永弟摆手说:“喝酒就行,姑娘就免了,如果你带姑娘过来,晚上这么多人看到,谁还有心赌呀?”天佑笑着说:“那好吧。”张永弟说:“到时候就麻烦你跟鹰仔他们解释一下,就说下次我请他们喝酒。”“行,破烂,我不让你和我妹……”

看到天佑欲言又止,张永弟用肘轻打了天佑的肩骨说:“现在还说这个干嘛,我们是不是朋友?下次我来时,她可能有男朋友了,我就不用躲她了。”说实话,经过几天的交往,还真觉得天佑是个不错的人,每天都会带一包红梅来给自己。

天佑摇摇头不说话,这时天佑的Call机响了起来,天佑看了,脸色一变的说:“阿民他们在镇上被鲨鱼他们打了,我先回去。”张永弟连忙说:“我和跟你一起去,多一个帮手也好呀。”天佑摇头拒绝说:“不用了,他们已经叫人了,你今天就帮忙看一下场子,阿东,我们走,麻手,这里次给你了。”

到了七点钟,麻手的Call机响了起来,低头一看,站起来对大家说:“各位,不好意思,今天可能警察要来,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大家再来。”赢得人笑逐颜开,输了的想翻本的人自然就骂声四起,不过,大家还是开着车了,毕竟到了派出所,那是要花三五千才能出来的,那可不划算。

麻手对另外两个马仔说:“平清,强哥叫你们快点回去。”他们两个跑出去后,张永弟对着麻手说:“不是说,不会有人查的么?怎么今天会有人来?”麻手说:“是强哥出事了,现在马仔全部都要回去。”张永弟大叫:“强哥出事?什么事?”麻手说:“我也不知道,只是留言今天不做了,让马仔全部回去。”强哥出事了,自己不可能不帮忙?张永弟跳出房子说:“平清,还有我。”跳上了他们摩托车。

十五分钟车子便开到了水泥厂旁小楼边,一个人喊着:“在歌舞厅。”两人也不问什么事,车子一转,往舞厅开去。

舞厅已聚集了不下七十人,密密麻麻的一片,好多人都站在大门外,分成三部份,人多但声音并喧杂,有两部分的人手上拿着钢管,西瓜刀,木棒,分成两边相持着,看到都是黎仔,而另一部分是蝎子和强哥的手下,臭屁鹰仔老虎毛生都在一起,张永弟看到维持在中间的警察和治安员,就知道这架打不起来了,不过,也猜到是天佑与鲨鱼的事,但强哥的马仔为何都没有一点紧张的气氛,难道强哥没事,但又叫其他的人回来干啥?

臭屁看到张永弟,和鹰仔一起走了过来,鹰仔说:“破烂,你这吊人真不够意思,走了也不说一声,这几天你到底去哪了?”张永弟说:“对不起了,下次再跟你解释。哎,我听说是强哥出事了,就赶紧跑了过来,可看你们像没有事一样。”臭屁叫着说:“想不到你这家伙这么够义气,不过,不是强哥出事,是小兰出事了。”“小兰出事?”张永弟失声的一叫,臭屁说:“小兰不见了。”“不见?一个那么大的人怎么会不见呢?”张永弟焦急的问着,鹰仔说:“都是你了。”

张永弟听得是一头雾水,这跟自己有何关系?鹰仔骂着说:“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小兰气得都哭了,我们也是很气你的,亏我们对你这么好?走也不打声招呼。后来第二天,小兰记起你曾跟老皮在一起,就跟我要了老皮的Call机,打给老皮,想问你干嘛就这样就走了,如果不喜欢,干嘛还要为她打架,她哪里做错了?没想到,老皮说你的事还没完呢,并没有回去。小兰还以为你不想见他,要老皮骗她的。”

张永弟听到这,低下头,鹰仔继续说:“后面听到小兰哭了,老皮急着说你真的没回去,我就认真的问他,他说你真的没回去,我说你也不在这里呀,他也担心起来了。后来我去问天佑,天佑说你一早就跟一个朋友回你们县城了。”

臭屁说:“你干嘛走也不说一声,搞得大家都为你着急?”张永弟没回答,问着:“那后来呢?”鹰仔说:“后来,小兰每天都是哭,然后又老是打Call机给老皮,问你回来没有?老皮说没有,老皮又说,他记得你没有什么朋友,怎么会一下子去县城?就算回去,也要打个电话给自己才对?我想想也是,你不可能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猜你是不是出了事?后来天佑跟我们说,带你走的是你的老相好,说你不好意思跟我们说,我们也就相信了,后面也就没在问了。”

老虎这时走来轻打了张永弟一下说:“破烂,走了也不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今天要不醉不休。”张永弟赶紧说:“老虎,对不起,等会再跟你说,哎,鹰仔,后面呢?”鹰仔又说:“后来,我就跟小兰说了,她说才不相信你有女人,说我们是骗他的,她又哭又闹了两三天,最后什么话都不想说,就是傻傻流泪,跟以前蝎子……咳,咳……”鹰仔停住了口。

张永弟眼神一暗的说:“说吧,她的事我知道。”鹰仔挪挪脚说:“搞得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天佑想硬带回去,她死都不愿意。没想到过了三天,就是今天,她不知干什么像以前一样打扮了一下,五点多就到歌舞厅来坐,阿民他们看到了就跟着她到舞厅。到舞厅没多久,有几个兴长村黎仔在舞池逗小兰,还动手动脚的,阿民他们就拦开,他们就动手了。他们人多,阿民他们不是对手,后来,老虎他们拉开以后,阿民他们跑出来后,打电话天佑和叫我们,我们追过来时,他们已走了一个人。我们又不能冲进去打他们,只好在门口等住他们。”

鹰仔舔了舔嘴唇又说:“没想到天佑他们过来时候,问起小兰,找了几个地方都没看到,问了老虎,老虎也说不知道,一个服务员说他看到兴长村的一个拉走了一个穿黑色T恤的女孩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小兰?小兰今天穿的就是黑色T恤的。没想到这时候,鲨鱼他们也带着几个人来了,蝎子强哥也来了,也没打起来,他们就进舞厅去说,后来,不到半小时,两个村的人也越来越多,我们就站到了旁边,不一会,警察也来了,就现在这样子了。”

张永弟着急问着:“是不是兴长村那吊人带走小兰的?”老虎摇头说:“鲨鱼说没有,那吊人也回来,说是带的是另一个姑娘。不过,天佑就是不相信,人不是他带走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消失,要他们把人交出来,现在双方挣执着就是这个,一个说没有,一个说有,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

张永弟指着说:“舞厅这么多人,就没有看见小兰是怎样不见的?”老虎摊手说:“那时候还不到六点,都没什么人,我们又忙着劝架,谁也没注意,如果搞不好,两个村这次肯定像以前那样见到就打了。”

张永弟直怨自己:“自己不喜欢人家,就不要去逗人家;不喜欢人家,就不要去亲人家;不喜欢人家,就要拒绝人家,还什么也不说的躲三躲四的。”鹰仔说:“破烂,你今天怎么又回来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张永弟叹了一口气说:“这段时间我都在香蕉地里面,天佑不同意我和小兰在一起。”

臭屁忿忿不平的说:“妈的,天佑也是够吊的,小兰谈恋爱,关他鸟事,还对我们骗三骗四的,搞得现在好了,人都不见了。”臭屁也许忘记了,张永弟是想玩人家的,那叫谈恋爱呀?老虎说:“人家还不是为他妹好,毕竟小兰跟破烂认识还不到一天,不过,哪时知道小兰竟然真的爱上破烂。”鹰仔揶揄的说:“谁吊懂破烂是不是走了桃花运?”

张永弟沮丧的说:“我现在一点心情也没有,如果真的是那吊人带走的,我真的把他掐死,我进去看看。”老虎拖住张永弟说:“你不用去,去也没用,说不定你一发起火,动起手来……”鹰仔大叫的说:“哎,你们看,他们出来了。”

张永弟看到几个警察陪着天佑他们出来,看到天佑没有弩剑拔张的神色,脸上带有点喜色,又带有点担忧,张永弟跑了过去问着:“怎么样?有小兰的消息吗?”天佑点头说:“她刚才打电话给我,说是到朋友家去住几天,好好静静,过几天再回来,不过她没说在哪里?”张永弟松了一口气说:“还好,没事,真是认人担心死了。”

蝎子对张永弟说:“小兰是个好女孩,你放弃她,真是你的损失。”说完就前走了,张永弟看着蝎子:“怎么他会说这话?小兰不是他先放弃的吗?”所长说:“好了,都没事了,散了,散了。”天佑和鲨鱼都让大家散了。

天佑落魄的说:“我妹搞到这样,都是我。”张永弟安慰着说:“不要自责了,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这样的。”天佑说:“你都知道了?”张永弟点点头说:“鹰仔他们都跟我说了。”天佑苦笑的说:“我想不到我妹对你会认真,看到她每天流眼泪,不吃不喝,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告诉她你在我那。”

张永弟拍着天佑的肩说:“现在不是好了,她静过几天就好了。”天佑说:“破烂,对不起了。”张永弟说:“你还真是三八,你们没事了,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就回去吧,早走早完事,免得碰到小兰,我们都尴尬,下次我们再一起喝酒了。”

张永弟笑着说:“强哥,我走了,有空我和康哥过来玩,这段时间还真是谢你了。”强哥笑着说:“说什么谢的,你这小子可是个人物,以后没事就常来玩,如果老康没有事做了,你过来帮我,让鹰仔他们送你回去吧。”张永弟摇头说:“不用了,黑灯瞎火的,来来回回多不方便,我坐大车回去就行了,又不是很久。”点头转身向老虎鹰仔他们告别,坚定的拒绝鹰仔臭屁他们的相送……

六十一章

张永弟回到机关后,已是八点钟,给康哥Call机留言说自己回来了,又给老皮打了个Call机,让他出来接自己。看到机关许多人都看着自己,张永弟点着烟笑了笑,以后再也没有一个农场人敢小瞧自己,至于红眼病,还是要找个时间去拜访拜访,自己躲的这十天也是拜他所赐。

十分钟后,老皮就开着车出来了,等张永弟坐上车后就说:“破烂,你什么时候有个老相好的,我们都不知道?还带她到锁坝(县城名称)去玩了几天,怎么没见到她跟你一起回来。”张永弟笑着说:“那是天佑骗你们的,我不想见小兰,又不想给小兰知道,就跑到镇外的一个赌场玩了几天。”老皮说:“你真的不想要小兰?”张永弟整着腰带说:“如果你有妹妹,我泡你妹,你同不同意,这个道理都是一样的。”老皮不说话。

张永弟又问:“红眼病怎么不再找我了?”老皮说:“大概是康哥跟他喝了两次酒,什么仇都结了。哎,说实话,如果小兰不顾他哥的反对跟你,你怎么办?”张永弟说:“你呀,别想了,她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和她是不可能的。”老皮说:“我是说如果嘛?”

张永弟哈哈的说:“那我就笑纳了,这还用想呀。你上次给我的五百块钱,花剩下三百多块了,这钱是给你,还是给康哥?”老皮说:“这钱是康哥给你的,你就拿住,就当作是这个月的工资就行了,等下,回去,会有一个惊喜等着你?”张永弟说:“是不是今天你们带妹仔到工地了,有几个?”老皮嘻嘻的说:“这个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了工地,张永弟看到了符小兰,她虽然穿戴整齐,但双眼浮肿,眼神带着忧虑和期盼,双手紧握在胸前,紧张不安,老变和老吊都在她身边,张永弟跳下车,气冲冲的对她说:“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跑到这里来了,你知不知道今晚天佑为了找你,差点又跟鲨鱼打起来,两个村四五十个人都拿着刀出来,如果你没打Call机过来,现在可能已经打起来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呀,你真是一点事也不懂。”

符小兰泪流满面打了张永弟一把掌,哭着跑了出去,老皮叫着:“小兰。唉,破烂,你乱说什么,小兰一个女孩子跑到这来找你,你还骂小兰,你是不是人呀?快点去追她回来,有你这样做男人的呀?”老吊和老变都推着张永弟说:“快点去呀。”

张永弟追了出去,两分钟后就抓住了符小兰,符小兰挣扎着哭着说:“走开,走开……”张永弟告饶的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心急,乱说话,别哭了,好不好,别哭了,我不也是担心你么?”符小兰哭叫着扭着身子:“谁要你担心呀,你去找你的相好,不要管我,放开手,放开手,我要回去。”

张永弟急着抱住她说:“我哪有什么相好,都是你哥瞎编的,他不让我跟你见面,把我带到香蕉地的赌档住了几天,如果不是听到你今天出事了,我哪会出来呀,还差点就跟兴长村的那些鬼干起来,不过,你哥真的是很担心你?”

符小兰听了,不挣扎了,趴在张永弟胸口不断抽着肩哭泣着说:“你说的是真的?”张永弟拍拍说:“我有必要骗你吗?好了,好了,别哭了,等下我给你哥打个电话,说你在我这里……”符小兰哽咽的说:“不要说,我不想回去。”张永弟叫着说:“这怎么行?你哥多担心你……”符小兰抬着头,泪眼婆娑的打断张永弟的话,斩钉截铁的说:“破烂,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如果你说不喜欢,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张永弟怔了怔,深呼了一口气,抚着符小兰的头发说:“别傻了,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心里想着:“自己一无所有,一个女人可以放得下面子,追到这边来,就足以说明她对自己的爱,如果自己还以对冯莉莉那种不现实的爱去拒绝的话,那自己倒成了老顽童周伯通,辜负了英姑,让双方痛苦了一辈子。”

符小兰摸着眼泪说:“如果你喜欢我,就不应该跟我哥说,等过几天我再回去跟我哥说。”张永弟点点头,轻声的说:“好了,我们回去吧,把眼泪擦干了,免得他们笑话,哭了这么多,眼睛都哭肿了。”符小兰扭着他的腰嗔骂着:“还不都是为你,你,你还笑……”

老皮看到张永弟搂着符小兰走了回来,笑着说:“这样就对了嘛。”符小兰的头都是埋在张永弟怀里,老吊和老变都竖着大拇指比了比。

张永弟带着符小兰走进自己的房间,说:“看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符小兰撒娇的说:“不嘛,我现在还不困,你陪我说说话。”张永弟划了符小兰的鼻子说:“还说不困,看你两个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像个大熊猫,你先睡,我去跟老皮他们说说话,等下再回来陪你。”符小兰点点头说:“你一定要来哟。”搂着张永弟的脖子亲了一下,张永弟搂着她的腰深吻一番,才松开她。看到符小兰的双颊胭红,羞涩娇柔的样子,忍不住又一次索取香唇,心里大叹:得女如此,夫复何求?

张永弟走出房间,大家都笑着看着自己,张永弟掏出烟,每人递了一支,老皮说:“你怎么不在里面陪人家?”张永弟说:“她累了,睡了。”老吊说:“老皮说你泡到小兰了,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是真的,她今天来找你,还真吓了我一跳,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当初她怎么就不看我一眼?”

酒鬼羡慕的说:“破烂,你就是猛,去那里还没几天,就有一个这么靓的姑娘仔跟你,真是走了桃花运,以后你都可以不用去找鸡婆了。”陈皮说:“刚开始老皮带来的时候,我还以是老皮抠到的马子呢?这么靓,没想到是你小子的。”老变说:“想不到你一过去,就打了这么多架,还那么牛逼,以后我要跟你练功?哪天也带一个这么靓的姑娘回来?”

张永弟轻笑,看来自己的事老皮都跟他们说了,张永弟说:“小兰的事,跟康哥说了没有?”老皮说:“没有,康哥这两天都没来,你说晚上大家为了小兰要打架?”张永弟把事情略说了一遍,老皮说:“那你打算怎样和天佑说?还是想把她送回去?”老吊抢着说:“破烂,你别犯傻,这么靓的姑娘去哪找?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张永弟说:“我已经想好,让她在这住几天,到时候我再送她回去,如果天佑不答应,我也懒得理他了。”老皮拍着手说:“这就对了嘛,等下多拿张被了过去。”张永弟摇头说:“我等下跟老吊睡就行了。”老吊叫起来说:“我靠,你还真是傻逼哟。”毛皮接过说:“破烂,你是阳萎还是早泄?”“没有呀。”张永弟说。“那你干嘛要跟老吊睡?”

张永弟挠着脑袋说:“哪有人家第一天来就……”酒鬼说:“你以为你还是处男呀,你还真是像小鬼,人家肯来找你,就是肯定让你吃了,这个也不懂。”老皮推着张永弟说:“别说了,现在回去,如果她真的不肯,再过来跟老吊睡就行了。”张永弟挠挠头走了回去,后面传来了老皮他们的笑声。

张永弟回到房间,符小兰侧着身蜷着被子睁开了眼,张永弟坐在床头,摸着她的头说:“怎么还不睡?”符小兰伸着手握着张永弟的手嘟着嘴说:“你不在,我不敢睡,听着你们说话的声音,我放心一点,怕我一醒来,你又不见了。”张永弟温柔的说:“你还真是个大傻瓜,大笨蛋,怎么会呢?放心了,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你睡吧。”说着拍拍她的手。

“你亲亲我。”符小兰脸红的说,张永弟低头吻了上去,吻完后,才发现自己已躺在床上抱着符小兰,下身已有了反应,张永弟伸手摸进符小兰的胸部,看到符小兰没有拒绝,双手紧搂着自己的腰,紧闭着双眼娇艳的轻喘着,那柔软的双峰点燃了张永弟所有yu望和激情,一手拉掉了床头的电灯开关,整间屋子顿然黑了下来。

第二天张永弟醒来时,看到符小兰还抱着自己,散发披肩,嘴角带着微笑酣睡,没想到女人睡相也可以那么美,那份恬静安然的模样,让张永弟心动不已,这是属于自己的女人,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原来,爱就是这么简单。

张永弟轻轻的挣脱符小兰的手,蹑手蹑脚穿衣出去,张永弟对着酒鬼他们笑了笑,酒鬼说:“怎么,这么早起来,昨晚不累呀?叫她过来一起吃早餐?”张永弟讪笑说:“她还在睡。”酒鬼笑着说:“你这家伙,我们这边没厕所,你还要搞一个给你马子哟?”洗澡间在厨房,大家上大号都是随便到草丛去就行了,现在多了一个女孩子,肯定不能让她像男人这样了。

张永弟摸着头说:“哎,你不说,我还忘记了,你说,要搞到哪里好?”酒鬼说:“到小河沟上面搞就行了,给水一冲,多方便。我们这边木板木头这么多,几个人不要一个钟就搞完了。”毛皮说:“这样最好,以后女人来了,就不会老是说我们连个厕所也没有?”陈皮说:“我们以后直接到那就行了,也不要到处乱放。”张永弟说:“那我们吃完饭就搞,陈皮,拉我去一队买个牙刷毛巾,小兰什么都没带过来,顺便给康哥打个电话。”

到了十二点,张永弟他们已在河沟下游建好了一个简易的厕所,毛皮也快做好饭了,而符小兰还在睡,老变推着张永弟说:“破烂,你昨天是不是太猛了,老实交待,搞了几趟,搞到人家到现在都起不了床。”老吊笑着说:“昨晚我老是听到那床吱吱咯咯的响,睡都睡不着,我看起码是六七趟。”

陈皮笑的说:“那你是不是边听边打手枪呀?”大家都笑了起来,老吊飞一脚过去说:“去你的,你以为我是你呀,三天两头拿套子打手枪?晚上要不要跟你换换房,让你听听,好让你打手枪?”大家又笑,老吊又说:“破烂,你说,你昨天到底要了几炮?是不是八炮,不然怎么一个晚上都在不停的响?”他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八炮?张永弟说:“别乱猜了,也就三趟而已,她前几天都没睡好,今天就多睡一点而已,现在我去叫她。”

符小兰跟着张永弟出来后,脸红的笑着跟大家点头,当初的大胆自如消失得无影无踪,老皮笑着说:“你也不要客气,当成自己家就行了。”老吊说:“就是就是,以后我们过去你那,给我们介绍两个姑娘就行了。”

老皮拍着老吊的头说:“你不说你是情圣,还要人介绍?别听他的,吃完饭,让破烂带你到场部去逛逛,你还没来过这里吧?晚上我们再去跳舞。”符小兰点点头,张永弟说:“好了,去洗脸吃饭了,等下你和老吊他们在这里,我和老皮出去办点事就回来,回来了再带你出去逛。”

六十二章

张永弟跟着刘康到了派出所,家里的大床和衣柜都放在院子中,断裂的木板拆说着它的无奈,它们将成为别人灶肚中的火灰,虽然刘康已跟张永弟说过了这事,但真正面对这残缺的家具时,忿恨愤怒还是从心底升起。

张永弟从周世荣的手中漠然的接过三千块钱,周世荣告诫的说:“事情虽然是处理了,但你这一段时间最好还是不要去巴广那边,到那里,出了事,我们也帮不上忙了。”张永弟冷笑说:“我死都会拖他几个陪我的。”刘康一把拉过说:“说什么傻话,逞什么强,周所说的话,你就要听。”又对周世荣说:“放心了,我不会给他去的。”

张永弟看着治安员搬出的一大袋子染了土尘的衣服和被子,冷冷的说:“哼,这些都不要了,爱扔哪就扔哪?”刘康却接过说:“等下拿回去给毛皮他们,这些烂衣服正好合他们干工,被子他们也会要的,反正随便洗一下就好了。”

出了派出所,张永弟抽了五百出来,把两千五递给刘康说:“康哥,这钱你拿着,我害你赔了不少钱?”刘康盯着说:“你说什么话,什么害我?跟你说上多少遍你还是不听,再说,我就生气了,你这小子……钱拿好,存到银行去,以后慢慢花。”张永弟摊手说:“我没银行卡,就放在你这边吧。”刘康指着说:“办个卡不是简单,走,现在就存进邮局。”张永弟苦笑说:“我没有户口。”“没户口?真的?”刘康反问着,张永弟点点头,说:“我爸一直都没有户口,我从小也没户口。”

“这样呀,我一直都不知道,啧,喔,如果拿你这钱去帮你搞户口,你要不要?”刘康随意的问,张永弟忙不迭地的点头说:“当然要了,随便什么户口都行?”又沮丧的说:“不过,哪有这么容易,以前我爸都走了几次后门,都没搞成功?还花了不少冤枉钱?”刘康拍拍张永弟肩说:“那是你爸没人,如果不是农场的户口,是农村的,你要不要?”张永弟点头说:“怎么不要?肯定要了,管它是哪里的。”

刘康点头说:“那我帮你看看,说不定可以帮你搞一个户口回来?”张永弟开心递上钱说:“谢谢康哥,不过,这钱可能不够?”刘康笑着接过说:“谢什么谢,还像外人一样,你不是我的马仔么?你有事,我不帮你,还算什么老大,你不要用担心,钱是够得拉,不够了再说。”甩过一根烟后又说:“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呆在工地,因为我哥不想我们再惹事了,他不好做,上面领导骂他,等事情冷一段时间后,再随便我们搞,懂不?”张永弟点头说:“我懂,我想回去看看一下我的房子。”

看到已成一片废墟的房子,房架和墙棍也不知被谁搬走了,只有一块块的墙泥,张永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生活十几年的房子就这样没了,多少痛哭快乐都消失在无声尘土的叹息中,只有远处那凸起的井口还诉说着悲惨的回忆。

张永弟想翻找出父母亲的灵牌,可两人翻了所有的大的泥块都没见着,刘康拍拍手后说:“算了,找不到了,可能给小孩子捡走了,重新叫人再做两个吧!”张永弟捏着土块悲叹的说:“不用做了,心里想着他们就行了,我们回去吧。”刘康环视了一眼说:“如果真舍不得,再叫人来重新建,反正这草房不用两天就建好了。”张永弟想了想说:“不用浪费那钱了,建了又没人住,以后如果要建就再建吧!”

张永弟下午带着符小兰到场部去转,符小兰揽着张永弟的手逛着衣服店,她的一笑一颦都引来了无数目光,羡慕,好奇,称叹,让张永弟感到非常的得意,对着熟人打着招呼,介绍着符小兰,嘴都有点笑僵了,大家都想不到,一个多月前还在收破烂的张永弟现在竟然带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破烂。”张永弟一看,原来是老么正在游戏厅的门口叫着自己,除了陈斌,腰果他们两个今年到市外去上中专外,其它人都在。

张永弟走了过去,习惯性的掏着烟递给他们,除了爆牙接以外,看到他们都不接,才想起他们还是学生,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在路边抽烟。

张永弟点起烟说:“你们今天怎么不上学?”老么笑说:“今天是星期天,你不懂么?”张永弟笑了笑说:“现在没上学也没收破烂了,那还记得住是星期几呀,只知道今天是八号。”面包盯着符小兰说:“破烂,这个是你女朋友呀?很靓哟。”面包就是脸皮厚,搞过人家游戏厅了还来这玩,给他父亲知道又不知会怎样了?

张永弟点头说:“嗯,她叫小兰,住在和察镇,过来玩几天。”符小兰绽放了一个笑容给大家,他们腼腆的回笑点点头,张永弟觉得自己像比他们大了一辈,自己面对的只是一群小孩子,以前大家在一起赌还觉得没什么,没想到分开一个月,就有了这种差距的感觉,真是环境易人呀。

老基羡慕的说:“破烂,没想到你跟了老康以后,会这么牛逼?现在农场哪个人会不知道你的大名。”米虫点头说:“就是,单挑烂宾,打断他的手,一个人又砍人家五个,四五十个黎仔拿枪拿zha药的在医院包围又能跑得掉,谁做得到?”

符小兰扭着头闪烁的眼神看着张永弟,爆牙轻捶着肩说:“我都想出来跟你混了,如果跟你在一起,哪个侨队的敢动我?现在又带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朋友,像老变混了这么久,现在毛都没有一个。”老么比着手指说:“你不知道,现在姑娘仔都说找男朋友就要找你这样的才有安全感呢?士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呀!”小高说:“我听我爸说他们赔了你房子三千块钱,划不划算呀?”

张永弟摇头说:“哪里划算,五六千还差不多,可又有什么办法,人家那么吊多人,现在我的房子没了,你们打麻将也不方便了?”面包叹气的说:“就是,去老么米虫家打都是不敢抽烟,一点都不过瘾,都不知道要到哪打才好?像现在放假,还不是到游戏厅来玩?”

老基有点羡慕的说:“破烂,看你现在,过得也是很爽得哟!”张永弟看了一眼符小兰说:“比以前好了,也没什么的?”米虫又说:“破烂,你出事那几天,冯老师很担心,跑了两三趟派出所问你的事,你要不要去看看冯老师?”

温暖之意涌上张永弟心头,自始自终冯老师都没忘记过自己,点头说:“晚上我再过去,你们今年也初三,是不是像腰果他们去上中专?”老么拍拍脖颈说:“上中专,想都不要想,不说我们那吊成绩,就是专上了也上不去,像腰果一年的学费就要四千多,哪里找?可能毕业没事就上外面打工了,像面包家有钱,随便怎么考都还可以去?”米虫附喝的说:“我肯定也是这样的拉。”

张永弟点点头,今年陈斌这一届,有好几个六门课考了两百来分都有三四份中专学校的通知书来,说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就像腰果,这样的中专学校是为钱还是育人,可想而知。而考上志愿的,却有人因为家庭条件的限制而无奈放弃,这就是穷人的悲哀,现在这社会,只要你家里有钱,就不怕没书读。

面包耸肩说:“我哪吊有心像我姐那样读书,再读我都要发疯了。等毕业了,就去当它两年兵,出来后再闯闯看看,不行,就让我爸搞份工给我就行了。”爆牙呼着烟说:“今年我也是打算去当兵,现在毕业了,找不到事做,每天就是吃了就睡,烦都烦死了,我爸妈都不同意我去学开车,说那开车太危险了。”

农场也确实有这开车热,只要车子每天下连队去拉胶水,无事的年青仔都会跟车学开车,不用花什么费用,就是帮车主接胶水放胶水,洗胶罐,搞到最后,农场大部分的年青仔没有不会开车的。不过,大部分也都是没有驾驶证的,办个证都要三四千块钱。

老基骂说:“有什么危险,你看那么多人都开?嗯,看你有没有兴趣而已,如果是我喜欢的,我爸不同意,我都去,才懒得管他们呢!”米虫点头说:“对,爆牙,要到十一二月人家才招兵,不如你现在就学,学几个月都会了,不用管你爸这么多,你爸最多也就骂几句就完了,反正多学一项技术是好的,就是以后出去打工,也会多一点选择。”爆牙扔掉烟说:“也好,不管了,闲着也闲着。”

张永弟看到符小兰乖顺不言不语的听着,感觉自己也没什么话再说了,便向他们告辞。

六十三章

晚上大家到舞厅,张永弟让符小兰跟老皮他们跳舞,买了两斤水果,叫老变拉着自己去找冯老师,然后叫老变一个钟头后再来接自己。“自己不会开车就是不方便,明天开始让他们教。”张永弟想着,走进了冯老师的家门。

“冯老师,师母。”张永弟腼腆的叫着,想着上次同冯老师争了一下,心里还是感到很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听到冯老师为了自己跑了派出所,也许还不会主动的来找冯老师。

冯老师脸有喜色抓住张永弟说:“是小弟呀,看到你没事就好,什么时候回来的?快坐,哎,你还买东西来干嘛?又不是外人。”张永弟坐下笑着说:“也没什么,也是很久没来了,不带点东西,哪过意的去呀,我也是昨天刚回来。”

师母泡起茶说:“听说那些老黎用zha药炸你,你老师他都担心死了,后来听到老康说你没事,他才放下心来,还有,你房子的事,怎么说?”张永弟笑说:“他们赔了三千块钱,今天钱已经拿了,放在康哥那里。”冯老师皱起眉说:“才三千呀,小弟,不是老师多事,我看你还是不要跟老康了,发生这么大的事……”张永弟打断的说:“冯老师,不用说这个了,说了又伤和气了,你知道我的脾气,我现在也是过得很好,如果是杀人犯火的事,我肯定不做,冯老师你放心了。”冯老师怔了怔,不说话,最后才叹了一口气:“你呀……”

师母倒着茶说:“我今天听隔壁的说,今天看到你跟着一个很漂亮的姑娘逛街,而且那姑娘总是抱住你,跟你很亲密,你是不是谈了女朋友?来,喝茶。”张永弟讪笑的说:“她是我朋友的妹妹,过来这里玩两天就回去。”心里想着:“如果实说,冯老师肯定又会以年龄小为由再说教一通。”

冯老师看得出张永弟是在掩饰,也不揭穿,只是说:“虽然你是出社会了,但还是不要那么早找女朋友,那样对你不好。”张永弟呷了一口茶点点头,心里说:“晚了。”冯老师又说:“这事是不是都解决了?”张永弟点头说:“康哥赔了全部的医药费,就完了,不然我也不会回来。”冯老师问着:“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在锁坝呀?”张永弟摇头说:“没有,康哥有朋友在和察镇,在那玩了几天。”

门口这时走进一人,张永弟看到,叫了声:“曾老师!”他是张永弟初一时的班主任,教的是语文,教书时完全是照本宣科,一点激情也没有。【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师母说:“是小平呀,快坐。”曾平笑着点点头:“喔,是张永弟,你现在可是很出名的哟!以前看你在班上很老实的一个人,想不到你现在这么厉害了?”张永弟分着烟说:“哪里?曾老师说笑了,再说了,再出名,再厉害,我还不是你教过的学生。”因侨队的事,对他没什么好感,也没有什么拘束感,而且语气上也没那么尊敬,像是在对着一个平辈的一样。

曾平笑着接过烟,“冯老师,你们坐,我就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过来。”张永弟说着,跟曾平坐是没什么话可说的,冯老师点头送着出去说:“好,那你有空就过来玩,哎,你没骑车过来呀?”张永弟笑着说:“有朋友在楼那等我。”

等冯老师进屋后,张永弟摇了摇头:“自己来了还不到十分钟就走人,还说叫老变一个小时后来接自己,现在只能自己走回去了。”

教学楼后面是四片剑麻地,学校每个月一次的劳动课,要么就是拿着砍刀锄头清理剑麻地里的杂草,要么上机关来种植树木,清除灯光球场的杂草地。学生,永远是学校最廉价的劳动力,还可名曰:劳动教育。而这里也是农场年青仔喜欢带姑娘来这打yezhan的地方。

教师住宅区在教学楼后方偏左,离教学楼有二三十米,几幢教学楼都是漆黑一片,农场不像地方,学校有晚修,路灯也没有,只能借着月光认着路。

教学楼旁就是路,张永弟刚走出墙壁,一个女孩子便撞了过来,女孩子“呀”的一声摔到在地,张永弟被撞的后退了几步,心悸不已,还差点惊恐的大叫起来,以为撞鬼了,张永弟看到是个姑娘,破口大骂:“你长不长眼睛,跑这么快投胎是不是?”骂完一抬头,看到一个男人也跑了过来,女孩子爬了起来,靠近了张永弟,指着男人说,喘气的说:“他……他……他追我。”

女孩子长发用发夹扎着,头发已有些凌乱,十四五岁,是个黎妹,在月光下,看清是张字弹脸,双眼带着惊惶,小嘴微张粗喘着气,长得还蛮清秀的,穿着白色长袖,张永弟看到来人就是瘦青,心里一乐:“老吊,今天有机会帮你报报仇了。”明知故问的对着姑娘说:“他追你干嘛?你不是偷了他的钱包?”

女孩子摆着手急促的说:“没有,没有,他想……他想……”张永弟装作恍然大悟的说:“他想强奸你是不是?”瘦青恼怒的大声说:“破烂,你乱说什么?”张永弟抬头对着瘦青说:“瘦青,他偷了你什么东西呀?”女孩子叫起来:“我没有偷他的东西。”

张永弟说:“我说瘦青,你不会连个小姑娘也不放过吧,你看她,连胸部都没有,还没发育呢,这样的货色你也想要,想摧残幼苗呀?不满十四岁,可要算强奸罪哟?”女孩子看到张永弟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胸部,赶紧用手护着胸部,侧退一小步。

瘦青咬着牙说:“破烂,你别多事?”张永弟心里说:“如果是别人,我不多事,不过你这吊人,对着女人硬来,老子就是看不顺眼。”嘴上说:“小妹,是不是想跟我上场部呀?”看到女孩子点头,便说:“你看,我哪有多事?你也看到,她不想跟你,想跟我,我也没办法?唉,谁叫我长得帅?”说到最后一句张永弟摸着自己的脸,女孩子“扑哧”的笑了起来,看着瘦青变形的脸,张永弟心里大呼:“如果老吊在这,不知有多爽?”

瘦青盯着张永弟说:“你给我记住。”张永弟嘻笑的说:“哎,瘦青,泡妞没本事就要找自个的问题,可不能怨别人。”“你……”瘦青说着抓起了拳头,张永弟毫不理会的说:“哎,瘦青,你有没有开摩托车来呀?”面对不着边际的一句话,瘦青粗声说:“开了,干什么?”“没有,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送我们两个上场部?说实话,我是有点怕黑的,你看,路上又没灯?”心里说:“反正已经得罪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点了。”女孩子这次抚着嘴笑了起来,瘦青抓着拳头怒吼着:“破烂,你妈个逼,你等着。”转身就走。

张永弟点上一支烟,扭过头说:“我们也走吧,小妹妹,就你一个人呀?”女孩子怯声声的说:“本来是我们是三个人出来,他们一人拉我们一个,他带我来这就动手摸我的……”张永弟笑着说:“那其它两个呢?”“我不知道?”女孩子说。“你多大了?”张永弟问。“十五。”女孩子回答。“你叫什么名字?”张永弟说。女孩子说:“我叫小惠。”“小惠,不错,不过,以后没事不要跟农场的年青仔出来,知道么?”张永弟说,看到小惠点头,就默默抽着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副菩萨心肠。

小惠说:“你的外号叫破烂呀,这么难听?”张永弟说:“没办法,以前是收破烂的。”小惠说:“收破烂,你不像呀,我看瘦青很像很怕你一样?几次抓了拳头想打你又不敢?”张永弟说:“没有了,你看他这么瘦,哪打得过我呀?”小惠说:“你不也是很瘦?”张永弟说:“谁叫他比我更瘦。”小惠笑了起来,张永弟说:“你是不是田长村的?”小惠摇头说:“不是,我是班包的。”

张永弟叫了起来:“班包镇的?那等下你就要自己坐车回去了。”心里想着:“把包班镇带姑娘来这,这么鬼还真是用上了那一招。”小惠低声说:“我没钱。”张永弟说:“放心,坐车才五块钱,等下到场部我帮你付。”

十五分钟后,走到了机关,张永弟帮她叫了一辆摩托车,大家又轻声议论:“这家伙真是厉害,白天一个,晚上又抠到一个。”……小惠看到是开车的是一个年青仔,就说:“我自己,不敢回去。”张永弟扭着头看着小惠,心想着:“她不会想让我送她吧?我的心可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张永弟掏出十块钱说:“钱给你,回不回,那是你的事,我走了。”说完向着舞厅的方向走去,在别人的眼里是,张永弟完全是上完了就甩,典型的过河拆桥。

可小惠就是跟着张永弟后面走,张永弟走到了市场,看到她还跟着自己,倒回去说:“小惠,你跟着我干嘛?快点回去呀?”小惠眼睛一红,眼泪就留了下来,哽咽的说:“我自己不敢回去嘛。”张永弟又说:“你不懂打个电话或者你朋友的Call叫他们来接你呀?”“我不知道电话号码。”小惠抽泣着说。张永弟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自己他妈的心肠就这么软?看来只能叫老皮他们送她回去了。”只好说:“好了,等下我叫一个朋友带你回去。”

六十四章

张永弟带着小惠走进舞厅,走到座位上时,只有老皮在,其它人都到舞池里去了。老皮看到小惠,睁大了眼,张永弟介绍说:“这是小惠,这是老皮,我朋友。”看到小惠跟老皮点点头,就对老皮说:“去把老吊和老变叫回来,我再跟你们解释。”

他们回来,符小兰也跟着回来,看到一个腼腆的姑娘,老吊兴奋的说:“老皮,这女孩子怎么以前没见过,叫什么名字呀?”老皮还没说,小惠就说:“我叫小惠,是破烂带我来的。”看到符小兰的杀人的眼神,张永弟忙说:“别误会,别误会。”接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大家都哈哈大笑,尤其是老吊,直拍张永弟的肩膀,张永弟说:“你们三个,谁送他回去?”没想到三个都要抢着送,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张永弟摇摇头说:“小惠,你是主角,还是你来选配角吧!”

小惠咬了一下嘴唇,轻声的说:“破烂,还是你送我吧!”张永弟立刻摇头说:“不行,第一,我不会开车,第二,我要陪我女朋友,哪有时间,是不是,小兰?”此时不讨好,更待何时。小惠低头轻说了一句黎话,老皮三人对望,张永弟贴着符小兰的耳朵问:“小姑娘是不是骂了我什么?”符小兰对着小惠也说了一句黎话,小惠愕然的抬起头,叽哩呱啦的又来几句,符小兰笑着也回应,不时的看张永弟,搞得张永弟莫明其妙,最后笑笑说:“妈的,一句都听不懂,跟听天书一样。”

符小兰亲昵贴着张永弟的耳朵低声的说:“破烂,你就和老皮一起送她回去吧。”张永弟摇了摇头,看来小惠对老皮他们又是有戒心,而又知对符小兰说什么,把她打动了。张永弟贴着符小兰的耳朵悄悄的说:“你不怕半路,我们把她……嘿嘿。”符小兰说:“别人,可能会,你呢,我就放心了。”“为什么?”张永弟问,“她刚跟我说了,你给钱给她后,就不肯陪她回去了。”符小兰笑着说,自己男人有机会采野花也不采,能不高兴么?

张永弟看到大家都看着自己,笑着说:“老皮,小姑娘想我们两个送他回去?也有小兰的意见在里面。”老皮笑着说:“那就送吧,反正来回也不用四十分钟,我去开车。”张永弟说:“走吧,我还真是没事找事做,老吊老变,小兰就交给你们看喽,还有,小兰,你还是不要下去跳了,免得那些鬼对你动手动脚的,等我回来。”说着摸了一下符小兰的小脸。

一辆车子行驶在大道上,小惠坐在最后面,老皮问着:“小惠,你是哪个村的?”小惠说:“班包村的。”老皮说:“那你认不认识李丽?我跟她很熟的。”小惠叫着说:“是丽姐呀,我认识,她现在在舞厅当服务员。”老皮点点说:“我知道,等下我们就带你去她哪里,怎么样?”“可以呀,我们本来就是在舞厅玩的,后来就是他们把我们带出来。破烂,小兰姐好漂亮哟,你是怎么找到的?”小惠问着。

“这个?小姑娘问这个干嘛?你还读书没有?”张永弟问。“有呀,今年刚上初二。”小惠说。“以后就好好读书,不要到舞厅去玩,更不要跟那些年青仔乱出来,知不知道?”张永老气横秋的说,老皮笑笑说:“破烂,你不去当老师还真是太吃亏了。”

开了十分钟,对面开来了四辆摩托车,一个人叫了起来:“是小惠。”他们停了下来,拦住了老皮,张永弟一看全都是黎仔,八个人,个个一脸愤怒,六部车灯直射着,张永弟低声问着:“小惠,你认不认识他们?”小惠点点头走下了车,说:“是我哥。”

一个跟小惠长得很像的男人走上前,拖过小惠,打了小惠一巴掌,小惠哇的哭了起来,张永弟大叫:“哎,你干什么?哪有哥哥这样打妹妹的?”年青人对着张永弟的肋骨就是一脚,张永弟心里一惊,但反应不慢,双手一按皮垫,抬起右脚踢开他的脚,然后迅速跳下车,其它的年青人二话不说就一拥而上,张永弟摸出弹簧刀护在车前晃了几下,大叫:“你们谁敢上?”老皮也下了车抓着拳手,此时后退已经不可能了。

其它人停住脚步,几个已低头看着地下,寻找着木棍和石块,张永弟又大声的急急的说:“喂,你们可能误会了,小惠还是我救出来的,现在正想送她回去,小惠,你跟你哥说一下。”小惠看到他们要打架时,心都慌了,看到张永弟叫着自己,赶紧抽泣着用黎话说了一通,她哥又问了几句,小惠都是点点头,张永弟看到小惠他哥脸色缓下后,心里也松一口气,二对八,自己还真没有那本事,而且还是冤枉的架。

小惠她哥说:“你就是破烂?”张永弟笑了笑:“怎么?”想着:“他不谢自己,反而问这么一句,自己应该没有跟他过节才对?”她哥笑笑说:“没什么,他们说你一个打五个还不相信呢?现在看到你一个对我们几个还面不改色,我信了。”“原来是这事呀,没想到自己的名声还传到了班包镇,不过,他不会跟巴广镇那些黎仔有关系吧?”张永弟心想着,眼睛四瞄了一下,脚步轻挪,暗备提防。

“今天还是得谢谢你了,刚才的误会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太心急了,瘦青那家伙我是不会放过他的。走,到班包镇喝酒,算是我们的道歉。”她哥呵呵的说,又拍着小惠低声的说:“好了,别哭了,叫你不要跟她们出来,你就是不听?”

张永弟摆手说:“不了,我女朋友还在农场的舞厅等我们呢?你们来了,小惠就交给你们了,我知道你是担心你妹,不过,还是不要打她,好了,我们先走了,下次有时间再喝了。

”她哥说:“那好吧,真的不好意思了,你这家伙跟别人真的不一样,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叫明智,每个晚上都会在舞厅,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过来找我。”张永弟点点头,都说少数民族豪爽,这话也是不假,没想到自己又换得了一个大人情。

老皮开着车说:“刚才还真的吓我一跳,八个人,还是你动作快,不然,我们两个肯定是很惨的。”张永弟说:“惨什么惨,我们拼命起来,他们也不一定赢?看他们也是经常出来玩的,你一个也不认识么?”老皮说:“认识几个,不过都没有说过什么话,他们肯定也是认识我的,他们村的李丽是我泡到的。”张永弟说:“你刚才是不是想把李丽带上来?”老皮说:“肯定了,不然,看到你和小兰亲亲我我的,我们都难受的要命,再不泄泄火,真的要出人命了。”

张永弟对老皮的夸张摇了一下头,说:“我明天和小兰在工地,你们可以去抠妹仔了,到舞厅我真的没什么兴趣,反正我又不缺妹仔?”老皮点头说:“真不知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小兰不但长得靓,还煮了一手好菜,真是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张永弟笑了笑,自己也没想到符小兰下午帮毛皮做饭,烧出的菜会这么好吃,个个赞不绝口,狼吞虎咽的,连菜汁都狂扫干净。

张永弟低着头想想:“本来有二百六十块,给了小惠十块,等下舞厅可能又要花去四五十块,过几天又要送符小兰回去,到那又肯定要花钱,还要抽烟喝酒,剩下二百块哪够?而且这个月的工资也拿了,要到下个月才有钱,早知道就从那三千块拿五百块出来花先,现在跟康哥要肯定不可能的,老皮老吊也是没钱借的,自己这段时间花钱也真太凶了,衣服也没买,钱就没了,看来,下个月都要待在工地上了。”

张永弟说:“老皮,你们除了帮康哥看矿,还有没有其它的赚钱窍门?我这个月要枪尽粮绝了,过段时间,连抽烟都成问题了。”老皮笑着说:“哪有呀?最多就是上场部打打麻将了,你呀,就省着点花吧,抽烟不是问题,工地上的水烟筒随便你灌。”张永弟说:“我靠,那烟筒能多抽呀,你这家伙,跟你说正经的,没钱了,怎么到和察镇去看小兰?”

老吊翘着嘴说:“那就先跟康哥预支先了,以前我也是这样。”“康哥刚给了五百块,又去预支,说不过去呀。”张永弟摇头说,“那就没办法了。”老皮叹气说,“我倒还有一条路可以赚钱,不过那还不是我们能做的。”张永弟听得眼睛一亮,推着老皮说:“什么路?快说。”老皮说:“去帮人家送白粉。”

张永弟叫了起来:“什么,白粉?你怎么懂这个路的?”毒品的危害谁人不知呀,50克以上就要杀头呀。老皮说:“以前跟康哥到市内玩,认识了一个人,他也是混的,他有朋友就是专门带这个的,到YS市去拿,八千块的货就有四百拿,也就十多克,那钱很好赚的,不过风险也大,给警察抓到那就完了。”

YS市是NH省的第二大城市,离FD市也就一百来公里,坐车也就一个半小时,张永弟说:“那你有没有做过?”老皮说:“我哪有那个胆呀?而且最少也要三个人过去,还要带一个熟人,不然,人家见你面生,不是抬高价,就是黑吃黑。我朋友就跟我说过,以前有两个人刚拿了八千块钱货,出了门就给人家围上了,后面还是说认识某某老大,跟的是谁等等,才还虎口脱险的。”张永弟说:“这个钱,还真是不是我们能赚的,除非实在是走投无路。现在一克白粉要多少钱?”老皮说:“五百多吧,纯一点可能要六七百。”“这么多。”张永弟一听又是叫了起来,难怪这么多人会铤而走险。

原以为金矿是暴利了,没想到到了和察镇才知道赌场更暴利,现在听到毒品价格,更是难以置信,以前真的实在太孤陋寡闻了。

六十五章

张永弟和老皮回到舞厅时,瘦青带着五个人围着老吊他们,瘦青指着老变说:“告诉我,破烂在哪里?不然等下别怪我不客气?”

他俩走了过去,张永弟看清是五个侨队的,原来是想仗着外人找自己麻烦,可惜自己再也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了,自己对侨队可是恨之入骨,嚣张的回应:“我在这,鸟毛,你能对谁不客气?”说完不理面色大变的瘦青,径自走过去搂着符小兰对着嘴就是亲了一口,老皮他们都站到张永弟身旁,符小兰不明白张永弟怎么会当着大家的面,这么大胆亲着自己,双颊飞红的低下头,手紧紧握着张永弟。

张永弟笑呵呵扭过头对瘦青说:“怎么?看到我女朋友这么靓,想追我女朋友,只要你有本事?我也不反对。”右手已摸上桌上的酒瓶,把符小兰轻轻的拖向自己的身后,许多人都笑了起来,经过这几天的战争,张永弟是信心十足,毫不畏惧。

瘦青满脸怒容,一个侨队的说:“破烂,你是什么意思?”张永弟笑了笑:“我还以为是哪只青蛙在呱呱叫呢?原来是你呀,何勇,什么意思你不是看到,我跟他的事又关你们吊事,狗抓耗子,多管闲事。”忽然面色又一变,杀气重重的抓起酒对着桌子就是一敲,“哐啷”一声,啤酒洒了一地,吓了大家一大跳,张永弟抓着缺口的酒瓶子指着他们挑衅的说:“你们来吧!新仇旧恨一并解决,看我这次还赔不赔你们的钱?老吊老变,带符小兰到后面去,你们不用动手,老子今天捅破他们的蛋。”说着上前一步。

何勇他们面色铁青,又带着恐惧,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看来张永弟前段时间的威名还真不是盖的,张永弟冷笑的说:“瘦青,你这吊软蛋,别以为叫了几个侨队的就可以为你撑腰,实话跟你说,你今天带的妹仔是明智的妹妹,我送她回去了。刚才在学校你对他妹妹硬来,他叫我转告你,你最好不要在班包镇上给他看见,后果你自己去想吧?哼……”心里想着:“妈的,看你这次你的名声还臭不臭?”

张永弟看到他们只是看着自己,并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冷冷一笑勾勾手指头挑衅的说:“软蛋,你们不是来找我呀,我就站在这里,来呀!”他们还是有所顾及不敢上,脸色红白转换着。

符小兰上前拖了拖张永弟衣角轻声说:“不要打架了,我们回去吧。”张永弟见符小兰眼色中的担忧,心一软,咬咬唇说“好,我们走。”抓着符小兰就往前走。

闪光的破酒瓶不断的晃着向前,瘦青他们也自动散出了一条路,谁也不敢动手,等张永弟坐上车走后,人们才纷纷议论起来,今天侨队的面子算是丢光了,而张永弟的名声更加的辉煌。

老吊笑的说:“今天真是威风,破烂,你胆子真够大的,人家六七个人,你也敢叫人家上?”张永弟撇了嘴说:“有什么?打打可以,拼命这些人就怕死了,再说,老皮是摆设的呀,侨队那五个,今天我打算是下狠手的啦,怕吊?想到我赔给他们的医药费我就来气,哪天我还要捅捅他们,黄连素的帐还没算呢?”老皮比比拳手说:“他们是死硬硬的拉。”符小兰紧紧抱着张永弟的腰身低声说:“如果你要跟他们动手,不要告诉我,我怕我会受不了!”张永弟心里一颤,轻轻的说:“多人我是不会去惹的,我不会这么傻瓜的?你放心。”符小兰伏着脸沉默。

老吊摇头唉叹的说:“说实话,如果真的打起来,我真的可能不敢动手,毕竟他们是侨队的,我怕他们去找我家麻烦,不过,如果打到我,我就还手。”老变惭愧的点头说:“我也是。”老皮骂着说:“什么时候你们不是这样软蛋,怕三怕四的,还出来混干嘛?打到我才打,亏你还说得出口?”最后一句用着变调的声音讽刺着。

张永弟笑着对老吊说:“老皮,你的话说重了。老吊,我理解,不然也不会叫你们护着小兰就行了,如果他们多几个人,我也不敢托大,现在得罪了他们,我倒不怕什么,就是你们自己要小心一点。”老吊脖子一粗的说:“他敢先动手,看我搞不搞他?”老皮又扁嘴说:“又来拉,又来拉,又是人家先动手拉?如果人家先动手,你都没机会反手,像破烂那样,揣把刀在身上吧。”老吊点头说:“明天就去搞一把。”老变也说:“我也是。”

张永弟摸了摸嘴角说:“看来,有空要到班包镇去,跟明智联络联络一下感情,多个盟友还是好的,让他整整瘦青也行。”老皮说情的说:“瘦青就算了,能整到侨队的就更好。”

老变这时才插上嘴笑说:“破烂,刚才你亲小兰的动作真的很帅,如果有相机拍下来,那绝对经典。”老吊大笑说:“当时,还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破烂发了什么神经,要打架了,还有心接吻,没想到气到瘦青都说不出话来,我爽得够呛,破烂这吊毛是越来越厉害了。哎,小兰,刚才的滋味是如何呀?这么多人都看着?”张永弟扭头笑说:“小兰,别管他,神经病一个。”又轻声对符小兰说:“回去了,再告诉我。”符小兰脸红的捏了一下说:“你这个死相。”

老吊说:“哎,对了,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坐飞机也没这么快呀?”老皮把刚才的事又说一遍,又引得大家惊呼不已。

老皮笑的说:“自从破烂跟康哥以后,就好像有打不完的架一样,一个比一个精彩,搞到现在破烂走到哪,都是一大片的目光。”张永弟无谓的说:“我也不想,但事情找上了我,也没办法,不过,今天真是最过瘾的。”老吊拍着胸口说:“我也是,好久没有看到侨队的受气的样子啦!”老变诓笑说:“小兰,你可要看好他哟,他现在可是许多姑娘仔的梦中情人了。”符小兰扭着张永弟的腰说:“他敢?”

张永弟啊的大叫说:“肯定不会了,我的小兰这么漂亮,谁还有心去找那些蛤蟆呀?”符小兰嗍着嘴说:“那你以前是找过喽?”张永弟举着手说:“没有,我发誓,你可是我第一个女朋友,不信,你问老皮他们?”符小兰眼睛一瞄说:“问他们?他们都是跟你同穿一条裤子的,不过,我相信你。”说着紧紧搂住张永弟的腰。

老吊羡慕的说:“破烂就是幸福,哪天我才能找到一个?”老皮讽刺的说:“就你这样,十年后吧?”大家笑起来,老变回头说:“好像我们刚才出来,还没有付钱呢?”老吊哈哈的说:“谁叫他不叫我们呀?”张永弟说:“下次去如果他叫就补给就是了,这便宜没什么好占的。”老皮说:“不知道康哥听到今天的事,又会有什么反应?”老吊接过说:“肯定又是夸破烂了,还有谁能把侨队的气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变说:“自夸是自夸,不过,说实话咧,人家侨队那些有身份的还没有出来呢,我们也就斗斗这些小的而已,人家那些开小车的哪跟我们一般见识,这不是说我胆小,我是说实话而已。”老吊大声反驳说:“管他小还是大,让他怕就是本事,农场谁能这样?就我们破烂有这本事,嗯,老皮你跟你哥也可以算。”

张永弟想到刘康赔给黄连素的一千块,如果黄连素没点势力,刘康会这么大方,点头说:“老皮说得有道理咧,我们也别自以为是了,那黄连素算不算有身份?”老吊抢先说:“他只能算是中上一点而已,真正有身份的是推老,听说他有五六百万,还有……”老皮支起左手打断说:“说他们有什么用?我们家虽然没钱,但哪个说真的惹我们,我跟我哥也是跟他拼命的,管他有没有身份,一个zha药过去,什么身份都是假的,破烂,你说是不是?”张永弟笑笑说:“是!”心里却想:“说人家厉害也是你,说不厉害的也是你。”

符小兰插口说:“你们这里跟侨队都是不和的么?”老吊大声说:“嗯,他们老是欺负我们这些小的,我们又不团结……”老皮则打断说:“唉,都只是一个循回而已,你们信不信,十年以后,侨队的肯定不敢这么跳?因为那时候农场人也会有钱了,到时是谁都动不了谁,井水不犯和水。”张永弟说:“可能吧,不过,十年,这么久,也不知道我们那时会变得怎么样?”又偏头对符小兰说:“可能你已经是几个小孩的妈喽?”符小兰说:“你也是几个小孩子的爸喽!”大家大笑了起来,

老吊啧啧嘴说:“十年,可能我都发财不在这里住了。”老变跟着:“可能我也是这样。”老皮则说:“谁不想这样?不过,看看农场,除了当官的,有几个是十年内发大财的,不过,做人,还得现实一点吧。”张永弟接过说:“我是不会想这么远的啦,现在过一天是算一天,十年,太久……”

十年,太久?整一拉长,或许是这样;可人生有几个年青的十年,又有几个能奋斗的十年,太久,也许就不是这样了。

六十六章

第二天中午,张永弟没想到自己学了二十分钟,就懂开摩托车了,原以为是特别的难呢。虽然刚开始没懂把握好油门,要么熄火,要么人跟着车子跑,要么车头翘起来,吓出了大家不少冷汗,符小兰在旁更是尖呼不已,但有老皮他们在旁边指点,一看到车失控立刻上前刹车,张永弟临危不乱的心态也很好的化险为夷,多试了几次,便熟悉了挂档,慢慢放油门,整个人都很兴奋,不断的在小路上慢开。到了下午吃饭时,张永弟已能很顺手的开着车,不用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虽然速度是很慢。

张永弟转了转车头说:“再学几天,到时候我就可以开车送小兰回去了。”符小兰噘着嘴说:“你就这么想我早点回去呀?”张永弟划着她的小鼻子说:“当然是不想,可玩也要有个时间吧,不能老是让你哥他们担心是不是?”符小兰担忧说:“到时候你想怎么跟我哥说呀?”张永弟抓抓眉角说:“到时候再说吧,现在也不知要怎么说。晚上老皮他们出去玩,我们就不去了。”符小兰睁大眼说:“为什么?”张永弟拍拍她的手背说:“人家去找姑娘,你也要跟着你呀?”

老皮笑说:“你也不用这么直接吧。”张永弟无谓的说:“她又不是外人,你们又不是处男,还害羞呀?”符小兰握着小拳手打了一下,说:“乱说话,我去洗碗。”酒鬼说:“小兰来了以后,毛皮都轻松了很多,看我们要不要跟康哥说一声,雇一个做饭的,就叫小兰来,她也不用回去了。”张永弟摇头说:“不用,有一个女人在这,大家做事都不方便,反正过两天就送她回去。”

自从符小兰来了以后,大家平时喜欢穿着三角码在屋外洗澡的习惯也收敛了,喜欢光着膀子随处小便的习惯也改了,大家虽然没说什么,但张永弟还是从大家的脸上看到许多不自然。再说,大家都没有姑娘,就自己一个每天都能温柔帐幕,不能不顾及人家的心态,人,不能太自私。

刘康这时开着车进来了,张永弟说:“康哥,今天有空过来?吃过饭没有?”刘康停好车说:“吃过了,没什么事,过来跟你们吹吹牛,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张永弟笑了说:“一点小事而已。”刘康扔烟过去说:“瘦青老爸跟我打了声招呼,看你能不能去跟明智说一声,这个事能不能算了?这八百块是他让你给明智的。”

张永弟奇怪了,昨天老皮才说明智没有什么名气,怎么瘦青会怕?便问:“康哥,明智很有名吗?”刘康拿出烟递着说:“他倒没什么,不过,他叔叔就是大头成。”

大头成,张永弟听老皮他们说过,这人曾经一人拿着杀猪刀追砍十来个人,又坐过两年牢,在镇上赫赫有名,镇上的歌厅舞和赌场都是他搞的,以前有人新开一家舞厅,不到几天那家舞厅每晚都有人打架,不到半个月就关了,听说就是他支的手。

瘦青运气还真是差到极点,碰到女人是大头成的侄女,张永弟摇头说:“康哥,瘦青他爸怎么说也是房管科的科长,,应该也认识不少人才对,直接找人跟大头成一说不就成了,怎么还用我们这种小人物出场?”刘康摇头说:“他找过了,不过大头成说,这是他们小一辈的事,他不想管,看得出他也是很气的在里面,也是想让明智整整瘦青。后面找了几个人去跟明智说,但明智就是不想放手,没办法,最后想到了你,就让我来找你喽。如果昨天你没拦住瘦青,瘦青今天可能见不到太阳了,哈哈,你呀还真是我的福星!”“福星?”张永弟笑了笑。

刘康拍着张永弟说:“大头成我也是认识的,这几天想找地方,准备开一个赌档,今天送两千块的喝茶费给他,他都退给我了,原来他知道你是我的马仔,让我有空带你到他那坐坐,顺便谢谢你,现在,和察,巴广,班包,哪个人不知道我老康有一个牛逼的马仔呀!”

张永弟谦虚的说:“我也没想到小惠有这么大的背景,只是看不惯瘦青那吊人而已。那晚上我过去试试,不过不敢保证明智能答应?”刘康拍着肩膀说:“放心了,怎么说你也是救他妹的,他看在你面子上,肯定会答应的,这三百块是瘦青他老爸给你的帮忙费,一共一千一,拿好。”这两天还在为钱烦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钱送上来了,而且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张永弟收着钱说:“康哥,晚上跟不跟我们一起过去?”刘康甩头说:“不用了,晚上我还有事,事情搞定了你就给我留个言就行了,老皮,这两天把那些东西准备准备,我要开档了。”老皮说:“那不等氢化池搞定再搞?”刘康摆手说:“不用了,本来想搞个矿来挖挖的,不过风水师来看了,都说地方不好,现在人手也足,到时候你和破烂去看场就行了,现在大头成欠了破烂了一个人情,如果有事,他不会不管的。”张永弟说:“康哥,交了喝茶费还会出事呀?”老皮解释说:“不是有人来踩场,而是有些鬼输多输急了就耍赖而已,他们一般都有四五个人。”

符小兰走了出来,看到刘康,叫了声:“康哥!”刘康哈哈大笑的说:“这两天玩得怎么样?我们这里可没有你们镇上好玩?”符小兰说:“还可以了。”刘康说:“破烂有没有欺负你呀,如果有,跟我说,我为你主持公道?”符小兰摇头笑着说:“没有,他对我很好,康哥,你们聊,我去收衣服。”

老康对着符小兰的背部点了一下头说:“破烂,怎么样?”张永弟谦虚的说:“还可以啦!”老康又说:“是不是没钱花了?”张永弟摆手说:“没有,还有。”刘康揭穿的说:“还有?还有,你就不会让你马子穿着你的衣服了,你那吊衣服这么丑,怎么配得上你马子?”

张永弟举着手中的钱说:“晚上不就有三百了。”刘康骂着说:“你这鸟人,真受不了你,你的衣服也该换换了,不要人家说我小气,明天有空就跟老皮他们到锁巴去搞两套衣服,这三百就算是喝茶费里的提成。老皮,这两百给你们明天坐车,酒鬼,给,你们这个月的工资。”

看着刘康不断的分钱,张永弟摇了摇头,今天的收入就相当于以前一个月的收入,真是物是人非呀。张永弟说:“康哥,你说红眼病知不知道明智要找瘦青的事?”刘康说:“知道呀,怎么问这个?”张永弟说:“我想到红眼病那坐坐,顺便看看烂宾。”刘康盯了张永弟十秒才说:“为什么?”张永弟说:“红眼病这人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他现在不找我麻烦,并不代表以后不找,趁现在大头成欠我人情,一鼓作气,把他的事也解决了,如果我道歉了,他还找我麻烦,那么……哼……”

刘康低头沉吟一下,说:“你呀,前途无量,我陪你去。”张永弟摆手说:“不用了,康哥,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跟我去,在人家看来,好像你是斗不过红眼病一样。”刘康说:“可是……”张永弟说:“康哥,放心了,我会尽量和气退让一点,绝对不先动手,红眼病如果他敢动手,我不把他整形我就不姓张。”说到后面双眼放狠,吓了刘康一跳,刘康说:“那我送你上场部,搞定了你就给我打个电话。”张永弟点点头。

张永弟再次回到工地时已是七点钟了,符小兰看到张永弟,飞奔的投入了张永弟的怀抱说:“他们说你去找红眼病,我担心的要命。”符小兰住了两天,张永弟以前的过去老皮他们都一一告诉了她。张永弟拍着符小兰的肩说:“我不是没事,你要对我有信心,康哥还没走呀?”老皮走上来说:“没有,他去上厕所了,说等你回来再回去,你去了他那?怎么说?”张永弟说:“哪有怎么说,买了两斤水果过去,就跟他说他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不断的说好话,然后再削了一个苹果给他儿子,最后看了一下烂宾就回来了。”心里说:“我用弹簧刀直接把苹果切成一个正方形,然后递给他儿子,说他儿子脑袋长得四四方方的,真像我手上的苹果,又用刀在苹果上轻划了几下,他还能说什么?”老吊说:“怎么这么久,差不多有一个半钟头?”张永弟说:“路上又碰到冯老师和米虫他们,又聊了几句。”

刘康走了过来:“破烂,事都搞定了,红眼病没难为你吧?”“搞定了,没什么?他儿子还喜欢跟我玩,让我下次再去,哼,哈哈。”张永弟笑了起来,刘康眯着眼说:“是这样就最好。”张永弟笑笑说:“多少他还气一点点,不过我削了两个苹果给他儿子,他就没气了,康哥,我去洗澡,不然等下去晚了,找不到明智。”刘康点头说:“好吧,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现在就回去,你们也不要搞太晚。”大家点点头。

六十七章

张永弟他们到了班包镇的舞厅,找了张桌子坐下,张永弟低声说:“老皮,你去找下你的老相好,问问明智在哪?他说他在舞厅,怎么来了都没看到?”不到两分钟,“老皮拖着一个女孩子过来说:“破烂,她就是李丽,李丽说明智一般都是八九点才来,那时候人才多。”

张永弟看了一眼,这个姑娘长得挺高的,有一米七左右,眉中心有一颗红痣,一双凤眼配着光滑的脸蛋,挺鼻白齿,嘴巴就是略大,算是整个格局的缺陷,不然也是一个大靓妹。

张永弟站起来说:“很高兴认识你,老皮经常提起你,我们就是没时间过来,来坐吧。”李丽打量着说:“你就是破烂呀,一点都不像?”张永弟故意摸着脸说:“什么不像,你以前见我?”李丽摇头说:“没见过,不过你比老皮还瘦,怎么一个人能打几个人?”张永弟笑了笑:“喔,原来是这个呀,我哪有这么厉害?都是他们乱说,乱吹的,来坐吧,不用站着说话。”李丽摆手说:“不了,我还要上班,你们先坐,老吊,看不出哟,什么时候追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也不介绍介绍,就只顾着跟她说话。”老吊他们大笑起来。

老皮指着说:“是破烂的女朋友,叫小兰。”李丽尴尬的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说嘛,老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起来?”张永弟说:“没什么的。”李丽招呼说:“你们坐,我去忙了。”张永弟说:“哎,你有没有明智的Call机号码?”李丽说:“有,哎呀,我真是笨,我去给他打Call机,说你找他。”张永弟说:“谢谢了。”“谢什么?还真把我当外了呀?”李丽说完便走。

张永弟指着舞池说:“你们不用管我,下去跳呀?”符小兰伸手说:“来嘛,我带你跳,这是慢三!”张永弟轻拍着手说:“不用了,你跟老吊跳吧,我要想一下,等下要怎样跟明智说才好?”心里想着:“他们都如此热衷跳舞,为何自己就没那心呢?”

李丽走了过来:“我给明智留言了,可能十分钟就到,怎么不跟你的女朋友一起跳?”张永弟摆手说:“我不大会跳。”李丽看着舞池说:“看你女朋友跳得很好,你不会跳,那是怎么追到的?”张永弟笑着说:“这个,缘份到了,就在一起了,那老皮又是怎么样追到你的呀?”李丽微笑说:“那你去问老皮呀?”“哎哟”符小兰叫了起来,张永弟站起眼睛一扫,李丽看到那冰质凌利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符小兰正摸着自己的左臂,老吊大声的说:“你妈的,你是怎么样跳舞的?”在他旁边是一个黎族年青仔,跟老皮一样大,年轻仔翘着嘴说:“就是这样跳的,怎么样?”他的旁边围上了五个人。

张永弟抓起了茶壶,又摇了摇头,对着李丽说:“他们是跟明智一伙的么?”李丽点点头说:“我过去跟他们说一下,免得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张永弟叫住说:“不用说,我想试试一下。”说着走上搂过符小兰说:“有没事?”看到符小兰摇头,张永弟笑着说:“兄弟,敢不敢单挑?仗着人多,算什么吊男人?”

旁人立即吹起了口哨,有人叫着:“炮弹,干他!”“炮弹,怕吊,他比小,比你瘦?”……各种怂恿的话不断在周围响起。

“单挑就单挑,你输了,怎么办?”炮弹拗着手指头叫着,张永弟掏出三百块说:“输了,我这三百块钱就是你的,还叫你三声爷爷,你输了,我也不要求你什么,就说声对不起就行了,怎么样?”还有人会出这样的条件?旁人立即叫着:“快答应……”

李丽见此,怕明智会责怪自己,立刻跑上来拦着说:“炮弹,他是破烂,昨天帮小惠的就是他,今天是来找明智的。”大家一听,眼睛向张永弟看齐,眼前这家伙竟然是砍巴广五个人的破烂,太难以置信了,难怪他敢这么大胆提那吃亏的条件?

张永弟看到炮弹尴尬的神色,便装着恍然大悟的说:“喔,原来是明智的朋友,唉,都是误会误会,”炮弹立刻顺着台阶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永弟拍着说:“都说是误会了,别客气,要不要一起坐坐?”炮弹后退说:“不用了,不用了,哎,明智来了。”偏头招手喊:“阿智,这边!”

明智停好车,走过来说:“破烂,你来了,哎,围着这么多人干嘛?”张永弟微笑说:“没什么,刚才我朋友跳舞跟炮弹撞了一下吵了起来,才知道大家都是你的朋友,现在好了,好了,我们也别站着说话了,走,坐下再说。”

明智坐下后,张永弟介绍说:“老皮,老吊,老变,这是小兰,我女朋友。”明智看着符小兰说:“昨天我妹说你的女朋友很漂亮,我还不相信呢,现在一看,还真的是比我们镇上的都漂亮,还是我们黎族的。”又用黎话对着符小兰了一句,符小兰笑着回了一句,符小兰解释的说:“他问我是哪里人?我就告诉他。”

张永弟关心的说:“你妹现在好吧?”明智点头说:“现在让她在家看书,昨天还真是谢谢你,等下我们不醉不归。”张永弟递上烟说:“今天我来找你,是有点事?”明智接过说:“什么事呀,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张永弟倒了一杯酒递过去说:“就是瘦青的事,我……”明智咬牙切齿的打断说:“听说你昨晚跟他搞一场,就是你不搞,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只要他上这里,他就死定了,我这不是吹牛的拉。”说着举起了杯,昨晚发生的事,明智也知道,这传播的速度也太快了。

张永弟碰杯喝后,便说:“我不是想你找他麻烦,而是想你放过他。”明智抓过酒瓶的手顿了一下,叫着:“什么?放过他?”狐疑的看着张永弟,张永弟点点头说:“你知不知道,我跟的是刘康?”看到明智点头,“今天他老爸找了康哥,康哥跟他爸又熟,经常一起吃饭喝酒,就不好推辞让我来跟你说说……”说到这张永弟就住口了。

明智不说话,皱着眉,张永弟想不到等一个人的回答会让人心情紧张,手心出汗,明智沉默思考了五分钟才说:“好吧,给你个面子,你跟他说,以后别到我们村来拉姑娘,不然,给我们见到是不客气的……”还真是给刘康料到了,张永弟笑着说:“多谢了,来干一杯,我一定会转告他的。”一口喝完后,张永弟掏出钱递给明智说:“这是他给你妹的压惊费,一千一,算一下?”

老皮他们都扭着头疑惑不解的看着张永弟,明智冷笑的说:“给钱?他把我妹当成什么?”张永弟解释说:“兄弟,这是赔礼,是精神损失费,不是把你妹当什么?为什么刚才我就先不提他赔钱,而是要等你答应才拿出来呢?就是不想拿钱跟你妹划等号,因为钱不配,懂不懂?来,拿着,不要白不要,买点好书给你妹看看也好,你说,是不是?”

明智没接钱,轻笑的问着:“他们让你来说,有没有给你好处?”张永弟脸一变,这么直接,“当然,可以说,也可以不说?只是随便问问,我一样拿你当朋友……”明智补充的笑说,张永弟眯着眼笑着说:“那你是要听真话,还是听假话呢?”明智呷了一口酒说:“你说呢?”张永弟伸出三根指说:“三百。”明智脸色一黑,瞬间又转为笑意,因为后面张永弟说了:“不过,我放在这里面了,因为这钱不值得我拿,给你。”

明智大笑的说:“你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有钱也会不要,你是怎么想的?”张永弟笑笑,原本只想给八百的,但想想,办不成自己也没三百,况且这是康哥交待的事,干脆一齐给了,钱多点也好说话,没想到给自己歪打正着了,故作无谓的说:“那有怎么想,就觉得我应该真心实意的对你,这钱拿得不安心。”

“你真是一个绝对让人放心的朋友,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有三个人都来帮瘦青说话,只有你一个才拿出了一千一,他们都只是拿出了八百。”接过钱拿出三张反递给张永弟说:“这是你的,我不会拿,这八百我就拿了。”张永弟不接,说:“我都说这钱给小惠买书看了。”明智平静的说:“如果你不要,那事情就算我没答应,钱你拿回去。”

张永弟叹了一口气接过钱,又拿出一张塞给明智,说:“钱我已经拿了,这一百块是我给小惠买书看的,不是给你的……”明智哈哈大笑的说:“好,好,好,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事,就吱一声,我一定义不容辞,服务员拿酒来,今天大家不醉不归……”

六十八章

张永弟揉了揉太阳穴,感到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沉的,昨晚还真是吐得一塌糊涂,人家说得对,出来混的,没有不能喝的。“破烂,你他妈给我出来?”张永弟心里一惊,“糟了!”是天佑的声音,套上衣服跑了出来。

天佑,阿民,还有一个年青仔,符小兰正拦着天佑说:“哥,是我自己来的,不关破烂的事?他本来打打电话给你的,是我不给他打的?”老皮他们在旁边左右为难,都看着张永弟。

张永弟此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抬着头面有愧疚的看着他们,天佑叫着:“你他妈的,你答应过我什么?”想冲过来,老皮冲上去拦住说:“天佑,天佑,这个,大家都是朋友,好好说,好好说……”天佑愤怒的说:“说他妈的说,谁跟他是朋友?”符小兰哭着说:“哥,是我自己来,真的不关破烂的事。”“啪”的一声,天估打了符小兰一巴掌怒吼:“你懂不懂不要脸,跑来找男人?阿民,带住她。”把符小兰推了过去。

符小兰挨了一巴掌,张永弟针刺的心痛,咬着嘴唇,抓着拳手,老吊跑上来拦住张永弟说:“忍住,忍住,不然越搞越大了。”老皮也说:“天佑,好好说,破烂也是说这两天送小兰回去?”天佑叫着推开老皮说:“回你妈的回,睡都睡几天了,还说送?”冲上来对着张永弟脸部就是一拳,老皮大叫:“破烂……”追上来,符小兰大叫:“哥,不要打呀?放开我,放开我……”想跑来,可阿民的双手就像铁箍一样,根本挣扎不动。

张永弟左手一挡,天佑还想动手时,老皮已抱住天佑,对着老吊说:“你带破烂走,快点,天佑,不要打了,不要打……”酒鬼他们也上来拦住,说:“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嘛?”天佑叫着:“放开,好,好,我不动手,破烂,你跟我来,你们不要来。”说着挣开老皮,向外面的胶林走去。

张永弟说:“这事没办法避的,我去。”老皮拍着说:“记住,不要动手,小心一点。”符小兰叫着:“哥,哥……破烂……”张永弟牵强的笑着点头说:“没事,很快就回来的。”

张永弟一走过去,天佑就挥上拳头说:“你妈个逼,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张永弟边挡边退的说:“天佑,真是对不起,我也是喜欢小兰的。”天佑踢着脚叫着:“喜欢你妈的喜欢?你还不是想玩玩?”张永弟怒声的反驳说:“玩你个窿玩,我是真的喜欢她!”天佑怒吼:“你敢说你不是玩,你会娶她?你们这些吊汉人就会玩?”张永弟一脚踢中天佑的小腿,大声的说:“会,我会,我什么都没有,我干嘛不会。”边说边用脚再一拐,把天佑拐倒在地。

张永弟叫着:“不要打了,说完了,你爱怎样就怎样?”丢了一支烟给天佑,天佑粗喘着气站起来甩掉烟说:“什么也不用说,这次是我妹来找你,我不计较,也给刘康一个面子,不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在和察镇出现。”

张永弟伸手一拦,说:“你妈的,我都说我是认真的。”天佑又是一拳打过来,骂着:“操你妈的,还说认真,出来混了,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你还来说认真?”张永弟避开拳头说:“天佑,我不认真,天打雷劈。”天佑又冲上说:“你妈的还以为你是小孩子,还发誓?”张永弟架开拳头说:“你不想你妹又不声不响的跑了吧?”天佑站住,停手说:“她还跑,这次回去,她就出不来了,家里面已经给她定亲了,还跑?”

他们还真不把符小兰的幸福放在眼里,还封建主义的定亲,张永弟大叫:“你们不能这样做?”天佑说:“做不做,不是你管的事?记住,不要到和察镇来。”张永弟双手一摆,脸色冷峻的说:“如果这样,今天你们别想把小兰带走,我是不会让她跟你们回去的?”

天佑看着张永弟冷冷的说:“你以为你可以拦得住吗?只要我打个电话,到时候就不是这么简单的啦!”张永弟想着:“如果让老皮他们拦住天佑,自己带小兰走,不行?天佑的人来了,不是会拿老皮他们出气,说不定康哥的氢化池都会打烂,这样岂不是对不起康哥了?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让他们带走小兰,不行,不行……”双眼盯着天佑说:“你就这么无情?”天佑说:“不是无情,小兰已经受过一次骗了,我不会让她再受骗,你们都是靠不住的。”张永弟面无表情的说:“不要一棍子打翻一船的人,蝎子是蝎子,我是我,不要混成一团。小兰性格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更清楚,你说她会听你们的吗?”天佑摆着手大声说:“这不用你操心,我姨会管她的,今天我没带人过来,已经给你面子,别不知好歹。”说完就走。

张永弟再次拦住说:“天佑,我是真心的,你怎么就不相信?你真的要做这么绝情,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天佑讥讽的说:“像你这种出尔反尔的人,还要我相信,你的脸皮还真是厚,滚开。”“你真的一定要带小兰走?”张永弟缓缓说,天佑大步向前说:“废话。”张永弟跟上去说:“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去见小兰的父母,我自己去跟他们说。”

天佑转过身看着张永弟,冷笑的说:“你凭什么去说,就一个收破烂的,你有什么?不要去让我们丢脸了,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张永弟双肩颤动,双眼血红,拳头紧握,嘴唇咬出了血,脑子直轰:“就一个收破烂的,你有什么?就一个收破烂的,你有什么?……”虽然现在已没有收破烂了,但那蔑视与事实,却残酷的撕开封闭已久的自卑,活脱脱的摆布出来。

“如果你是为她好,就更不应该阻止我带她回去,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还想说什么?”天佑看到脸色痛苦的张永弟,语气有些放缓。张永弟终于明白“没有面包的爱情是不会长久的。”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也明白了罗密欧与朱丽叶被家人分离的那份窒息的痛楚,秋天的童话到此为止,“你带她走吧!”张永弟转过身,向胶林的另一头走去。

张五的逝世,张永弟脸上的痛苦只挂了一天,所有的悲痛都掩在心底。而小兰的离去,张永弟却消沉了三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窝在房里,心碎的回忆着小兰,双眼深黑凹陷,布满血丝,胡茬布满整个下巴,面容憔悴,对老皮他们的关心,根本就挤不出一丝的笑容,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开着车到和察镇,可天佑的话又在脑海响起,似刺一般扎得心口直血流,心里又期盼着小兰能再次来到这里,上天却没有再给张永弟这份眷顾了。

到第三晚上,张永弟忍不住对着老皮说:“拉我去和察镇,我想见见小兰。”老皮说:“天佑已不让你到那去了,你还去,不要命了,既然已经决定放下了这份感情,就不能再旧事重提了,说实话,你跟小兰,真的是不可能,你还年青,以后可以找到更好的。”老吊接过说:“小兰肯定是被带回村的,你去也看不到。”

酒鬼劝告的说:“有些事,看开点,全世界失恋的人多得是,个个还不是过得很好,破烂,没有一个父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你是聪明人,这就不用我说了。”陈皮说:“明知不可能的,你如果再去找她,不是搞得大家更加不愉快吗?当断时则断。”

老变说:“破烂,就是呀,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皮飞一脚过去:“去,不懂说的不要乱说,就懂女人摆着腿不动给你操,什么屁都不懂。”老吊说:“你这么帅,还怕将来找不到女人呀?三条腿的母猪没见过,两条腿的女人大把,看开点,明天我们到锁坝去散散心。”老皮说:“是呀,破烂,别想这么多了,明天你休息一天,后天我们一起去玩一天。”大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好说,张永弟点了点头说:“好吧,听你们的。”说完又走进了屋里倒在床上。

到了第二天,老吊问:“破烂,那天你怎么把三百块也一起给明智,是不是知道他会问你呀?”老皮说:“就是,那天喝醉了都没能及时问,当时要是只给八百,还真是有点丢脸。”张永弟说:“我也是心血来潮,哪里知道他会问。本来我也是只想给八百的,后面想想,说几句话就拿三百块,这便宜也太大了,而且瘦青才跟我闹过,我又去帮他说话,好像他是用钱买我去说的一样,干脆就把钱给明智了,跟别人说起来的时候,也可以说是我为了康哥的面子才出面的。”老吊说:“我靠,你还会这样想,如果是我,三百块早就撮进口袋里了。”

酒鬼说:“不然,康哥怎么会让他去看档。我看破烂以后肯定是做大事的人,不到一个月,什么大人物都知道他了,你们谁有这本事?”老变搂着说:“破烂,以后有钱了,可别忘了我们兄弟。”张永弟摇头说:“如果有那一天肯定忘不了。”老吊说:“现在有了明智这个朋友,以后到他们那去抠妹仔,就容易多了。”张永弟摇头想着:“就是现在有个姑娘脱guang光在这,可能我都没兴趣,唉,小兰,你现在还好吗?”

老变说:“那天炮弹要跟破烂单挑就过瘾了。”老吊说:“就是,看到那吊人故意来撞小兰,我就来气。”老皮咳了一声,老吊立即禁言,张永弟说:“没关系,既然已经站起来了,就不会再趴下去了。”老吊又说:“不过,那吊人酒量还真是大,一个人顶我和老变,这种人要拿白酒来给他灌才行,喝啤酒太浪费了,还好那天不是我们付钱,不然两三百块又完了。”酒鬼说:“喝白酒,你更死,这些黎老他们不用花生都可以喝一碗,像白开水一样,有空到他们村里去喝就知道了。”

张永弟说:“我是怕跟这些鬼喝了,下次如果再叫,就带酒鬼过去跟他们拼一拼。哎,你们说,是谁告诉天佑,小兰在这的呢?”老吊扭着头说:“对呀,他怎么知道的?我们都没说呀,会是谁?”老皮说:“不会是康哥跟猪强聊天说了,猪强又跟天佑说?”张永弟点头说:“也就这个可能了,我这两天的事,你们没跟康哥说吧?”老皮说:“放心了,没有。”

看到张永弟渐渐恢复了以前的神态,老皮说:“那天天佑跟你说什么?也不回来跟小兰打声招呼?”张永弟说:“没说什么,就是说我一个捡破烂的养不起他妹妹,说我只是玩玩他妹妹而已,我又怕自己跟小兰打招呼,忍不住不让她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流着泪而走,却只能躲在角落默看,那种绞心的失痛又重新回到脑海,脸上的失落痛楚表露无遗,“爱过,痛过,才算没白活过。”这歌词还真是写得真好。

张永弟说:“如果小兰再来找我,你们说,这次我要怎么办?”大家一时都沉默起来,互相看看了。“老变,你先说。”张永弟叫着,老变说:“我呀,这个,如果来,就带她走就是了。”说完了还看看老皮,看来他刚才给老皮骂怕了。老吊说:“对,就是带走。”张永弟扫了其它人一眼,他们都点头。

张永弟沉吟一会,说:“这样会不会给康哥带来麻烦呀?”酒鬼说:“应该不会,又不是康哥带走小兰?再说,这也是康哥的地盘,他们不敢乱来。”老皮哈哈的说:“如果带走,你们最少也有了孩子再回来了,到时候他们也拿你们没办法。”老吊笑起来说:“破烂才十六,就当爸爸,也太早了吧!”张永弟说:“也只是说说而已,她真的还会来吗?”心里想着:“自己反而还没有一个姑娘有勇气?”

时间一天天过,张永弟没去锁坝,害怕自己去,小兰突然来了,找不到自己,张永弟打过鹰仔的Call机,鹰仔说她回村里,一直都没有再出来了,天佑也没跟他说小兰的事,并告诫张永弟近段时间不要来和察镇。

“按小兰的性格,应该会来才对,为什么没来?是不是出事了?”张永弟总是在这种焦虑中渡过每一天,过了五天,实在忍不住给天佑打了个Call机,天佑语气不善的说:“小兰没事,你不用担心,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小兰。”叭的挂掉了电话。张永弟叹了一气,自己的初恋也像《廊桥遗梦》一样短暂了,只剩下的只有回忆,这份放弃是对还是错?无论对错,既然做了,就应当承担,生活是向前看的,不是向后走的……

六十九章

张永弟睁大眼睛看着红绿灯,这是在现实中第一次看到,又看着不断来往的人群和车辆,感觉一切都是这么新鲜,长了这么大,是第一次来到了FD市区。与农场相距不过四十里路,而且道路又如此便捷通畅,却在十六岁才来,说起来别人都不会相信。

老皮说:“我们先去买衣服,再去找丁仔去唱歌吃饭?”张永弟点着烟说:“你们看着安排了,我是没意见的,不过,你们带去书店买几本练功的书,好久没看那些书了。哎,老变,你不是说要买一个Call机么?”老变说:“钱都给我妈两百了,没钱买了,下次吧。”老吊说:“破烂,带了多少钱?看够买几套?”张永弟说:“带了七百块,就买五六百块钱吧,留一两百抽烟,到时候有钱了再买。”老皮说:“一双一百二三的皮鞋,一条四五十块的皮带和钱包,两条一百五的裤子,再加两条六七十块钱的衣服就行了。”

张永弟跟着老皮他们走进一家家的衣服店,各种品牌看到眼花瞭乱:花花公子,啄木鸟,金利来……感觉到自己非常的老土,有些拘束,一切意见都是他们抓,看到老皮熟练的砍价,张永弟心想:“他不去做生意,还真是太亏本了。”都说女人爱逛逛街,但张永弟看到老皮他们也是热衷于此,买这两套衣服也逛了一个半小时,而且还不是为他们自己买的,还真是佩服他们的耐心。

张永弟跟着老皮来到丁仔的家,他家也只是三间瓦房,院落中打着一口井,看起来并不富裕,他家附近就有一条铁路。

丁仔长得并不高,一米七,长形脸,一双小眼像绿豆,总像是在微闭,脸部倒没有粉刺,平嘴稀眉,看到老皮,他高兴的说:“你这家伙这么久没来,是不是忙着抠妹仔?”老皮说:“哪有像你一样,天天当皇帝,夜夜换新娘的,这个是张永弟,叫破烂就行了,现在和我一起干,今天是跟他来买衣服,顺便看看你了。”

张永弟笑着递过烟点点头,丁仔接过笑呵呵的说:“破烂就是你呀,你的辉煌战绩,我们都知道。”张永弟惊说:“不会吧,这么远,连你们都知道?”丁仔点着烟说:“你们农场每天都有这么多人来,哪个不说?再说,你的事又不是小打小闹,整个村的都出动的找你,锁坝就这么小,能不知道么?来来来,都进来,知道你们要来,买了好多菜,我们边打火锅边说,吃完了我们去唱歌,晚上我们再去迪斯科。”

张永弟说:“晚上老皮他们留下,我还要回去看矿,下次再跟你们去了。”丁仔说:“这样啊,那好吧,老皮,米酒还是啤酒?”老皮说:“喝啤酒吧,你爸妈呢?”丁仔说:“他们出去喝酒了,今天有人结婚,我家这一个月就接到了四五张请帖,两个老做的钱都不够去喝这些酒。”

老皮摇头说:“这也没办法,人情么。”张永弟说:“不过,我觉得中国人,也太那个了,红白事多的够呛,建房子,摆酒,上大学,摆酒,你看,就现在连考上一个中专也摆酒,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请来请去,最后还不是吃自己的。”老皮说:“管他这么多,反正办酒就有钱赚,大家都有这个心理,话又说回来,如果穷人一个月接到四五张请帖,他又没什么事办的话,也真够惨的。”老变说:“最气的是那些跟你不怎么熟的,也写请帖给你,你才气呀?”老吊说:“他才不管你,以后我结婚,摆他四五十桌的,只要我认识的,一个都不放过。”张永弟说:“你还真是贪钱鬼。”老吊说:“什么贪钱呀,你不请他,他以后也会请你的,现在这种人多的是,不请白不请。”

丁仔摆着手说:“算了,不说这个,中国人就这鸟样,做什么事都爱请来请去。老吊,晚上要不要叫你的老相好出来。”张永弟笑着说:“老吊,你在这还有老相好?还真是看不出来。”老吊说:“那个哪里是什么吊相好,就是浪妹一个,请她吃个夜宵就跟你开房了,找过她几次,老皮他们就说是我相好了。今天不用叫了,晚上看能不能抠到一个,没有了再去找她。”老皮说:“丁仔,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好新闻,说来听听?”

丁仔搬着椅子给大家坐下后说:“也没有,就是小虎上个星期拿货,给人家抓住了,现在花了四万多,还没搞出来,看样子,最少也要判个十年八年的。”老皮说:“我听你说过,好像他也做了一年,也算是老手了,怎么还会被抓?”丁仔说:“跟他一起去的人太假精了,那吊人叫烂炮。有一个路人碰到了一下,人家跟他吵了几句,就傻逼逼的打人家,两个警察走过来,烂炮又怕,就跑,一个警察去追,一个看伤者,伤者又说小虎跟他是一伙的,那警察又问着小虎,小虎也脱不开身。在SY市的大街上到处是警察,烂炮哪能跑得掉,没一分钟就给人家抓住了,警察也不是吃素的,看到小虎他们特别的慌张,就带去派出所,后面,结果就出来了。我早就跟小虎说,烂炮那人太张扬,不能合他一起,小虎又说他能打,好了,合在一起搞不到五次就出事了。”

老皮又问:“小虎这次搞了多少钱的货。”丁仔唉叹的说:“这次搞了一万五的货,他家就他一个男孩,他爸每天都借钱找找关系拖人去说,他妈每天都以泪洗脸,看到挺可怜的,我现在都不敢去他家。”做孩子的不争气,伤心的永远是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

丁仔说:“水开了,老皮,放鸡肉放肉丸,说起来,前几天我们宾海的还跟尖顶的打了一架。”老皮说:“有多少人打?干什么打?”张永弟听过锁坝有四大天王,每个人又管一个区,分港务区,车站区,尖顶区,铁路区。

宾海归铁路区管,老大叫塌鼻雄,丁仔是他的马仔。丁仔说:“也没什人,就二三十个人,他们过界收保护费。”

张永弟问着:“什么保护费?”丁仔笑着说:“还有什么保护费?你还真是过瘾。就像电视那样的啦,发廊的,排档的都收。”张永弟又问:“发廊的一个月要给多少钱?”丁仔说:“这就要看规模了,小姐多的就要收多,小姐少的就收少,一般五个小姐的最少两千一个月。”张永弟又问:“排档的呢?”丁仔说:“少的几百,多的上千,你怎么喜欢问这个?是不是想过来跟我一起干呀?像你身手这么好,容易上位哟?”

张永弟摇头说:“我不想,只是随便问问。”老皮说:“后面怎么样了?有没有死人?”丁仔笑的说:“死人,哪有这么容易?再说,也不敢搞死人呀。”张永弟问:“打起群架来,你们还怕搞死人呀,你们不是黑社会么?”

丁仔笑着说:“你问的这些话,真的像小鬼,死一个人事情就大了,一般打群架都是很少死人的,哪像电视演的那样,人的命好像不要钱的,要死多少就有多少。好了,老吊,可以放菜了,老变,拿盐拿油过来。”老皮说:“那你现在不是不敢到尖顶公园那去玩了?”丁仔说:“哪有什么不敢的?我们小的打完了,老大的就去说了,这事也解决了。如果他们还动手,就是不把他们老大的话放在眼里,老大是很没面子的。”

张永弟说:“你们经常打打杀杀的么?”丁仔摇头说:“打大的就没有,打小的倒是经常,喝醉酒就打,不过都是我们自己的小事,不是老大叫我们,破烂,你真的能一个打几个呀?”老吊扭开啤酒倒着说:“我们三个对他是一点胜算也没有的,破烂是练过的,刚才他就买了六十多块钱的练武书,还有臂力棒和扩胸器,也就他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老皮也点点了头,张永弟说:“没有这么夸张,一两个都有可能?”丁仔说:“像你这种长得帅又能打,抠妹仔是最容易的,如果你晚上不回去,保证你随便抠两三个。”张永弟说:“你别夸我了,我哪长得帅?”丁仔说:“你本来就帅,我是实话实说而已,别光顾着说话,菜都烂了,来来,快点动手。”张永弟说:“你们一般白天都是在家呀?”丁仔点点头说:“大多数都是在家睡觉,出来混的人都是这样的,白天一条虫,晚上一条龙。”

这时,走进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一套蓝白色的短裙校服,戴着一副眼镜,她长得瓜子脸,长眉小嘴,左手上抱着一叠书,看上去很文静。长相与丁仔差别很大,根本就不像一个父母生的一样。丁仔说:“放学了,快来吃饭,我们准备吃,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女孩子说:“你们先吃,我等下跟阿弟回来一起吃,我回房了。”

张永弟说:“你妹还是挺害羞的,现在上高中啊?”丁仔说:“在铁中上高二。”“铁中,冯莉莉就在这个学校读书,要不要去找她?算了。”张永弟心想着。老皮玩笑的说:“你妹长得这么靓,有没有人追你妹呀?”丁仔说:“铁中又不像民中(民族中学),校规挺严的,我妹又学习又好,也不会去想这个的。如果真的有人想去追他,给我知道,我踢死他。”张永弟咬着鸡爪说:“民中很乱吗?”丁仔说:“乱,老黎经常跟汉族的学生打架,那里的学生妹也是最好抠的,老皮他们以前也玩过民中的几个学生妹,长得还不错。”

张永弟说:“老皮,你们怎么抠到的?”老皮说:“到舞厅去就抠了,别看她们是学生,也是浪妹一个,老吊的相好就是在民中。”张永弟笑着说:“老皮,老变,你们有没有相好呀?”老皮说:“以前泡了一个啤酒妹,现在没有了。”老变说:“我哪有那吊本事。”张永弟拍着老变的肩说:“放心了,让丁仔介绍两个给你,他不是夜夜换新娘么?”丁仔说:“别听老皮吹,我有这本事,早就去当鸡头了,那样赚钱还快。”老皮说:“你去做鸭,赚钱更快!”大家都笑了起来。

丁仔的Call机响了起来,他一看说:“妈的,尖顶的跟我们一个人干了起来,我现在过去看看,你们在家等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了。”老皮站起来说:“不用了,我们跟你一起去,多几个人也好一点,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丁仔摆手说:“不用了,你们还是在这等吧,这是我们两区的事。”张永弟拍着丁仔说:“你也不是跟老皮他们认识一天两天的,我们一起去,再说就见外了。”丁仔点点头说:“那好吧,真是不好意思,我去跟我妹说一声,让她出来收拾收拾。”

七十章

丁仔到了目的地,双方只站着七人,正在一张桌球台前吵着,张永弟他们一来,又变成了七人对四人。原以为大家都是帮派的,两区的争斗会有二三十个人拿着家伙摆阵,可事实却不是如此,张永弟摇了摇头。

尖顶区的看到丁仔带着人来,就说:“我们走。”丁仔走过去对着一个年青人说:“咸鱼,要不要干?”咸鱼摇了摇头说:“也不是什么吊事,又没吃亏,算了。”丁仔说:“你不是说被打了?”咸鱼说:“不这样说,你会这么快就来呀?”丁仔白着眼说:“今天几个朋友过来玩,正在打火锅,给你电话一叫,就赶着过来帮你,过来了你又不打,我靠。”

咸鱼说:“晚上叫你朋友一起到迪斯科,我请客,行了吧。”丁仔说:“这还差不多,这是老皮,老吊,老变,破烂,这是咸鱼,那个是芒果,宝钢。”大家相互点点头,张永弟低声说:“怎么,你们以前不认识?”老皮说:“没有,以前来碰到的都是另一个人。”

丁仔说:“你们怎么搞起来的?”咸鱼抓着桌球说:“没什么,就是波球打掉了,碰到他们。”丁仔说:“没什么事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吃火锅?”咸鱼说:“不用了,晚上我给你电话。”丁仔说:“那我们走了。”

张永弟他们打道回府后,老吊说:“丁仔,刚才干嘛不打?他们才三个人,而且还是在你们的地盘。”丁仔说:“咸鱼说不打就不打喽,反正打了以后,我们也尽量不要上尖顶就是了。”张永弟说:“那每次你们和尖顶的打,都不去尖顶了?”丁仔说:“最多就是两三天不去,要去也是十多个人去,又不是大事,很少会打大架的。”

老皮说:“别看他们说是帮会,但平时都是各跟各的,都是五六个人一伙,有许多相互之间还不认识,自己人对打也是正常的,更不用说外人,只有老大要摆场的时候,他们才会合在一起。只要不是帮会的事,大家都不会打大架,其实也是叫不到这么多人。”张永弟心里说:“难怪今天双方闹矛盾,也才几个人。”

吃完饭,跟着丁仔坐车到了尖顶区的宝聚楼,这是一家三星级的酒店,有八层,开个房最少也要一百,而且在底层还有一个赌场,听老皮说,康哥是经常来这里的。

张永弟看到站在门口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很难相象自己有一天也会进入酒店去玩。不过,看到自己那老土的打扮,心里还是自卑的,没有老皮他们精神那样饱满。

到了三楼,掀起门帷,走进去,一个大舞池,最少也八十平方,旋转彩灯不断照耀着,只有几对人在跳舞,几张软皮座围成一桌,桌上都点着粗短的红色蜡烛。一个女服务员便说:“欢迎光临,各位是要不要包厢呢?”丁仔摆着手说:“不用了,就在大厅就行了。”

服务员带到了一张桌,桌牌上写着十二号,丁仔问着:“你们要喝什么?”老皮说:“来一壶红茶就行了,刚吃过饭,消化消化。”丁仔]说:“你们替我省钱就随便你们了,现在白天来没什么人,如果晚上过来,位置都没有。”

服务员下去后,张永弟拿着单子看了一下,吓了一跳,说:“一瓶拉罐可乐竟然要十块钱,这什么可乐呀?”老皮笑着说:“就是外面两块钱那种。”张永弟说:“不会这么离谱吧,有人买么?”老皮笑着说:“怎么没人买,这里什么东西都比外面贵好多倍,不信,你自己看。”

张永弟往下看,越看越心惊,价格都是翻倍的,连一包一元的纸巾都要五块钱,丁仔说:“这里算好了,要是你去包厢,一百五是最低消费。”张永弟问着:“什么是最低消费?”丁仔说:“就是送你一壶茶,就要一百五,以后你要叫东西的就另算钱。”张永弟说:“哇,这么好赚,我们这种人哪能多来呀?”

丁仔说:“所以我们就白天来了,白天唱歌都不要钱,晚上就要三块钱一首,不过,在这里抠妹仔是最容易的。”张永弟说:“如果我们下次来,自己带水来就行了,不是省了好多钱?”老皮笑着说:“如果让人家看到,人家保安打死你。”张永弟说:“不会吧?”丁仔翻动着歌本,说:“哪里不会?不然你就别进来,酒店都是这样的,不然人家赚什么。老皮,要唱什么歌?”“别安的冷雨夜吧!”老皮说,“你们呢?”丁仔拿着笔写着问,老吊说:“别安的光辉岁月。”老变说:“刘德华的忘情水。”张永弟说:“我不要,我五音不全。”丁仔说:“怕什么?试一试,唱完就走人,哪里会有人会认识你?”张永弟还是摇头。服务员端着茶来后,丁仔拿着纸条递给她。

“哎,那个不是阿春呀?”老吊指着走上台角的女人说。老皮老变都说:“是呀是呀,破烂,快去,快去。”张永弟看到阿春,心里也是波澜惊起,阿春着黑色背心,超短皮裙,长发往上一夹,三寸高的松糕鞋,唱着“小城故事”。

丁仔说:“怎么?你们认识?”老皮说:“就是她终结破烂的处男。”丁仔说:“破烂,好机会,不上去?”张永弟摇了摇头说:“不了,一个鸡婆而已,上去也不知说什么?”心里想着:“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丁仔说:“去嘛,长得也是挺靓的,上去跟她说说,说好了就直接带到四楼开房。”张永弟摆手说:“我没那心。”心里又想起了符小兰离去的伤心背影。“哎,那不是刚才跟咸鱼吵的人?”老变又说。大家又往门口看去,正是那四人,还真是巧哟。

他们向着阿春走去,一个搂着阿春的腰亲了一下,又拿起另一支话筒,唱了起来,另三人向着另一台走去。老皮说:“原来是那吊人的马子。”张永弟竟感到心里有些酸酸的,心里想着:“她不就是一个鸡婆么?自己为何看到她同别的男人的亲热,会有些恼呢?难道就因为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老吊说:“丁仔,你认不识这些鬼呀,那人叫什么?”丁仔说:“搂女人那个叫水龙头,其它三个不懂。”

老皮说:“破烂,如果你现在上去打招呼,你说会怎么样?”张永弟说:“你可能是想让我丢脸呀。”老吊说:“算了,有什么好看的,反正你也是玩过了。”张永弟甩了一下头,心里想着:“一个妓女而已,有必要计较么?”说:“丁仔,等下他看到你,会不会找你麻烦呀?”丁仔说:“应该不会,刚才又没打他,再说,如果他真的要打,他也不敢在这动手,最多就是在外面等我们,现在是白天,一打警察就来,放心了。”

张永弟没想到的是,轮到老皮上去唱歌时,阿春竟然会上前去搭讪,最后向他们桌走来。老吊说:“破烂,八成是找你的。”张永弟看到阿春走来,站起来说:“喔,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坐。”阿春坐下说:“是呀,这么巧,现在怎么样,好像成熟了不少哟?”张永弟说:“哪里,还不是老样子。”

水龙头四个人竟也走了过来,水龙头一把抓起阿春说:“回去。”又盯着丁仔,丁仔笑着说:“怎么,管不住自己的女人,想找麻烦?”张永弟一听,心里埋怨:“丁仔怎么能这样说话,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这又不是你的地盘。”老皮也没唱歌了,退了回来。阿春看到双方弩剑拔张的,便说:“怎么了?”水龙头说:“没什么。”便拖着阿春走了,阿春回头看了张永弟一眼。

老皮说:“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丁仔说:“你放心了,这是天飘开的,谁敢在闹事?”天飘,四大天王之一,尖顶区的头。

坐了半个小时,张永弟站起来说:“丁仔,厕所在哪?”丁仔说:“在后面,转个弯就是了。”张永弟一走进去,刚方便完,水龙头和一个平头的就走了进来。外面一个把门关上,张永弟看到他们盯着自己,吸气暗备,慢慢的向门走去。

两人走上前,齐齐踢脚,张永弟已警觉的后退,没被踢到,同时双手再一抓,抓住两人的脚环,用力向后一拉。厕道只有两个半人并身走,张永弟后背是站式尿台,左手是便台,右手是洗手台。

两人惯性向前跳,挥着拳头想打,张永弟的右后脚跟已顶住尿台的台阶上,脚一借力,双手再往前一推,两人被推摔在地时,张永弟已冲到水龙头的身边,左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拳已砸向了他的脸,鼻子开花,水龙头呀的叫。张永弟又后跃一步,转到他们身后,右膝对着水龙头就干,水龙头半身向前倾时,张永弟的两只拳头已对着平头的头部迅摆。如果一开始他们就用拳头打,在这狭小的地方,张永弟要解决他们也不容易。

一个又开门冲了进来,张永弟已一个右肘砸倒平头,转身左手一个摆挡,架住他的拳头,右拳已击中了他的鼻部,右脚已踢了出去,那人“砰”的碰到了大门,哐啷的响,张永弟冲上前就是猛烈攻打,等水龙头冲过来时,那人已瘫在地上。单打独斗,张永弟是信心十足,反身摆腿,挡开水龙头踢过的脚,右手架住他拳头,左拳撩上再反摆肘击中他的胸口,右拳已再次与他面颊亲密接触。

丁仔他们冲过来时,水龙头已被一脚踢倒抚着肚子。门外已围了不少人。一个高大个走过来,拦住老皮他们说:“你们不要上前,等经理来了再说。”老皮他们问:“你没事吧!”张永弟拍着手说:“我没事,就几只苍蝇而已。”

四个保安拿着胶棍跟着经理过来,经理说:“什么事?”张永弟说:“我在里面小便,他们三个就冲进来打我。”经理说:“打你?”张永弟耸肩说:“嗯,不过,他们身手不好,偷鸡不成反蚀米,那个服务员可以作证,是我先来的,不是我想闹事的。”心里说:“还好,刚巧碰到这服务员从厕所出来。”经理看到服务员点点头,对保安说:“带他们三个上去。”

张永弟说:“经理,我可以走了吧?”经理对服务员说:“看看有没有什么打烂的?”张永弟叫起来说:“哎,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自卫的?”丁仔也说:“经理,是他们故意找事的。”经理看了丁仔一眼说:“那也要到派出所去说。”服务员出来后说:“没有烂什么。”经理想了一会,说:“你叫什么名字?”“张永弟。”“你可以走了。”经理说完,张永弟松了一口气,说:“谢谢。”看到阿春盯着自己,张永弟笑着点点头。

他们走出宝聚楼后,丁仔说:“我刚才真的怕他们把你留下来。”张永弟说:“你不是说没人敢闹事,怎么他们还这么大胆?”丁仔说:“他们可能认为你一个人好搞定,在厕所里打你几下,应该没什么事,不过,没想到你这么猛,他们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哼哼哈,我回去跟他们说,他们肯定都不相信你一个能搞定三个。”老吊说:“他呀,经常是一个搞定三个的。”丁仔说:“不是吧?”老吊又开始了吹捧起张永弟的事迹……

张永弟下午四点半回到场部,正好看见刘康开着摩托车,“康哥。”刘康说:“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他们呢?”张永弟说:“他们过夜,我回来看矿。”刘康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今天买了几套衣服?”张记弟说:“也就两套。”刘康说:“你的户口搞定了,户口本明天就过去拿。”张永弟叫着:“搞定了?”父亲办了十几年的事,都没办成,康哥竟只用了半个月就搞定了,内心一片激动,眼眶湿润了。

刘康点头说:“不过,是班包镇青田村的。”张永弟轻轻抹了一下眼睛,说:“青田村不是老黎村么?”刘康点点头说:“你的民族上面是黎族,本来是想让他搞汉族,但汉族很难办,你又说过无所谓,我也就办了。”张永弟心里想着:“我是说农场或农村的户口都无所谓,不是说民族的无所谓,唉,算了,有了总比没有强,难道真想做黑户呀,自己一个汉人转眼之间又成了黎族的,父亲泉下有知,会怎么想?自己跟黎族的还是真的有缘。”

张永弟笑着说:“谢谢你了,康哥,我真的不知说什么好。”刘康说:“谢什么,明天你跟我去班包镇照相,把身份证也搞下来。其实搞黎族的也是有好多好处的?”张永弟说:“好处?”刘康笑着说:“就是生两三个都不会犯计划生育呀,不用罚款,如果去读书,还有什么加分之类的。”张永弟笑了起来,又说:“可我一句黎话也不会听,也不会说,人家一问不是完蛋了。”刘康说:“这个呀……你就说你从小一直生活在外面就行了,要么去跟明智他们生活一个月,学一点黎话。”张永弟点头说:“跟他们生活就免了,康哥,怎么还没搞赌档,都过一个多星期了。”刘康说:“本来想搞了,听说要换所长了,等几天再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张永弟还是懂的。

第二天,张永弟拿着褐色的户口本时,忍不住热泪盈眶,父亲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实现了,可父亲却没有机会看到,从今天起,自己就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

七十一章

半个月后,第二批的氰化沙又出池了,赌档的事也不搞了,因为班包镇的派出所换了新所长。而这次庆祝,刘康带来的是另一批姑娘,又是张永弟先挑,在同女人的恣意狂欢中,身下女人的面庞变得极为模糊,脑海出现的是符小兰的面庞,仿佛透射着幽怨的眼神,张永弟打个激灵,兴趣顿无,翻身让女人吹完萧便倒头就睡,不让女人碰他,对于失去的爱情,能有几个晒脱的起来?

张永弟展转反侧:“都二十多天了,为什么还忘不了她?为什么心里还是感到难受,她到底怎么样了?自己是不是懦夫呀?不管怎么样,应该过去看看,死心也要死得彻底一点?”爬起来点上烟,女人说:“哎,怎么了?”张永弟没好气的说:“没什么,你睡你的。”

笃笃的门声响起,张永弟穿上裤子,打开门,见到老皮,张永弟说:“怎么?想要来换呀,不要想了?”老皮摇头说:“不是,下面有人抠妹仔,他们到后面厕所去了,可能要在那办事?我们过去看看?”

楼后十五米,还有一排办公室,尾角拐弯处有个男厕所,露天的,只十五平方,三面砌着尿遁,专门用来小便的,对面楼从高处往下看也看不到,晚上除了凌晨放哨的保安,基本没人会来,而现在才十点钟,如果在哪办事,的确是方便。

每个人都会有偷窥的yu望,尤其是年青人,张永弟说:“那不叫老吊他们?”老皮摆手说:“不用了,人多了,容易让人家发现,等会我去跟门卫的老头借个手电筒,你在下面等我。”张永弟点头说:“那你去吧,我先穿衣服。”

两人蹑手蹑脚的向后院走去,没有灯光,靠月光照路,张永弟轻声说:“厕所那头只有一道围墙,如果爬上去,里面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到我们了?如果爬上房子,声音是容易响的,他们肯定知道,再说,如果楼上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是贼呢?围墙外面的那一棵木棉树是最好的,不过,等我们跑到那边,人家可能已经做完了,这还怎么看?”

老皮笑的说:“我们慢慢的靠近,然后直接走进去,打开手电,不就什么都看清了?”张永弟摇头说:“这样太缺德了吧,如果是认识的,搞得多难看?说不定还会吓得人家阳萎?”老皮轻笑的说:“会来这里打yezhan都是年青人,和我们好的有几个,哎,说不定是瘦青呢?搞得阳萎不是……”张永弟也不反对的笑笑。

两人按原计划进行,贴着墙,听到里面男人低声说:“老婆,怎么样?舒服么?”张永弟一听,是面包的声音,老皮忍笑突地走进去,张永弟想抓住他时,一束灯光已直照地板上两具光溜溜相叠的身体,面包惊慌失措的倒在一旁,眯着眼睛看,女人“呀”的尖叫起来,又立码闭嘴,两人低着头手慌脚乱抓起地上的衣服挡在身前,张永弟跑进去抓过手电筒关掉,拖着老皮走出去,老皮大笑的说:“面包,原来是你呀!哈哈哈……”

面包他们穿好衣服出来时,女孩子披头散发衣裳不整的低着头先跑,面包尴尬不堪的说:“是你们呀?老皮,破烂,帮个忙,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老皮笑着说:“你还真会选地方呀?不错么,有本事哟,能抠到这么小的一个黎妹?”张永弟捅捅老皮,点头说:“放心了,我们是不会说的,你还是先回去吧。”面包点头说:“多谢了,那我先走了。”张永弟递着烟说:“老皮,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不要搞得面包难看,怎么说也是朋友一场?”老皮说:“知道了。”两人倒回走。

门卫老头跑过来,老皮说:“手电给你,谢了。”老头笑哼哼的接过说:“有这种好事你也不说,还骗我说钱包掉了,你这小子?他们真的给你吓坏了?”老吊跟老变这时光着膀子走过来,老吊叫嚷着:“老皮,破烂,你们正牌不够意思,有戏看就自己来?哎,那男的和女的是谁呀?”老头接过说:“就是包顺兴那个仔,那女孩子就有点看不清?是谁呀?”张永弟一听,“坏了,这事掩是掩不住的了?”老皮说:“我们也没看清那女的。”张永弟说:“走,回去再慢慢说,姑娘还在等我们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两天时间,面包的“风liu韵事”便传遍了全农场,引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面包老爸打他个半死,嘲笑的言语目光也让面包自动离开农场,到老家农村去,他也不再读书,玩了半年时间,考上了兵,总算可以避开了人们的视线,而面包也从此患上了阳萎,吃药无用,口齿难言,忍气吞声的五年后,终于在心理医生的治疗下,才雄风重起,不然真得怨老皮和张永弟一辈子,说不定还会脑热报复。

伯仁不是我杀,却因为我而死,对于面包默然离去,张永弟愧疚不安,坐在氰化池上无精打采,老皮拍着肩说:“破烂,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只要去打yezhan,难免就要给人家看的一天?”老吊笑的说:“就是,像老皮都有给人家看过?他不是也活得很好?”张永弟颇为惊讶,老皮笑笑的说:“给人家看有什么奇怪,人脱guang了不就是这样,比小时候多几根黑毛而已,又不是让人家拿照相机拍下来,到外乱发,农场有几个都是给人家偷看过,没什么的,也就丢一下面子,过段时间就好了。”

还真是轻描淡写,脸皮极厚,张永弟说:“有这么多么,我只知道林正一个被人家看过而已。”老皮说:“那是你不知道,龙仔,莲花,康哥都给人家看过。”张永弟说:“康哥也有?”

老吊接过说:“有,大白天的橡胶林里面搞,给熟人看到了,不过没向外说,就没多少人知道。”张永弟说:“康哥这么大胆,那龙仔和莲花呢?”老吊说:“龙仔是在香蕉地里面,那时候下毛毛雨,他就让女人抱住他腰,站着做,最少也有二十分钟,真牌是猛,可能只有你才能跟他比?”张永弟捶过去说:“去你的。”老吊继续说:“莲花是在灯光球场的厕所里面,这是老皮看到的,但像拿手电筒照的,面包还真是第一个,也亏你们想得到?”

老皮又说:“哪天出去打yezhan,碰到面包这种情况,就大声骂,这样人家还不怎么笑,可能还会竖起拇指头说你牛逼?你越不当回事,就没多少人会说,面子越不会丢。你看,像老吊什么时候都怕人家说他*子,每次说他,他不是都要脸红发火,你越怕,人家就越说,那样就更丢人,人家说我的时候,我还会再把详细的过程说出来,你看现在有谁会说我,会笑我?”

老吊挠着头点上烟说:“我们又没有你那么厚的脸皮?是不是,老变?”老变点头说:“就是,好像老皮都没有脸皮一样?”老皮骂着说:“我靠,什么厚脸皮没脸皮的呀,这是教你们做人的道理,哪个人没有丢人的时候?既然你都已经是丢人了,何不再彻底一点,随便人家怎么说,难道你喜欢人家每次都说你呀,真是神经病。如果那天面包不要走这么快,再分根烟给老头子,然后大家吹吹牛,说是怎样骗姑娘的,事情的结果就不是这样的啦。”

精辟的处事之道,张永弟叹气的说:“他还只是学生,被人看见都要吓得半死了,哪还心情来搞这个?就是我,也不一定表现得比他好,喔,你也会说,那当时你干嘛不拦住他,教教他?”老皮说:“我哪知道老头会来?还猜得这么准?唉,别说了这个了,过两天我们也到班包去抠抠妹仔,也是有好久没去了?”

老吊接过说:“就是,破烂,现在有明智帮忙,抠就容易的多了。”张永弟说:“别老是拿人情来让人家帮忙,要抠就自己抠,你们都是有经验,不用我多说了?”老皮说:“也是,让明智老是介绍姑娘给我们,人家也会说他的?”老变说:“还是在锁坝过瘾一点,到迪斯科去,不用怎么费尽,就能抠到一两个。”老吊说:“谁不知道那里过瘾,问题是你有没有钱去玩?”张永弟说:“只要去跟丁仔混,不就可以了?”老皮说:“他呀?就别想了,什么吊本事也没有,除非是你还差不多?”老变不说话。

张永弟转口说:“我想过两天到和察镇去?”老吊说:“不是吧,过了这么久,你还不死心呀?到时候跟天佑打起来怎么办?”张永弟说:“鹰仔都说她不在镇上了,我只是过去玩玩,难道以后都不去和察镇呀?”老变说:“你不会想过去找鸡婆拉?”老皮说:“要去,也要等一个月后再去,这样,对大家都好。”张永弟无奈的点点头。

七十二章

一个星期后,张永弟晨跑回来,远远见一辆军车,一辆警车停在工地,十来名武警荷枪实弹的在工地里,张永弟心里喊着:“坏了。”赶紧倒头跑向一队,给刘康打了电话,刘康说:“我也是刚知道,六队和十队的也有人去捉了,现在整个市都在行动,你在那看的就行了,我也不过来了,等他们走后,再给我电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捉工仔?妈的,这次亏大了,一点消息也收不到,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告的密,给我知道,看我不捶死他。”

不一会儿,连队的人都往那跑去看,张永弟紧跟着过去,焦急的想:“他们会不会出事呀。”两名武警在一百米处就拦住人群,老皮他们都在同武警们把机器,胶桶,沙袋等都搬到卡车上,半个小时后,老皮他们被押上车。

两名武警又在氰化池里装上zha药,两辆车子后退出来后,便引爆,炸得池子四分五裂,沙子也喷了一地,然后运来手推车的泥土,倒进金黄色的水池里填,前后运了八次,后面又推dao茅草房,掩住池子,再转了一圈,才退出来,载着胜果离去……

刘康转了各个房间,床板全被掀了起来,到处凌乱不堪,走出门,一脚踢着地上的一只红色胶瓢,摇着头骂着说:“他妈的,那十袋沙粉还没冲就这样白白收走,真是气死人了,唉,这些武警也是厉害,什么都收完完,屁毛也不留一个,就差没烧房子了。”

张永弟叹息着心想:“这次可能要亏三四万,想不到连派出所都不知道上面下来查,现在连两辆摩托车都抬走,以后出一趟场部都麻烦了?”张着嘴问:“康哥,这次拿点钱,拖点关系,不知能不能搞回来?”刘康摇头叹气说:“应该很难的,连武警都下来了,就知道人家抓得多严,也不知我哥会不会受处分?唉,看来又要停一两个月了,哎,老皮他们有没有被人家打呀?”张永弟摇头说:“没有看到,不过看他们都好好的,应该没被打?”刘康说:“刚才听说在六队,红眼病的几个工仔给人家拿枪托砸,打得像狗一样。”

张永弟说:“可能是他们想逃,或者是藏东西吧,红眼病他们那边还开矿,可能亏得更多?”刘康点头说:“只要一封洞口,或者是炸平,二三十万就得剽水了,红眼病这次是亏惨了。”有了别人损失的比较,刘康心里好受了一些,张永弟又问:“要不要把氰化池收拾一下?”刘康说:“没必要了,等我去看酒鬼他们回来再说,可能重新换一个地方也不一定,唉,不知保一个人要花多少钱?真是他妈的衰!”张永弟也知如何安慰才好,心里怀疑着:“如果保一个人要三五千块,康哥会出这个钱么?”

张永弟说:“康哥,以前武警也是搞过一次是吧?”刘康说:“哪止一次,如果真正算起来,七八次都有,最严的就是九一年的时候,两三百米的龙洞就直接给你封底掉,一两百万就没了,好多老板都给搞破产,抓了不少的人,如果是在九一年以前搞的,那是发死财呀,到了九四九五年又松下来了,九七年又严起来,还直接派部队下来,不过没抓多少人,人都接到消息跑了,还好这次风水师没看准矿呀,不然动工下去,也是要亏大了。”

张永弟说:“我听人家说,以前开矿,派出所的都有吃空股是吧?”刘康说:“哪个地方都是这样的,搞这些生意的,当领导的能不吃一点么,除非你不想开,不过,前两年就没有了,都是由武警管了。”张永弟说:“老皮说搞来搞去,还是那些搞粉碎机的赚?”刘康点头说:“也是,黄林飞九三年才一台机,后面搞了十五台,再雇几个工,每天往连队跑,打一袋石头就有十块钱,又没什么人捉,几年就赚了五六十万,现在开批发店,搞香蕉地,有一两百万的身家。”

“如果你不赌,你也有这身家了。”张永弟心里想着又笑的说:“有钱是有钱,不过他生的两个小鬼都是傻傻的,七八岁了,每天手脚歪来歪去,在地上玩,还流着口水,长大是没用的拉,人家说他做了什么缺德事,报应的。”刘康哼哼的笑说:“缺德事?报应?都是见人家有钱,眼红了乱鸟说,农场哪个有钱的不被人家背后说闲话?哼哈。”

又接着说:“你以为他只有一个老婆,只有这两个小鬼呀,他都在外面找了两个小老婆,而且都是生了一个男的,健康的要命,有钱怕没老婆,没孩子,还报应?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去找我哥商量一下,以后要怎么做才行,你就在这里看家了吧,有事就打电话。”张永弟说:“知道了。”心里说:“妈的,老婆都养三个,原配更是不敢胡闹,真是有钱就是不一样,如果是干部,说是腐败了,看来,还是当有钱的老百姓好,没人管。”

到了一点钟,刘康带着酒鬼,毛皮和陈皮回来,他们都无精打采,张永弟迎上去说:“咦,老皮他们呢?”刘康说:“他们都锁坝玩,明天才回来。”“他们三个肯定是去找丁仔过夜,又白得玩妹仔了?”张永弟心里想着,嘴上说:“康哥,吃饭没有,锅里还有菜,我去搞给你们?”刘康摆手说:“都吃过了,这次可能要封三四个月,到时候也要再另找地方,这里不要了,免得到时候他们熟门熟路的又来,所以,老皮他们以后都回家住了,毛皮和陈皮可能也要另找事做,这里就留给你和酒鬼看。”

“这样的决定?”张永弟看了毛皮他俩一眼,他们耸着肩无奈的吐着烟,张永弟心里想着:“一停工,大家又都散了,老变他们又要回家吃闲饭去了,以前都是老皮留下,没想到自己取代了他,唉,出这吊事,以后也是没什么味道玩了。”问着:“那你哥会怎么样波?”刘康摇头说:“现在还清楚,也没叫他去开会,好了,我先回去了,到时候我再搞一辆二手的车子过来,毛皮,你们明天中午就过来,我拿钱给你们。”毛皮他们点点头。

刘康走后,张永弟问:“保你们出来要多少钱呀?”酒鬼扭着脖子说:“每个人五百块。”张永弟一笑的说:“喔,才五百块呀,不贵嘛,我以为要一两千呢?”毛皮哼哼笑的说:“我们只是打工仔,要多了,人家老板哪会出?你没去不知道,今天市局里面都是装得满满的,里外都是人,我看最少都有六七百个,每个罚五百,他能赚多少?还不包括捉到的那些大老板的呢?”

陈皮伸着手拿烟说:“还有那些机器,没烧的金片条呢,不知要赚多少钱?破烂,还是你运气好,躲掉了,被捉到那里,就只能在太阳底下站,想坐的地方都没有,如果想喝口水上个厕所都要排上一两个钟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就跟春运挤火车差不多。有些人吵起来,还要被人家武警踢,真牌是好笑,不过,说实话,今天那些武警拿枪冲进来,还真是吓得我半死。”酒鬼接过说:“哪个给枪指的不怕?”

张永弟笑着问:“那你们有没有被吓得漏尿呀?”陈皮说:“哪有这么夸张?”毛皮说:“老皮他们就衰一点,人家搜出马刀的时候,还给他们几巴掌,老皮说老变是来这里玩的,想让人家放了老变,人家都不理?”酒鬼说:“老变小是小,但长得那副鸟贼样,谁会信?”

张永弟说:“那他们收完这里,就直接送你们到锁坝呀?”酒鬼说:“没有,还转到了十六队去收了一家才走?”张永弟问着:“毛皮,现在都基本封矿了,你们打算找什么事呀?”毛皮摇头吁着气说:“可能就去跟人家砍香蕉头了,到时候开矿了,再回来。”

张永弟心想:“这么大的年纪还要出去找工干,又没有老婆孩子,又少存钱,到时候干不动了,怎么办?嘿,想这个干屁呀,人家毛皮以前至少活得潇洒过,反正这人生,这社会,谁也可怜不了谁?”

酒鬼笑着说:“反正没事做了,晚上要不要去找小姐,去去霉?”毛皮拍着大腿说:“可以呀。”“想不到找小姐还有去霉的说法?”张永弟心想,陈皮提议说:“干脆叫来工地不是更好?”毛皮皱着眉说:“来工地还要多加钱,现在哪有这么多钱,随便到班包镇去搞两炮就行了。”酒鬼赞同的说:“就是,你们还是省点花,留点钱去找工?”陈皮点头说:“好,我先去洗澡了,一身的臭汗。”酒鬼拍着肩说:“破烂,你就看工地了?”张永弟拍着胸口说:“没问题。”

七十三章

“干宋的到了,要下车的快点下车。”车主叫着,张永弟看着车头的钟,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走下车,几部摩托车便开了上来问着:“到哪呀?”张永弟摇摇头,一只手提着背包向对面的小店走去,刚走了几步,一辆摩托车刷的抢过张永弟的背包便迅猛的开走,张永弟心里一惊:“被抢了。”拔脚一追,手已伸进了裤袋,两辆摩托车却默契的拦住了张永弟的路。

两部摩的主人,一个长得三十来岁,一个二十来岁,张永弟停止脚步,眼睛一瞄,四处还有不少摩的望着自己,抢包的摩的此时已无影无踪了。张永弟冷冷的看着他们,紧紧的握着裤袋里的弹簧刀,明显就是一伙的,人生地不熟的,要不要动手?

两人被张永弟盯着,心里也是发寒,这种眼神凌利像冰箭般穿透他们的身体。

张永弟扭头,叹了一口气,面色铁青的转身往小店走去,心里大骂:“怎么自己就不小心,康哥给的一千块钱就这样丢了,还好拿了五百块出来,不然真的身无分文了。”大家都在望着,张永弟给老吊打了Call机说了自己位置。

十五钟后,老吊开着一辆女士摩托车过来叫着:“破烂,这边。”张永弟笑着走了过去说:“混得不错嘛!”老吊拍拍车头说:“比农场好多了,来,上车,回去我们好好聊聊。”张永弟坐上车说:“你住在附近呀?”老吊摇头说:“没有,住勇唐,离这里还有几公里,开车十五分钟就到了。”张永弟扭过头看着那两部摩托车说:“你认不认识那几个人?”

老吊看了一眼说:“不认识,怎么?有事么?”张永弟接着问:“你们这里都流行开车抢包呀?”老吊点头说:“嗯,是不是刚才看到人家抢了,以前我也做过。”张永弟惊讶的说:“什么?你也做过?”老吊说:“那时候刚上来,又没有抠到妹仔,没钱了,只好跟他们去搞,搞了一段时间,一般都是抢女人的挂抱,人家都叫飞车党,不过,现在没有搞了。”张永弟苦笑的说:“我刚才下车,就给人家抢了,一追,又有两辆车拦住,他们人多,我就没动手。”

老吊叫着:“什么?抢你?”张永弟说:“没想到这里的人这么大胆?”老吊赶紧说:“丢了什么没有?”张永弟心痛的说:“康哥给的一千块钱丢了,算了,他不要下次给我看到就行了。”老吊骂着说:“妈的,下次看到整死他,你也是太大意了。”

张永弟笑着说:“第一次远门,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哎,大家都说你在上面给富婆包了,是不是?”老吊说:“哪有?只不过带了一个姑娘而已。”张永弟一听,知道老吊已走上了鸡头的路,老吊说:“这里的打工妹多得够呛,随便都可以找到,凭你的本事,找一两个靓妹是不成问题的。”张永弟说:“你想让我像你这样?”老吊说:“你这种人会么?你随便抠一两个厂妹,月底让她们给你钱就是了。”靠女人吃饭,张永弟摇了摇头说:“到时候再说吧!”

跟着老吊逛了一下,到处都是人,超市,酒店,小车,让人目不暇接,县城都没有它繁荣,而这仅仅只是ZS市(又分A,B,C,D,E区)最边陲的一个镇而已,难怪人家民谣说:“东南西北中,打工到DG。”

老吊说:“你头上的伤,怎么样?把事情说来听听。”张永弟便把舞厅的事娓娓道来,老吊听完后说:“想不到侨队的还敢惹你?”张永弟说:“人家十几个,怕我干嘛。”老吊说:“上来也好,凭你的身手,一定给我们老大看上的,到时候我也能沾你的光了。”张永弟说:“你们是不是像丁仔那样?”老吊说:“差不多,不过,这里倒是乱一些,什么省人的有,湖北四川的最多,我们省的最少。”张永弟说:“那你老大是哪里人?”老吊说:“本地的啦。”张永弟说:“本地的?”老吊说:“人家本地的有钱又有势。”

张永弟说:“我不想混,你有没有熟人,介绍我进厂打工?”老吊说:“什么?你想进厂,有没有搞错?每天干死干活一个月才四五百块钱。”张永弟说:“如果要混,以前在锁巴就跟丁仔他们混了。”老吊说:“你那时候是有康哥么,现在你什么也没有,进厂干吊,身手那么好,那多浪费人才,这样吧,你先和我们玩十天半个月的,如果真的想到进厂,我再找厂给你,行不?”

张永弟说:“你这家伙不想让我学好呀?”老吊说:“什么学好?你这种人天生就是混的命,还学好?”张永弟说:“不跟你说了,趁我身上还有几百块钱的时候,帮我找个厂。”老吊说:“钱,你放心了,有你吃有你喝,没钱找我。”张永弟说:“找你?你又去找你马子要是不是?”老吊说:“什么找她,我们也会去搞钱的。”张永弟说:“怎么搞?就是像丁仔那样去收保护费,去敲诈。”老吊点点头说:“那钱又不费什么力,好拿。如果有人叫我们去收帐,那就更爽。”

张永弟说:“你们这行饭,我现在还吃不上,你先帮我搞进厂,如果实在干不了,再出来和你一起混。”老吊说:“你还真的要进厂呀?”张永弟说:“我靠,难道还有假呀?”老吊说:“你以前的事,我都跟那些朋友说了,等你加入我们,我们实力就大增,说不定以后会去跟老大去看场。”

张永弟问:“别说了,是兄弟的你就帮忙,我也要成为打工仔的一员。”老吊说:“你真的是发神经,轻松的钱不赚,要去赚辛苦钱,好好,过两天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帮你搞个保安,当保安也是挺轻松的,一天上班也就八个钟,还有七八百块钱。”张永弟说:“你是怎么跟上你们老大的?”老吊说:“像我们这种人,到舞厅溜冰场去就容易认识那些混的人了,见到是同一个省的,便老乡老乡的叫起来,一来两去就熟了,又打了几次架,便在一起混了。”这就是物以类聚的诠注。

张永弟说:“你们帮有多少人?”老吊说:“我也不清楚,反正叫起来就有一两百个!”张永弟说:“这么多,你不是只是一个小村么?”老吊说:“像这个勇唐村,就有五六万人,可能还不止。”张永弟说:“一个村这么多人?”老吊说:“本地的不到六千,剩下的全都是外地,人家一个镇的收入可能比得上我们一个县。”

勇唐村,又分一村,二村,村口紧接国道,与WD市交界,从国道村口笔直下来的勇唐大道划分了两个村地盘,二村的又比一村大好多。工厂多数在二村,娱乐饮食多数在一村,像信用社,菜市场,文化广场,超市等等都在一村。二村又分两个工业区,叫第二工业区和第三工业区,成牛角弧线相对,第一工业区则在一村。

看到一路下来,全都是水泥路,路两旁绿化也搞得好,车来车往,人如蚁群,小楼一幢接一幢,厂房一间又一间,老吊说得也不是夸大。

老吊的车停在二村的一幢五屋楼前,一楼是个五金店,中间一条大路,左边一幢楼是一家培训电脑的,叫育培电脑,右边是一家市多店,楼对面是一家叫聚豪的工厂。

老吊说:“到了,我们上去。”老吊的房间在三楼,这是一个两房一厅的格局,厅有三十平方,一张矮饭桌,几张小矮胶凳,两张软沙发,一部音响。

老吊开起音响说:“跟我住的也是我们省的,是SY市的,现在他们都出去了,累不累?不然洗完澡我带你去溜冰?今天是五一,很多厂都放假,姑娘特别多,说不定等会你抠到一个,就不用进厂了。”张永弟指着自己说:“你看我这样,还溜冰,坐一天的车也挺累了,等下我先睡,你不用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也知道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不用顾忌我。说实话,上来了,你是不是玩了很多姑娘?”老吊得意的说:“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吧!这里的姑娘真的很好抠,今晚你就将就的睡客厅了。”张永弟说:“睡客厅没问题。看不出你上来才一年,竟然玩了这么姑娘,你马子什么时候回来?”老吊说:“可能要到早上,今天人多。”

张永弟打量说:“这房子多少钱一个月?”老吊说:“五百五,不包水电。”张永弟说:“这么贵?”老吊说:“算是便宜的了,我们两人一摊,不就是三百而已,我们底层那个五金店还八千一个月呢。他们本地人就是命好,建一个楼,把房子出租,每个月收租就行了,什么也不用干,一个月三五千就到手了,轻松得很。”张永弟说:“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不也是赚得挺轻松,哎,忘记买毛巾衣服了。”老吊说:“你去洗澡,我去帮你买,衣服就先穿我的,明天我们到镇上去买。”

老吊买了回来后,扔了一包白沙烟给张永弟,又从房里拿出了毯子和枕头,张永弟拍着老吊的肩说:“可以了,你不用管我,去玩吧,看你眼睛老是看表。”老吊讪笑的说:“我等你,等下我们一起去。”张永弟推着说:“别罗嗦了,我不想去,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快去,我知道你的朋友都在等你,走吧,我去洗澡了。”老吊又不好意思的问:“肚子饿不饿?”张永弟推着老吊出门笑着说:“不饿,快去玩吧。”老吊挥手说:“那我走了,钥匙给你,等下你饿了还可以自己到楼下去吃,我们今天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张永弟接过钥匙,心里想着:“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嗜色如命。”

洗完澡,凉好衣服,两千块钱的丢失的郁闷也降落许多,张永弟抽着烟,进厂打工也是在车上想好的,敲诈勒索的事感觉自己还是做不来,心底的这一点怜悯和善良也许就是冯老师留下来的,像丁仔和老吊这样,没人提拔,只是吃青春饭而已。

七十四章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张永弟套上T恤,打开门,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站在门口,扎着长发,双眼像洋娃娃,小圆脸,脸上打着粉影,又留着汗珠,牛仔裤,黄色长衣,脸庞长得挺像周芳的,身材就是比周芳瘦了少许。

女孩子一脸慌色的说:“小英他哥呢?”“不知道?他们不在家,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张永弟摇头说,女孩子急促说:“那你快点打他的Call机告诉他,他妹在夜市被人家打了,还给拖住,不给她走。”张永弟还是说:“我也不知道他的Call机?我今天刚到这里,他妹应该有他的Call机才对?”女孩子着急的哭腔的说:“她有,我也没办法问她呀?怎么办呀?”

张永弟知道自己说了句傻话,看着这焦急如焚的小女孩子,抓起帽子说:“那你先带我过去看看。”心里想着:“找到这里,可能就是老吊的室友,于情于理都得去帮吧。”女孩子点点头,转身就跑下楼去。

张永弟问着原因:“人家干什么打她?”女孩子哭腔小跑着说:“小英试了那衣服,讲好价,又觉得贵就不想要了,那老板就不肯,我们走,他就很凶的拖住小英,小英跟他吵了几句,老板娘就上来打了小英两巴掌,还要逼我们买走那衣服,我就跑过来找你们了。”张永弟加快脚步说:“那你们报警没有?”女孩子摇头说:“没有,你们这里近,我就直接跑来了。”张永弟说:“还有多久?不然叫辆车?”女孩子指着前面说:“不远,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张永弟连忙说:“等下我过去跟拦住他们的时候,你就去打个Call机,号码是XXXXXXXXX,跟老吊说一下,可能跟他在一起。”女孩子摇头说:“再说一遍号码,我记不住。”张永弟又说了一遍,拐进夜市。

夜市是铁皮搭起来的,四通八达,没有围墙,像菜市场一样,成一排排的水泥档口,水果档,百货档,大排档都区分的很清楚,最左边是两排衣服店铺。

夜市人挺多了,喧闹得很,有一家衣服店门口围了好多人,张永弟跟着女孩子挤了进去。一个三十来岁的粗壮的男人正抓住小英的手臂,一个三十少妇也站在旁边,小英正挣扎着,头发有些凌乱,双眼通红,娇嫩的脸上五指印非常清晰,牛仔裤白上衣,女孩子哭腔指着说:“小英在那。”

张永弟低声的说:“去打电话,快点。”又走上去,对着老板说:“你先放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板松开小英说:“衣服试了一件又一件,讲好价又不想要。”张永弟拖过小英说:“就这样。”老板点点头,张永弟看了周围一眼,故意对小英说:“他打了你么?”小英看着张永弟,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看到他是跟小慧一起来的,也认为是哥哥的朋友。

小英哭着说:“他老婆打了两下,他打了我一下。”张永弟紧接高声起说:“什么?他打你?”一个大男人打一个小姑娘,张永弟火气便上来了,小英点点头,张永弟直盯着说:“你那衣服多少钱?”老板说:“三十五。”张永弟扔了五十给他,他老婆拿着衣服和十五块,张永弟接过递给小英,然后冷笑的说:“好了,衣服我已经买了,你打人的事怎么算?小英,你想怎么办?”小英看了看张永弟,怯怯的摇头说:“算了。”

老板昂着头说:“什么怎么算?”张永弟指着说:“那你是不想赔了?”老板大声说:“赔什么赔?”小慧跑了回来,张永弟扭头问:“打了么?”小慧惭愧的说:“我又忘记那号码了?”张永弟摆摆手说:“算了,你带小英回去。”扭过头,脸色变冷的说:“一个大男人打女孩子,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呀。”说完已冲过去对着脸部就是挥拳,老板拳头也不甘示弱的反挥。

张永弟架开,手脚迅动,一脚已踢中他的下体,老板双手抱住后退惨叫时,张永弟右肘已砸向他右面颊,左拳击中他的面部,漂亮的组合拳,再一记左飞脚把老板踢得后摔,衣服架全都噼噼叭叭的倒成一地,三十秒都不到,高大的老板已翻倒在地,旁人看得是目瞪口呆。老板娘赶紧跑过去扶起他,张永弟又一脚踢倒另一架的衣服说:“妈的,让你打女人,你给小心点,小英我们走。”整了整歪到一边的鸭舌帽,旁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张永弟想不到自己来到干宋短短一个小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刚才还真是冲动,不看清环境就动手,如果人家有十几条同伴,自己不是惨了,应该等老吊他们回来再一起过来才是?不过,运气不错,小英长得还挺可以,面容柔滑,扎着马尾,身材也有一米六三,算是英雄救美吧。

小英感激的说:“谢谢你。”张永弟说:“谢什么,现在要不要给你哥打个电话?”小英摇头说:“我等下回厂再打,你叫什么名字呀?”张永弟说:“叫张永弟,脸还痛不痛呀?回去用冰块敷一下,没有就用毛巾泡冷水敷一下,刚才知道让你上去踩他两脚也好。”她们笑了起来,小慧说:“有哪个女孩子会这样呀?”

小英摸着脸说:“现在不怎么痛了,你的头怎么拉?”张永弟摸摸帽沿说:“不小心伤到的,死要面子就带个帽子遮丑,没什么的。”小慧拍着手说:“哎,你好厉害哟,我动作都没看清,那老板就摔到地上了,看他比你还大个呢?”张永弟喊住说:“一般般了,出来玩的都会一两手,你们等一等。”说着去买了三瓶可乐过来。

张永弟递给她们,小慧接过说:“你说你是今天刚来的?”张永弟扭开盖说:“是呀,刚到一个钟,正准备休息,你就来拍门了。”小慧高兴的说:“我们运气真好,你一来就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小英说:“难怪我以前都没见过你,喔,这衣服的钱我拿给你,差点忘了?”张永弟摆手说:“不用了,哪有这么见外的,就当作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吧,谁叫我跟你哥是朋友?”

小慧指着自己说:“那我呢?”张永弟逗笑着说:“你呀,如果你记得住那号码,我也送一套衣服给你,可是机会你都没把握住,没办法了。”小慧噘着嘴说:“偏心鬼。”然后故意吸着可乐不说话,张永弟知道她是说笑的,但还是大笑的说:“那就带我去衣服店,我送你一套,事先声明,价钱可不能超过小英的,我可不想搞分别对待?”小慧摆手说:“算了,这么小气,我不要了,明天自己出来买。”

小英笑笑说:“你怎么不去跟他们去玩?”张永弟捶着腰说:“今天坐车累了,想休息一下,哎,你们是哪个厂的,现在十一点多了,我送你们一程吧?”小慧指着道说:“天明厂,一直走到底就到了。”这条路叫兴福路,左手边全是厂房,右手边全是住宅楼房。

张永弟看下去,灯光明亮,行人不少,便说:“那厂搞什么的?有多少人呀?”小慧说:“电子设备的,一千多个,怎么,想不想进我们厂呀?”小英笑着说:“他跟我哥他们在一起的,他会进厂么,笨呀?”张永弟则接过说:“如果我要进你们厂,你们当介绍人?”小慧噘起嘴说:“你又来逗我们了,普工你能干得了,你们就会……咳……打工是很累的就是拉。”张永弟则拍着胸口说:“我就是来打工的,过两天就等人家介绍进厂,你们厂的环境怎么样么?如果我在那个厂干得不好,就到你们厂来?”

小英欢快的说:“可以呀!我们厂也不算太差,就是计件的,加班时间长一点,每天最少都是十点钟,怕你受不了。”张永弟笑说:“受得了受不了要干了才知道?你们出来打工出久了?”小慧回答说:“我一年半,小英是两年,都是在这个厂干的。”

到了厂门口,看到对面有一排小店,生意还不错,张永弟便问:“吃点宵夜再进去吧?”小英摆手说:“不用了,我等会儿还要给我哥打电话,今天谢谢你了,不然我……”张永弟打断说:“好了,好了,没事那我就回去了,明天出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小英说:“我看一下明天有没有时间?”张永弟点点头,整了整帽子便离开了。

七十五章

程小英回到厂后,给她哥程方礼打了一个电话,程方礼听后火冒三丈,叫妹妹到厂门口。

程方礼,外号二筒,四方平脸,一双虎眉,宽嘴低鼻,年纪二十三四岁,听完张永弟的事后说:“我们房子没有这个人呀?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那家伙不会是做贼的吧?回去看看。”

二筒回到房子一看,什么也没少呀,小慧想了想说:“好像不是这个房子?”二筒指着说:“我们就住在里呀?”小慧跺着脚说:“阿呀,我紧张的跑错了,跑到前面那幢楼去了。”真是阴错阳差,二筒大笑的说:“你们运气还真是好,跑错楼叫人,都有人帮你们,还送了衣服给小英,算了,等下搞完了这事,再过去找他。”

二筒带着四个人开着摩托车接着程小英和小慧向夜市驶去。他们到了衣服店前,老板娘看到程小英带着几个混混过来,脸色立变。

二筒他们走进去叫凶恶的说:“老板出来。”老板娘颤颤惊惊的说:“你们什么事?”二筒叫嚣说:“什么事?叫你老公出来。”老板娘有点慌乱的说:“他去看医生了。”二筒拿着衣棍说:“哼,你们动手打我妹,我不想跟你计较,拿二千块钱过来,我带她去看医生。”老板娘哭丧着脸说:“刚才是我们不对,你们也打我老公了,这事就算了吧?”二筒“啪”的扭断衣棍,又敲了衣架说:“算了?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你不拿钱,等下我们找到你老公,就不是两千块钱的事了?”

两人夜市的保安过来,看到二筒他们说:“什么事?”二筒没好气的说:“没你们的事。”两个保安面色一变,怒气盈然,却又胆怯不说什么,站在旁边看着,二筒一棍敲在柜台上说:“快叫你老公回来。”二筒威胁的说:“我给你半个小时,不拿钱,那就别怪我们了。”

本来在这地方,顾客买东西,还好价不要,档主都是会拦住,争吵打架也是经常的,只不过顾客都是打工仔打工妹,报警了,冶安员过来了,也就说了几句就没事了,大家都习以为常,但衣服店的老板今天却打到了混混的妹妹,这事自然就不好解决。

老板接到风声,打电话报警了,两个治安员过来后,却是与二筒他们相识的,治安员说:“什么事?”二筒递上烟说:“没什么事,这家店动手打了我妹妹,我只是来讨个公道?”治安员摆摆手,又对着老板娘说:“有没有这回事?”老板娘点点头说:“他们想让我们赔两千块钱,刚才我老公也被他们打了。”治安员便说:“这样,那就一起到派出所去处理吧?你老公呢?”老板娘还没说话,二筒立即摆手说:“不用了,我们回去。”说完又冷冷的看了老板娘一眼,开车走,但还有两个混混夹在人群中没走。

治安员说:“你先动手打人家,人家当事人走,我们也不能处理了,你要不要跟我到派出所录个口供?”老板娘摇摇头,治安员就走了,二个混混又走进店,一个拍着衣架说:“你妈的,还敢报警,给你十分钟,不拿钱,以后这店也不用再开了。”说完又踢翻一个铁衣架,哐啷的声,老板娘是欲哭无泪,今天五一生意是最好的,没想到却搞了这摊事?可这又能怪谁?

老板娘又打个电话,最后哭相的说:“小兄弟,我们也是小本生意,没多少钱,我老公又在医院,就赔你们一千吧。”一个摆着手说:“一千?别想了,最少拿两千,不要说了,快点拿钱,我还要赶时间。”老板娘说:“小兄弟呀,家里真的是没钱,就一千二吧。”另一个发火的说:“另罗嗦,两千就是两千,一分都不少。”老板娘流着眼泪哭着说:“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钱呀?”警察都不帮,能不哭么?附近店铺的店主也不敢上来说话,个个都看着,心里都说:“运气真是不好,打的人是混的。”

一个打量了二十方的店铺说:“一千五,不要说了。”老板娘还是哭腔的说:“太多了,就一千二,真的是没钱。”混混双手一甩,衣棍击在地板上,说:“一千五,你他妈的拿不拿?再说就两千了。”老板娘无可奈何,摸着泪的数了一千五给了两人,旁人都在唉叹。

他们到路口笑着对二筒说:“钱拿到了,一千五。”二筒大笑说:“也可以了,走,去看看帮小英的家伙。”到老吊的房前敲着门,可敲了五分钟也没人开门,二筒扭头说:“会不会找错地方了?”小慧扭着看了看说:“应该不会错呀?我记得就是这里,那垃圾篓还是我不小心踢翻的。”程小英说:“可能他不在家,明天我们再来找他吧!”大家点了点头返了回去,而张永弟此时正逛着商场,准备买臂力棒和扩胸器。

第二天早上八点,张永弟醒来后,知道老吊他们一夜未归,甩甩头,做常规的压腿,引体向上,伏卧撑,听到开门声,张永弟抬头一看,两位打扮妖艳的姑娘走了进来,都是十八九岁年纪。

一位黑色低胸背心,外套蓝色衣服,白色短裙,另一位白色低胸背心,外套黑色衣服,也是白色短裙,两人一样高,同是长发,双眼无神,满面倦怠,她们看到光着膀的张永弟,“阿”的叫了起来。

张永弟笑着说:“你们好,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是老吊的朋友,昨天晚上刚到。”心里说:“她们长得也不差,老吊还是有些手段的。”蓝色衣服的说:“你好,老吊跟我们说过了,我是老吊的女朋友,叫阿娇,她是黎老的女朋友,叫小芬。”张永弟点了点头,两人各自进入两间卧室。

阿娇走出来说:“老吊呢?”张永弟说:“他说有点事,晚一点再回来。”小芬拿着一套睡衣走出来说:“我先去洗了。”走进了卫生间,张永弟抓起臂力棒练了起来。

小芬走出洗澡间,看到张永弟一块块的肌肉形成的扇形,说:“你还真是壮。”张永弟说:“一般了,你们要不要吃早餐,我等下顺便一起打回来给你们?”小芬说:“不用了,困得要命,我还要去睡。”这时候门开了,老吊跟着一个年青仔走进来,他们手里都提着好多菜。

老吊笑说:“喔,你们回来了,他就是破烂,这是黎洪,叫黎老就行了,等下就打火锅,方便一点,谁都懒得炒菜,吃完了,我带你到镇上逛逛。”张永弟点点头,黎老跟老吊差不多,都是瘦型人。

黎老笑着说:“你先坐。”说完跟着小芬进了卧室,张永弟说:“小英没跟你们说?”老吊疑问说:“什么小英?你不会这么快就抠到一个女孩子了吧?”张永弟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老吊说:“这就奇怪了,黎老,你有没有叫小英的妹妹呀?”黎老走出来说:“没有呀,怎么了?”老吊解释一番,黎老说:“这么奇怪,不过,不要想这么多,那个姑娘可能还会过来找我们是不是?”老吊点点头说:“不错,等下我们吃完饭还可以去老板那里搞点钱?”黎老点点头说:“就是,想不到破烂刚到,就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事?”

张永弟笑笑摇头又低声的说:“哎,这么晚回来,昨天搞了多少个?”老吊伸了一个指头,张永弟说:“你马子全名叫什么呀,长得还可以嘛?”老吊得意的说:“当然,也不看是谁抠的?在家里比不上你们,上来这里,我是呼风唤雨的。”看到张永弟扁着嘴笑,立即说:“她叫吴春娇,黎老的叫谢芬,晚上去玩你也抠一个?”张永弟笑着不说话,老吊说:“你怎么把布搞掉了?”张永弟低下头说:“只是脱了一点皮,那医生也是小题大做,你看,伤口也没多大,搞掉好看一点。”

两个年青仔抱着一箱啤酒走了进来,老吊介绍说:“这是李志,黄海,都是我们省,这就是昨晚跟你们提的破烂,叫张永弟。”

李志个头最多一米六八,长脸长发,左耳穿着两只耳环;黄海一米七二三,圆脸大鼻,脸部上几处摆着挤青春痘留下一颗颗红疙瘩的印记。

张永弟点点头递了烟给他们,老吊说:“阿志,海仔,你们去搬煤气,黎老,我们去洗菜。”张永弟说:“我跟你就行了,还把我当客人呀。”

一番酒足饭后,张永弟已跟大家混得熟了,大家的情况互相了解,黄海借着酒劲说:“吃饱了,现在就去要钱。”跟着他们走下楼,没想到在楼底却碰见了小慧和程小英。

小慧叫着:“张永弟!”张永弟低声说:“就是这两个姑娘?”老吊看了大家一眼,然后说:“我们不认识呀?”程小英笑着说:“小慧昨天跑错楼了,我哥是住在下面那一幢,昨晚真是太谢谢你了!”大家愣了一下,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也太巧了?老吊揶调的说:“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我们现在准备去找老板替你出出气?”

程小英脸红的摆手说:“昨天我哥他们过去了,你们不用去了?”老吊说:“怎么说也要拿点精神损失费么?”小慧接过说:“昨天小英她哥,要了一千五。”“同行?”老吊脑子冒上这两字,问:“你哥叫什么名字呀。”程小英说:“程方礼,大家都叫他二筒。”老吊说:“喔,原来是他们。”程小英说:“你们认识?”老吊说:“当然认识。”程小英说:“中午有没有空?我哥请你们吃饭。”老吊说:“有空,中午你过来叫我们就行了。”程小英点点头说:“好,那我们先走了。”

老吊说:“二筒是另一批混的,以前跟我们打过一次架,搞不过我们,不过,现在关系也就一般般,想不到你救的是他妹,钱是诈不到了,妹仔,看来也不好抠了?”张永弟说:“有这层关系,我还傻逼去抠了,免得以后搞得一身臊。”黎老说:“晚上到广场去,随便你抠,哎,中午又可以大吃一顿了。”老吊说:“我看,还是我和破烂去就行了,这么多人去,搞得人家心里也是不爽的?”黄海说:“也是,人又不是我们一起救的,去了还以为我们是骗吃。”老吊说:“那就这样说了,晚上,让关生和烽炮他们过来,我们出去吃。”

七十六章

勇唐村最人旺的地段就是广场路,信用社,菜市场,湘菜馆,乐家超市,文化广场都集中在这里,每晚都是人头攘挤;热闹仅次于广场路的是金花路的旱冰场,坐落在在文化广场的侧后方。

晚上七点,老吊他们正向广场路走去,张永弟中午在酒桌认识了二筒他们几个,晚上又认识了老吊同伙的另外两个人,关生和烽炮。

关生一米八二三,剃个平头,身宽体阔,圆庞大脸,像条大熊,颇有威信;烽炮一米七五的个,长得有点像梁朝伟,染着一头黄发,他们另住一幢楼,以防出事了,会被人家一网打尽。

家乐超市门口的大舞台正在进行歌唱比赛,密密麻麻的观众们都站满了半个路道,车子要过,都得让喇叭直响,车头灯眼怒睁,像蜗牛一样慢慢推进。

张永弟说:“我靠,这么多人?”老吊说:“放假都是这样的,等下到广场跳舞的时候,就随便你抠妹仔了。”关生说:“老吊就是爱吹,随便抠?你以为是捡的可能?除非是碰到熟悉的浪妹?”烽炮说:“到溜冰场去抠好一点,容易得手。”老吊说:“破烂这家伙很有女人缘的,以前跟我们出去,他都不用怎么说话,就自动会有女孩子跟他的,不用担心他抠不到。”张永弟心说:“跟我的又不是什么良家少女,都是浪妹鸡婆。”又甩甩头想:“好像自己从没主动认真去追过姑娘?都是玩一夜情的多。”

老吊又笑的说:“阿志他们今天就惨了,要陪他们马子,没得玩了。”黄海,李志的马子都是在厂里上班的,相貌一般,如果出来做,也许还没在厂里加班赚得多,张永弟说:“哎,烽炮,你马子不是也在厂里的,怎么她不让你陪?”烽炮笑着说:“她跟人家聚会去了,今天要不要开工呀?”张永弟问:“开什么工?”老吊笑的说:“就是撞人诈钱了,人多,容易诈。”关生摇头说:“我看就不用,破烂第一次跟我们出来玩,再搞这个,太扫兴了。”老吊说:“也是,阿志他们也不在,人少了也不好搞?”

文化广场占地三千平方,每晚这里都有各式的摆摊,当村里要开晚会时,摊位就不给摆,也可以说是个夜市广场。广场中心是个舞场,是用修路工人用的障碍线简易围成一个四方的舞池,摆着几排椅子,有几位老师在教跳舞,每位要学的进去就是二元,饮料另算,这里是最热闹的,围观的人也多。

张永弟在广场路口看到许多人围着一圈,走近一看,原来在玩猜硬币,三个小盒,老板双手迅速的来回摆换盒子,硬币就在三个盒子中来回换着位置,这跟家里面换三张纸牌猜老K的一样,一个叫着:“中间这个我压一百。”旁边两上女的也叫着:“我压五十。”老板一开,赌徒压中了,老板说着:“你们手气不错哟,连赢了五把……”忙着付钱,张永弟笑笑退了回来。

老吊说:“这种老掉牙的玩意每天都有人上当。”张永弟说:“这种街头的骗赌不是说抓得很严的?”烽炮说:“有什么严?抓去不到半个小时,人就可以出来的,这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你看前面那个免费抽奖的?雇几个拖,一个晚上就可以搞六七百块钱,在这边,什么鸟骗钱玩意都有,丢钱包的,撞药水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做不到。”

张永弟上前一看,一张摊上晒着许多透明胶纸装着的镀金手饰,上面放着几张价表,自行车一百五,微波炉三百五,电视机八百五……手饰的软纸片上有个撕奖的标签,上面写着中奖的名称,老板正喊着:“免费抽奖,不中不要钱?”一个撕中自行车,老板马上按价付钱,扣十块钱手续费,给一百四,多数人都是抽中一根原珠笔,十块钱买一根五毛钱的原珠笔再加一副烂手饰,买不中的只认为是运气不好,根本就没想过这只是骗局,唉,这个世界贪心人太多。

张永弟说:“他天天都摆呀?”老吊摇头说:“天天摆,谁还会相信,他是经常换地方,那个穿蓝衣服的姑娘长得不错,等她不抽奖了,我们上去抠。”那姑娘模样不逊于春娇,更添着一股清秀,她同伴戴着眼镜,脸上长着几颗小痘痘,张永弟说:“如果现在去,是不是打扰了人家做生意?”老吊点点头。

“哇”的哭声传来,赌币那里人们忽然散开,那个摆币的老板正对着两个女孩子拳打脚踢,女孩子痛哭的慌忙后退,无人上拦,张永弟也只是摇摇头,女孩子们痛哭着摔在地上,畏缩着抬着头,男人指着骂说:“操你妈的,输了想不认账。”见到治安队的从十米外走过来,老板便往另一头走了,几个同伴也尾随其后而去。

张永弟他们上前,治安队的询问,一个女孩子抽泣着说:“刚才有个女人在赌,她叫我拿脚帮她踩住一百块脚,她拿钱,还没等她拿出来,那人就开盒子,钱压输了,那女人就收起她压的钱说,这钱是她借给我压的,要我自己付那钱,我不同意,他就抢我的金耳环,说是抵钱,还打了我们。”说完抚着脸抬头,泪眼汪汪的还想找人,可哪找得到?

张永弟低声说:“这样跟抢有什么吊差别?一个大男人打女孩子也真牌是丢人?”烽炮说:“怕丢人哪吊还有钱赚?搞这个本来就是要这样做,这些打工仔打工妹,哪个会舍得一出手就是五十一百的压?如果是男孩,还要给人家打得半死,女孩子算是好的了,只要你每天出来玩,一个星期有四五天可以看到他们揍人的,聪明一点的,明知是骗,乖乖给钱就是了,免得白打还要再给钱。”

看来,要避免不被诈,只有远离,不要观看,张永弟说:“这样说,那勇唐也是很乱哟?”老吊点点头又说:“差不多了,这里哪个村都有这样的,乱一点我们才会有钱赚么。”张永弟说:“你们跟他们熟不熟?”老吊说:“关系一般般,有时也就见面打个招呼。”关生说:“走,去跳舞。”

走了几步,就有妇女上来发紫红色的名片:“先生,要不要办证,想办什么证都可以办到?”张永弟边走边摇头接过,正面写着“东南亚证件(集团)有限公司”联系人王小姐,BP机:XXXXXXXXXX,前面就印着各种“证件”名称。

张永弟笑着说:“这么有姓有电话的办假证,也不怕抓?”关生说:“警察管别的事的都管不过来了,哪还有时间来管这个?再说,哪有这么容易捉?”老吊说:“这里办一个初中高中毕业证只要二十块钱,身份证要一百块,大学毕业证也只要三百块,二十分钟就可以给你搞定。”张永弟拍着纸片说:“这上面就是没有写办健康证和暂住证,看来这两个证是不好办?”关生说:“是不容易冒充,不然人家派出所的不是没有一大笔收入了?”

张永弟问:“现在办暂住证要多少钱呀?”老吊说:“一年三百六(含工本费),一块钱一天,不过,我从没有办过这东西,也没有被人家抓到过。”关生说:“我以前被抓过一次,交了钱就可以出来了,如果没钱,就送你到收容所。现在没抓得这么严了,只要你租房去租那些楼房的,治安队去查房都不会上楼去,只会去平房那种查,如果进厂了,厂里帮办就要便宜一半。”老吊说:“二村夜市后面那片平房就是经常被查的,没事也最好不要到那边去。”

烽炮推推张永弟说:“哎,你看到坐到石凳上的几个妇女婆没有,她们也是出来做的,十五块钱就可以了。”没想到广场这里还有流莺,价格如此低廉,张永弟说:“她们的外表就跟平常的妇女(三四十岁)一样,你不说,还真是看不出。”老吊说:“她们一般都不会找年青仔,只会去找一些民工。”张永弟说:“像她们这样,要不要交保护费?”烽炮说:“好像是每月两百吧。”老吊说:“那姑娘跟她朋友去看人家跳舞了,破烂,我们快点。”

老师正在教二十四步,而那姑娘跟她朋友正在外头看着,关生烽炮另寻目标,老吊靠近那姑娘笑眯眯的说:“哎,你们刚才没看到我给你们使眼色,叫你们不要抽那奖么,那是骗人的,你们抽了多少钱呀?”张永弟心想:“老吊还真是会找借口呀,没有的事也给说成有的?”她们一脸惊讶,也不怎么警惕,戴眼镜的说:“哎呀,我们都没看到,刚才我们一人抽了二十?”

老吊摇头说:“真是浪费了四十块钱,不过比我好了,以前我第一次被他们骗了一百多块钱,下次见到这些免费抽奖的,你们都不要再相信了,哎,你们是在什么厂呀?现在还招不招保安呀,我这个朋友正在找工?看你像坐办公室的,能不能帮忙介绍介绍?”张永弟微笑的点点头,戴眼镜的说:“我们在天峰厂,没招保安,普工倒有招。”

天峰厂是做陶瓷工艺的,离广场也就一百米的路程,老吊摇头说:“普工呀,不行,谢了,你们会不会跳舞呀?”戴眼睛的说:“会的不多。”老吊说:“那走,我请你们进去跳舞?”戴眼睛的摆手说:“不用了。”那靓妹握了握朋友的手,戴眼睛的又说:“我们要走了。”说完,两人后退,老吊点点头说:“那你们慢走。”

张永弟说:“你怎么不追上去呀?”老吊摇头说:“请她们都不进,还有什么好泡,搞下去都是浪费时间,你还没女朋友,你倒可以去追呀?脸皮厚一点,什么都搞定了。”张永弟摆手笑笑说:“免了,你以为我是你呀,如果还会第二次见面,倒还可以?”老吊说:“我们再转转,看有没有鱼上勾?你晚上也好有个人给你垫垫床。”烽炮走了过来指着一边说:“那几个姑娘要到溜冰场去,我们一起去,破烂,等会就看你的手段了。”张永弟笑笑。

七十七章

张永弟两人与关生烽炮间隔着三十米,大家不一起去,而是先让关生他俩邀请那四个女孩子进溜冰场,是为了消散女孩子们戒备,等进里面后,再以碰巧方式汇合。

老吊告诫的说:“这溜冰场是一村的老大的开的,进去后,如果有人惹到你,你就不要在里面打架,等他出来后再打,因为里面是有人看场的。”

老吊给张永弟说过,勇唐的黑社会势力分一村二村,一村是以村治保主任陈军为首,二村是以黄国明黄国丰为首,他们是堂兄弟,关系良好,但又分开做,各有各的手下,如有事需要人,又可彼此调动对方的手下。

黄国明以开赌档,收保护费,替厂追帐为主;而黄国丰以开六合彩,开游戏厅,彼此之间的灰色收入并不怎么冲突,正规暴利的产业两人就以合股的方式,像开废品站,煤气供应站等。

黄国明他们上面还有一个金盘洗手的太上皇黄见名,而太上皇自己也另外培养了一个湖北的马仔赵权,处理着一些自己在村外的产业,赵权的名声比黄国名兄弟稍逊。

做一方大老,基本上都是深通帝王之学之一的牵制,不让手下一党独大,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像官场上设立了一个市长,却还要设一个市委书记,表面上是一套领导班子,实际上却是两套,其实就是为了彼此之间的牵制,更便于政府的管理。

由于以前一村陈姓跟二村黄姓因田地水利问题就不和,现在国家开发这里,大家有钱了,关系有些缓和,但二村的地多势大一些,过界争灰色收入的斗争还是时有发生,但都是小打小闹而已。

旱冰场(大家习惯叫溜冰场)有七八百平方,正面是用铁网当墙,每天都会有人站在外头看。中间垒起一个四方形舞台,四架大音箱分立四角,顶上是彩灯闪灯,不溜冰的可以上去跳舞,平时的门票女孩子三元,男孩子五元,周末则各加两元,隔壁还有一间旅馆,一楼是市多店,二楼是投影厅,三楼是客房。

远远就听到迪斯科轰炸的声音,老吊随着音乐扭动身子指着旅馆说:“到晚上十二点到投影厅去,如果没有跟男人的女孩子,机会就来了,很容易上勾。”张永弟说:“看来,这里浪妹也是很多的喽。”老吊点头说:“不过,都长得不怎么样?稍微长得好一点,就给人家泡去做了,李志的就是在这抠的,这里也是经常因为抢姑娘就干架,还有一个容易抠姑娘的地方就是草皮地,明晚带你去看看。”

张永弟说:“你马子怎么愿意从厂里出来做,不像丁仔是直接去抠发廊的?”老吊摸了下巴后说:“把她抠到手后,就骗她说不用在厂里做,自己在外面赚的钱随便都可以养得起她,等她出来同居后,就天天带她出来玩,去潇洒,什么也不用做,再尽量让她和老关的马子她们已经出来坐的多接触,由她们去说去影响她,穿得漂亮,工资又高,又不辛苦,自己再说欠了高利贷什么的,再加上一点甜言蜜语的感情去哄她,她就愿意了。”

“像那些不愿意的,那就有打到她愿意为止,老关马子刚开始就是不愿意,给老关天天打,衣服都不用给她穿,饿她,下次你注意看她马子小手臂上的四个黑点,那是老关用烟头烫的。”张永弟骇然,电视上逼良为娼的手段就活摆在面前,心里有些反感,张着嘴问:“如果还是不愿,是不是再拍相片来威胁?”

老吊点头说:“也有人这样搞,不过,如果这样搞就太没水平了,女孩子哪还甘心赚心给你花?哪天给女人捅死都不知道?”张永弟笑的说:“老关那就是没水平喽,他就不怕她马子捅死他?”老吊笑着说:“现在过得有滋有味,哪里会?有些女孩子做了以后,就认为自己也就是这个命,很少说会回头报复的,如果真是那样,那也是命了,没什么好说的。”

张永弟说:“你说,她们明知道你们不会娶她们,怎么还心甘情愿的赚钱给你们花?”老吊说:“有些是真的讲感情,有些是攀比,多数都是寻个安慰,你一个出来做的,没有男朋友,很容易给人家欺负,如果受了气,至少还有男朋友听你哭,去替出出气,或者哪一天你混得上位了,她也可以有机会赚得更多。”

张永弟笑笑问:“一个月能搞下多少钱?如果不方便可以不说?”老吊轻笑的说:“跟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平均起来,大概也就两千,我马子是长得还可以,像一些长得差一点的,最多也就一千四五这样。”张永弟说:“哪也就比丁仔他马子多三四百块而已?”老吊说:“没办法,在发廊做就是这样,如果中标了,得了病,那就完了,上次黎老马子就得了盆腔炎,花了两三千块钱。妈的,如果是懂人昵,让人家送到干宋的酒店去做,给人家妈咪带,那就有钱了,一个月最少也有八千,高峰的时候可以两三万,疯子的马子就是在酒店做的,听他们说,如果运气好,给老板包到,那就更好,三五万一个月。”

相貌差不多,却因为坐台的地方不同,价钱却是天壤之别,像有人就把小姐等级概括下来:一等的在歌舞厅,夜总会,俱乐部;二等的在酒吧或咖啡店;三等的在桑拿浴和按摩店;四等的是在练歌房,健身房;五等的是美发美容店的洗头妹;六等的是在站在街头拉客的,以低价的出租房为主。

大家普遍的观点都以为娼妓每年可以赚个二三十万,却忽略了一个地点问题,小姐的钱,其实也赚得并不轻松,张永弟说:“让疯子带去不行么?”老吊说:“他哪里会让我们的马子跟她马子抢饭碗?”

张永弟见七八个人坐在门口不远处打牌,老吊说:“他们就是看场的。”买了票走进去,人挺多的,从远处看,像是在挤着溜,近处看,都会有空隙溜。四周都有贴壁的休息椅子,一面还有扶杆,舞台上的人们摆着手扭着身躯,迪斯科的画面投在一面洁白墙上,老吊贴着耳朵说:“这里没有卖摇头丸,也不给带进来,被发现了,就要拿一千块来赎人,换鞋,关生他们可能在尾处等我们。”张永弟想:“这一村老大还真是有意思?”

张永弟在县城溜一次,还不怎么熟悉,只是能缓缓溜动,不能自由的转弯,他们换好鞋后,向着尾处溜去,张永弟有些生硬,步子较慢,老吊带着他溜,见到关公他们正在一起溜,老吊故意喊起来:“老关,这么巧。”靠近过去,关生说:“是呀,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周茹萍,刘香,黄玉梅,王秋灵,都是喜嘉厂的,这是苏志和张永弟,我们一起玩。”她们笑笑点头。

四人都是短袖配牛仔裤,周茹萍和黄玉梅的身材不错,都有一米六三四,周茹萍鹧鸪蛋脸,却无斑点,小嘴,高鼻,白齿,剪着短发,模样不错,看得极爽眼;黄玉梅,长发,短下巴,双眼眨动,倒显得秀气;王秋灵小脸,很瘦,像架挂衣杆,倒还有点点胸部,笑逐颜开,看起来活泼好动;刘香是西瓜脸,身材微胖,头不断跟着节奏的点动。张永弟心里说:“除了两个高的能上眼,后面两个实在不行,老关的眼神是想抠周茹萍,烽炮是黄玉梅了,王秋灵就看老吊抠不抠了?”

老吊指着张永弟说:“他不会溜,你们哪会女士能伸出热心的手帮帮他?”张永弟说:“如果不介意,你教我怎么样?”大家想不到他会向刘香伸手,刘香点头说:“那好吧。”张永弟说:“那我们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去。”说完慢慢移,刘香过来说:“捉住我的手,我来牵你。”张永弟笑着伸手。

到扶杆旁,张永弟来回的跟着刘香溜,很少说话,刘香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老吊他们已经自然的分配成对的说笑,手也牵上了,也时而见到摔倒人。

二十分钟后,张永弟说:“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刘香笑着说:“你学得很快嘛,一下子就学会了,这后退的只要多练习就可以了,那你先休息,我还继续溜。”张永弟退后向椅子溜去,一个十七八岁的溜冰男孩撞了上来,两人“啪”的倒在地,男孩子看了一眼,什么也不说,站起来又溜走了,张永弟眉头一皱,看着男孩的背部,又摇摇头笑了,刘香溜过来说:“没事吧?”张永弟站起来说:“没事。”溜回了椅子。

老吊溜过来摇头坐下说:“没戏了,等下她们十点钟就要走人,看来只能又要抠浪妹了,如果抠不到,我放药随便搞一个。”张永弟惊诧的说:“你说什么?你……”老吊笑的说:“我只是说笑的,除非不想在这里混,才搞?”张永弟说:“你们有这药?”老吊说:“不就是拿几片安眠药,不过,想买那些反应快的,也有,找疯子就可以弄到了。”张永弟说:“还是不用去搞这个,人家报个案一下子就查出了,你又不是没马子的人,我不跟你们搞通宵,姑娘也没什么兴趣抠,晚一点我就先回去。”老吊说:“由你,反正你在家去舞厅也是这样,如果不想去抠,又想要的时候,跟我说,我介绍一两个浪妹给你。”张永弟说:“到时候再说吧。”

七十八章

五月七日,张永弟通过同农场的陈平介绍,进了“明旭玩具有限公司”当了一名保安,今天正式上班。

陈平是农场十六队的,已经出来打工五六年了,现在是厂里的仓管,当初老吊上来就是找他的,几天的休闲,勇唐村的大街小巷张永弟是熟记于心了。

张永弟的工作就是坐在厂门口的收发室,简称门室。对进出的车辆和人员检查登记,由同宿舍的李朋指导着他。明旭厂玩具产品以出口为主,有员工一千五百多人,保安人员有四十五个,只有十个是真正的退伍兵。

保安又分流动岗和固定岗,流动岗就是巡逻队,固定岗就是门卫,监舍,水电供应。张永弟分属固定岗,工作时间是十二个小时,两班制,一个月有两天假期,工资六百五,押一个月工资,三个月后七百块,比流水线上的员工每月四五百好多了。

张永弟虽然没当过兵,但正步敬礼,排列报数,左右转,折豆腐被等基本功,在同事的指导下,两三个钟就全学会了,套上那灰色的保安服,加上挺拔的身躯,严酷的气质,没有人会怀疑他从没当过兵。

张永弟进厂后,第一个印象就是人多,尤其是女孩子,全厂四分之三可以说全是女人。到下班吃饭时间,食堂的十五个打饭的窗口全都是排起长龙,五六个保安就要在那维持秩序,不让人插队,拉长文员的就好一些,可以到专用的两个窗口打饭,科长级以上的就到二楼进餐,不用排什么队,也有部分夫妻在外面租房,自个做饭吃,厂里再做补助。

虽说插队打饭的要扣十块钱,但每天都会有人寻找机会,以身试法,有百分之十的成功率,脾气强硬的还会跟保安顶上几句,不过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排队。保安很少会记名上呈,说是出来打工,钱不容易赚。张永弟听到另一种说法是,插队的都是特别要强的人,部分还认识社会上的一些人,如果他不做了,又记仇的话,会找人报复。

想不到保安履行自己的职责时,还会担心有人报复,倒跟警察差不多。其实慢慢想来,各行各业,只要是一身正气的,哪个不被挤压,威胁?出了社会的年轻人,所有的锐气全被磨平,个个变得滑头起来,这在官场上最为尤见。

人们都说保安是最团结的,但十天后发生的一件事,改变了张永弟的这个想法。

那一天是星期三,大家都在上班,时间是早上十点半钟,当时张永弟和李朋已被换去吃饭,是一个叫孙中镇的保安看班,他也是同张永弟一个宿舍,二十二岁年纪,厂龄也有两年了。

一个年青人在厂门口对着孙中镇招招手,孙中镇以为是什么事,走了过去,没想到走过去问着:“什么事?”时,两个人从旁边冲上来对着孙中镇就打,四米外还站三个拿着铁棍的年轻人,如果张永弟在这,一定大吃一惊,因为这批人就是二筒他们,大家曾一起喝过酒。

有一个保安看到了,忙着叫人,张永弟听到消息跑出来时,门口已站了六个保安,除去两个上年纪的,他们四个并没有出去救同伴,只是看着,这是什么样的情形?张永弟感到一股冷气从心底泛起。

张永弟抓起门室里的铁管冲出去大喊:“你妈的,让开,傻逼逼的,不懂拿家伙救人呀?”没想到只有李朋拿着钢管跟着出来,二筒看到张永弟,也愣了愣,最后说:“别打了。”陈中镇已被追打到墙壁边了,几个人也认出了张永弟,退到了一边,张永弟举着钢管也是觉得尴尬,都是一面之缘的酒友。

二筒笑着说:“破烂,想不到你在这上班呀?还当了保安?”张永弟放下钢管苦笑的说:“上了几天的班,怎么回事呀?二筒。”二筒摆着手说:“没什么,他欺负了我的一个老乡,看在你面子上就算了,有空喝酒,我们先走了。”张永弟点点头,看着他们坐着车走了,这时保安们才全部走出来。

孙中镇的衣领都扯破了,鼻子也流了血,脸颊也破了皮,李朋扶着孙中镇说:“怎么样?”孙中镇抬头对着说:“没什么,就是破了一点皮。”又笑着对张永弟说:“谢了。”眼里全是感激神色,张永弟说:“没什么,如果我在这,这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冷眼看了一旁的保安,朝地吐了一口水,心里大骂:“妈的,个个都会明哲保身,哪天你们被打,看有没有帮你们?”旁边的保安都面红耳赤。到了后来,大部分厂都从保安公司雇人,而不是私人招工,那才形成了团结。

李朋说:“刚才边上有一个很像在我们厂里做过?”孙中镇苦笑的说:“就是那吊人,前两天从厂里偷布娃娃出来,被我抓住,厂里开除了,现在就找人喽。”

保安,在员工眼里是看门狗,可没有保安,员工的财产安全又如何能保障?真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张永弟说:“我陪中镇去诊所,李朋,你看班。”李朋说:“小弟,你认识他们?看他们对你很客气的?”张永弟不好意思的说:“也不是特别熟,只是在一起喝过一次酒。”经理丰言和陈胜益(保安队长)走了出来,问了一下情况,便给孙中镇放了两天假。

张永弟从诊所回来后,正赶上下班时间,让李朋到食堂去维护秩序了,坐在门室时,感觉进进出出的员工都在望着自己,照了照镜子,脸上并没有花哨呀,后面问了一个女孩子,才知道是自己不畏强敌,勇往直前的高大形象给目击者绘声绘色的传开了。

张永弟笑了笑,心里想着:“不管什么时候,自己打架的英勇形象总是容易成为人家荼余饭后的话题。”

陈平走进门室说:“破烂,今天听说,你拿着钢管差点跟人家七八个人干起来?”张永弟说:“大家都是认识的,就是上次跟你说的二筒,这些吊保安也是怕死,六七个也怕人家七八个?我看到就气。”陈平笑的说:“那些都是混的,哪个不怕?除非你不用出去?你以为个个都能像你一样能打呀?反正这事也不是一两次了,大家都习惯了,出来打工,能求平安的就求平安嘛,谁想惹事生非,如果给人家捅一两刀多不划算,哎,听经理说,下个月就给你加工资,七百块吧?”

张永弟惊讶的说:“加工资,不会因为这个事吧?”陈平说:“就是这个事,好像老板听到你今天的事,就让加的。”张永弟笑着说:“这样也行?多来几次,我不是发了?”陈平说:“你想得美了,多来几次,大家都上了?人家老板是收买人心。”张永弟说:“管他是不是收买人心,我有好处就行了,这老板还是挺会做的嘛,难怪这厂的效益这么好。”陈平说:“如果我把你在农场的事跟他们说,不知他们又会怎么样?”张永弟说:“这可不能说,我可要重新开始,不然就跟老吊他们一起混了。”陈平哼哼笑着说:“说笑的,知道你改邪归正了,不说了,我还没吃饭呢,先走了。”

张永弟笑了笑,心里对陈平还是挺感激的,如果不是他的关系,也许自己可能要被分配去跟车看料,开水关电的琐事了。

这十天来,张永弟已经习惯了枯燥无味的工作,两个门卫,一个工作,一个就可以偷看报纸看小说,对张永弟来说,跟以前看矿也差不多,就是少了些自由而已。有时晚上过去找老吊,也是去唱唱卡OK,到文化广场跳跳舞,打打桌球,看到他们背着女朋友抠妹子,张永弟有点为虎作伥的感觉,后来就少去找他了。

张永弟打发的时间就是打麻将,这里有许多小店都有摆上一两台桌,一次给十至二十的台费。不熟的不打,就是张永弟规则,因为老吊曾说过,这里有好多人都是两人合搭骗钱的,自己懂的那一点点洗牌技巧,根本就不能起多大作用。几天下来,张永弟倒还真的赢了三四百块钱。上次买了两套衣服花了四百多,进厂又押了一百的保安服费,老吊给的两百块又刚够抽烟,工资又要下个月才发,要混钱也只有打麻将了,也算是额外收入吧。

李朋也是爱赌的家伙,又没有女朋友,性格也开朗,跟张永弟玩了几天,又是同值班同宿舍,便成了哥们。他刚才跟着张永弟冲出去,就说明他也是个讲义气的家伙。他是凭着自个身高应聘进这个厂的,本身不是退伍兵,对张永弟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晨跑锻炼感到钦佩,现在晨跑的人实在太少了。看到张永弟背后有几条疤痕更是询问不停,张永弟淡淡的说小时候自己跟人家打架被刀划到的。

李朋看着食堂的长队,想到刚才张永弟嗜血的眼神和那迅敏的动作,这不是一个生手能表现出来的,再加上同社会上的人认识,可以肯定他以前一定是混的。

一个爱插队男员工说:“今天一个保安被人家打了,七八个保安只会站在看,都不敢上去帮,听说人家才四个人,这样的保安要来干吊?”说完又瞄了旁边的保安陈华一眼,另一个附和的说:“就是,如果我是厂长,早就开除他们了,这么胆小,还来当保安?”又一个说:“他们也只会管管看看门而已。”

旁边的陈华听得怒火纷飞,骂着说:“你他妈的说什么?”那爱插队的员工哈哈笑的用汤匙敲着碗大声的说:“你看,就会欺软怕硬,有本事就不要让人家上门口来打呀,还不敢还手?”大家都笑了起来,陈华抓着拳头,满脸忿愤看着那员工,一个保安走过来,对着陈华摇了摇头,又对着那员工说:“你小子小心一点,不要乱说话。”那员工扬着头说:“你唬谁呀?事实就是事实,你敢说不是这样?”这家伙就是想出保安的丑,报报平时被严管的仇,大家都扭着头看向了这边。

李朋看到那陈华脸色变青,心里也是高兴:“让你看?”不过,看到那员工骄傲嚣张得意的神色,心里也是不爽,不过也懒得管,毕竟他说的也是实话。

那保安低头看了他的厂牌说:“陈明君,你下次不要让我看见你插队。”陈明君还是轻蔑笑着说:“你们也就会管这个而已。”陈华怒火中烧的一脚踢过去,陈明君被踢的后退了一步,陈华还想上前时,旁边的保安抱住了陈华,陈明君也想冲上来,工友也抱住他,大家喧哗了起来,多数男员工敲着饭碗叫嚣着:“保安打人,保安打人了。”几个平时不服保安的员工,带头扔起饭碗,紧接着饭碗像流弹般甩向了保安,李朋赶紧跑了出去,女孩子们和胆小的男员工也赶紧跑出了食堂。

每天重复的流水线工作,男人都烦躁郁闷,现在终于有机会发泄,哪还不会趁机捣乱?

楼上的科长经理们走下来看到又赶块回到楼上去,胆颤心惊的掏着手机报警,十来个保安跑过来了时,也是于事无补,反而被包围住,也许是保安慌张了,一个动手推了一下员工,员工们立马动手,十个保安就这样被蚁群的员工围攻了。

七十九章

七十九章

食堂在厂房后方,快跑不用两分钟,李朋跑到门室对着张永弟急促的说:“食堂暴动了,几百人都动手打保安了,如果不是我跑得快,我也完了。”张永弟一听,立刻拔打了110,打完后,心里想着:“怎么会这样?等警察来,保安可能全部都重伤,玩完了。”

张永弟看到红墨水,一把甩掉帽子,大叫着:“李朋,跑到对面小店抢两把西瓜刀过来给我,快点。”李朋满腹狐疑,但还是很快的执行了张永弟的命,跑了出去。

张永弟又扭开桌上的两瓶红墨水,倒一些在头上和衣上,又抹了脸上,心里想着:“有马刀在这就好了。”李朋带着两把西瓜刀跑过来,看到满面血水的张永弟吓了一跳,张永弟抢过刀抹了红墨水说:“你在这等警察过来。”说完向食堂跑去。

张永弟看到路边有一只暖水瓶,顺手提起,食堂的人已分成十来个部分,一个个保安都被七八个员工围攻,女孩子们看到张永弟满面是血的拿着刀冲过来,恐慌大叫的散开,部分正在战斗的人群看到也慌乱跑开。

张永弟把暖水瓶扔在中央,吓到不少人,看到一角摆着好多暖水瓶,便一个个用力对着地板甩着,“砰”“砰”……九声过后,大家都被声音震荡,抬举了头,看到张永弟一个血人双手拿着两把西瓜刀踢着一个暖水瓶,凶神恶煞大声的说:“你们他妈的再不住手,老子劈死你们。”拿着刀指着员工,刀身发红,全身散发着杀气,大部分员工一个个被张永弟看得心底发寒,大气都不敢出一个,脚步自然的后退,放过了保安们,慢慢的全都聚在一起,有五六十个人。

保安们个个衣冠不整,鼻青脸肿,个别的脚都崴了,可以说是狼狈不堪,他们慢慢的合聚在张永弟身后。

张永弟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面无表情的对员工说:“好了,没事了,大家都吃饭,很多人都没吃饭呢,这事怎么处理,等总经理回来再说,伤者先自个到诊所去看看。”又转头对女员工说:“我打破了十个水壶,水壶是谁的,明天到门室报上名来了,我再赔?”又对保安们说:“你们跟我去看医生。”说完慢慢转身走了出去,保安们虽然怒视员工,但也知道我寡敌强,跟着张永弟退了出去。

李朋手里拿着钢管,着急的走来走去,看到张永弟带着保安们走了过来,松了一口气,对张永弟更是钦佩不已。

张永弟呼了一口气说:“好了,没事了,大家都去看伤先,李朋,这事是怎样搞起来的?”李朋说了原因,陈华接过口愧疚的说:“都是我,害大家都被打,真是对不起,小弟,你流了这么多血,赶紧去看医生吧。”

李朋和张永弟都大笑起来,看着这个嘴角翻肿的导火线,张永弟摇了摇头,心里说:“中镇被打也不见上去帮忙,就懂打自己员工,真是窝囊废,现在不用说,肯定是要被开除的。”嘴上说:“这是红墨水,唬人的,现在什么也不用说了,事已经发生了,打电话叫全部保安都回来吧,大家换换班,等总经理和陈队过来再说,警察也是慢哟,都报警了三五分钟,人还没来?我们走了,经理应该下来安抚安抚那些员工了。”看到门口好多人都在围观着,心里说:“这次厂里的面子算是丢大了。”

一个叫吉林的保安说:“经理,哼,他敢下来才怪,平时大家都看他不顺眼了,下来不给人家收拾呀?”陈华捅着说:“你小声一点,别给人家听到,传出去,你以后就不好过了。李朋轻声的说:“小弟,你是怎么带他们出来的?”张永弟拿着纸巾擦着脸笑着说:“提着刀一喊就带出来喽,等下帮忙拿刀去还给人家,刚才是不是吓到店里的老板娘了?”心里得意的说:“好久没这么威风过了,这下想不出名也难了?”李朋点头说:“是有点吓到了,你看,那些人都跑过来看了。”

吉林揉着手臂说:“还是小弟胆大心细,不然我们今天真的要躺在哪了?”大家都感激的点头,张永弟挥挥手说:“好了,大家都是同事,不要说这些话了,只不过,大家记住以后要团结一心就行了。”吉林叹息说:“唉,今天他们人多,我们是没办法?”李朋收起刀说:“不要给他们搞成习惯,不然以后我们这些保安真的难做了?”张永弟抹了抹脸说:“没事,等厂里处理几个带头的以后,他们就起不了风浪了。不过,大家还是注意,不要随便去骂他们,去整他们,有些事最好先给个警告好一点,大家都是打工的,没必要争个死死的,搞得大家都吃亏。”吉林点头说:“我们以后都会的拉。”陈华摇头说:“可有些吊人就是看门狗看门狗的骂,警告也是没有用的?”

张永弟解开衣领说:“下次哪个再骂,你跟我说,我去捏捏他,我就不信他还有这个胆?”李朋接过:“不要忘记叫上我。”其他保安也都参差不齐的说:“还有我。”

两辆警车,六辆警察摩托车开了过来,李朋打开大门,张永弟说:“李朋,你和陈华带他们去找经理,然后回来替我,我回去洗个澡,全身脏得要命,你们还是先去看看伤再说吧,反正也没大家什么事了。”

警察看到保安们个个带伤,一个问着:“有没有人重伤,要不要打120?”李朋摇头说:“不用了,多数都是轻伤,我带你们过去找经理。”看到警察走后,大家并没有出门,而是跟着上去。

三分钟后陈队开着车回来了,他着急的问:“怎么搞得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怎么样了?你流了这么多血,还不去看医生?”张永弟摇头说:“不是血,是墨水,没事的,警察来了,他们在食堂。”陈队跑了过去,张永弟知道陈队这次是逃不了处分的了。

半个小时后,警察带走了陈明君他们五个带头闹事的,陈胜利、陈华也跟着去派出所,张永弟也已清洗一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面上还是留着淡薄的红迹,这是清洗不掉的机智表现,对于别人的讨论,张永弟都只是笑笑回应。

到一点半,大家已规规矩矩的上班了,这事又像没发生过一样,不过,大家看张永弟的眼光全都变了,赞许,佩服,仇恨,怀疑,张永弟都不理会,还是偷偷的看着小说。

第三天,厂里开除了以陈明君为首的十来个男员工,被开除的还扣了两百块钱,参与打架的员工都扣了一百,保安就陈华一人被开除,陈队以管理不当被扣了三百块。最大的收获是张永弟,厂里奖励了他三百块,工资立马上到七百五,比几个半年前进来的保安还高五十,还没到一个月就加了一百块的工资,这在厂里还从没有过,引得大家羡慕不已,厂里又另发一套保安服给他,水壶的损失也由厂里赔偿,他也成为了厂里的风云人物,不过多数男员工对张永弟也是恨之入骨,他也多了一个变相的外号:红魔。

人一出名,免不得就要让人说三道四,张永弟中午去维持食堂秩序时,大家的目光自然的都会集中到他的身上,张永弟也习以为常了,只不过,张永弟没想到陈明君会报复自己,那是事情过去的五天之后。

八十章

晚上八点钟,张永弟跟着李朋走到夜市去租书,出来时,陈明君他们七八个年青仔在潮州饭店吃饭,正好看见张永弟走过,陈明君声讨激罚的说着“明旭厂”保安。有些人永远不知自己的错,总是把错误归咎于别人,陈明君便属于这种人。说着说着,在酒精的作用的下,大家便甩开椅子,对着张永弟他俩冲上去。

这路两边都种植着树木,左手边是一个名叫盈丰的玩具厂,右手边是几家店面,一家潮州饭店,一家利民诊所,一家魔剪发廊,陈明君就是在这吃的饭。

听到急速的跑步声,张永弟扭头一看,陈明君向着自己冲来,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大叫着:“李朋,快跑。”撒腿就跑,平时从明旭厂走到夜市也就十分钟的路程,现在跑,不用五分钟就可以回到厂。

可惜,没想到李朋运气不好,还跑不到二十米,就摔了一跤,张永弟已跑到三十米外了,回头看到李朋倒在地上,陈明君已动着手打了,便返回跑,伸手拔出了弹簧刀。

陈明君他们看到张永弟拿着刀冲过来时,迅速放开李朋,后退散开跑回夜市去了,张永弟扶起李朋,李朋脸上已流了血,张永弟说:“到诊所看看?”李朋说:“没事,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看他们穿的是维良厂的厂服,要不要回厂叫人出来?”张永弟收起刀,本想说:“不用了。”可看到李朋怒气仇恨的双眼,拍着李朋肩膀转口说:“你回去叫一下人,出来找找他们,我去找找他们。”李朋说:“你一个人怎么行?”张永弟说:“放心,我去找几个朋友一起去。”李朋说:“你不是想找上次打中镇那批人呀?”张永弟说:“不是。”李朋说:“要不我们回去叫人再出来找他们?”张永弟说:“不用了,书你拿来回去,不说了,你快点回去叫人,如果你们找不到就回去,我先走了。”

张永弟对厂里的保安真的没抱希望,看到李朋走后,张永弟给老吊打了Call机,说了一下事情,叫关生他们过来,旁观者都也渐渐散去。张永弟对于陈明君这种挑衅感到无名的怒火,自己不想惹事,并不是说自己怕事,谁欺到自己头上,张永弟都不会放过的。

老吊他们五个开着三辆摩托车过来了,张永弟一看,车尾上的钢管的包着纸的刀柄,附近的人立刻议论起来,都知道张永弟要报复了。

老吊说:“他们敢惹你,还真是不想活了?如果是三四个人,都不用我们出手了?”张永弟坐上车说:“他们从夜市里面走了,有几个穿的是维良厂的衣服。”老吊他们开着车进了夜市,胆大者都跟着他们车后跑进夜市。

夜市里也是人多,老吊他们气势汹汹的,旁人都立即让路,都猜测纷纷,张永弟看到三个穿维良厂男孩子,老吊开车拦住他们,他们脸色立即变青,慌恐的看着,张永弟说:“不是。”又抬头转了一圈,指着路口说:“那边几个好像?”李志他们从另一条近路开,张永弟拔下钢管跑了上去,老吊他们跟上,一个穿着保安服带着几个混混,这场景还真奇特。

陈明君他们正走出夜市,这条路是小吃路,一走出去就是兴福路,两旁都有排档,烧烤,面饼之类的,李志的摩托车停在他们面前,吓了他们一跳,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就是他们!”他们一扭头,看到张永弟拿着钢管冲了过来,李志黄海已经动手,踢倒了两个,其它人立做鸟兽飞散之势四处逃跑。

张永弟追上陈明君,两棍敲中他背部,他一个趔趄倒在地,张永弟猛打猛抽,老吊他们也截住了一个,黎老和关生拿着钢管打着,老吊拿着钢管帮黄海,跑了四个人。

四个人被张永弟七个拿着家伙打瘫在地,惨嚎声带给旁观都强烈的感观刺激。张永弟拖着陈明君的衣领,跟其它三人扔在一起,四个人就这样蜷缩在地上让张永弟他们七个围攻乱踩乱捅,几个惨叫的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

几全钟后,整条路完全被围观者堵死了,两辆治安摩托车开了过来,大家也纷纷让开一条路,张永弟说:“老吊,可以了,治安队的来了,你们先走吧。”老吊笑着说:“放心了,治安队的我们都认识,没事的。”果不其然,进来四个治安队,老吊都认识,一个治安队说:“什么事?”老吊摆头笑着说:“没什么,他们想抢我朋友的东西?还打伤了我朋友的一个同事。”指了指张永弟,张永弟点点头,又说:“你可以问问他们?这样的人要拖去派出所教训一下才行。”一个混混说人家打工仔抢东西,旁人都觉得是睁眼说瞎话。

治安员问着陈明君说:“是不是?”陈明君满头是血的摇摇头,抚着嘴角说:“不是,我们只是想……”张永弟一脚踢过去打断的说:“不是?你们八九个人围打我们两个还说不是?”看到老吊认识治安队,张永弟也是毫无顾及再下痛手,又指着其它三个说:“是不是你们八九个刚才打我们两个?”三人恐惧的点头,张永弟又说:“如果不是我朋友过来,我他妈的还能站这里呀?”说完又踢了一脚给陈明君,治安队对陈明君说:“好了,没事了,站起来,你们跟我们走?”

陈明君他们相掺的站起来时,李朋却带着十来个保安跑了过来,他看到张永弟,便叫着:“小弟在这里。”李朋一看到陈明君,满面怒容,也不管旁边站着的治安队,冲过去就是拳打脚踢,边打边叫着:“妈的,打我,再打呀,打我……”紧接的几个保安也冲了过去加工,四人又再受一次皮肉之苦,惨叫连连,剩下的五六个保安根本就插不上手,问着张永弟有没事,张永弟点点头笑着说:“没事了。”倒还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真的出来找人。

四个治安队的赶紧拦开李朋他们说:“好了,好了,不用打了,再打就打死了。”看到整一个厂的保安都跑出来了,对老吊的话是深信不疑了。老吊笑哼的说:“破烂,没事了,我们先走了,有事就Call我们。”张永弟对着老吊他们说:“谢了,有空我去找你们。”老吊他们跟治安队打了招呼后就开着走了。

李朋了过来喘着气说:“他们就是你找的朋友。”张永弟点点头说:“好了,看他们也够惨的,他们下次也不敢了,我们走吧。”李朋说:“这里才四个,我们要不要再去找另外几个?”治安队听到了,都转着头看着李朋,旁边几个保安也是跃跃欲试的样子,张永弟看到这个报复上瘾的家伙,说:“算了,人家肯定早就跑回厂了,反正主角已被搞定了。”李朋心不甘的说:“妈的,便宜另外那几个家伙了。”张永弟拍着他说:“我们走吧,大家辛苦了。”又对治安队的点点头。

“张永弟!”一个姑娘的声音响了起来,张永弟一看,是小慧和小英,她们站在人群中叫着,一脸的欣喜,自己也是有十来天没见过她们了。张永弟说:“吉林,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等会再回去。”大家都笑着走了,李朋低声的说:“我跟你去。”张永弟点点头。

张永弟走过去,大家都自动让开,到她们面前说:“这么巧?这是我同事,叫李朋,这是小慧,那是小英。”李朋说:“你们好。”她们笑着点头,小慧说:“我们去池塘聊吧,这里太多人了。”说着迈开了了步伐,张永弟买四瓶可乐跟了上去。

八十一章

池塘就在夜市旁,五百平方左右,是用水泥砖垒砌起来的,四周都用围杆拦着,而且种植着不少树木,摆着不少石凳让人休息,白天是人们打麻将的场所,一到晚上,这里便成了男女约会的场所。

两个女孩子坐着石凳,张永弟和李朋靠着栏杆,小慧说:“我们都不知道你进厂当保安了,还以为你跟他们一起混呢?”张永弟笑哼哼的说:“我这种人哪能混,胆子小得要命。”程小英翘着嘴说:“你胆小,鬼才信?”小慧点头说:“就是,你刚来第一天就敢打架,现在又打,而且还这么厉害,还说胆小?”李朋接过口说:“你们不知道?前几天,他一个人拿着两把刀对着厂里两百多个人,救出了十几个保安。”张永弟正低头吸着可乐,一听,立刻喷了出来,如果是抬着头喝,李朋肯定要被喷一身,李朋也太会夸张了吧,两百个,这家伙,怎么能拿这事来说?

程小英听到,双眸望着张永弟,心里起了一阵涟漪,才短短十来天,他就有了这么多精彩的故事。小慧站了起来说:“原来你们就是在明旭厂的呀,破烂他真的这么厉害?”李朋扭着头说:“破烂?”张永弟说:“破烂,是我的外号。”李朋看到小英的模样,心里说:“小弟艳福不浅呀,这小子,有了姑娘也不说一声。”笑着说:“当然厉害,他的那刀就是我帮他到店里去拿的,现在厂里的人都叫他红魔,你们知道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小慧说:“是怎么来的?”李朋立即用那三寸之舌添油加醋的描绘了张永弟像赵云百万军中救阿斗的英雄创举,并间接描绘自己的机智勇猛的协助,情节波澜起伏,引人入胜。

张永弟还真想不到李朋的口才竟然这么好,不去说相声还真是浪费人才,小英听完后对着张永弟轻声的说:“下次再这样,不用这么傻了。”语气带着责怨,说完后脸色一红,也不知自己会突然说这句话,低着头吸着可乐不说话,张永弟不是傻子,从这句话中,当然明白小英对自己有好感了,上次跟二筒喝酒时,也知道小英现在还没男朋友,看到李朋对自己挤着眼,只好甩着头笑着说:“哪里会有下次?”

小慧看了一眼程小英,又看了张永弟,说:“你们宿舍有没有电话呀?”李朋接过高兴的说:“有呀,电话是2XXXXXX,我们基本上都是在门口值班的,电话是XXXXXXX,你们宿舍呢?”小慧拿着笔记下了后又说了她们的电话号码,最后说:“小英有Call机呀?”李朋又把小英的号码记上。李朋说:“你们说他刚来就打架,是怎么回事呀?”心里想着:“如果回去问小弟,他肯定又是一笔带过,看到今天叫了几个混混,这家伙以前一定不简单?”

李朋听小慧说完后,对着张永弟说:“不会吧,有这么巧,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一语双关,小英又是羞涩低头,今天身上穿的就是张永弟送给她的那套衣服,还好,灯光较暗,大家都看不到。

张永弟看着小英,心里也是摇摆不定,要不要追小英的念头在脑子盘旋?去追了,二筒他们会怎么想?不知怎么,小兰和天佑的脸孔又浮了上来?

程小英说:“刚才你们干嘛打架呀?”又是李朋当解说员,当然他的狼狈样是不会出现在故事中,剩下的时间都是小慧和李朋的聊话,渐渐的他俩像是默契般,越走越远,留下了小英和张永弟单独的面对。

张永弟看到李朋他们正看着,又见一对对的情人正在窃窃私语,自己却又不知说什么,以前泡妞的手段不知去哪里了?自己怎么会顾虑这么多?

程小英也不说话,张永弟受不了这种沉默,最后笑笑说:“每次都在夜市见到你们,你们不喜欢去跳舞呀?”程小英说:“一般都很少去,我哥说那里乱,一般都是躲在宿舍看书。”张永弟心想:“长得挺靓的,如果过去,小混混的确会发挥死缠烂打的绝招?”又说:“看的都是小言情吧?我就喜欢看武侠的。”程小英点头,张永弟说:“我还不知道你今年多大呢?”程小英说:“过三个月就十九了?你呢?”张永弟说:“我二十一,那你不是十七就出来打工了?”心里说:“户口搞大了我两岁。”程小英嗯的一声。

这时两位女孩子路过这,叫着:“小英!”程小英站起来说:“是你们呀?”一个看了张永弟一眼后,轻声的说:“等下回去一定要买拖糖回去哟。”程小英脸红的说:“没有拉,只是朋友而已。”另一个笑着低声说:“我们知道了,单独的朋友,回去再叫你招供。”又高声的说:“帅哥,想追我们小英,要快点哟,我们厂里可是有好多人都在追她哟?”张永弟对着她们笑笑不说话,其实是不知要说什么好?自己并没有决定追程小英,一说,误会就来了。

程小英脸红的介绍说:“这是陈小芳,卢小露,跟我同一个宿舍的。”陈小芳说:“好了,别打扰人家了,小英,我们先走了。”两个女孩子嘻嘻的笑着走了,张永弟对着李朋招手。

李朋他们过来后,张永弟说:“我们先送她们回去,再回去换班。”程小英摆手说:“不用了,你们要上班就先回去吧,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张永弟说:“那好吧,我们先走了,下次有空聊,再见了!”她们说:“再见!”

灯火明亮,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李朋说:“哎,看得出,小英对你可是有意思哟,难道你不想追她?她长得可不差哟,还是你已经有了?找个借口回来。”张永弟说:“我哪有?才上来多久呀?他哥就是打中镇那伙的,不然她打工两年了,到现在一个男朋友也没有,说得过去么?这朵玫瑰可不好摘呀。”李朋恍然大悟的说:“原来你是怕这个呀?”张永弟心虚的说:“我用怕么?只不过没来电而已,你呢?看你跟小慧搞得这么火热,是不是想抠了?”李朋摆头说:“她呀,算了,如果跟她,冬天都不用盖被了,小英还差不多,唉,可惜人家又不把我放在眼里。”张永弟说:“我倒不觉得她胖呀,长得还挺可爱的。”李朋说:“我靠,就你这审美观,那你去追她,保证手到擒来,她对你可是崇拜得很。”张永弟说:“免了,还是留给你吧。”

李朋递着烟说:“哎,今天你的那些朋友一看就是混的,你怎么认识这么多混的,老实交待,以前是不是混过呀?”张永弟接过烟说:“我哪有混过,只不过以前在家爱跟人家打架而已,今天帮忙这个是我的老乡,不好好教训这些鬼一下,以后他们还会再来找麻烦的。”李朋说:“老虎不发威,他当是病猫,以后我就跟你过了,谁敢来惹你呀?”张永弟笑着不说话,说这话的语气倒像老变。

张永弟说:“我们厂里的姑娘有许多也是长得可以的,怎么你不去追一两个?”李朋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去追的,都是比人家慢一步,带不出门的,自己又没兴趣。”张永弟想想这几年,自己泡妞好像不怎么困难,也许都是女人有好感在先,开口说:“下个月不是又要招新员工了,到时候动作快一点。”

李朋说:“说实话,其实谈恋爱,也是看缘份的。以前我在顺德厂的时候,有一个叫师民的工仔追一个叫陈丽的女孩子,每天下班都等人家,还买宵夜拖人给她;陈丽病了,又买药拖人带去;如果晚上十点钟,陈丽要出去,他是不放心的跟在后面,连追三个月,陈丽感动是感动,就是不接受;不是师民长得丑哟,长得还是可以的,而且陈丽也只是拉线的女孩子而已,又没有身份的差距,可陈丽说是没感觉;第三个月陈丽就在外头认识了一个男的,不到两个星期,就成了男朋友,陈丽出去约会,师民还要单车送她出去,还继续的买宵夜,这么痴心的男人都有,后面陈丽跟她男朋友同居了,师民才死心的离开厂,我都不知要怎么说师民才好,追女人追到这份上?”

这个故事又牵起了小兰,张永弟叹息的说:“这要怎么说,如果真正的爱上一个人,会做也许多别人无法理解的行动。得不到的爱情至少还有一份纯真的无悔回忆;不懂珍惜,亲手失去的爱情却是痛入骨髓,不堪回首。”李朋心一颤:“只有爱过才会有这么深沉的理解?不去追小英,就是因为他放弃不下以前的女朋友?”

张永弟见李朋一脸疑问怔然的望着自己,笑笑的说:“怎么了?实话跟你说,以前我也是被人家甩过,不过,这话可不能跟别人说。”

回到厂后,大家又是一番问询,都想不到张永弟会叫了一批混混教训人,对张永弟的是更加的好奇。如果说前几天的胆量让人钦佩,那么今天的表现又增加了张永弟的威信,以后,谁也不敢小看张永弟了。

第二天大家都知道昨晚十来个保安围攻陈明君的事,几个全过程的目击者员工对张永弟表现更是详细报导,大家都知道红魔跟外面那些混的都特别熟,凡是轮到张永弟维护食堂秩序时,大家都会循规蹈矩的,从没有一个人敢去偷偷的插队,这也是张永弟始料不及的。可以说,短短半个月时间,张永弟在普通员工中是最有震慑力的,连经理陈队都没有这种威信,当然也受到更多女孩子的青睐。

八十二章

晚上,老吊他们在夜市旁的卡拉OK室喝酒,室内并不大,摆了八张桌子,最大的两张台被老吊他们就占了,每桌都有两三个姑娘。

张永弟走了进去,老吊说:“就差你一个了。”张永弟跟着大家打了招呼,坐到老吊身边,同桌的两个女孩子都是短袖紧身衣,面部都稍【奇】微化妆,相貌【书】一般,张永弟【网】也认识,在景良厂班的,大家一起唱过几次歌,老吊和李志都已经搞定她俩了。

李志说:“破烂,点什么歌?”张永弟呷了酒后说:“就一首‘真的爱你’吧。”烽炮说:“怎么你每次来都是点别安的?”张永弟说:“我就喜欢他们的歌,别的歌我还真的不会能唱一首完整的?”老吊说:“他就是这样,小鸾,等下你跟破烂唱一首康定情歌怎么样?”坐在老吊身旁的小鸾说:“可以呀?张永弟笑着说:“这首歌我只会唱一点,等下唱错了,你可别怪我?”小鸾说:“不会怪你的。”

老吊说:“今天我打电话回家,我弟说康哥被抓了?”张永弟心里惊颤,但语气还是略为平稳的说:“干嘛被抓的?不会是那事还没解决?我也是,上来这么久了,也没有打个电话回去。”这两年已让张永弟学会了荣辱不惊。

老吊说:“不是侨队的事,他搞了一些干胶去卖,出事了,关在分局,应该不会关多久,最多可能罚些钱,现在你上来了,只剩老变一个帮他,他现在也搞不了什么矿了,更不用搞赌档了。”张永弟点点头,康哥一时是找不到信任的人手的,唉叹的说:“如果老皮没有跟康哥吵就好了。”

当初老皮要跟康哥借五千块钱,说是帮他姐夫借,康哥那时候恰好输了几万块钱,口气不好的说你当我是银行呀,要多少就有多少,你以为你是谁呀?老皮火气上来,反驳几句,最后两人便吵了起来,结果老皮也离开了康哥,从那后,两人也形如陌路。

张永弟说:“你说,我要不要回去帮康哥?”老吊说:“别傻了,听说侨队还在找你呢?在这里比农场好多了,等明年他哥被调走了,你再跟人家打架,像你下手又重,肯定没这么容易解决的。”张永弟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忘恩负义?”老吊说:“我靠,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回去还是给他添麻烦?别想了,康哥又不是没有了你不能活?说不定,过几天他又找到几个人帮他看矿?来,喝酒。”

这时,两个女孩子又走了进来,小鸾叫着:“小玲,这边!”小玲长相也就一般,但跟她一起来的女孩子便吸引了大家目光,一米六三四的个,弧形的下巴配着泽光小嘴,弯眉衬托着双眸飞扬,嘴角洒着淡淡的笑容,长发捆成玉米棒子,垂落着发尖,短袖花格衬衫配着牛仔裤,模样活力可亲,却又不失娇艳。

这两人,张永弟认识小玲,现在弟兄们并没有去泡她,烽炮加了两张椅子低声说:“终于出现了,她是我的,你们不能抢?”张永弟说:“你不是有了,这个应该由我来才对?”烽炮说:“我那个早就想甩了,这个你不能动?”张永弟想想:“反正也是浪妹,算了。”

小玲在张永弟身边坐下后说:“这是巧艳。”烽炮伸着手说:“你好,我叫林峰。”小玲说:“他外号叫烽炮。”巧艳并没有同烽炮握手,只是微笑着点头,李志说:“烽炮,你还不跟人家倒酒?”巧艳摇头说:“我不喝酒,喝茶就行了。”烽炮立即倒茶给她俩,关生扭着头问:“小艳,你要唱什么歌?”烽炮站起来对着关生他们瞪瞪眼,又咬咬嘴,再扭回头问:“你想唱什么歌?”关生他们都轻笑起来。

巧艳说:“就唱别安的——真的爱你。”“扑”张永弟一口酒喷向了地下,心里说:“还真是有个性。”大家笑了起来,巧艳有些莫名其妙,说:“怎么?女孩子不可以唱么?”烽炮说:“当然可以,只是很少听到女孩子唱别安的歌,所以感到特别奇怪而已。”巧艳说:“那他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还真是大惊小怪。”张永弟拿着纸巾擦着不说话。

小鸾说:“几分钟前他就是点‘真的爱你’,等下你们两个一起唱。”张永弟立即摆手说:“不,烽炮比我唱得好听多,还是让他跟巧艳唱。”烽炮给张永弟一个感激的眼神,接过说:“等下我跟你一起唱,你还想唱什么?”

张永弟对着小玲点了一下头,便转头对老吊说:“农场还有没有什么事?”老吊说:“没有了,就说侨队现在稳一点了,没有乱打人了,可能是被你吓到的。”张永弟说:“不用两个星期,他们又会恢复原样的,唉,农场仔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翻身?”老吊说:“别想了,除非能有几个像你这样的?”

小玲说:“破烂,好久没看到你了?”张永弟说:“我进厂了。”小玲问:“做什么呀?”张永弟说:“当保安。”小玲问:“什么厂呀?”张永弟说:“明旭厂。”小玲说:“不就是保安不是跟员工打架的那个厂?你有没有参加?”张永弟一口回答:“没有,我胆子太小了。”李志他们知道内情的都笑了起来,巧艳也看向张永弟,还会有男人在女孩子面前说自己胆小的?

小玲说:“你们都笑什么?”老吊说:“没什么?”小玲说:“肯定有什么?小鸾,你知道他们笑什么?”小鸾摇摇头,小玲说:“我听说,是有一个保安拿刀从六七十个人中,救出十多个保安是不是?”张永弟说:“嗯,不用说这个了,你想点什么歌?”

烽炮这时指着门口说:“是他?昨天被我们打的那个跟着皮包他们?”大家向门外看,陈明君也正好扭头,看到了张永弟,陈明君戴着太阳帽,看得到白纱布,脸上有伤痕,贴着两片创可贴,跟六个混混走在一起,陈明君指着说:“昨天就是他们打我。”

大家都站了起来,关生说:“走,出去。”大家向门口走去,张永弟低声问着老吊说:“你们跟那几个好不好?”老吊说:“我们以前跟他们干过一架,现在也是见面打招呼而已,他们是经常开车抢的,跟另一个老大,也没什么尿?今天有你在这,等下搞起来,他们就惨了。”说完笑了起来。

六个混混个儿也就跟老吊般大,皮包看了老吊他们一眼,问陈明君:“是他们?”陈明君点点头,指着张永弟说:“那个就是厂里的保安。”

关生说:“皮包,今天没出工?”皮包说:“没有,我朋友被打了,过来看看。”关生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他跟你们有关系,过来喝酒,就算是我们的赔礼。”皮包说:“不用了,我们先走了。”陈明君脸色黯然的跟着走了。

老吊啧着嘴说:“这吊家伙还真是蟑螂命,昨天加工了这么惨,今天又像没事一样,还想找人报复哟!”李志咬着牙说:“妈的,早知道下手更重一点,让他进医院躺一两个月?”关生笑笑的说:“如果进医院,我们也麻烦。哎,破烂,我看你以后小心一点,我看到皮包走的时候盯了你一眼。”张永弟说:“我知道。”老吊大咧咧的说:“只要不是偷袭,他们四五个,破烂还是可以应付的,到时候惨的可就是他们。”烽炮扭过头说:“就是,怎么说,人家破烂也是一把刀吓倒五六十个人,就他们几个,破烂还不放在眼里呢?是不是,破烂?”

张永弟摇头说:“我可没你们吹得这么厉害,说不定到时候又要叫你们帮忙了?”黄海拍着手说:“你放心了,只要你一句话,我们马上报到。”黎老说:“他看到破烂跟我们在一起,以后还要动手,那就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关生说:“大不了再来一次对战,来,进去再说,别让姑娘们等急了,破烂,等下你带一个,大家就刚好了。”张永弟心里说:“就小玲那姿色,我还没兴趣,等下送她回厂就行了。”

烽炮对巧艳是频频献殷勤,一首“真的爱你”合唱,让烽炮挺兴奋的,有时把手放到巧艳的肩上,巧艳总是摆掉,跟着小玲说笑,烽炮则是时不时插嘴进去。

大家说说笑笑,一喝就到了十点钟,众人都带着醉意,张永弟抢着付钱后,大家各自带着姑娘散了,张永弟走出来看到烽炮,笑着说:“不用等我了,你们先走。”

巧艳却说:“我和小玲现在回厂。”烽炮说:“这么早回厂干嘛?他们都说在广场那等我们,我们过去。”对着小玲挤着眼,小玲说:“巧艳,我们再去跳舞吧?”巧艳甩着头说:“不了,我头有点昏,你不回,我就先回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小玲拉着巧艳的手说:“别这么扫兴嘛?”烽炮赶紧接过说:“就是呀,大家一起出来玩,你这样搞多没意思?”又对张永弟弄着嘴,到嘴的肉就要飞了,不由烽炮不着急?张永弟忍着笑意,说:“是呀,是呀,去玩一下,等会再让烽炮送你。”心里说:“这浪妹还真是谨慎哟?”

巧艳还是摇头说:“小玲,你回不回?我回去了。”说完就迈开了步伐,烽炮赶紧拦住说:“我们再去跳舞,不用回去嘛?”巧艳边说边走:“不了。”烽炮只好说:“那我送你们回去。”张永弟本想回厂,看到烽炮说:“破烂,一起送吧。”又看了小玲一眼,张永弟知道烽炮要让自己引开电灯泡,说:“可以呀。”

八十三章

走不到十分钟,张永弟没想到皮包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前四人后三人,共三部摩托车,个个面色不善,真是给关生不幸言中。

两位姑娘惊恐的看着,张永弟手已摸进袋里,深呼吸,如果不是有女孩子在这,早就逃了。而原来的六个混混已走了三个,换成了昨天跟陈明君一起的三个人。

他们正站在兴福路的“T”字竖顶点,左右两边都是厂房,再往左走三五分钟就是景良厂,路右边第一家厂便是天明厂,再过对面一条马路则是一排商铺,旁边是喜嘉厂,现在只有一杆路灯昏黄的照着,路人纷纷沿着墙走。

皮包长得一副扁平的扑克脸,笑容中带着阴险,烽炮大声的说:“皮包,你别搞太多事?”皮包晃着手说:“人不可能给你们白打?”烽炮大骂:“你他妈的刚才又不说?”刚才人这么多,他敢说么?张永弟环视了一眼,站上前说:“那你想怎样?说吧!”心里想:“如果不是有条件,早就开打了。”皮包说:“听说你一个人吓退几十个人,他们昨天的四个就跟你打吧,你们的事,当然你们解决。”烽炮大骂:“你妈的,四个打一个,你也说得出口?有本事让他们单挑。”皮包怒着说:“我们没动手,已经给你面子了,别不知好歹。”烽炮大叫:“你明天等住。”

烽炮还想大骂,张永弟拦住,摇摇头,冰冷的对皮包说:“好吧,你们三个是不是不动手?”皮包自信的笑着说:“当然,动手是王八蛋。”张永弟转头说:“你们女孩子先回去。”低声的说:“去打老吊他们的电话。”皮包却说:“女孩子不要动,站在一边看就行了,放心了,等你打完了再走也不迟。”张永弟心里大骂:“这吊滑头,妈的,都围了这么多人,怎么冶安队的还不来?”两女惶恐的看着张永弟,眼里全是担忧。

张永弟笑着耸肩大声说:“放心了,他们不会打女人的,烽炮,带她们退后,你们来吧。”全身顿然绷直,双眼锐光四射,浑身的杀气却瞬然释放。

烽炮脸色一喜,信心百倍,心里大叹:“我靠,破烂竟然有这种气势,老吊真的不是吹牛,看来,他们真的是要完了。”皮包脸色一变,只有身经百战的人才会有这种杀气,作为混混,对这种气息是熟悉不过的了,看到陈明君四人上场,又安慰的说:“四个人,哪会打不过一个人?”

张永弟看着前面四人,全都是留着分发,陈明君站左二,左一的个儿最小,一米六六,右一的最壮,右二偏瘦,都在一米七二三左右,他们握紧拳头,像发怒的西班牙斗牛风到红布一样,迅猛的冲了上来。

张永弟大叫一声,举着右手大喊:“慢点!”脚步向前走,陈明君他们立即得缓冲,停住脚步,相互看一眼,双方只相距三米,大家也都莫名其妙,陈明君大声的说:“操你妈的,你还有什么事?”并没有阻止张永弟移动的脚步,他说完这句话时,最壮的年青人已抱着下体惨叫一声,脸部已挨了一记重拳,鼻子开花,再次惨叫后退两步跌倒。

“被诈了。”陈明君醒悟过来,摆过拳头,最右边人的拳头和膝盖涌了过来,张永弟已从壮青年原来的位置冲过去,身子往右侧滑,到了最右边青年的侧身,陈明君的拳头还是打到张永弟的背上。他们的第一波反击结束时,张永弟右手已迅速抓着右边人的头发,向左一拉,挡住陈明君视线,左手又抓住青年人反挥的右肘,再往上一翻,一个右提脚击向他的右下腹,他痛叫侧斜时,张永弟已转到他的身后,右手抓发向后拉,右膝一抬砸向他的正腰,其实张永弟已手下留情了,他这时正仰着腰,如果张永弟的左手再往上用力抬,他的右臂肯定是折了,皮包他们在旁边,张永弟还是带着少许顾虑。

张永弟再用左膝撞向他的左腰,然后往前一推,紧接一脚踢过去,小个子这时跑过来踢脚,不是小个子反应慢,而是张永弟动作太快了,才二十秒而已,两个对手就完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张永弟趁陈明君抱住瘦的年青人时,已挡住对小个的脚,七秒钟后,小个子只挥过一次拳头,便再没有反击的机会,张永弟暴风骤雨的拳头和膝盖成就了小个儿的血染风采,等陈明君松开人冲上去时,小个儿已瘫在地上呻吟了。

没练过功的人跟张永弟单打独斗,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到处都是拳影,没得说,陈明君又成了第二个小个儿,对他,张永弟是痛下杀手,瘫在地上了还要继续猛踩,面部更是挨了几脚,只能抚着脸痛叫,白纱布再次被血染成红色。

巧艳目不转睛的望着这个自称胆小的男人,那散发的霸气,是胆小者能拥有的吗?他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皮包大叫:“停,停,好了好了。”却不敢冲上来救人,他是真的见识张永弟的手段了,另两个混混更是惊惶的看着张永弟,这般迅疾的动作深深震撼他们的视觉。不光是他们,周围的人群都没回过神,一分钟,四个人就被解决了,虽说带有点偷袭的味道,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张永弟皮鞋踩着陈明君的头,脚尖用力揉了几下,对着皮包说:“你对我的好,我是记住了。”皮包心里是一寒,煞气十足的双眼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惊颤:“自己真的惹错对象了。”张永弟又对着陈明君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说:“下次我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的?”陈明君蜷着腰抱着肚子,张永弟又看了坐地上的其它三人,三人都恐惧的望着,张永弟伸着食指说:“你们最好几天不要出现。”

烽炮从震惊中醒过来,大叫着:“干得漂亮,太帅了,破烂,你真是我的偶像,皮包,还要不要再打?”皮包脸色铁青又带着少许恐惧说:“愿赌服输。”张永弟说:“我们走吧!”走过皮包面前时,张永弟轻声的说:“我也是混过的,你的心思我知道,不过,我还是谢谢你的——公平,哼哼。”留下木然的皮包。

烽炮问着:“你知道他什么?”张永弟说:“没什么,只是吓吓他,这些治安队到现在还不来,真是慢,平时都看到他们开着车到处转?”烽炮说:“也不过才发生两三分钟,怎么来?你的动作真是快,还是老吊说得对,你不出来,还真是太浪费了。”张永弟说:“去你的,反正你们有事,还不是可以叫我,你们就不要再去跟皮包搞了。”烽炮说:“看关生他们怎么说吧?”张永弟说:“你就说是我说的就行了,打起来大家都吃亏。”烽炮得意的说:“现在有你,吃亏的可是他们?”张永弟说:“现在我们又没有吃亏,最好是算了。”烽炮讪笑的说:“听老吊说,你还有一手飞刀的绝活?射眼睛绝不会射到嘴巴。”张永弟说:“老吊吹大牛的,只会拿刀乱甩而已,哎,不要冷落人家两个姑娘了。”

巧艳说:“你还会飞刀呀,能不能拿刀看一看?”张永弟说:“他乱说的,别信。”巧艳看到他不愿意,也不强求,小玲说:“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呀,四个一下子就让你打倒了,一点伤都没有,你还说你胆小?”巧艳说:“他呀,就是救他们厂保安的那个人。”烽炮说:“你怎么知道的?”巧艳说:“人家不是说他吓退几十个人嘛。”小玲睁着大眼问:“你干嘛要骗我们呀?”张永弟打着哈哈说:“我怕你们又问三问四的。”烽炮说:“想听详细情节,拿你们宿舍电话给我,明天晚上出来,我一一解说,破烂以前的故事更精彩,经常一个打三五个……”张永弟咳咳两声,烽炮便转口说:“明天出来,我再说给你们听。”小玲说:“电话号码你们以前不是记了嘛?”烽炮说:“那还有巧艳的电话?”巧艳说:“我们是同一个宿舍的。”烽炮又拉着小玲走到一边,嘀咕了几句。

巧艳笑着说:“你叫什么名字呀?”张永弟说:“你不是知道了?”巧艳说:“我说的是你的真名。”张永弟说:“喔,叫张永弟,你呢?”巧艳说:“我呀,叫胡巧艳,你有没有女朋友呀?”张永弟说:“有了,我这么帅,能不有吗?”心里说:“如果你想介绍小玲,那就免了。”巧艳说:“真是臭美。”烽炮笑嘻嘻的走了过来说:“笑什么,这么开心?”巧艳说:“没什么,我们进去了。”烽炮摆着手叫着:“明天出来哟?”

送了她们进厂后,张永弟倒回走的说:“你这样明目张胆的追,小心给你马子知道。”烽炮说:“我会小心的,她发现了,再哄她几句就行了,哎,你们厂里这么多妹仔,你干嘛不抠一个,是不是没有靓的?”张永弟说:“现在正找目标,不急,哪像你们,有了就上?”烽炮说:“出来混的都这样,哎,巧艳怎么样?”张永弟说:“长得挺不错的,你可要下苦功夫?”烽炮说:“当然,她的Call机号码已经到手了,晚上回去就给她留言,明天叫她出来,刚才你偷袭那一套太爽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干的,还有什么好的技巧,教我两招。”张永弟说:“哪有什么教的?我也不知要怎么说,反正打架打得多,自然就会了,如果他们刚才是拿东西,我只能是逃之夭夭了。”

走到“T”字口,皮包他们已经不见了,见到两个治安队开车路来,张永弟:“跟电影一样,事情解决了,警察就出现。”烽炮说:“这样不是更好,少了一点麻烦,还不到十一点,要不要到溜冰场玩玩?”张永弟说:“不用了,明天还要上班,你可不要把我的事乱宣传。”烽炮说:“说出来多威风,干啥不要?”张永弟说:“我这人,喜欢低调一点,人家知道了,都来问我这问我那的,烦得老命,记住哟,不能说。”烽炮说:“真搞不懂你,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如果我像你这么猛,姑娘不喜欢我都不行?”张永弟摇着头笑了笑,也许自己真的也要找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