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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阳光大宋》》 · 尘昏白扇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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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少爷的吧的吧一个人讲了半天,也不管别人消化没有,直接就宣布散会。钱小乙和永叔对视,表示莫名其妙,摇头走开。小嫦揪着梁丰的衣襟问啥事蜜月,梁丰说这是他们老家的规矩,成亲后先耍它个把来月,要甜甜蜜蜜的,不许吵架,只管享受,这就叫蜜月。

听得小嫦甜甜蜜蜜的!她压根就没想到这辈子敢跟梁丰吵架。她舍不得!

过了几天,醉花楼遣人把到官府换的脱籍文书给小嫦送了过来。梁丰叫小嫦一人封了一两银子的赏钱,那二人千恩万谢去了。

接着就是云梅和碧云携了四个丫头来看望小嫦,姐妹相见,一时悲喜交加,抱头而哭,然后又欢欢喜喜说些闺中密语不提。

廿一、万岁爷,还没吃药吗?

生活渐渐上了正轨,永叔正在安享中年,每rì里晨起抢着帮小娘子把卫生搞完,溜到前堂帮工看街面热闹,有事就第一个窜出来。

钱小乙晚上唱书,白天到师父家学文化兼跟班听差。某天梁丰心血来cháo,忽然嫌小乙这两字不好,就举手报名要给这老徒弟改个名字。老钱当然求之不得,于是梁丰就给他改作钱孝仪,字纯周。既是谐音,又夸他知道感恩,懂礼貌。钱孝仪喜极而泣,当天就买了两陌纸钱跑到自家坟头去跟死去的爹妈和大哥钱小甲禀报。可怜他一家彻底文盲户,终于出了个有大号的!

小嫦抓紧学习妇道知识,要么就提起针线狠狠扎自己几个窟窿,要么就跑到厨房跟着大厨熏自己一身油烟。

梁丰最舒服,晚睡晚起,每天巳时方起,负责教钱小乙话本和读书写字,完了拉着小嫦写字画画唱歌下棋,要么上街溜达一趟和街坊迈迈大步扯扯蛋回家吃饭。夜深了也不顾小嫦同意与否,逮着就要开练。

幸好这妮子年方二八,jīng力充沛,又乍识**,虽怕也爱,羞羞答答就每夜应承一回。倒也没被梁丰拆散了架。

话说世间万事,有些看似毫不相干,其实却隐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谓的蝴蝶效应,就是这样搞出来的。

梁丰一味高乐不休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宋中心,东京汴梁皇宫福宁殿里,现今大宋的官家,马上要叫真宗,现在还叫赵恒的老倌正病怏怏地躺在软榻上,旁边坐着皇后刘娥,脸sè憔悴焦虑,亲自从宫女手里接过汤药,小心翼翼地喂他喝。

本来极苦涩的药已经刺激不到他的味觉了,机械地张嘴,咽下。天天在寝宫里躺,今儿天好,才命人把自己移到外间来,看看太阳。

天天喝都烦了,没什么效果。于是厌恶地摆摆头,示意刘娥别喂了。刘娥只好住手,强颜欢笑地说道:“官家今天气sè比昨天好了些。”

“唉,别说好话哄朕了,朕心里明白。不说这些了,益儿呢,怎么还不来请安?”

“他早就来了,刚才官家在闭目养神,他不敢惊动,在外面侯旨呢。”

“唤他进来罢。”勉强说得几句话,又闭目喘气。

这边小黄门急忙出去叫益儿进殿。益儿就是赵受益,赵家老六,前五个哥哥他一个没见着,全死了。老赵家人丁不旺啊,赵恒生的孩子们跟赛跑似的,一个一个比着谁死得快。把他急的当时才四十多岁,头发就白了一半。好在最后有了这个老六,看着倒还健康活泼,而且心地极为善良纯真,据说赵恒近一年多来身体不好,他每次来给父皇请安,回去就在房里抽泣痛哭。发展到后来没事就跑到家庙里祷告。

有一次他又去了,对着爷爷和他大爷爷的像说:“希望父皇早点好起来,只要父皇身体好,孙儿愿意减寿为父皇添寿。”

也不知这孩子怎么这么犯忌讳,他老爸本来还算平稳的病情,听到他这么一祷告,马上又吓重了。他老妈也唬得不善,马上拉过来又是掐又是训,他只好委屈地乖乖认错,表示以后不敢乱说了才罢。只有和他最好的二妈(他喊成杨姨姨)的儿啊肉啊哭了一回,抽抽搭搭告诉他,你前面五个哥哥都不在了,你是咱老赵家,哦不,大宋朝的命根哩。可不许乱说了,你这是要你父皇的命哩!大家都要你长命百岁才好。

赵受益这才知道自己有多金贵,再后来,他仍然孝顺听话乖巧,只是不犯忌讳了。他父母又很是观察了几天,看这孩子还算平安,才稍稍放心。可也加强了保护,发展到洗手水都要烧开了放凉才能用的地步。

今天他乖乖地站在殿外耐心等待,父皇醒了就进去请安。闲来无事,就和旁边的黄门宫女们扯扯闲篇。那些内侍宫女可没这个雅兴逗着太子爷玩儿,一个个轮圈盯着呐。宫女笑一笑,勾引太子罪名跑不了;黄门乐一乐,引诱太子犯罪不会错。于是一个个都小心应承,不敢乱说乱笑。赵受益也就无味得很了。

偏生这时候走过来一个级别高的内侍杨守珍,老远看见赵受益站在殿外,忙上前行礼:“见过殿下。”

“哦,是杨内侍啊,你多咱时候回来的?又立功了?”

“呵呵,老奴身体不好,蒙官家圣人开恩,放回来治病有半月余了,承殿下谬赞,老奴惭愧啊,没立甚功劳。”

“那你在外间,遇到什么好玩的,好听的没有?”这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最是好奇。天天关在深宫,好不容易遇到个外面见世面回来的,就要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呵呵,老奴在外为官家效力,倒不曾遇到过什么好玩的,左右都是些打打杀杀,殿下千金之体,说出来岂不腌臜殿下耳朵?咦,老奴想起来了,倒是遇到一个好听的。”说完沉吟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说。

“快说给我听听罢。”赵受益一听,大是兴奋,急忙央求道。可怜巴巴的眼里满是期待之sè。

话说这小孩子从小善良,对宫人极好,凡所宫中无论内侍宫女,无不喜欢他。老杨见他这神sè,心中不忍,只好实话实说道:“老奴此番回来,别的没有,却带了一部奇书。是一部神魔小说,唤作《大唐三藏西游记》,不知道殿下听说过没有?”

“《大唐三藏西游记》?没听过,很好看吗?给我看看好不好?”赵受益急忙问。这时杨守珍是真为难了,按说一部书而已,给这个太子爷看了也没啥。里面横竖也没有反动黄sè描写。只是如果给了,万一外面那些言官儿听了,难免又要乱嚼舌头,胡喷一气,说什么内侍不端啊,勾引殿下啊,多早晚又给他们在鸡蛋里挑骨头的机会,寻些因头参上几本。虽然自己问心无愧,可也够喝他妈一壶的。

正犹豫,就听一个小黄门出来向赵受益行礼道:“殿下,官家有请。”

小赵只好先进去给父亲请安,回头又央求杨守珍道:“杨内侍千万记住了,回头给我瞧瞧那部奇书。你放心,我绝不说是你给的!”最后两句却是把小嗓子压得低低的,神sè严肃,偏偏可爱之极。杨守珍看他眼神,心中一软:“罢了罢了,怕什么言官,一部书而已,给他就是。”

急忙向赵受益躬身告辞,却忍住没答应他。

赵受益连蹦带跳上了台阶,赶紧整理衣冠,规规矩矩地走进殿内,大概离赵恒五步开外的样子,叉手躬身行礼道:“孩儿受益参见父皇、圣人。”

先前赵恒一直都跟张挥后来做了和尚后描述的那样:不言不语恹恹地。见到儿子近来,脸上才浮现慈爱的笑容和些许光彩。点头笑道:“我儿免礼,坐。”旁边急忙搬了个锦墩过来让赵受益靠近赵恒坐下。

“我儿今天念的甚书?”刘娥在旁边问道。儿子进来赵恒能看见便好。现在老公病得不轻,怕他说话多了消耗jīng神,于是就在旁边发问。

“启圣人,孩儿这几天都跟着王相公读《册府元龟》。”

“嗯,好啊,我儿原该学学这些才有益处。”刘娥点头慈爱地笑道。本来她还想说下句“以后正用得着。”可忽然想起官家就在身边病着,说那个岂不是咒他早点死吗?当下生生忍住,心里却不由得一酸。

母子二人说些高兴的话,赵恒躺着微笑倾听。一家人正享受这越来越难得的天伦之乐。

这时外面小黄门奏道:“钱学士在殿外侯旨。”

刘娥道:“宣他进来。”

外面等着的钱惟演穿常服,戴翅帽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行礼参见完毕,躬身道:“不知官家召臣来,有何示下?”

“希圣啊,前月你进献来的那株紫灵芝,可到时间否?本想支内侍前去相询的,只恐内侍传错话,故召你来当面相问,却是劳动你了。呵呵”

原来钱惟演于八月下旬向赵恒进献了一支紫sè灵芝,说是仙人托梦,在某时某地某处采得。按仙人交待,须得于迎阳采气之所供奉七七四十九天方可食用。赵恒从来迷信,给个棒槌就当针的人,赶紧按照钱惟演所言将灵芝供奉于迎阳门内的景福殿里。眼看时间快到了,他又糊涂起来,不知道是从钱惟演采得那天算起呢,还是从进献那天算起。最近自己病越来越重,不免病急乱投医,想起吃那玩意儿来,巴望着仙草一吃,药到病除。所以就急吼吼把老钱喊来问话。

有道是楚王好细腰宫女多饿死。赵恒好这口,下面才出这些幺蛾子说什么神仙托梦,其实就是他老钱在自家地窖里秘密人工养殖的一大株。药用价值倒是不小,可是个鬼的托梦啊,这不是看他喜欢就搞出来逗逗他开心,横竖是补药,吃不死人的,倒也不担心获罪。

这时候赵恒一问,他老钱要是回答立等可取那就没意思了。得弄弄玄乎才显得灵芝金贵啊。于是就当场假模假式地掐了半天指头计算rì子,然后躬身回话道:“启奏陛下,那灵芝已于昨rì便可服用了。仙人所言,须满期后方可食用,难道官家还没服用吗?”说完抬头故作微微惊讶地看着赵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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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公子就要进入第二卷了,一个广阔的、大有作为的天地将为他展开。敬请期待!

廿二、想睡瞌睡,来了枕头

所以说中国官场文化博大jīng深,妙不可言。随便稀松平常一句话,却总是透着那么有学问。

这话有四个选题,A昨天就该吃了;B最好是昨天吃;C今天也可以吃;D今天才吃我不保证管用。

赵恒病成这样子,仙丹都救不了。一根人工栽培的灵芝有屁用处?送上去,好了是雪中送炭,不好也不算落井下石。过期一天最好,有效果就是仙人搭救,皆大欢喜。没效果就是不遵仙嘱,不按时服药。和我老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虽然这房子里除了赵受益,个个都是人jīng,但此时谁也没心思去跟这老东西斗心眼儿。一听可以吃了,赶紧吩咐交给太医院好生泡制送来给万岁爷品尝。

赵恒喘息两下,似乎因为心里揣着对灵芝的希望,jīng神头好了不少。又想起为一句话把大臣屁颠屁颠地就喊来,完了叫人滚蛋似乎也不太合适,就过渡了一下,问道:“希圣近来作甚好诗词否?若有,念来给朕听听。好久没听你的大作了。”

钱惟演这人有三大特点,一是有些见风使舵,喜欢在皇帝和其亲信面前转悠,使自己进入核心;二是风雅,托他爸爸的福,江南水乡滋润得老钱身心都透着那么一股子风sāo气,编个书都有时间创个西昆体;三是爱才,只要是才子,他不计成本奖掖提拔,无微不至地关心。

今天又得到召唤,心里高兴啊。一听要扯闲篇,老钱很来劲,不过他不打算发表自己的东西。察言观sè是做官的基本功,要是看不出人家给台阶让你走人,这官就算是做到狗肚子上了。但要是能让皇上忘了原来的意图,而顺着台阶往上走,那就叫本事!

钱惟演清清嗓子,低声开口道:“启奏官家、圣人,臣近来案牍劳形,jīng力差了很多,是以没有什么新句。不过,最近襄州知州刘仲与臣通函,说是近来他治下有一位少年才士,大是不凡。所作几首诗词,皆为奇绝之句。不知官家可曾知否?”

“哦,少年才士?你且奏来听听。”赵恒人到晚年,一是信迷信,而是喜欢年轻人。一听有神童之类的,马上就来了jīng神,要钱惟演详细讲来。刘娥也不打断,怀着另一种心思听着。赵受益更好奇,神奇的故事总是孩子的期待。

于是钱惟演就抖擞jīng神,抑扬顿挫绘声绘sè地把梁丰的咏梅、中秋和论足等诗词逐一朗诵了一番,边说还边加背景介绍,故事说得也算娓娓动听。只是当他说到梁丰写话本时,赵受益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旁人倒未在意,小六子心想,无论如何要去找杨内侍把这书拿来看看。

老赵家香火不怎么旺,肝火也不怎么旺,偏生这艺术之火倒是猛烈得很。两父子加上刘娥,一听到什么“零落成泥碾作尘”,什么“何事长向别时圆”,马上沉浸在诗歌美妙的意境里不能自拔,陶醉之极。最后刘娥听到“始自人间贱丈夫”时,顾不得夫君病卧在床,还是噗嗤一声轻笑。连赵恒都呵呵了两声,说道:“尖酸刻薄,倒也骂得痛快!”赵受益小小年纪,也极是畅快。只是碍于二老在堂,只好忍住。

钱惟演看到两位高兴了,马上凑趣道:“是啊,臣当时一听这句,也是羞愧,后来思之,这裹脚之事虽小,确也有伤天和。因此已唤家中女婢不得缠足,心才稍安。”

赵恒听了钱惟演诉说,忽然想起往事,转过头去温暖地看着刘娥道:“圣人,这个小小梁丰倒也有些胆识,莫如下道诏书,晓谕天下,禁一禁这缠足之风如何?”

刘娥听钱惟演说了梁丰的故事,最打动她的,恰好也是梁丰和小嫦的一段姻缘。所谓感同身受,她刘娥二十年前便是如此过来,此时回思往事,心中感慨。听到赵恒吩咐,知道老公与己心有灵犀,喜道:“官家仁心,果然无微不至。”马上就吩咐拟诏,不许民间再缠足。

自此以后,“三寸金莲”再也没有出现在中国历史上。中国千千万万妇女的脚,在另一个平行的空间里终于得到了解放。

说了一会儿闲话,赵恒累了,钱惟演终于告退,小六子赵受益也一并告退出来。刚走到门口,小六子赶紧叫住钱惟演说道:“太仆慢走,小王有一事相询。”

钱惟演急忙停下,转身行礼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方才你说道那梁丰写了一回话本小说叫做什么《大唐三藏西游记》的,你可曾有?

钱惟演心思急转,抬头微笑道:“老臣只是听说,却不曾见过。若殿下喜欢,老臣便去寻访寻访,若找到了再来送给殿下如何?”

“哦,你也没有啊,那算了,谢谢啊。再见,钱太仆。”说完就失望地恹恹走了。钱惟演看着他的背影,再想想先前官家和圣人对视的眼神,叹气摇了摇头:“唉,多好的一棵大树啊,要是能靠上去多好。可惜群狼环伺,怎生想个法子才好呢?”

这点小事还难不了钱惟演大人。心念一动,有了主意。当下马上打道回府,此事大大要紧,得赶紧动起来。

要说大宋朝的皇家可真够悲催的,那么多钱,偏偏住的是历朝历代最简陋的宫殿。虽然和太祖爷赵匡胤老想着搬家而没扩建有关系外,本身宋朝皇帝对自身的约束还是不错的,不扰民,不贵奢华,起码前几代是如此。

这小六子赵受益就憋屈在福宁殿隔壁的睿思殿,挨着他母后的坤宁殿。回到那个小院子,叹声气,双手支着下巴坐在寝殿外的台阶上,望着高墙外四角的天空发呆。

用晚膳的时候也没jīng打采的,倒不光是因为那部《西游记》,而是常年深宫呆着,见天都是些白胡子老头围着他喋喋不休,还不敢不爱听,都说这是为了今后看着自家江山做准备。要么就是这么一群宫女黄门,话都不多说一句,老娘就住隔壁啊,谁敢多事?一晌抬脚过来就是一顿嘴巴子。

也不是没出过门,可就关在轿子里掀起帘布稍稍那么一瞥,去的地方都不沾人气,大是大,风景好是好,就是无聊。就算他心地再善良,人再单纯,可也是孩子啊。

唉,正在长吁短叹,一个小黄门夹了个小包袱近来了。“参见殿下。”

“郭成啊,有事吗?”赵受益问道。

“杨内侍差我来给殿下送东西,杨内侍说了,这书每天不可多看,稍事休闲就好,要是殿下的心放到上面了,杨内侍吃罪不起。”说完就把包袱递上。

还不等随身黄门去接,赵受益就蹭地一下子跳起来,喜笑颜看地抢过包袱,打开就看。赫然就是一本红sè布纹封皮的《西游记》,上面压花印着一个骑马和尚,一只手拿铁棒的猴子,还有一只猪和一个面目狰狞的头陀。

“替我谢谢杨内侍啊。”赵受益拿起书头也不抬转身就要进寝殿。

“杨内侍说了,这书共有五卷,今天送来的是第一卷,还请殿下慢慢看完再吩咐他来换。若看快了,恐怕不好。”小黄门又交待一句道。

“啊?有五卷啊,这杨内侍抠门儿的,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他,请放心,本王不会耽误正经事的。”话没说完,赵受益一转身就跑了。小黄门笑笑,回去交差。

这边钱惟演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刚刚弄到手,宝贝儿得不得了的《西游记》取了出来,这还是当rì襄州知州刘仲为了防止发生群体xìng事件,派了厢军和捕快班头衙役去参观了梁大少爷的题卖大会,听人禀报后,专门自己花钱叫人去买了几套和一些字画。他知道钱惟演喜好这些,就写了封信顺便把一套也送了过去。

要说这刘仲做官是真不赖,以不扰民不生事为主。那天听说题卖大会,也没一惊一乍地围追堵截,而是派人暗中观察。使梁丰的筹款行动得以顺利进行,而且还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好官成全了他。

话说钱惟演拿出书摩挲一阵,本想马上派人给赵受益送去,转念想宫门耳目众多,一送,怕是就着了别人的道。况且自己还想好生享受几天,便又放了回去。

转头走到书案前,抽出一纸信笺,就要开始写信。然后又发呆,是写给刘仲呢,还是直接写给梁丰那小子呢?稳当点当然是写给刘仲,请他转达自己对后生的奖掖之意,请他到东京来一叙。可他又怕刘仲看出自己的意图,和他争功,要是刘仲直接把那小子举荐给皇上和皇后怎么办?

干脆,直接写给梁丰吧!

提笔写道:“梁君启,冬寒,老无所事,辗转得君说部、诗词,喜甚。闻君侨寓襄州,名噪四野,yù谋一面,今遣家人致以尊前,备川资五十贯,邀来东京一晤。并致冬安不被。”对后生说话,虽然是邀请,也不用太客气,直截了当就行。他老钱爱才可是出了名的,想来梁丰也不会拒绝。

写完画了自己的画押,又盖上矜印,装入信封。叫来家里管事领班钱禧,如此吩咐一番。钱禧领命而去。

半个月之后,这封信到了梁丰的手里,梁公子几眼看完,对小嫦、永叔和钱孝仪笑道:“这可是瞌睡来就有人送枕头啊,上个月我还说准备出去闯闯呢,这钱学士就来邀我了。大家说说,这是去,还是不去呢?”

(各位,梁丰是去呢?还是不去呢?有人愿意帮忙拿个主意否?)

廿三、假正经累了,露露狐狸尾巴

小嫦正在认真地给梁丰补袜子,没工夫搭理他。

其实袜子没破,就是小嫦看到两个洞,就忍不住拿针线来缝上,待两只袜子都缝好,再拆开,拿去给梁丰继续穿。

最近都是这样,小嫦不停地把两人的衣物缝了拆,拆了缝。狠下功夫学女红。

永叔没说的,少爷让干啥就干啥,去哪儿都无所谓。

孝仪有些犹豫,他虽然生意很好,在襄州很受欢迎,但更愿意跟着梁丰去更大、更广阔的天地作为一番。只是据说东京城里的桑家瓦子、中瓦、北瓦等,都大得要命,能容下勾栏五十余家。自己这点身手,怕是立不住脚。

他把担心告诉梁丰。梁丰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这也忒小心了,凭我教给你的玩意儿,要在汴梁混个别头状元恐怕不易,但要是想生根发芽,那是绰绰有余啊。况且你在这里无家无室的,出去溜达溜达有什么不好?走吧,到时候给你找个老伴儿。”

“师父,我今年才二十五!”钱孝仪忍不住提醒道。

“哦,我是想给永叔说的。那么给你寻个浑家,总行了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梁丰就在陈记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安顿好钱僖和其他随从。请他们休息几天,等自己把事情处理完了一起上路。钱僖说没问题啊,梁公子你请便,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其实梁丰也曾琢磨着是不是学学诸葛亮,跟钱惟演先耗一耗再说。可自己在这襄州城里确实是无所事事很久了,用李逵的话说那是“嘴里都淡出鸟来”,再不活动活动,怕是身上都长白毛了。

况且现在又不是什么乱世,轮不上别人求贤若渴地上杆子找自己吧。要是没记错,也就这二三十年间,天上那些文曲星下凡都跟流星雨似的,数都数不过来,自己一个小小穿越工作者,算个屁啊。有这好机会,还不快屁颠屁颠上路,搅屎棍子搭戏台,摆什么臭架子啊?

选一个天气晴好的rì子,梁丰带着小嫦和其他两位,一早就雇车出门,晃晃悠悠来到鹿门寺,去拜见智真大和尚。

大宋棉花远未普及,技术也不够,所以当时还没穿上棉衣。只是皮毛、葛麻等物过冬。今天梁丰和小嫦穿了一身貂皮大氅,小嫦加了一个红sè缎里的帽子,耳边两颗明珠轻轻摆动,明目皓齿,艳丽动人。

她本想留在客栈继续苦练女红和烹饪的,梁丰强拉她出来,说坐久了闷得很,出来呼吸一下初冬凛冽的新鲜空气有好处。小嫦其实也喜欢出来,只是恪守妇道四字把这个十七岁不到的小丫头搞得神神叨叨的。听了郎君劝说,也就半推半就随了出来。

沿着山麓往上走,眼中尽是萧索之sè,与七月来时已经截然不同。而短短三个月时间,梁丰已然变化了不少。如今携着新妇上山拜访智真,不免心中感慨。

一时到了山门,小沙弥进去通报。智真听说梁丰公子到了,起身亲自迎出禅房,合十笑道:“听说梁施主在襄州城内好大手笔,老衲虽在方外,也替施主欢喜!”

“大师谬赞了,小子狂悖,不知天高地厚,没有闯祸已是多谢佛祖保佑了,何谈手笔二字?惭愧惭愧。”

二人寒暄几句,梁丰又向智真介绍小嫦,小嫦恭恭敬敬地向智真行礼。智真低首合十,慈颜笑道:“阿弥陀佛,此乃佳话也!”

进了客堂坐定,梁丰把话转入正题,说了捐款处置的意图。智真听完,念佛道:“阿弥陀佛,梁施主慈悲心肠,正是大功德一件。既然施主有命,老衲敢不竭力?只是僧居尴尬,怕是老衲一人无法自处呀。”

梁丰听了,竖起大拇指赞道:“大师心胸坦荡,所虑极是,小子佩服之极。若完全托于大师,确有瓜田李下之嫌,小人长戚戚,看到大师一人管理偌大财物,狗嘴象牙,那是要忌讳忌讳地。别到时候羊肉没吃成,惹了一身sāo;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癞蛤蟆跳脚背,虽然不咬人,可它膈应啊,还有那个······”他还要兴致勃勃准备继续发挥,老和尚已经尴尬得连连咳嗽打断他。

小嫦也偷偷瞪了他一眼,心道:“这郎君恁地不着调啊?”

梁丰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失言了,忙转脸严肃地道:“所以今次来,也无非是想和大师商量几个方略而已,小子先抛砖引玉,请大师过目,再请指教。”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叠稿纸,双手递给智真。

智真接过仔细看了,原来是梁丰写的一份福田和安居院的原则条款。条目虽然简单,但也算把话讲得清楚了:

一、此乃善事,参与襄助之人均无利可图,全凭义务自荐;

二、参与之人须账目分明,以鹿门寺为总支一方,负责支付钱银,而襄助管理为收取一方,负责使用。

三、鹿门寺负责监督钱银使用,定时公示。

四、襄助管理一方则负责监督支取账目和结余,定时公示。

五、所有慈善物事、福田收益,定时公示,襄州百姓凡结成五十人以上团体,均可随时查账查物,一旦发现有账实不符或物价过高等情况,便可举报官府,予以法办。

六、凡所责任,两年为一次调换,即每过两年,鹿门寺和襄助管理方职责对换一次,并告知襄州百姓,参与账目盘点。

七、除鹿门寺为固定参与外,襄助管理方人士满两年须更换,不得连任。

八、以上条款,均须到襄州州衙立案背书,叩请州衙为第三方监督。然州衙亦无利可图,不得以任何名义向福田和安居院摊捐,摊税及其他吃拿卡要。

智真仔细看完,思忖良久,念佛道:“阿弥陀佛,此法甚好,既避了老衲之嫌隙,又可广结向善之人共襄此盛举。老衲就依施主,义不容辞。”

梁丰哈哈笑道:“大师别慌,只这几条,还有个为难出,就是如何避免官府sāo扰,这就看大师的法力了。小子这就要离开襄州,因此多多有劳了!”

智真惊道:“施主这就要走了么?所往何方?”梁丰简单告诉了智真,智真笑道:“如此一来,施主当鹏程万里也。老衲在此rìrì为施主祈福诵经,愿施主胸中抱负早rì得展,造福我朝百姓!”

事情谈完,梁丰也不就坐,起身告辞。智真苦留不住,送下山门。

回去路上,小嫦抬头望着梁丰问道:“方才郎君和大师谈的好好的,却怎地说出恁多惫懒言语?不怕得罪了大师?”

梁丰搂搂小嫦肩头,嬉皮笑脸道:“你老公我自来襄州,假装正经也不是一天两天,忒也累了。如今快要走了,心中轻松,才露露狐狸尾巴,跟老和尚开个玩笑。放心,他方外之人,不会和我计较的。呵呵。”

“那郎君对我也是假装的吗?”小嫦马上担心地问。

“你嘛,放心,那当然是百分百的真心实意,来来来,我教你一个曲子: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小曲唱得亲热,小嫦心中欢喜,把方才的担心忘得一干二净,甜甜蜜蜜任梁丰拉着手下山而去。

下得山来,马不停蹄,一面让小嫦收拾家什行礼,与云梅、碧云姐妹等道别。一面让钱孝仪和永叔将所有银钱兑换成关子。待两件事都办妥后,就携了钱孝仪和永叔先从陈记客栈开始,一一走访,凡所认识的乐户、工户、匠户以及街坊四邻,名望耆老均登门拜访。终于于十月底基本敲定了参加福田和安居院的襄助管理热心人士。

许多乡绅、耆老、其余各行、各街坊有些名望能服众的,梁丰统统邀请于鹿门寺内,智真大师主持,众人便把两处慈善的各种所需,人手配置,善款使用方式等等全都商议完毕。

大宋天禧五年冬月初一,梁丰邀了一些两处慈善议定的人士再次同上鹿门山,当着众人的面,将银钱关子交与智真大师。众人诚邀梁丰入主,至不济做个挂名理事之类的也好。梁丰坚辞不许,言道能得襄州百姓垂怜,了却心愿已是万幸。自己坚决不敢居功,更因就要离开襄州,上高水长,何必挂此虚名?敬谢不敏。

众人吃了一顿斋饭,梁丰再无牵挂,欣然下山。

冬月初二,梁丰携了小嫦,钱孝仪和永叔,于汉水畔登舟,飘然北上。襄州城内一干人等,送之不及,望江兴叹。舟中小嫦依依不舍云梅。碧云姐妹,痛哭不已。梁丰耐心安慰,使尽解数,终于使得小嫦破涕为笑。

(第二卷开始了,祝福梁丰大展宏图,得众位客官支持,不要太监)

廿四、深深一吻太匆匆

汴梁,大宋的都城,《东京梦华录》作者孟元老如此记载到:“正当辇毂之下,太平rì久,人物繁阜。垂鬓之童,但习鼓舞;斑白之老,不识干戈。时节相次,各有观赏: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侧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竟驻于大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奏,万国咸通,华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疱厨。花光满路,何限chūn游?萧鼓喧空,几家夜宴。伎巧则惊人耳目。侈奢则长人jīng神。”

不消说,梁丰进得汴梁,看到的便是如此情景。对应自己心中扫描的《清明上河图》,有过之而无不及,对这个当时世界上唯一人口过百万的城市,顿时自心底里发出万分的敬慕之情。

而他的第二个年头是:如何保住这中原文化的jīng粹,让它避免靖康之耻的浩劫,避免外族的欺凌与掠夺。一种无比豪迈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在钱僖的带领下,梁丰四人分坐两辆牛车,从丽景门进入,沿着汴河大街往前走了大约三四里,转入第二甜水巷一直往前走,就在与榆林巷交接处停下。各人下车进了一家“潘记老店”,原来是钱惟演早就派人预订好了的,上房一间,中房一间,供梁丰四人暂住。

一路行来,舟车劳顿半月余,各人具感疲惫。钱僖向梁丰道了乏,约好后rì冬月二十遣人来接梁丰入府拜见钱太仆。梁丰吩咐永叔封了五两银子打赏钱僖。一路行来,梁丰总是找些由头,不断打赏钱禧,这厮已经拿得顺手了。这回又是笑着接过,道谢,带众人回府交差去了。

方安顿下,小嫦兴奋地挽着梁丰臂膀唧唧喳喳谈论东京的繁华,听说前面不远就是桑家瓦子和大名鼎鼎的潘楼,十分兴奋,恨不得马上就去见识一番。

梁丰怜爱地摸摸小嫦的秀发道:“今rì大家都累了,而且初来乍到,还是不要乱闯的好。好生休息一rì,待明天找客栈掌柜打听清楚,咱们再出门罢。”小嫦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任凭郎君安排。说完把头轻轻靠在梁丰胸前,幸福地笑道:“郎君,奴从未想过能有这么一天,跟着郎君来到天子脚下。看着你将来名扬四海!”

梁丰哈哈一笑:“不敢当啊小娘子,自古道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你就如此愿意?”

“奴愿意的,大丈夫就该功成名就,要么诗酒风流,奴就觉得郎君两样都占。嘻嘻!”

梁丰听到诗酒风流四字,心中一窘,心想着小丫头片子倒还开放。呵呵这可是宋朝啊,她要是坚持一夫一妻倒还怪了。想罢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是轻轻抚摸小嫦,两人沉浸在幸福里。

这一夜却睡得安静,小嫦双手搂着梁丰脖子沉沉睡去,但见云鬓微散,小脸泛红,一副海棠模样。梁丰没找小嫦麻烦,只在床上躺着推敲自己一路行来的举止,思量有何破绽处。

这边钱僖回到钱府,通禀一声,直奔书房而去。

钱惟演此时正在书架后面,端坐在红漆马桶上用功,只听钱大人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吟诵道:“明月几时有---啊,把酒问青天---嗯。”没办法,那时候人老得快,才四十多岁就各种不爽开始蔓延了。

钱学士正入巷处,听得外面钱禧扯着嗓子报道:“禀老爷,钱禧回来啦!”顿时就哆嗦了一下,yù罢不能,只好不快地沉声道:“嗯,候着。”

过了好半天,才听得抖抖索索的声音,钱学士方施施然出来,恍如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不肯再呆在书房了,直接来到院外,看了钱禧一眼:“回来了,差事办得如何?”

“回老爷,钱禧把那梁公子接到东京了。”

“哦?办得不错,等下去领赏。交待你的事可曾留意?”

“回禀老爷,钱禧一路跟着这个梁公子,留心观察,却、却不太说得好。”

“有何说不好的?你只管直言便是。”

“是,这梁公子一路倒也平常无奇,好像非常疼爱那个小妾,据说那小妾以前还是襄州醉花楼的行首,人还没出过阁,就被梁公子买去了。那小妾长得可真是——”

“糊涂东西,让你说重点,你说他小妾做甚?”

“是是是,小的糊涂。呵呵,那梁公子别的都好,只是有一次好像有些神神叨叨的。那天我陪着他在船上饮酒,他忽然笑着对我说:‘你家学士之意我已知之,回去请转告,临时抱佛脚,怕后患无穷啊!”

“嗯?他真这么说的?你没听错?”钱惟演一听,马上惊问道。

“是,钱禧绝无听错,他原话如此。小的待要再问,他只微笑不语了。”

“哦,对了,还有一事。”钱僖又将梁丰来之前善款的安排事宜向钱惟演禀报得清清楚楚。

钱惟演沉思半晌,挥手让钱禧退下。心里不住盘算:“此子看来是真知我意了,后rì定要探个虚实,嘿嘿,安排善款?短短时间能有如此条理,看来这小狐狸是大有用处啊。”

第二天,梁丰等起了一个大早,准备出门去逛逛这个花花世界。小嫦专门翻出早已备好的纱围冠子戴在头上,如此,旁人就看不到她面目了。梁丰见了笑笑,天子脚下,自己虽然不惧有何意外发生,不过看到小嫦如此小心,总也不坏。

向掌柜的打听了城中大致情况,四人慢慢出门,沿着大路直走不多远,便到了桑家瓦子。除了永叔而外,其他三个都是以内行的、学术批判的眼光进去参观了一番,尤其对说部、讲史、评话等艺乐,钱孝仪尤为专心,看了半晌,回头对梁丰笑道:“师父所言不错,我在师父处学到的技艺,已可在此立足了。”

“不错吧?我说了你还不信,行了,今后要是没饭吃了,咱俩就在此撂摊卖艺,扯起嗓子喊来,倒也饿不死咱。呵呵。”梁丰笑道。

一旁小嫦也仔细听了诸宫调和赚唱,也摇头不以为佳。心想:“怎地恁大一个东京,好像还不如襄州技艺好些?”其实是小嫦不知底细,真正的行首大家,谁会每rì来此风吹rì晒卖艺,东京行首颇多,各擅胜场,岁岁评品花魁,却不是小嫦能知道的。

四人其实对瓦肆并不甚在意,看了一会,便找个酒店僻静角落坐下,四人要了些夹面子茸割肉、胡饼、汤骨头等物,一时吃了,出门径往大相国寺走去。

还没到大相国寺,远远就看见了州桥。梁丰心里喊了一声,我的妈呀,这不就是《清明上河图》的虹桥吗?天呐,老子这算是见到真家伙了,这辈子值了。忍不住就要掉下泪来。小嫦看得奇怪,问道:“郎君有甚伤心事否?”

说得梁丰尴尬,急忙解释说是风沙迷了眼。

桥上风景,一如旧画所载,往来喧嚣叫卖,声音杂错不断,所卖百货,梁丰多不认识,又不好意思问,只图个新鲜罢了。

正逛着,忽然身后大声喝道开路,路人纷纷躲避,梁丰回头看时,是一顶四人软轿正急急地上桥过来,前面有管事仆人大声喝让行人,轿边有三四个小丫鬟护着,想来里面坐的是哪家女眷。梁丰正要让开,又听前面鸣锣声音,对面又是一阵喝让之声,抬眼望去,仪仗威严,两旁衙役开道,护着一定八人大轿走上桥来。

梁丰呵呵一笑,心想这回看你还耍威风,官爷可到了。谁知这软轿并不避让,反而迎头过来,对面那边看这软轿不让,快步走过来两个衙役喝道:“兀那小轿,不见开封府的仪仗么,赶快让路。”

梁丰心里一阵激动,开封府啊,莫非是包公?转念一想又自己笑了,那小子还在家陪老娘呢。现在是谁?极力搜索半天,方才想起是吕夷简来。呵呵,也是一代名相了。可惜坐在轿子里,看不到啥模样。

这边软轿随从也不退让,管事模样的过来说道:“知道是开封府,原该退避的,只是我家小姐急着要赶回家去,还望恕罪则个,改rì再来向吕大人赔礼罢。”说完就要向前走,其实这一行人也收敛不少,主动把两行人并在轿子前后,并不占路,稍微一错就可以过去了。

那衙役没听明白是哪家小姐,不过这时候不正是用得上咱们这些小兵么?县官不如现管,理他个鸟,先杀回去再说。于是又怒喝道:“管你哪家小姐,看见我家府尹大人来都该让道,快下去,快下去。”说着就伸手去推轿子。

他自己也觉得很客气了,换了普通百姓,早就大鞭子招呼上了。

这一推不要紧,那边没有防备,一时躲让不及,轿夫登时偏了方向。恰巧梁丰就在轿子旁边,眼看那轿子就要朝自己斜斜地压过来,也没多想,赶紧侧身用肩膀一下顶住轿沿,把那轿子稳稳托住。

这时轿子里面啊的一声惊叫,可能是里面被撞歪了,就从轿侧那个小窗户里探出一个女孩子小半边身子。那女孩子身不由己掉出来,一下子撞到梁丰身上,小嘴稳稳当当对着梁丰的脸就是一口,实在啊,那一刹。梁公子倒是不怎么在意,直觉脸上又个软软的东西很是碰了一下,也不太痛。等他抬起头来一看,一张清丽难容的面孔隔了自己不到零点二米左右,两人都是一呆。

霎时那小姑娘脸一红,赶紧缩头回去,不再出来。

这边轿子家人勃然大怒,指着衙役骂道:“你这狗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么?今天你惊了我家小姐,让开了,我只与你家府尹大人理论,看他不剥了你的皮!”

说完怒气冲冲挤到吕夷简的轿前,大声说道:“拜见府尹大人,小的是冯相公家人冯安。”

吕夷简在轿子里早就听到吵闹,本来心说下人会处理好。谁知道一下子吵得更厉害,正在皱眉,听见轿外声音。心中一愣,原来是冯拯的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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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五、临窗看雪

吕夷简只好干咳一声,掀起轿帘,换了一副还算和蔼的面容对冯安说道:“何事啊冯安?”

“启禀府尹大人,我家小娘子因有急事,适才匆匆上桥,不知府尹大人仪仗驾到,避之不及,原是有罪。但我家小娘子已自将人等收为一队,yù避让府尹大人,不料被大人手下衙役用力推轿,险些跌出轿来。因此小的特来向府尹大人禀明,求大人开恩放我家小娘子过去。”

这冯安一张利嘴,口口声声承认自家挡了吕夷简的仪仗,又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倒也不算夸大,不过说道被推了还请开恩,这却是在拿话挤吕夷简了。

吕夷简听了,心里一阵烦闷。最近官家身体不好,自己简在帝心,被官家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屏风上,一时满城风传自己就要入阁拜相了。这段时间正在夹起尾巴做人,好端端忽然闹这么一出,好生不爽。

当下沉下脸来,喝道:“是谁推的冯家小娘子的轿子,把那厮拿来。”

那衙役马屁拍在马腿上,一听府尹大人要拿自己,忙跑过来跪下哭丧道:“是小人一时糊涂,不知是冯家小娘子的轿子,大人恕罪啊!”

吕夷简心中恼怒,可也明白,这衙役毕竟是为了自己的仪仗威仪,可是若不处罚,又怕这冯安回去添油加醋,惹得冯老头子不快,同朝为官,这点小事自己虽然不惧,可也没必要惹这麻烦不是。何况近来风声太紧,要是有个意外那可不妙。

当下只好怒声开言道:“你这泼才,不怪你推了冯家小姐轿子,却怪你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似你这等作威作福之人,不打料你不改,左右,拖过去打五板,罚一月钱粮。”

几句话说出来,倒像是说给满街看热闹的百姓听一样,自己不是怕了冯家,是手下欺负百姓,所以该打。不但没丢人,还邀了个面子。

这回冯安就坡下驴,急忙多谢府尹大人公断。于是两顶轿子相错而去。临走的时候,冯家家人怪怪地看了梁丰几眼。

这边梁丰目送两顶轿子散去,揉揉脸上,刚才被那小姐重重啃了一口,虽然不痛,也还残留了些感觉。当时惊鸿一瞥,只觉得挺漂亮的,也没多在意,便继续陪着小嫦逛街。

大相国寺座落在内城的中南位置,大宋开国以来,成为全国最大的佛教寺院,全寺占地五百余亩,辖六十四个禅院、律院,养僧千余人,其建筑之辉煌瑰丽,有金碧辉映,云霞失容之称。同时,相国寺的历任主持皆由天子赐封,天子平rì巡幸、祈祷、恭谢以至进士题名也多在此举行,所以相国寺又称皇家寺院,而相国寺不仅是皇室贵族祈祷巡游之所,也是汴梁城百姓聚会游乐之佳地。更是汴梁城热闹繁华之处。

今天是大相国寺开放交易rì,大约相当于现在的大型博览会什么的,寺门内外全都是各式货物堆积如山,另有飞禽走兽,各样珍玩,水果、干果、香料、药品、家居陈设、rì用百货无不齐备,看着这些穿越了千年的东西,梁丰恍如走进一个大型的古玩市场,每一样都是宝贝啊,当然,要存放千年以后。

若是平rì,男女出行,女的应退后男人半步左右跟着才对。梁丰可没这概念,直接牵着小嫦的手就在人群里面逛游。钱孝仪和永叔随后紧紧护着,四人乍进京都,当然一切新鲜。探头探脑看这看那,只恨少生了两只眼睛。

他们却不知道,后面也有一人探头探脑地紧紧跟随他们,保持着两丈开外的距离,却盯得死死的,怕他们溜掉一样。

一时梁丰顺手给小嫦买了两朵纱样宫花,大冬天的看上去鲜艳无比。小嫦高兴地拿在手里把玩,实在太像真的,一会儿忍不住还去嗅嗅,看看有无香味。

逛了好半天,几人累了,已是未时末,便在街边找家饭铺,随意点了几个菜,把饭吃了,回客栈休息。

后面那人看他们东游游西逛逛,正等得不耐。又见他们进饭铺大吃大喝,心中更怒,暗暗骂声“直娘贼”。没奈何,只好忍饥挨冻地侯着。终于等这几位饱了肚子,回到客栈。那人认死了地方,方才一路狂奔而去。

回到潘记老店,天已黑尽。永叔去到后堂,拿了一个铜壶装满滚水送到梁丰房里。小嫦接过,赶紧放到床上,扯过被褥盖得严实,又回身服侍梁丰脱衣,换上暖袍。二人在床边坐下说话。

“咦,郎君脸上怎么红了一片?”小嫦忽然看到梁丰的脸有异常,凑近观察。“呀,是脂粉印呢。哦,奴家想起来了,方才在桥上,郎君被那轿内的小娘子非礼了一口呢。呵呵,奴家方才看不真切,那小娘子可还漂亮?”

“嗯,十六尚不足,十五颇有余,很有几分姿sè。”梁丰据实回答,手上却不老实,轻轻搂住小嫦的腰肢道。

“唉,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可惜---”忽然住嘴,看着梁丰偷笑。

其实刚才两边争吵时,梁丰已经猜出是冯拯家的人了。当时等级森严,除非入阁拜相,否则是不能乱称相公的。天禧末年,普天下能叫冯相公的,岂不只有冯拯一人?不过他也没怎么在意,一次意外而已,只是见识了吕夷简的处事方式,果然和历史书上相差不远。

小嫦看梁丰沉思,不敢打断。轻轻除了外衣钻进被子里自己先躺下,暗自琢磨,明rì郎君要去见钱学士,想是在思考应对言语吧,可别耽误他。于是不敢言语,自己沉沉睡去。

第二天,小嫦起了大早,轻轻掀起窗子一个缝,飕飕的冷风伴着雪花刮了进来。原来是下雪了。小嫦虽然早已和梁丰同房,却依然是小儿女心态,见到大雪,最是喜欢,也不怕冷,就着窗缝一角看起雪景来。

忽然腰间一紧,两只大手把自己环腰抱住,原来梁丰被她开窗一股冷风也吹醒了。披衣起来悄悄站在身后,看她兴奋的样子,觉得好笑,就上前搂住她。梁丰将头埋在小嫦颈中,闻着小嫦的发香和体香。小嫦被梁丰搂得情动,也转回头来伏在梁丰怀里。

这时响起敲门声,原来是店家送了早餐来。梁丰开门接过早餐,正要掩门,却看见那店小二有些痴痴傻傻地望着小嫦。心中不爽,狠狠瞪了小二一眼,店小二满脸通红急忙离去。梁丰心想,既然要扎根汴梁,可得寻所房子安家了,不能老是住在客栈。

两人洗漱完毕,吃了早餐,身上顿时热烘烘的。索xìng批了皮裘,开了半扇窗子,并肩立着看起雪景来。只见窗外寒风呼啸,雪片纷纷扬扬洒得漫天都是,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大地。梁丰记起《三国演义》的句子,吟诵道:“一夜北风紧,万里彤云厚,纷纷雪乱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小嫦听了,极是喜欢,忙要去找纸笔录下。

看看到了巳时,钱孝仪敲门进来报告说钱禧带来人在下面等候,要请师父去见钱学士。

梁丰应了,小嫦赶紧给梁丰整理衣裳。因他没有功名,只穿了件厚葛夹袍直裰,外面穿了一件羊皮褙子。虽然简单,小嫦仍然努力给他拾掇得整整齐齐,配上梁丰不俗的仪表,光彩照人。

下得楼来,钱禧忙向梁丰唱了个肥喏,招呼上车。梁丰留下永叔在店中照应小嫦,自带了钱孝仪同去。

出门上车,过了东角楼、左掖门、宣德楼,一直到了尚书省衙门旁的一条巷子里,大约行了半个时辰方才到了钱府。钱僖通报了,直接引了梁丰到书房等候。

家人上了茶汤便退下了。梁丰环顾钱府书房,见满室书籍,一边架子上放了些夏鼎商尊之类的古董,窗明几净,不尚奢华,倒也清雅。正看着,外面轻咳一身,梁丰转身端正站好,钱惟演走了进来。

钱惟演此时四十多岁,容貌却颇有老态,穿一身家常服,五绺长须,满面堆笑看着梁丰。梁丰急忙过去深施一礼道:“小民梁丰,见过演公。”

“免礼免礼,早闻梁郎大名,恨不识荆,此番冒昧邀来,望勿嫌老夫怠慢之处啊。呵呵!”钱惟演捻须微笑,自到上首坐下。

“岂敢,梁丰前番正yù来京一游,不意贱名惊动演公,惭愧之极。今rì得见演公一面,三生有幸。”

“梁郎休要谦逊,老夫身在京城,却也问得梁郎词翰双绝,君之‘起自人间贱丈夫’已达天听,那rì圣人下诏,禁绝天下缠足之风。梁郎随口一句,竟有偌大威力,不同凡响啊。哈哈哈!”

廿六、冯老太爷的心事

二人寒暄对话,除了初初几句外,极无营养。钱惟演细细问了梁丰姓、字、家世经历,尤其对他处理募捐余款显得格外上心。梁丰一一详细回答,倒也没什么隐瞒。

老钱觉得这小子气度很好,自己也算大官加名士了,天下想来巴结自己干谒的读书人不知凡几。这梁丰是应自己相邀而来,却没表现出半分谄媚之态和一付急吼吼的样子,是以对小梁的印象非常不错。

转话又问道:“玉田现在所制何经?”这是在考梁丰的正经学问了。

这倒让梁少爷为难了,他天xìng惫懒,靠些小聪明加抄袭混了些人气和名气,若说正经学问,却是一分没有。以前也曾思虑可能要考试走走仕途什么的,再不济也得有个功名在身上,免得到处跟人自报家门都是草民,小子的,听起来都没面子。但他向来以玩乐为先,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所以虽然脑子里有些存盘,却从未系统开发过,更别说研究了。此时钱惟演一问,他就呆了一呆。

迅速回忆自己所知,稍加比对,凭直觉选择了觉得稍微简单点的回答道:“小可现在学《易》、一知半解而已,实在不敢称一个制字。”

“请试讲之。”老钱直接就抡了一镐子,而且问题之空洞,使梁丰的大汗在皮肤里层迅速流动,没被吓出来实属脸皮够厚。

梁丰绞尽脑汁,心道:“这一关不过去怕是不行了,可怎么过啊?人家张嘴就要引经据典,不到三句话就露马脚呀!干脆,和他歪扯。”打定主意,立马装出一副谦逊的样子,恭恭敬敬说道:“小子岂敢,愿请教公论。”

老钱以为他是懂礼貌的小朋友,心里比较舒服,抚须道:“易者,以其变而不易,易而不变也。知天道,当守一,纳万化而归其本也,此之谓天人!”

“也没什么新鲜的。”梁丰心里腹诽,不过还是稍微松了口气,笑道:“公论极是,小子认为,知其不变而自变,自变而顺其变,复归于一。凡六十四,易否而泰而已,如何自处?非顺易而不易也,莫逆之,可也。”

一通连篇鬼话,居然深得老钱所喜,笑道:“玉田解得切,知其不变而自变,自变而顺其变,可圈可点啊。呵呵。”这下算是认可了梁丰对《易经》的解读。可糟糕的是,他以为找到了个知音,所以就要接着发挥,连挑问小畜、大有、讼、师等卦考了梁丰的背功,果然了得,记得准,说得明白,很高兴。

梁丰见他没玩没了,已经不耐烦了,干脆直言道:“却不知公可解履卦否?”

“嗯,玉田何意?”老钱jǐng觉起来。

“小子妄言,公姑妄听之。履者,公处九二、行九四方可也!”梁丰语不惊人死不休,干脆直抵老钱菊花。

果然,钱惟演像被戳了一下菊花似的差点跳起来:“何出此言?虎者谁?”

钱惟演本来邀梁丰到汴梁用心就不纯,爱才的意图顶多占了十分之一二,当天听了钱僖的描述就知道梁丰多半猜到自己心思,现在被人家直接掀开,颇有赤身**于人前之羞。更要命的是,梁丰居然直说要自己践行履卦九四,非常不解。因为不解,所以才被吓到。

履卦九四说“履虎尾,愬愬,终吉”,意思是跟在自己害怕的“老虎”背后,心里七上八下,但如果小心得当,反而会得到好处。

钱惟演旧朝王孙,随父降宋,本来就过得战战兢兢,加上天xìng望风剔荣,一辈子都厚起脸皮为别人当枪手搞斗争,结怨甚多,他倒是一下想不起哪个冤家最厉害来。这时候梁丰被他考较烦了,干脆放一炮狠的,心想吓唬吓唬这老东西再说。老钱果然中招。

梁丰笑了笑,站起身来,伸手进茶碗里蘸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寇”字。

钱惟演霍然起身,一下子把字拂得干干净净,沉脸道:“玉田此来,为人作说客否?”

梁丰倒笑了:“却不知是演公召我还是我谒演公?”

钱惟演一想觉得有理。又不是人家自找上门的。只好干笑道:“老夫多虑了。呵呵,玉田莫怪,就请明言吧,老夫领教!”现在是真的客客气气求教了。

梁丰却偏偏要卖个关子,打个谜,说道:“公心公自解,小子只四句话,请公三思之‘准亦不可久,谓亦不可久,遇准但援手,遇谓莫推手’,小子言尽于此,公莫再问了!”说完神清气爽地坐着,任凭钱惟演发呆去。

钱惟演苦想半天不得要领,又见这臭小子一副神秘莫测的鬼样子,实在是张不开嘴去不耻下问,只好生生憋在心里,转换话题道:“此时真知后生可畏也,呵呵,今rì且在寒舍陪老夫饮上两杯。雪天小酌,此雅事也,玉田切莫推辞!”

梁丰起身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一时钱惟演把梁丰邀进暖阁,吩咐上了酒菜,两人临窗映雪,把盏言欢,说些诗余小道,梁丰这个在行,顺嘴背了几句钱惟演的得意之作,把后人的论文针对xìng地修改一下从自家嘴里出来,老钱像只撒娇的猫被主人爱抚一样舒服欢畅,差点就要抻腰打滚了。

饭后小坐片刻,梁丰告辞。老钱居然降阶相送,还让钱僖用马车把梁公子原路送回。

梁丰去后,钱惟演兀自琢磨他留下的那四句话,朦胧中觉得很有道理,但又没个抓挠处。于是一整天都在“奇才啊奇才”的念叨。他老婆听得烦了,就问是谁值得你个死老头子这么夸奖?老钱把当天见面的情景向老婆描述了一回。谁知他这老婆居然张口就问:“此子今rì是空着手来的?”

钱惟演心里那个郁闷啊,喝道:“无知、俗气、睡觉!”

梁丰喝了两口,醺醺地坐在车里,晃晃悠悠路过桑家瓦子时,想起小嫦在客栈等着自己,忙命钱孝仪跑到瓦肆,买了些狮子糖、橄榄、并一些炙鸡、鹿脯等,用油纸细细包好,带回来给小嫦解馋。

小嫦正端坐客房,提针捻线做女工,见梁丰回来,还给自己带了零食,自然欢喜。忙打开纸包,强拉梁丰分享,一面问起今rì会面的情况,梁丰简单说了一些,小嫦很是替他高兴。

他小公母俩在一起快活,却不知城西启圣院旁边的冯拯老头在自家府里,正为了梁丰大发脾气,不可开交。

原来昨天狠狠亲了梁丰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冯拯的亲亲孙女,大儿子行己的女儿冯程程。前天夜里忽然梦见在外做官的父亲病了,白天起来哭哭啼啼告诉爷爷。老冯最喜爱这个孙女,急忙好言安慰,派人护了这个小孙女去相国寺烧香为自家父亲祈福,哪知道回来时就遇到这么档子事。

开始老头还被蒙在鼓里,那冯程程无端主动sāo扰了陌生人一下,自己羞都羞得要死,咋会说出来呢。而且,当时和梁丰对视,见到是个帅哥,心中荡了一下,回到家里,倒有七分是甜蜜,三分才是害羞,却只瞒在心里一个人细细享用。孰料人多嘴杂,虽然冯安严加jǐng告,还是被一干下人编成了小段子私底下流传开来。说咱们这个神仙似的小娘子如何如何,那陌生少年又如何如何,这回了不得喽,怎么样怎么样!

一时阖家都在笑话这事,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冯拯的耳朵里。他平时对这孙女百般疼爱到无所不用其极,听了这些浑话,气不打一处来,拿了冯安死死拷问。

那冯安一见老爷知道了,也不敢瞒,就把桥上遇到吕夷简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冯拯一听,勃然大怒,就把怨气全部撒到吕夷简身上,要不是这厮手下横行,我亲亲宝贝孙儿怎会被一个臭小子占了这天大的便宜去?

只是老头虽老,糟却一点也不糟。怨归怨,也知道吕夷简是无心,不可能当面吵到开封府去,只好暂时按下怒火,徐图抱复。

冯拯反过头来又收拾了冯安等人一顿,也是这冯安长在相府为仆,心眼道道挺多,昨天的事发生后,就当机立断,安排了一个小厮暗暗跟踪梁丰一直到客栈,那小厮回来禀报了冯安,今天却正用得上了。马上将功赎罪,把后来探得的消息向冯拯作了详细汇报。

天知道马屁又拍在马腿上,没领到赏,反而又领了一个大嘴巴子:“你这厮,出了丑还不够么?还要跟踪那人,若他是个泼皮无赖,找上门来讹诈我家,我堂堂相府岂不颜面丢尽?哼,到时我只捆了你去和他堵嘴!”

冯安被训得做声不得,只能自认倒霉催的。

哪知冯拯骂归骂,确实也怕撞上个泼皮无赖,虽然当朝宰相要收拾人的手段有的是,可于自家面皮并无半分好处。只好稳字当头、安全第一,让冯安再次立功赎罪,要他去把昨rì那厮的底细摸个清楚回来禀报。

冯安揉着被煽肿的脸和被打青的屁股,忙答应了,才得下去。

老头自去孙女闺房,想要安慰安慰,压压惊才是。

廿七、不能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绣房虚掩,丫鬟们皆在外面十丈之外候着。见冯拯过来,急忙半蹲请安,冯拯摇了摇手,示意不要惊动小娘子,自己轻脚轻手走近冯程程的绣房。

快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压低了嗓子的斥责声和孙女程程的抽泣声。老头便没进去,站在门口偷听,原来是程程母亲在训斥女儿。

“还有脸哭?你可知道,这府中上上下下全都传遍了,还是你探出身子来撞的人家。方才你爷爷发了脾气,要是遇到个破皮无赖,上门求告说你和他已有肌肤之亲,要把你许给了他,那怎生是好?哼,你平时就极不安分,想来定是在轿中胡乱扭动,才惹出这桩丑事来。今后若再敢如此,定要写信给你爹爹,让他好生责罚你!”

这当妈的既心疼女儿,听到流言蜚语,却又无法可施,只好来训斥一番,好叫女儿长长记xìng,今后端庄贤淑起来。其实这冯程程虽然自幼恃宠娇憨,可也聪慧善良,十分地惹人疼爱,这回无端端搞了一个乌龙,已有三分懊丧,又被老娘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大感面上无光,本来只是抽抽搭搭,后来索xìng放开了嗓子,悲声愈发地壮观起来。

这下子反而吓到冯夫人,赶紧掏出手绢,又是抹泪又是劝解,哪知这孩子是个不服哄的,越发地要寻死觅活,伸腿打滚。

正闹着,听得门口威严地咳嗽两声,母女知道是老太爷来了。冯夫人急忙站起,要迎接公公。冯程程一听到爷爷的咳嗽,更是得了势,干脆嚎啕起来。

老头本来还想摆摆威仪,慢慢踱进孙女房间的,可听到程程忽然嗷的那么几嗓子,心里嗝儿颤,大步就跨了进去。冷不防绊到门槛,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这把老骨头。冯夫人见公公差点摔到,急忙过去,眼看站稳了,忙又虚扶一把,低声道:“爹爹且当心。”

老宰相人前失态,不怪自己动作威猛,却“哼”了一声,吓得冯夫人噤口不言。

哼完冯夫人,又马上换了一副慈爱的面孔对着冯程程说道:“乖孙莫哭,爷爷已经吩咐下去了,今后凡是家中议论此事者,立刻打死。放心啦,他们绝不敢再胡乱说话的。莫哭,莫哭,爷爷疼你,啊!”说完走过去轻轻抚摸程程的小脑袋。

冯程程得了爷爷安慰,也不再哭闹,起身搂住冯拯的脖子抽泣。

“唉,以后记住这个教训,在轿中要坐稳啊。嗯,待我吩咐下去,将轿窗改小二寸,免得今后我乖孙女再坐不稳。”老冯真是周到之极,马上就要亡羊补牢。

“爷爷,刚才母亲说,和谁有了肌肤之亲,就要嫁给那人,是吗?”冯程程弱弱地问了一句。

“当然胡说,哼,我冯拯的宝贝孙女怎么能随便就嫁给旁人?你的女婿啊,必定要玉堂金马,岂会是路边草民。放心吧,莫说他不敢,就算那杀才壮起胆子来,看爷爷安排下大棍子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冯拯本来想安慰安慰孙女,好让她放心。谁知道这宝贝听了,反而心中淡淡地一阵失望。

潘记老店的上房里,冯老汉口中的杀才梁丰此时正与小嫦美眉拥了狐裘,围在炭炉边烤火。

来到大宋朝的第一个冬天,梁丰明显感受到全球变暖的极大反差,因为没有了尾气排放,没有了空调、暖气,汴梁城的冬天冷得出奇。这都还没数九呢,唉,冬至马上就道,那可怎办?

幸好这潘记老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豪华酒店,木楼房间干燥隔温,冬暖夏凉,再加上一盆炭火,室内倒也温暖如chūn。桌上两根粗如儿臂的大蜡烛光焰明亮,忽闪忽闪的,并肩坐着的小嫦脸蛋烤得像红苹果一样,一双长睫明目也是忽闪忽闪地,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看得梁丰心中大乐:“这要搁在那世界,我的小嫦妹妹也只是个九零后罢?这般瓷娃娃似的漂亮,不知道要有多少镜头对着她咔嚓咔嚓哩!哎呀,福气啊,这样的美人儿,可就归我了!”

一边想着,一边就呵呵傻笑起来。

小嫦rìrì都被他翻牌子,说句老实话,都有点承受不住了,见他神sè,以为又不怀好意,半笑半嗔道:“郎君安生些吧,一到晚间,就如此神神叨叨的,奴家,奴家一个人怕是服侍不了你呢!”讲完又觉自己过分了些,自己身为妇人,不就是伺候老公的吗,怎么能拒绝呢,哪怕暗示也不行啊!

这呆郎君倒没在意她的暗示,反而乐呵呵地说:“嘿嘿,厉害吧,怕了吧,我告诉你啊,从前有个大贤说过:‘十七八岁连连,二十几岁天天,三十几岁寻常见,四十几岁像每月付房钱,五十几岁难得会面,六十几岁要等半年,寿延过了七十几啊,有一次算一次都是过年’,哈哈!”

听得小嫦又羞又臊,抬手掐一下梁丰的手背,啐道:“呸,一定又是你自己编排的,我就不信世上还有这么不着调的大贤。”

梁丰笑着本想告诉她是辜鸿铭,又一想这老家伙还不知道才修到第几世呢,也就闭口微笑不语。

小嫦见他忽又闭口神游,心下奇怪,问道:“郎君又在想啥了?”

“我在想啊,啥时候咱们自己买个院子,找两个丫鬟老妈子服侍你,你呢,就乖乖给我生上七八个孩子,儿子女儿我都要,你要花着生啊。到时候,我就和你天天围在炉边看那一群小猴崽子乱跑,你说多幸福啊?”梁大少爷兴致勃勃地憧憬道。

“是啊,奴家也想呢,可是,我又不是那个、那个猪,怎能生那许多孩儿?”小嫦依偎着梁丰,娇笑道。

“呵呵,生着生着就习惯了,顺溜了,就怕你到时候收都收不住,一撇腿一个女子,一撇腿一个女子,哈哈哈。”说着说着,忍不住学了《秋菊打官司》里面那村长的陕北名言。

虽是调笑,梁丰也打定了主意,要买所大房子。咱现在手里的钱可不止七百五十万了,在běijīng买不到好房子,在东京还买不到吗?哼!

第二天,梁丰懒得出门,就叫来钱孝仪和永叔,请他们出去牙行打听,看哪里有合适的房子,价钱合适就订下,回头看过就买。

这二位也早厌倦了总是在客栈的rì子,巴不得他开金口。赶紧答应下来,又问什么条件。

梁丰仰头想了想,说道:“最好是四合院子,要两进、或者三进,正房朝南,每方有房各三到五间,光线须亮,要有花园、过厅、马厩牛棚都行,院里要又水井,院墙要高,房要七八成新。太新cháo湿得很,太旧修缮费工······”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二人都记住了,出门寻找牙行而去。

小嫦一边听了,问道:“郎君,就咱们四个人,要恁大房子做甚?”

梁丰贼忒兮兮一笑说:“你个傻丫头,买了房子,还得给你寻两个丫头服侍你啊。要不然你一个人岂不累死?我不在家岂不孤单?另寻一两个老妈子做粗活,再找一个厨子,一个匠户,咱家也就齐整些了。再说了,你看咱们每天亲亲热热,那两位可都是壮年啊。咱们别自顾自己风流快活,你让他二位天天撸管去?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那多缺德?”

开始还有些道理,后来信口八道,笑得小嫦弯下腰去。其实他也不是完全胡说,须得给那两个成个家,自己心里才踏实。尤其是永叔,这么多年忠心耿耿,要没他,可也就没了今rì的梁丰。如此报答,那是半点都不过分。

要说这商业发达的大宋就是好,钱孝仪永叔早上出门,不到午时就回来报道房子找好了,三进,大了点,其他都合梁丰的意思。

梁丰一听大喜,忙不迭喊起小嫦,揣起关子,一边又命钱孝仪雇车,四人浩浩荡荡出发去看房子。

很巧的是,他们看的房子就在城西右一厢启圣院旁。当然,现在他还不知道很巧,只是进去看了房子,前前后后十分满意。一旁陪同的牙行理事也不停地吹嘘,说什么地理位置好了,紧靠皇城啦,交通便利是高尚住宅区啦,环境优美设施齐全没有物管不扯皮啦等等等等。撩得梁丰心头大热,可面上还要还还价钱,便故意扯了几处可有可无的缺陷,然后又假装还有几处可以考虑。那理事虽然不信他的鬼话,但也就顺势把价钱放了放,原价八百贯,最后以六百五十贯成交。

梁丰可是个急xìng子,马上就拉起理事,直奔牙行,取出关子就要付钱买房。那牙行看见大冬天的来了这么宗大生意,当然下心伺候,手续办得妥妥帖帖,待验票无误,便画押用印,写了契约,又派人兵分两路,一路随同到了开封府司库兑换关子,一路去到户曹,办了房产移交手续。一个大子儿没花,全部搞定。前前后后还不到一个白天时间。

第二天,梁丰领起众人,又是浩浩荡荡直奔大相国寺,疯狂血拼,花了将近百来贯,购得床上铺的,身上穿的、屁股坐的,窗子遮的,眼睛看的一应大小物事。那边也不耽误,同时就雇了十多个匠户去前前后后打扫得干干净净,马不停蹄、人挑马驮,把新居填充得慢慢当当。

当晚回到客栈,累得半死的梁丰斜斜躺在床上,一脸幸福地喘气。小嫦给他揉肩捏腿,万般慈爱。

廿八、王相公倒台的连锁反应

这边梁大少爷忙着搬家,过自己小rì子的时候,朝堂之上一系列五花八门的小动作也比往常频繁得多。

最大的倒霉蛋就是王钦若相公。

俗话说,rì满则溢,月满则亏,这是句老掉牙了的话,可是古龙先生曾经严肃的指出:越是老掉牙的话越有道理。因为一句话但凡到了老而不死的地步,就证明了它超现实批判主义的存在。

废话多了,说说正事。这几年来,赵恒同志的病越来越重。起初只是风湿,后来估计并发了糖尿、前列腺以及心血管等等疾病,反正是越来越糟糕。

通常情况下,领导一生病,动小脑筋的就会很多。普通的拎着点心营养品上门探视对赵恒来说不起作用。级别太高了,这玩意儿太小儿科。

人呐,一生病就容易胡思乱想,何况自己眼看活不长了,既然管不了**,那就替灵魂打算打算吧。因此得道飞升就是赵恒的最大愿望,从老早起,他就开始干这个,天书神篆祥瑞乌七八糟收集了一大堆。

而这一切,都是他最喜爱的神棍专业户王钦若相公出力搞的。

所以,天禧三年底的时候,王相公又拍出了最拿手的马屁,又要搞祥瑞为赵恒祈福了。开始老赵挺满意,王相公是个熟练工,这方面在行得很,不用专门吩咐。

可巧就巧在一个疏忽就要出事。这回出的事比较好玩。天禧四年,也就是梁丰穿越过来的前一年,正当王相公大请满天神仙下凡显灵的时候,商州城里偏偏搞起了严打,一群不法分子被揪了出来。其中居然就有一个多年行骗于商、京两地的盲流道士谯文易。谯道士四处作怪,早被商州捕快列为侦缉对象,这次发现他又在跳大神行骗,就抓了个现行。等到押回他的老窝搜集证据时,基层办案人员吓了一跳:这厮家里居然藏了好几本**,大概都是些反动黄sè一类的非法刊物,更见鬼的是,街面上流传这厮居然会六丁六甲趋神鬼法。也就是说,他可以召唤天兵天将或者鬼兵鬼卒替他打仗。本来搞点封建迷信诈骗活动,看些非法出版物,一般罚点款拘留两天也就算了。可这厮是鸭子死了嘴巴子硬啊,嚷嚷着自己和王相公有交情。

问题严重了,讨厌王相公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于是就有人给赵恒打了小报告,大概就是说王相公利用权力之便,召集异人术士想不轨。

赵恒开始没当真,心想既然告上来了,那就走走流程,派个人去说说他,大家有个交代也就算了。谁知到王相公当相爷时间长了,心理有些膨胀,以为没了自己,万岁爷玩不转他那个地球仪。当时就拒不认账,还说了两句大意是区区一桩小事,何必小题大作之类的牢sāo怪话。

这回赵恒不高兴了:哎哟呵!送你丫的三分颜sè你还开染坊了?好吧,不认罪,待老子给你褪了神光吧!于是三下五除二,也不容他再啰嗦,直接就降级处理,保留太子太保的级别,去杭州做个通判吧。

老头这下傻了眼,一时间还真不敢再犟嘴,只好灰溜溜地上任去了。这是去年的事情。

挨到今年,事情有了些转机:赵小六子当了太子。没办法,就他一个啊,老大到老五死得早,就这棵独苗,他不当谁当?

王相公一看可高兴了,自己是太子老师啊,赵小六子的上中下,人口手,山石土田,rì月水火全是自己教的。学生出息了,怎么也得拉老师一把不是?于是就急忙写信给学生家长赵恒同志,大概说自己好歹也算太子老师,身体不太好了,能不能调动一下,回京城修养修养。

赵恒呢,也打算给儿子个面子,心说回来就回来吧,就把他给调回来了。还给了他个好位子:资政大学士,诏rì赴资善堂侍讲皇太子,会辅臣兼领三少。也就是说,少傅、少保、少师他都当上了。

开始老王假装谦虚说不行、不行,我哪能三少都当啊,还有比我能干的同志们呐,应该先解决困难的同志嘛!本来只是随便谦虚一下下的,没想到赵恒当了真:那行啊,既然你这么能正确对待荣誉,三少你就别当了,改个司空吧。

这下老王又傻了眼:心说万岁爷你怎么玩真的啊?他委屈了,又开始发牢sāo。这次赵恒反应挺快:不服是吧?好,改山南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意思是丞相级别保留,去当河南省长去。

要说这两年真是王钦若相公的一个坎子啊,被折腾得够呛。才舒坦没两天,又夹起尾巴去了河南。可是在河南你那尾巴倒是继续夹好啊,他不长记xìng,没几天又松开了。

这回是生病,病得可能不轻,反正在河南没人治得好。于是就又写了封信,想再寄给学生家长,希望到京城看病。哪知道这封信落到了自己的老冤家丁谓手里。现在人家丁谓是宰相了,管着zhōngyāng办公厅收发室呢,看到这信,呵呵一笑,直接就盖了个“地址错误”的邮戳给当作废信处理了。

老王在河南难受哇,左思右想,憋出了个馊主意,写信把自己儿子王从益叫到河南来,说你先给爸爸顶两天班,等我悄悄进京去把病治了再说。

这下玩大了,溜班、旷工、随意招聘临时工,要是一般单位呢,批评一下扣几个月工钱也就算了。可这是堂堂一个省啊,你还敢这样玩儿?那不是打着灯笼照茅坑,找屎吗?

关键时候,丁谓丁相爷的侦缉系统立了大功,直接就盯死了这个老家伙。丁谓那个笑啊:小样儿,你还敢开小差回家?看老子整不死你!

于是,丁相爷就屁颠屁颠跑到领导赵恒那里,把王同志近期的异常表现一五一十说了个底儿掉。

老赵一听大怒:娘希匹的王钦若,你还玩出花来了?叫御史中丞薛映直接就上他家一顿臭骂。老王被吓惨了,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认错。可没那么容易啊,再降司农卿、分司南京,夺从益一官。得,儿子原来的一点级别也丢了。

这回老王彻底踏实了!

话说丁相爷把王相爷斗倒,心里高兴啊。每天庆祝胜利,叫上亲家钱惟演饮酒作诗,志得意满,从此朝政可是老子把持了!

但历史在这里出现了一点点小小变化,因为那天梁大少神神叨叨对老钱说了那四句话以后,老钱一直琢磨。虽然没搞明白,但也隐隐有个感觉,那就是梁丰劝自己墙头草不要做得太露骨了,免得以后遭报应。

于是老钱除了继续奉承亲家之外,也近距离观察观察丁相爷,觉得梁丰的话靠谱。为什么呢?因为他发现丁相爷也有些膨胀了。按照事物发展的历史规律和物理规律来看,凡是膨胀的,多半就要爆炸;凡是自大的,多半就要倒霉。于是他就小心谨慎起来,想给自己赶快找条后路。

眼下最好的路子,莫过于搭上赵小六子这条刚刚起航的新船。于是,他做了两件事,这两件事都是那天在和赵恒刘娥扯淡时想好了的。这回见了梁丰,更加认定自己的主意很对,所以决定加快实施。

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珍藏的《西游记》给太子爷送过去。这事好办,托个小黄门,花点钱,神不知鬼不觉就可以了。这第二件事嘛,比较麻烦点,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地点,把梁大少爷介绍给太子爷认识认识。一举两得,一是利用梁丰的能力,和太子拉近关系,使自己成为今后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二是提携提携梁丰,这人不可小觑,早晚能派大用场。扶植一下,对自己有好处。

钱惟演想来想去,脑子里把大概用的着得人都排查了一个遍,最后,他居然想起一个最不靠谱的人来,那就是自己的老部下,但和自己以及亲家都不太对付,同样也是太子爷的老师,现任吏部侍郎,副宰相参知政事的前壬寅科状元,王曾。

这王曾是朝里出了名的一个直xìng汉子,大嗓门,炮筒子,典型的缺乏审美细胞。他怎么可能跟钱惟演这种老表演艺术家混在一起,尿到一壶呢?就算钱惟演是老领导也不行。

但是王大人xìng格上有个特点:凡是对朝廷有好处的,就一定去做。换句现代点的词汇来说就是: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当然,王大人境界还没那么高,他只是为朝廷的政权稳定出发。但是在那个时代,做到这地步已经是巅峰了,不能过分苛求古人嘛。

有了王曾这个特点,钱惟演就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于是,他就每天有事无事在王曾面前晃悠,也不找他搭话,而是尽跟旁边人聊天。

一连几天,他聊天的主要话题总会绕到一个人的身上来,那就是梁丰。老钱天天绘声绘sè给人描述这小梁同志如何如何有才气,有xìng情,琴棋书画作诗填词那是小道,不在话下。关键是有xìng情,不虚伪装逼,能于不可能处硬生生娶了襄州行首。尤其是题卖大会前前后后的事儿,简直说得比钱孝仪那职业的还专业。特别浓墨重彩是梁丰处理善款,不贪不占,还非常有建设xìng地制订了福田和安济院的管理规范,透明公开便于管理监督啊,可着这大宋朝,就没有一个能想这么全面的!

本来王曾对钱惟演这人挺腻味的,只是人家曾经是自己的上司,现在又没和自己说话,也不好意思故意躲着人家不是?然后见天都听他吹嘘梁丰,哪怕再左耳进右耳出,也留了那么几句在心里。

王曾对钱惟演人品瞧不上,但对他慧眼识才的本事倒挺服气。这么一来二去的,也把王大人对梁丰的好奇勾了起来。

廿九、梁丰,钱学士喊你去吃饭

这天,挺冷,老钱穿得肉肉实实的,大臣们散班了都还没走,全部聚在宫门外,三五成群商量[www奇qisuu书com网]去哪儿消遣。钱惟演一边四顾和人打招呼,一边到处瞟王曾的身影。

王曾是抠惯了的,平时写封信什么的都要裁边角废料来用,所以几乎不参与其他官员们的文体娱乐活动。他一般走得晚,散班后要多呆半刻钟才出来,一是加班,二是让旁人都走散了自己出来,免得别人拉拉扯扯。毕竟自己是个副宰相,还领着吏部侍郎的衔,敏感嘛。

今天他又出来晚了,正要出宫门上轿时,钱惟演满面chūn风地走过来叫道:“孝先慢走。”

孝先是王曾的字,当年他在学士院当著作郎的时候,钱惟演是学士,领着翰林院,一直就这么叫王曾的,现在老王虽然工资涨了,可是在钱惟演面前可不好长脾气,只好客客气气地候着老钱走进,拱手道:“演公有何吩咐?”

“我有一事相求,还请孝先周全一二啊。”钱惟演笑眯眯地说道。

“演公请讲,若为私事,无有不从,若是公事嘛,若有为难,还请演公体谅一二。”王曾立即jǐng惕起来。

“呵呵,此事说来,却是非公非私。只因我近来有一小友,名叫梁丰······(你妹的,又是梁丰啊。王曾心里骂道,还装作洗耳恭听的样子任他唠叨)此人乃是普宁籍贯,因幼时曾误入歧途,被迫离乡,却实实负有大才啊。我看他器宇不凡,抱负远大,平生之志嘛,也如老弟你一样,不在温饱啊。是以想向你讨个情,给他到礼部说道说道,准他若遇大比之年,就京附考,免得他山高水长奔波一番。你是礼部老人了,他们好歹给你个面子,你看如何?”

他妈的怎么是这么个事啊?王曾挺纳闷,不知道钱惟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小事呢,他老钱也不好开这个口,要是大事呢,自己也可以找理由推辞。这么不大不小的事,他老钱自己去礼部随便找个郎官就办了的,偏要来求自己。办吧,就怕他有后招中计。不办吧,这么举手之劳的事还真不好推辞。

王曾狐疑地看了钱惟演两眼,又苦恼地扯断了自己两根胡须。只好答道:“演公所托,原不该辞。只是这梁丰我却从未见过,如此贸然去礼部,恐怕开不了口。礼部推脱是小,只是伤了演公面皮,须不好看。依曾看来,莫如改rì寻个时机,叫那梁丰来我见上一见,若真有些才用,曾自然前去说和。如何?”

所以说这吼“换大米”的怎么能比人家“卖拐”的呢?他王曾自以为回答还算谨慎得体,哪知道钱惟演在这儿等着他呢。

老钱笑得跟菊花一样道:“我早知孝先兄端正,若非确有才干,也不敢在你面前夸奖。这样吧,过几rì就是冬至。我在寒舍略备薄酒一杯,单请你孝先,就让那梁丰来打个横作陪。一来呢,你我同事交宜叙叙旧,二来呢,也让梁丰拜见你一下,你可观察观察他。到时候再决定是否帮忙不迟。如何?”说道入巷处,连孝先兄都喊处来了。

王曾一听,知道坏了,中了老儿jiān计也。原来他这些rì子就是在给自己下套,专等自己这句话啊。实在可恼。但人家话说到这份上了,又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凶拳还不打笑脸人呢!菜刀还不剁送礼手呢!总不可能人家满脸诚意的邀请,为这么点小事就拒绝吧?

王曾想了一想,只好勉强答应。老钱一看目的达到,也不纠缠,拱手告辞而别。

话说梁丰这几rì张罗着搬家,忙前忙后地跑。小嫦也是一大早就起身跟着来到新居细细收拾。小嫦本是行首的人选,哪里做过这些粗活,虽然咬牙坚持不喊累,可是看得梁丰心疼。因此别的不做,先叫永叔和钱孝仪去牙行买仆妇匠户回来帮忙。

永叔二人去了,回来时带了两个三十来岁的仆妇,按年买的,六贯钱一年,二人一共买了五年期,作价六十贯。一个叫钱妈,一个叫宋妈。

梁丰别的没在意,听了二人名字,瞪着眼睛朝天想了半天,说道:“嗯,行啊,下次你们俩去找来的匠户,不论原来叫啥,到家都得叫来福。”

小嫦等三人好生奇怪,小嫦问道:“郎君是何道理,为何非要叫来福呢?”

“你没听见吗,一个姓钱,一个姓宋,再有个叫来福的,可不就是送钱来么?多吉利啊,而且怎么念都行,来送钱,送来钱,钱送来,你听听,呵呵,咱们家可就发了!”

一下子逗得三人哈哈大笑,连那宋妈钱妈也忍不住。心说这小主人倒是风趣,不像那等凶神恶煞专门欺负下人的。稍稍安了心。

其实梁丰小嫦也在观察二人,觉得这两个妇女看着很健康,而且气sè红润,手脚又大,是那种做惯事情的样子。宋朝人口买卖制度也完善,像这样的仆妇,牙行照例提成每人两贯,但是要做担保的,以半年为试用期,期间若是下人作jiān犯科或好吃懒做被辞退,牙行须退全款。若有损害了主家利益如偷盗、破坏等,一旦到官府备了案,牙行也得按价赔偿。是以牙行根本不敢以次充好,买人的时候,挑得比后来主家还仔细。

钱妈宋妈二人一到,马上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上上下下灵活之极,洗洗涮涮麻利之至。不消一天半的功夫,家中已是清清爽爽,可以住人了。

万事俱备,还等什么?梁丰大喝一声:“搬家!”一家人就进入了状态,小嫦带上两个仆妇收拾行礼,永叔去前堂结算房钱,梁丰写了个名帖让钱孝仪送去钱惟演家,告知自己已经搬家,地址何处,欢迎光临,多谢款待,改天拜访云云。

这边钱孝仪刚走,永叔就乐呵呵地回来说掌柜的不收,说是钱学士家已经提前交了钱的,任梁公子暂住。永叔乐得省了房钱,想想自己跟随少爷出来时,身上只有十几贯钱,如今大房子买了,佣人也添了,好似快要回到当年老爷娘娘健在的光景,心里真像开了花一样。

永叔刚汇报完工作笑眯眯地离开,钱孝仪就回来了。梁丰问他:“你还没去吗?”

“师父,我刚出门,就遇到钱禧管事,给咱送这张帖子来。”说完递上一封请柬,上面是钱惟演写的,说冬至佳节马上就到,约他到钱府小酌几杯,另有贵人要见他一见等等。钱孝仪说钱禧还在门口等回话呢。梁丰吩咐他封了五钱银子给钱禧,说自己准时必到。钱孝仪依言去了。

那钱禧得了赏银,笑眯眯地道谢而去。忽然背后有人喊了他一声,转回头看时,却是冯拯冯相公家的仆人冯平。两家老爷同朝为官,下人们常随出随进,已经稔熟。这时见到冯平,钱禧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问道:“你小子怎么也到这家店来啦?”

“我且问你,刚才和你交接的那是甚人?”冯平没回答钱禧,却反问道。

“哦,他呀,是襄州梁丰梁公子的徒弟,名叫钱孝仪,原是个唱书的先生,因我家老爷邀梁公子进京,他就跟来了。咋?有事啊?”钱禧倒是嘴快,立马交待清楚。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什么梁公子是干嘛地?还得你家老爷邀请来,不简单吧?”冯平接着套话道。

“说起这梁公子啊,在襄州那可是大大地有名啊,我跟你说······”这钱禧简直是个话痨,逮着个熟人滔滔不绝,差点把梁丰在船上有没有穿内裤睡觉都说了方才罢休。

冯平已经在潘记老店侯了几天,问跑堂掌柜,都只知道是梁公子,钱老爷招待住的,其他也不知道。没摸清楚,冯平没法回去交差啊,只好在此等啊等啊,就盼着钱家人出现,今rì遇到钱禧,终于把根都刨出来了。心中大喜,忙支吾几句道:“小弟今rì有事,改天再请哥哥吃酒,别过,别过!”说完一溜烟回去复命了。

冯平兴兴头头跑了差不多大半个对城才回到府里,赶忙去找老爷。

冯拯最近jīng神头不是很好,六十多了,经常病病歪歪的。加上天冷,老人最怕“倒冬”,因此都是上半天班,下午回家休息。这也是赵恒病重,皇后刘娥最近“替天行道”特意恩准的。

但是人虽然身体不好,脑子闲不住,最近朝局颇有波澜起伏之势,老头每天也琢磨来琢磨去。这时候冯平来了,他随口问声什么事。

冯平就急忙把打听的梁丰消息报与冯拯。谁知道老冯那天传了话,回头孙女儿破啼一笑,两三天没人上门纠缠,再加上自己忙着思考祖国的未来,就把这事给忘了。这时听到冯平着三不着两地汇报工作,大感莫名其妙,问道:“谁是梁丰?你打听他来做甚?”

冯平心头这个丧气啊,自己忍饥挨冻在潘记老店大堂里蹲守埋伏了好几天,好容易打听清楚了要回来表功,哪知道相爷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您这不是马三立的相声,逗你玩儿嘛?

又不敢回嘴,只好拐弯抹角把前两天发生的事前后说了一遍,可半句不敢提自家小娘子非礼别人那茬儿。都传下话来了,谁要再提,立刻打死嘛。

老头这才想起来,“哦,如此说来,那人还不算个泼皮。甚好,免了一场纠缠。好了,你去吧。”连个赏字都没有。

冯平只好答应一声,转身要走。忽听老头喝道“回来”。吓得冯平急忙跪下,还以为自己犯了啥事。

谁知老头问道:“你方才说是钱学士家请来的客人?”

“是是,小的听得千真万确。”说完冯平又把刚才老头心不在焉没听进去的话重复了一遍。

三十、是他是他就是他

听完冯平的话,冯拯又确认了一句:“你说到时候还有贵客要见梁丰?”

“是,听钱僖说的,不过他也不知道是谁。”

冯拯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冯平下去。

转过身子,老冯马上抠头皮抓胡子开动脑筋,心说不会吧,这厮莫非又有闺女要嫁?好像没有啊,都嫁完了。他妹妹嫁给皇后的前夫,女儿嫁给丁谓的儿子,难道哪里还躲着一个私生?

冯拯非常腹黑地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个判断不太可能,那么只有一个原因,钱惟演想通过那个小子去结交什么人,达到自己的目的。可那贵客是谁呢?他猜不出来。因为若是丁谓,老钱绝不敢这么胡来。丁谓从来都以奇才自居,不像老钱看谁都爱。眼高于顶的人若有人在自己面前推荐别的,还是个布衣小子,以丁谓的脾气,别说是亲家,就是亲爹他也要摆一道。

以冯拯的政治经验看,丁谓最近有点嚣张了。他猜测钱惟演可能是嗅出了一点什么不详的味道,想多找几棵树吊吊。那么,此人肯定不是丁谓一伙,但若是对头,老钱肯定不敢。嗯,多半是宫里。这个判断比较靠谱了,太子年少,主幼臣疑,历来是个敏感,因此引起登基之后的种种跋扈啊、僭越啊、谋逆啊是最容易产生于当时的。

这个梁丰既然才十七八岁,又有才华,那么当然是宫里安排观察,以便太子有朝一rì御极大宝,身边有一两个可用之人。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他老冯历来不屑于行此小道,架子大得很,喜欢用阳谋。想通此节,虽对钱惟演依然鄙夷,但也就不那么放在心上了。

若是钱惟演知道冯拯的推断,肯定要对这个老梆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大爷的,简直就是俺钱惟演肚子里的蛔虫啊!只是冯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出,钱惟演要请的贵客恰好是自己的部下,吏部侍郎王曾。

年纪大的人,想多了脑仁疼。举手压了压太阳穴,刚缓一下,忽然又听到房门砰砰砰的一阵猛捶。老头吓了一跳,旋即又和蔼地叫道:“是程儿吗?快进来,快进来,正好陪爷爷说说话。呵呵。”

可着这大宋朝全天下,敢这么敲他冯拯门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的宝贝孙女冯程程。老冯一生只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各生了三个儿子,满家都是粗声莽气的家伙,烦都烦死了。唯独只有大儿媳妇肚皮争气,给他生了个孙女,这才是鲁迅先生说的:“běijīng的白菜运往浙江,便用红头绳系住菜根,倒挂在水果店头,尊为“胶菜”,物以稀为贵啊。

老冯死后,史书上说他“气貌甚重”,意思是架子大,臭屁得很。可对自己这个孙女,他都小心奉承得有些低三下四了,听到孙女捶门都笑成这样。

门吱呀一声推开,冯程程牵着一个小儿走了进来,两人齐齐喊了声“爷爷”。冯拯笑得满脸开花,急忙走过去摸摸程程的头,又捏捏那小子的脸。

“找爷爷玩儿还是有事啊?要是玩儿,就陪爷爷大战三百回合,来来来,把棋拿来摆上。”冯拯还以为程程是要找自己玩儿,就想跟她下一盘。冯程程棋力不弱,从小得名师教导,大有后世五段左右的水平。

谁知才一转身,就听身后那小的“哇”地大哭,老头急忙回头一看,冯程程才把手从那小的屁股后面放下。肯定是被她掐了一爪子。

小男孩是冯家老二的小儿子,大号冯程焕,小名焕奴。刚被姐姐掐了一爪,痛得大哭。要是别人,肯定要批评冯程程小同志欺负小朋友了,这冯拯只好装作没看见,蹲下身子问道:“焕奴莫哭啊,告诉爷爷想要啥?”

他才不问孙子为啥哭呢,直接问要啥。孙子要的,肯定是孙女要的。要不那一下子不是白挨了?

果然,焕奴边委屈抽泣,边小心翼翼地看了姐姐一眼,张口道:“爷爷,我在家闷了,明天想去大相国寺玩儿!”说完又大哭起来,他本来不想去,是姐姐逼他说的。答应说了给糖吃,谁知刚要开口,姐姐嫌他慢了,就掐屁股,冤枉啊!

老冯一听,心里一哆嗦:“喂哟,我这孙女怎么啦?见天都想去逛大街,这不太像个名门淑女啊。前几天才闹了这么档子事,今天又要去,不太好吧?”老冯就犹犹豫豫地对焕奴道:“焕奴儿太小了,还是别去吧,在家也玩儿。乖,听话哈。”对着焕奴说话,其实是说给程程听。

小焕奴任务完成,才不在乎去不去呢,乖乖地点了点头。那边冯程程小嘴一撇,眼里就有了泪水。

冯程程其实挺可怜的,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儿,平rì除了近身的四五个丫鬟和两个老妈子,就是些哥哥弟弟。爷爷宠她,全家也都跟着把她当个宝贝儿,不敢打不敢骂的。那天闯祸,她妈也只敢关在房里压低了声音训斥两句。反过来说,跟她亲近的其实也没几个,都怕着老爷子呢。

于是,她虽然娇憨,可是这十五岁少女的心里,却已经渐渐充满了寂寞。府里宏大,尽是些奇花异草,映水楼台,原先还不觉得,但到了这两年,眼看chūn光烂漫之时,心中总是一种莫名的萌动。此时又是隆冬快到,那些良辰美景转眼萧索,这少女又生悲戚。

她这些淡淡的哀愁,却找不到一个人倾诉。每天见到的男子,要么点头哈腰,要么敬而远之,唉,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搭儿闲寻遍?她只好向往外面的世界,外面的热闹能给她小小的心灵片刻的充实。况且,她那rì亲上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脸。那双浓密的眉毛,漆黑有神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再加上修长的身材,无不在那一刹映进了自己的心底。

这几天来,程程一直在回味那惊鸿一顾。心中充满了甜蜜。是以被母亲训斥,又禁足了几天之后,再也忍受不住,希望重走一次大相国寺的路径,盼能重够遇到那个仿佛会一直在桥上等着她的男人!

这时听到爷爷拒绝,岂能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因此小嘴一撇,就要掉下泪来。

孙子哭,老头一点反应也没有,可这孙女刚有点泪花,老头心里那个痛啊。唉,受不了受不了!

“好了好了,明rì一早,焕奴就去吧,嗯,你太小了,到时候让姐姐陪你一起去好不好?”说完还讨好地看看程程。这倒好,成了自己求孙女帮忙啦。

程程一听,欢呼雀跃,跳上去搂着冯拯脖子就狠狠地亲了一口。老冯心里那个舒坦啊,这一口,比打鸡血还好使!什么都值得了。“去吧去吧,明rì记得路上要小心啊!”

还小心个屁,轿窗都被改小了两寸了,除非故意挤,否则甭想出来。其他的就不劳老爷吩咐了,小娘子一出门,必定是前呼后拥,谁敢大意。再出一回事,非自杀两个不可。

第二天早上,冯程程起来急急地梳洗完毕,匆匆跑去给爷爷请了早安,坐下陪冯拯吃早饭。今rì没有早朝,冯拯相对悠闲一些,笑眯眯地看着孙女吃东西,一边不停地给她夹菜。孙女今rì大不一样,平rì懒洋洋地,这回吃得飞快。瞬间就放下了筷子,跑过去抱着老头亲了一口说声“爷爷我走了。”滋溜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老头呵呵大笑,笑着笑着就叹了口气,唉,这闺女大了,有心事了,想想也该给她找个婆家喽。想到此处,心中忍不住一阵阵地失落。程程嫁了出去,还会像现在这般来陪我这个爷爷吗?内心深处,恨不得孙女一直守在自己身边才好,一时心中空荡荡的,无从着落。

这边程程高高兴兴地去二叔那里揪起还在睡觉的小焕奴。焕奴瞌睡正香,忽然被人从床上揪起来,正要大哭,一看是姐姐,吓得就闭上了嘴,乖乖任下人给自己穿上衣裳。

其实从焕奴起床到梳洗到吃完早饭,也没耽误多少时间,程程已是等得不耐,气嘟嘟地拖起焕奴就走。一旁二婶看了,敢怒不敢言,任她姐弟二人去了。

姐弟二人坐在一乘轿子里,杀气腾腾直奔大相国寺而去。走到桥边,程程吩咐慢行,一众随人晃晃悠悠在那桥上起码磨蹭了十来分钟,程程还是没看到那天那人,心中失望之极,只好仍去相国寺。

就这么瞎逛了一个上午,程程从满怀希望地出来,到急切地寻找,再到失落,最后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刻,非要回家了,只好绝望地又坐上轿子回家。弟弟焕奴本来不愿出来的,这回却得了许多玩意,玩得高高兴兴,全不理会姐姐有气无力地靠在轿沿,愣愣地望着外边欢欢喜喜的世界。

回来又在桥上细细看了,还是没有,程程彻底绝望。

轿子行到右一厢启圣院旁的一条大巷子,前面疏疏住着十几户人家,再往里进里许路,就到了自家门口。程程千不愿万不愿回到家里,重又掀开小窗帘往外探了一眼,正好看见一个少年悠然自得地站在一户门口,上上下下打量着什么。

“嗯,这男子和那rì见到的那人身材倒也差不多;”

“嗯,好像体型挺像;”

“嗯?是不是他呀,真有点像诶!”

“嗯!!侧面看起来,好像真是他啊!”

“啊!!!!,是他是他,就是他!”

完了完了,冯程程觉得锁骨忽然变得紧紧的,一颗心想要跳出来一样。

真的是梁丰,他一大早才全部搞定,搬家过来,写了副对子贴在新居门口,正外头外脑地欣赏。

卅一、小小年纪,为爱痴狂?

“莫道贫庐,千秋抱怀三杯酒;

休夸明月,万户忧乐一小楼。”

对联用苏体扁斜写成,肥腴酣畅,道尽此时梁丰胸怀!

梁少爷站在门口歪头品赏自家的大作,啧啧连声:好字、好句啊!全然不知身后一个相思萦系的女孩正欢喜、紧张地看着自己。

冯程程蓦见梁丰,惊喜得手足无措,又不敢喊叫,情急之下,侧头又瞄上了弟弟的屁股。于是不顾一切地把焕奴抱起靠在轿窗口,狠劲又是一掐。可怜的焕奴屁股再次遭到姐姐的蹂躏,而且史无前例的痛。

“嗷!”这已经不是哇或者啊了,直接是嗷,惨叫!相信任谁无意中听到这种凄惨的声音都要全身一震。

效果刚刚好,一条街的人都被吓着了。所谓一条街,也不过就是冯家一干人马和梁丰一人而已。这里本来就是高尚住宅区,来往的人不多,冬天更加清静,因此倒也没有惊动四邻。

梁丰正陶醉自己的书法艺术其中,冷不丁听到这声惨叫,全身吓得抖了一下,上上下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战战兢兢转过头来,看见一顶轿子正四脚悬空凝固在自家门口,轿窗已经掀起,一张略带稚气,清丽无比的面孔正在看着自己,那眼神,十分的紧张,十分的欣喜。

梁丰愣了一下,好生熟悉啊,这个妹妹我见过的。于是也用似曾相识的眼神打量冯程程。

轿子瞬间放下,冯安带着几个家人急急忙忙跑过来站在轿边问道:“小娘子,是怎的了?”声音惶急之极。天老爷,可别再出岔子了。

“哦,好像弟弟屁股碰到了东西,弄疼了。弟弟,快下去给安大叔看看。”说完朝弟弟威胁地狠狠瞪了两眼,眨个眼睛,就把焕奴推了出去。可怜的焕奴就这样无休止地充当道具的角sè。

冯安不敢大意,急忙把焕奴小少爷带到避风出,要脱了裤子细细查看。

这下好了,最少可以腾出四十八秒以上的时间。

两人就这样在巷口呆呆地对视,梁丰不是一见钟情,只是觉得这姑娘好像见过,而且长的好看,不介意多看两眼。冯程程也不是花痴,见个男人就流口水,而是从小到大,她见到的帅哥就这么一个,而且有了肌肤之亲,因此理所当然地觉得可以在心底种下情根。

其实用不了三秒钟,梁丰就已经认出这是那天在桥上亲了自己一口的小姑娘,而且知道她是冯家的千金或者千金之一。他从程程的那委屈,欣喜,羞涩,哀怨的眼神里已经知道,这姑娘八成是对自己有好感了。这种眼神挺熟悉啊,对于看了许多电视剧的梁丰来说。

于是梁少爷做了一件有些邪恶的事,对着这个小萝莉坏笑着眨了两下左眼,呵呵一笑进门而去。

随着那两下眨眼,冯程程猛地听到砰砰两声,痴痴地眼看梁丰转身进门,方才反应过来,急忙低头寻找发声的地方,哦,原来是自己的心跳。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也许只有被刘德华拥抱了一下的杨丽娟才能体会冯程程此刻的心情。

怀着这种心情,冯程程如在梦里般被家人抬走,又梦游般地下轿,回屋,上床,不停地想起梁丰,一时心中甜蜜不已。不一会儿,忽然想到两人咫尺天涯,却又伤心掉泪。一夜没有安生,跟着一家人也没安生。

这世界就是这样,你在乎别人得要死的时候,别人未必把你放在心上;别人为了你痴痴傻傻的时候,你却根本想不起这么个人。这就是梁丰和冯程程此时的状态。

逗了这个小萝莉一下,梁少爷满身舒坦地走进自家宅院,那成就感,好比今天在běijīng二环内买了套七十平米的小屋子,你说,上街得有多臭屁?

梁家小院内,最近几天接连添丁进口,宛然成了一个大家庭,先有宋妈、钱妈、来福,简称送钱来,后又买了两个小孤儿,小嫦分别唤作彩云、彩萍,取风萍聚散之意。因她自怜身世,见这两个小女孩可怜,才执意买了,两个都不到十岁,来时面带菜sè,脏得一塌糊涂,是牙行刚刚转手过来捯饬都来不及的产物。

小嫦善良,把两个小姑娘打扮得干干净净。本来是要漂漂亮亮的,梁丰不准。善意地解释说她们两个遭遇大难,不宜马上咋暖咋寒地关爱,怕以后心理落下病根,要么自卑到要死,要么虚荣到要死,都不好,不如顺其自然,关怀到了就是,不必在乎形式。小嫦虽然觉得郎君近来不着调的地方越来越多,但这话说得非常在理,因此也就罢了。

这时小嫦正撸着袖子,带领宋钱二妈和彩云彩萍,和了碱水,压皮准备做馄饨。永叔和来福二人年纪差不多大,也挺谈得来,正起劲地拿着两根棍子对着窠臼充黍糕,钱孝仪端起一盆水跑来跑去,擦擦这里,又抹抹那里。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梁丰看了呵呵笑,这才是过rì子的景sè嘛。

晚上,堂屋正中安了一张大圆桌,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梁丰和小嫦坐了当中,其余人也依次团团坐下。那几人都是第一次来到梁家,拘束得很。梁丰笑着让大家别紧张,自己夫妻二人跟大家喝一杯酒就离开,说完端起酒杯,小嫦也笑吟吟地站起举杯,大家急忙跟着站起。

梁丰开口祝福大家冬节安祥如意,与小嫦同把酒一口喝了,各人也急忙干了杯中酒。梁丰又嘱咐大家,喝酒尽心则可,不许贪杯。大家围炉烤火,欢欢喜喜过冬节便了。说完笑着携了小嫦的手,去了二进正房。

二进房里,来福和永叔一早就把炕烧得热热的,又在房中放了一个大火盆,温暖如chūn。炕上一个小几,jīng致地放了数样酒菜果子,一壶酒,两副杯盏。梁丰坐在炕头,小嫦站在地上,喜滋滋地望着屋子里新家具,新被褥,新摆设,此时心里居然又有了洞房花烛的感觉。

梁丰笑着伸出手,小嫦递过手去任他握住。梁丰稍一用力,小嫦身不由己就倒在梁丰怀里,二人盈盈对视,目光中尽是情意。

两人缠绵了一会儿,小嫦挣扎着起身笑道:“郎君今rì始称安家,奴敬郎君一杯。”说完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梁丰。梁丰却不去接,笑道:“为夫要喝个皮杯。”小嫦红了脸嘟囔一声道:“不正经。”没奈何饮了一口酒在嘴里,凑到梁丰面前。

梁丰俯下头去,吻在小嫦唇上,小嫦丁香轻松,把酒递到梁丰嘴里。咕咚一声,梁丰咽了酒,却不松口,两人于是舌缠唇咬,搅在一处。

情到浓处,梁丰手便不老实起来,轻抚上下,渐渐地伸进了小嫦中衣,攀上玉峰揉捏起来。小嫦先拒了两次,无奈全身软绵绵的没了力气,只好搂住梁丰脖子,任他轻薄。

不知何时,二人的衣裳具已除尽,坦诚相对。小嫦媚眼如丝靠在梁丰坚实的胸膛上,一只手伸在下面,轻轻撸动。梁丰也是百般爱抚小嫦,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将几上蜡烛一吹,附身酣战不休。

离此不远的冯府,却是别有一番光景。

自冯程程午时回到家里,一时高兴一时伤心,家人早就看出了不对。只是上回教训深刻,谁也不敢多言罢了。直到冯拯二老和程程的母亲都发现了问题,三人私下把冯安叫来,暗暗查问。

冯安这回斟酌措辞,慢慢把经过讲了,大致是说轿子来到巷口,忽然听见焕奴少爷痛哭,忙去查看。开始焕奴少爷不敢说,后来才知道是小娘子又掐了他的屁股。冯安再回头看时,原来巷口一户人家门前,正站着那rì桥上撞见的少年。远远地看不真切,似乎小娘子在轿中和那少年对视,随后少年还向小娘子眨了两下眼,方才进去。回来后,小娘子就如此这般了。

“他二人可曾说话?”冯拯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有听见。”冯安据实回答。

冯拯挥手让冯安退下,皱眉抚须言道:“莫非程儿是真看中了那个少年?”

冯老夫人无甚主意,只念佛道:“阿弥陀佛,这怎生是好?”程程母亲立在一旁,躬身饮泣道:“这孩儿如此大胆,儿媳也不知当如何管教了。只好写信给她爹爹,拿个主意才好。”

冯拯看了两个女人一眼,“唉,这是命中注定啊。先不忙写信罢,明rì冬节,我要早朝到宫中向官家圣人道贺。回来时我再看看这小子家到底是番什么模样。若程程端的喜欢他得紧,没奈何,就随了她的心愿罢,只盼他还未娶妻才好!”

这冯拯老儿是心疼孙女到没边了,心想只要孙女愿意,就让那小子捡个便宜吧。却没把梁丰愿不愿意放在心上。程程母亲听了,心中腹诽,却不敢说话。

一家人被程程的事搅得没了心肠过节,只好草草了事。

第二rì一早,四更不到,冯拯已经起床,穿了朱衣具服,系朱裳,白花罗中单,束大带,方心曲领,挂以玉佩、锦绶等,着皮履,手持笏板,端坐轿中往皇宫而去。他是枢府首相,需要领着西府大小官员等向皇帝贺节。

来到紫宸殿外,丁谓也领着东府一班文成到了。二人拱手招呼,满面笑容。

丁相公道:“拯老今rì气sè清爽,红光满面,身子大好了?可喜可贺啊!”

卅二、同王相公亲切交谈

“有劳丁相挂念,老夫老而不死,惭愧惭愧啊。呵呵。”

“拯老何出此言?公乃国之柱石,多寿是福啊,呵呵。”

两个老鬼像对对子一样说着些自己都不信的鬼话,下面的人看得想笑。

一晌来了一队黄门,领头的站在阶上大声道:“有旨,今rì冬节,朕躬不豫,百官免贺!”说完拂尘一挥,又齐齐回转。

百官朝着紫宸殿摇摇叉手鞠躬行礼毕,各自慢慢散去。

行到宫门,冯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回头叫道:“孝先在否?”王曾听冯拯喊自己,走过来道:“相公有何吩咐?”冯拯问:“平仲此时在哪里了?”王曾莫名其妙地看了冯拯一眼,说道:“此时该在道州了。”

冯拯眼神复杂地看看远去的丁谓,摇了摇头。钻进轿子走人。这边王曾刚要抬腿,钱惟演故意斜斜地一路走来,好像刚巧看到王曾的样子,低声笑道:“孝先切莫忘了今rì之约。”

王曾对钱惟演这种鬼鬼祟祟的做法很反感,又不好说,只得胡乱应道:“下官省得,到时便至,叨扰演公了。”说完转身也上轿走了。

这边冯拯的仪仗缓缓到了启圣院小巷,他又吩咐轿子再慢些,掀开轿窗仔细看。一旁冯安过来指着一户人家说到了。冯拯赶紧抬眼望去,一副对联先进入自己眼帘。低声读罢,不由得“嘶”地一声。心说:“这小子口气不小啊,呵呵,千秋抱怀三杯酒,万户忧乐一小楼?你这是有卧龙之志啊。嗯,若真是如此,我这孙女眼光却准,还不算太辱没冯家。只看他娶妻也未。”

老头心里稍微舒服了些,就盘算着怎么见这小子一面。若是派人去喊来,未免显得自家先弱了几分。可是要让人家主动上门,自己又被动不说,而且人家又不识得孙女,如何能知道这事?

想来想去,觉得只好着落在钱惟演身上。心想改天碰到钱惟演,套套他的话,若能把那梁丰喊到自己面前见一见,心里也有谱些。

到了中午,永叔拿来三个灵位,一挂祖宗堂位找到梁丰,言道今rì冬节,须要祭祖。少爷下午要去赴宴的,就请把祖宗灵位写好,早早祭祀才好。

梁丰愣了一下,只好提笔写了灵位、堂位。永叔恭恭敬敬抱着去堂屋安排祭祀。一会儿来福来说堂位已经摆好,请去祭祀。

梁丰只好打起jīng神,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出来。小嫦也急忙换了肃穆的衣服,跟在身后。来到堂屋,看到祖宗堂位高挂正中,下面中间放着梁氏门中列祖列宗之位,两旁是梁丰父母的灵位,面前供桌上放了三牲、香、烛等祭物。

梁丰只好上前给这些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祖宗,爹妈上香、奠酒,叩拜,祷告。小嫦亦步亦趋,大是紧张。自己虽然从不敢以儿媳自居,好歹也是梁家人,这回是第一次拜谒夫家祖宗,当然毕恭毕敬到了极点。

而永叔在一旁喃喃念叨,也听不清说些什么,只是见他默默流泪。梁丰心里感动,多亏这个老仆忠心耿耿。

祭拜完毕,吩咐开饭。这回与昨rì不同,下人一桌,梁丰小嫦二人单独一桌。

饭毕小憩一会儿,看看到了未时二刻,钱孝仪去雇了车来,梁丰起身和小嫦拥抱告别,小嫦躲避不及,众目睽睽之下红着脸被梁丰搂了一下。下人们看得直笑,这个小主人当真匪夷所思,居然出门还要抱抱娘子,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毛病。

梁丰上车,钱孝仪拿了礼物跟上,出门左转,大概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尚书省旁钱惟演家门口。钱禧已在等待,看到梁丰来,忙上前唱个肥喏,又命人进去通报,自己领着梁丰慢慢进去。

到了二进中堂,钱惟演已满脸笑容站在阶下等候。看到梁丰大步走来,也缓缓虚走了几步。梁丰来到钱惟演面前,叉手深鞠一躬道:“拜见演公,前来叨扰了。”

老钱伸手虚扶:“小友且莫客气,请进、请进。”

来到中堂,老钱坐了主位,梁丰下手客位坐了。开口道:“小子今天来的匆忙,原不知演公喜好,只好胡乱备些薄礼,还望笑纳。”一旁钱孝仪赶忙献上礼物,原来是梁丰自制的两斤君山银针茶和一幅画作。

君山银针,老钱虽然听到过梁丰制茶的事迹,因吃茶汤惯了,没尝过青茶味道,倒还不甚在意。只先接过画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一幅是梁丰为钱惟演画的写真。

老钱这才开了眼界,难怪满襄州争传梁才子啊,果然名不虚传。自己也算书画双绝,却从来没见过这种画法,简直和镜子里照出的一模一样,面目传神,有如立体,连yīn影都画了出来。和梁丰的画像一比才发现,原来古往今来的人物,全都不像了。老钱表演系科班出身,一分好能夸出三分好来,何况自己今天头一回见到这种素描画法,不免大声赞叹,引得一干下人远远地伸长了脖子来瞧。

钱惟演当即吩咐,将画像挂在中堂一天,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才是自己的真容。画像一挂,满屋的惊呼声。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外面来报,吏部侍郎,参知政事王相公到。老钱急忙起身命大开中门,梁丰也跟着起身,二人迎了出去。

来到门口,王曾正站在阶下。见钱惟演出来,互相拱手施礼,梁丰也叉手行礼。王曾凝目向梁丰看去,心里暗暗赞了一声好仪表。口说免礼,三人一同进去。

这回来到中堂,钱惟演与王曾东西召穆而作,梁丰在王曾下首相陪。王曾刚刚坐下,忽然看见壁上一幅钱惟演的画像,咦了一声,急忙起身细看,见了提款,王曾转过头来,对着梁丰微笑道:“小郎果然不凡,此种画法前所未见,可谓神技!”

梁丰站起来抱拳道:“曾相公谬赞,微末技艺耳,不值一提。”

“那么依小郎之言,何为才耳?”

“无他,使若相公等,齐家、治国、平天下也。”梁丰回答。

王曾笑笑点头。梁丰固然答到他心上,却也不是这么一两句就能糊弄的。其实梁丰本来不知道谁要见自己,听到钱家下人通报,才明白是王曾。他马上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跟这人不能虚与委蛇,只能直来直去。否则就辜负了人家王文正公的英名了。

王曾接着就随便问了几个问题,想考教梁丰的学问。梁丰倒也答得中规中矩。王曾和钱惟演不同,钱惟演醉心风流,诗词歌赋是他的最爱,而王曾的抱负是志在天下,对经世济用最为在意,又以儒家为本宗,所以和梁丰交谈,多为经书。老钱虽在旁边听得有些不耐,但还是强打jīng神陪着说话。三人相谈倒也欢畅。

在谈到治民时,王曾说道:“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诚斯言已!”

梁丰忽然插嘴道:“小子认为不然,此断句或有误。”王曾奇怪地问:“误在何处?”老钱也问:“有何误?”

“应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方是正解,前人故意曲解夫子真意以愚民,此举后患无穷。”梁丰答道。

王曾深思了一会,问道:“为何做如此解?”

“小子猜测,夫子原意是,如果百姓认可了,就带领他们做事,如果不认可,就要耐心解释,让大家都明白,同意、愿意了再去干。如此方能事半功倍,而且两厢情愿,最是和谐。假如依照前句所说,一味愚民,居上位者就只知道唯唯诺诺于长官,跋扈欺凌于百姓,历朝历代,哪一回不是因为失掉民心而改朝换代?”

王曾连中三元,是有宋开国以来的翘楚,本人又xìng情耿直爱民,马上就理解了梁丰的意思。霍然起身,对梁丰凝视半晌问道:“汝师何人?”

“小子早先在家乡族中学里启蒙,未拜授业。”

“果然奇才,是真知圣人者也!”说完上前拉着梁丰的手,拍拍梁丰的肩膀,又朝钱惟演道:“演公果然慧眼识珠啊,呵呵。”

钱惟演抚须大笑,得意的笑,目的达成了大半。

此时已近申时,当下吩咐摆上酒宴,三人要把盏言欢。

酒过三巡,王曾已经很喜欢梁丰了,觉得这孩子jīng华内敛,不卑不亢,见识又独到,心中爱才之意渐隆。忽然又想起梁丰在襄州处置善款一事,开口问道:“小郎昔rì曾在襄州处理善款的事,我已大概知道,能不能和我详细说说?”

梁丰便把自己当时的打算以及草拟的规定,包括跟智真大师和一干成员的协商给王曾详细说了。

王曾仰头思考半天,道:“别的也还罢了,只这细则,确有过人之处啊。若此法推开,何愁贪腐之祸也!”

其实宋朝实行高薪养廉,绝大部分官员都是比较清廉的。人家有钱嘛,随随便便一个知县,月薪就好几万(以人民币折算),确实没必要贪多少。但这也不代表就没有**,而且巨贪也很多,因此王曾也有这样的感叹。

“非也,此法不能推。”梁丰断然回答。

“嗯,却是为何?”王曾皱眉问道。明明很好的法子,为什么不能推广呢。

卅三、含含糊糊的大道理

“嗯,却是为何?”王曾皱眉问道。明明很好的法子,为什么不能推广呢。

“因为这世上,不但有官,还有吏······”

王曾越发不懂,沉思半天,只好又看向梁丰,等他自行解答。

“请问相公,官俸甚厚,吏呢?又有几何?”

“是啊,官俸厚,吏却少得很,若是一个好州县还好些,一年好歹也有个三五十贯,若是贫穷州县,就难说得很了。”王曾老实回答。

“对啊,俸禄差距如此巨大,那些小吏们焉有不羡不妒之理?虽说各安本分,都怪自己读书不行,没有功名,可是守着偌大州县,手中权力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岂会不动些歪心思?于是抱团结队,一味逢迎上官之喜好。待上官离之不得时,即便再清廉自守,却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由得他们胡作非为了。”

“相公可知?世人大多皆有二yù,一曰钱,二曰权。有钱能享受,人人都知道。有权呢,呼风唤雨,颐指气使,下人唯唯诺诺诚惶诚恐,随便一句话,便是钧旨,随便两行字,便是名言。公不见天下商贾,均以求得高官题名题字为荣,是这些大官字真好焉?非也,权高而名自重也。使若一介布衣,哪怕你才比子建,书惭羲之,又有几人青眼相看?读书人做官,起初抱负志在天下,满嘴圣人之言,行圣人之教,可是到后来呢?渐渐骄横跋扈,自大一方,天高皇帝远,老子天下第一。说到底,具是一个权字所误!”

梁丰喋喋不休,王曾却陷入深思之中。半晌,悠悠叹了口气,深以为然道:“诚哉斯言,但如小郎所说,正是你那法子推广可以避免啊,为何说不可行呢?”

“呵呵,这又是另一个原由了。自来我华夏子民,均以官府为父母,却喜占些小便宜。因此明明光明正大的生意,偏生要拉个官吏入个干股,明明是理直气壮的官司,偏偏要托请送礼,寻些门路方保定不输。为何?皆为百姓也知,rìrì烧香,佛祖也难推辞啊。何况凡人乎?

另,相公位重,然亦可感知一二,如公不为宰辅,只是吏部侍郎,却看工部侍郎、礼部侍郎对公之态度可知。无他,公管着官帽子。若公有朝一rì迁徙他部,再看那些人嘴脸若何?狗眼看人高低不定,也是人一通病耳。

因此,所有症结归根于一权字。历朝历代,官大一级压死人,所谓法度,不过这些人口中一遮羞布耳。其颠倒黑白,翻云覆雨只在指掌之间。若行我此法,一县行之,百姓或受其惠而赞之,却断了天下千千万万做官的权力带来的优越感,断了天下千千万万小吏的财路。他们是野火烧不尽,chūn风吹又生啊。如此,便是良法,彼等也要千方百计使之束之高阁,或改得面目全非变成恶法也!”

王曾听完,做不得声。好半天才苦涩地说道:“依你此言,那是没法子改变了么?”

“也不尽然,只是事有缓急,这种事情却是急也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我那善款处置,最怕的就是官府盘剥,因此才定了最后一条,还请智真大师出面,借佛门高僧的名头,去压一压那些贪腐小吏。换个人去,怕是早被那些人连骨头也吃得干干净净。这也是小子刚才说的,明明理直气壮,偏要托请送礼寻门路嘛。区别只在于没有拿钱送礼,而是借借名气而已。嘿嘿。”

“哈哈,小郎真是狡猾。”最后一句,王曾也笑了。

这边王曾大笑,那边钱惟演也跟着干笑连连。没别的,就因为梁丰说这半天,句句都像脚踩在自己尾巴上一样。

吃吃喝喝,谈谈说说,终于宴罢。王曾起身告辞,临走时看着梁丰道:“好生读书,来rì取个功名,好展你胸中之志。老夫到时拭目以待。”梁丰微笑说多谢鼓励。

王曾走后,钱惟演又和梁丰聊了一会儿,小梁同志才起身告辞回家。

回家路上,梁丰一直回忆刚才和王曾的对话,好像也没犯什么错误,心中安定了一些。想起王曾临走时的留言,觉得自己也确实该考虑考虑博个功名了。于是吩咐钱孝仪,叫他明天去买些本朝科考中了进士的时文集子来。那些教科书倒不用买,自己全记得。

钱孝仪答应了,然后又扭扭捏捏地向梁丰道:“师父,徒弟随师父进京已近月余了,每rì忙碌,那也是徒弟份内的事情。只是咱们现在已经安定下来,又买了人,事情少了许多。徒弟不愿吃闲饭,因此想求师父,我想到瓦肆干干老本行。这些时rì,手艺好像都抛荒了。”

梁丰听了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原该继续发展的,堂堂一个襄州名角,哪能老是憋在家里。我是看你前些rì子一直不说,还以为你不想重cāo旧业了,才没劝你,既然你说了,那正好。这么着,明天我给钱惟演写封信,请他帮帮忙,看看有没有法子让你不拘寻哪个瓦子,就唱你的《西游记》吧,一定大卖。哈!”

钱孝仪见梁丰答应得爽快,高兴异常。

回到家里,已是亥时末刻,小嫦已经躺下,却还未睡着。见梁丰来了,赶忙起来服侍他洗漱,两人又躺在床上叽叽呱呱聊了半天才睡。

王曾回家的路上,也在思考两件事,一是梁丰刚才和他的谈话,小梁同志指出的一些现象,王曾也不是没有看到。只是他的历史定位决定了他的思想高度,相对单纯地认为只有通过儒家仁治的方法和君子修身来解决这个问题。一句话概括就是主观为主,客观为辅。还是寄希望于官员的自律,至于惩罚,也只好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手软而已。

今天梁丰和他扯了半天,其实就是想绕着弯子告诉他利益链的问题。但梁丰处境微妙,步子大了会扯蛋,话说全了恐怕会被认为是异端,所以讲得含糊不吐。但这些已经足够王曾开始注意并摸索路径了。

第二件事是钱惟演极力向自己推荐梁丰的目的。现在看起来,梁丰确实是个人才值得自己青眼相加,但钱惟演的目的只是这么简单?他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况且和自己平rì少有往来,人家亲家现在可是一把手,不至于屁颠屁颠跑到我这老四老五面前来献宝吧。嗯?对了,一把手那里,他为啥不推荐呢?哼哼,这里面有古怪!

话说王相公状元之才,虽然说话声音大点,放炮响点,可不是傻瓜,非但不傻,简直比蹲在树上的猴子还jīng。只是xìng格耿直,不屑于玩yīn的罢了。可不代表他不懂啊,要不然,早他妈被这么一群老jiān巨猾的政客吞了,哪会从一个小小的承旨混到副宰相?

王曾敏锐地察觉到,钱惟演对丁谓开始有保留了。在丁谓刚刚摆平王钦若而大红大紫的时候玩这手,肯定是察觉了什么不对想另找靠山。至于靠山倒不难猜,病皇帝眼看没几天了,太子才是希望所在。这就呼之yù出了,原来这老儿是希望自己把梁丰引荐给太子啊。呵呵,这倒是个好主意!

前面讲过,王曾的特点就是,只要对朝廷有好处,他就做。至于别人什么目的,他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通通视而不见。

于是,两颗貌合神离的心就自然而然地滚在了一张床上。

现在钱惟演算是睡踏实了,他知道把小梁引荐给老王以后,老王自己会去想办法让他跟太子取得联系,不用再cāo心了。以后自己要做的就是继续和梁丰保持密切友好地往来,谈谈诗词,弄弄书画,时不时含蓄地提醒一下两人的交情和自己的功劳。以梁丰和自己第一次见面的表现来看,这孩子还是比较上道的,关键时候会帮自己的忙,那是必须的,肯定的。

所以可以比较正确地评价一下钱惟演同志的某一个方面了:人品虽然不咋滴,但能以旧朝王子之身份,折节下交寒士,可见其胸襟气度脑子都还是比较好使滴。

第二天,王曾去上班。他的身份比较鬼扯,明明是zhèngfǔ方面的头头,偏要兼一个组织部副部长,还有一个皇宫专职副教授的头衔,于是就每天疲于奔命地文山会海,一会儿跑跑政事堂,一会儿混混吏部,隔三差五地还要进宫给接班人上一上怎样做一个合格的老板之类的传销课。

今天就是他王相公的课时,所以他就来到皇宫东北角的讲筵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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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四、教室里的对话

话说北宋皇家对子孙管教一贯是挺重视的,然而也很人xìng化,基本上并不违背儿童发育的自然规律,完全不像后来明朝要么干脆撒手不管(许多,也不是全部),要么像清朝那样以奥数比赛的态度来折腾孩子。宋朝相对宽松,一般都是早上巳时开讲,午时休息,未时又讲一个时辰,然后皇子自行回宫自习,第二天带作业来老师看看就行。统共每天也就是四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很科学,很人xìng。

讲课内容也不外就是《诗》《书》《礼》《乐》《论语》《chūn秋》《易经》《孟子》等等,还有就是讲史,这个很重要,不但是前朝历史,本朝列祖列宗的行述也要认真分析,汲取教训,匡正得失,以便今后有机会治理国家时能够优劣得所。这些是主科。

还有其他翰林供奉,jīng于琴棋书画的,也推荐给皇子,每样学学,不要求jīng,有鉴赏能力,能随便写几笔,画几笔,对几局,弹几曲就行,要一个陶冶xìng情而已。这些是副科。

但是往往在学习的过程中,学生历来对副科的兴趣要大些,从古到宋到后都是如此。比如赵受益同学,对书法就非常喜欢,后来写的一手飞白书,平和中正,不急不厉,大见修养。再到后来,赵佶、赵桓等等,那就简直是不务正业了,个顶个的都是投资最失败的大艺术家。

小六子不是那种不着四六的傻孩子,还是能分清主次的,所以号称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在以儒臣主政的中国历朝历代,对心地好,听话,不乱说乱动的太子爷,大臣们总是很喜欢的。

自古至今,读书人们都有一个梦想,就是要君主垂拱而治,大概意思就是说保持威严、有理、有节,不轻易表态决策,以一种chūn风化雨般的方式,就可以达到天下大治的目的。

其实这是屁话,他们的真正含义是:您老只管在那儿坐着发呆就成,治理国家嘛,看俺们的。您别多事,您一多事就是不遵守古训,哪天您嗝屁了我们乱写那可别怪。

也别说,但凡是好一点的皇帝还都怕这一招,生前受点气算什么,死了开个好追悼会啊。

小赵同志的一生都是按这路子走的,而且很坚定,从不三心二意,所以后来才被称为独一无二的“仁宗”皇帝。

今天王老师来了,他很高兴,王老师是状元,也就是说他考试那年是天下学问第一好的人,奥林匹克冠军。不光是这个,而是王老师说话很直率,不忽悠人,对他态度很好,但不是拍马屁的那种好。不像别的老师,有意无意地总想和自己套近乎,虽然自己年纪小,也觉得烦。

今天王老师进来,双方互相施礼完毕,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殿下,前些时候臣所讲的《论语·泰伯》或有误,请重试讲。”

“咦?王师傅也会讲错吗,不可能吧。你说的是哪一句?”赵小六很惊讶,状元嘞!

王曾就把昨天听到梁丰的解释说了一遍,赵小六陷入了思考。他记得上回王师傅大概是这样说的:“民是凡民,由是身行其事,知是心悟其理。然为上者之于凡民,但可使由之于是理之当然,而不能使之知其所以然。盖所当然者,如父当慈,子当孝之类,皆民生rì常之事,寻常庸众也都行得,故能使之由。若其所以当然之故,则皆出于天命人心之本然,其理jīng微奥妙,必须资质高明,学力至到者,才能脱然有悟。其在凡民,如何便会晓得?所以不能使知之也,然知之之理,亦不外于所由之中。夫子在上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至于渐摩既久,天下自然化成矣,亦何不可知之有哉?”

现在对比下来,这可是典型的鬼话。当时自己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但至于什么地方,又说不出来。今天一听,原来老师其实也没搞清楚啊。

不是老师没搞清楚,是有些人故意曲解的结果。这不是一句话的问题,而是一整套的诈骗程序。什么他妈的哪朝太祖出世红光罩体啊,什么他娘的哪个皇帝家门前大树童童如车盖啊,还有什么他nǎinǎi的哪位仁君是天上神仙下凡啦等等。无非就是糊弄一下老百姓,告诉他们,爷们儿可是上天派下来的,上天派的还不够老子臭屁的?你们就从了吧。这就有了统治的合法xìng。

于是,才有了后来满脸油光瞪着双眼双手虚握的赵七太爷呵斥五斤道:“那张勋张大帅是桓侯张飞转世,手拿丈八蛇矛,你抵得过么?你抵得过么?”还吓了五斤一个跟头。

扯远了,拉回来继续说。

想了一会儿,赵小六点头道:“嗯,小王明白了,师傅的意思是说,爱民,也要让百姓明白。否则即便上出于仁,而民不知,便恐适得其反。”

“着啊,殿下果然英明,臣佩服!”这是真心话,听到学生领悟这么快,而且解得气度雍容,心里高兴。

师生俩又继续讲了一些课程,包括《册府元龟》里面历朝皇帝的事迹,总结其得失。基本上这堂课是在互动的情况下完成的,效果奇好。

匆匆一个时辰过去,两人都有些不舍得下课的意思。但严格遵守作息时间也是储君的一门必修课程,老师也不能光图讲得痛快不拉铃啊。于是正课上完,两个谈xìng正浓的师生就扯扯闲篇,聊聊大天。

“王师傅近来看甚好小说没有?”赵小六找的话题,最近他比较高兴的事就是看小说。

“臣素来不甚喜爱说部,偶有翻阅,调剂而已,近来没甚看。”王曾答道。

“小王这里最近倒有一部好小说,推荐师傅看看,叫做《大唐三藏西游记》,写的是神魔故事,煞是jīng彩。”赵小六挺得意。

“哦?殿下在看这书?倒是也曾听说。果真如此,臣改天也找来看看。”王曾不动声sè道。他确实没看过,但书的名字他听到过,而且昨天才和作者见面。

“很好看的,本来我正有,不过不是我的,是钱惟演学士借给我的,过几天要还他,所以不好借你啦。嘻嘻,还是钱太仆大方,一下子就全给我送来了。那天我找杨内侍借,他有,但不肯一次给我,只送来了第一卷,还说要我专心读书,这些东西只能慢慢看。杨内侍太抠门!”赵小六实诚,心无城府就全倒了出来。

老王一听,马上就上纲上线地想跑题了。思量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劝劝太子爷,于是说道:“殿下的意思是说,原来你找杨内侍借,他不肯一次全给你,反而钱太仆大方,全给太子送来了?”这是再确认一下。

“对啊,就是此意。”

“臣愚钝,有一问,恳请殿下解之。”

“师傅好客气,请问请问。”

“那杨内侍身为皇家近人,服侍太子是理所当然之事,为何不肯爽快送来,一部书而已,如何这等小气?真是奇事。”

“哦,那倒不怪他,他是怕小王耽误功课。”小赵挺明白。

“噢,臣明白了。可是臣又糊涂,钱太仆乃殿下臣子,如何又这等大方,全部送来。他难道就不怕殿下耽误功课吗?”王曾问完,望着赵小六道。

“这个······这个,恐怕是见我太喜欢了吧。呵呵,反正他要大方些。”小赵答不出来。

“殿下,宫中府中,俱为天家所统领,虽说人xìng各异,然不可不查其心也。望殿下好而无私者,自然对殿下要苛刻些,望殿下好而有私者,自然对殿下要曲意逢迎些。恕臣多言,请殿下三思!”

赵小六消化着老师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不免对杨守珍高看了两眼,对钱惟演又低看了两眼。

老钱要是知道了,非气吐血不可。

王曾又接着道:“不过呢,殿下所说此书的作者,臣倒是认识。”

“啊?!你认识啊,哎呀太好了,他是什么样子,好看不好看啊,听说很年轻啊,唉,要是能见见他就好了!”

天下的读者总是希望见到自己的jīng神偶像,并且对心目中的作者总是有一种美好的想象。

幸好梁丰长得不像莫言,否则rì后赵小六见了非失望得三天不吃饭不可。

“嗯,好,若有机缘,定把他带来给殿下看看。”王曾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多话。能不能见,还得过皇后那一关呢。

又聊了几句,王曾告辞走人,赵小六送到门口,脑子里兴奋地想象这个梁丰的样子。

放了学,要吃饭。赵小六由太监引着,去陪爸爸妈妈吃饭去。今天的午膳摆在后阁,没多远,几步路就到了。

进去看见父皇赵恒斜靠在软榻上,母后刘娥坐在一旁,急忙施礼请安。最近赵恒的病好像要稍微好了一点,有jīng神多坐坐了,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钱惟演的灵芝有效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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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五、公子门前是非多

赵小六进去看见父皇赵恒斜靠在软榻上,母后刘娥坐在一旁,急忙施礼请安。最近赵恒的病好像要稍微好了一点,有jīng神多坐坐了,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钱惟演的灵芝有效的缘故。

他们家虽说全国首富,所有土地都姓赵,但是几辈人都遵守“不细不成财主”的家训,比较注意节俭,桌上不过摆了七八样菜而已。

他们家要求食不言寝不语,注意吃相风度,不得饭桌上呱噪说话,不能将油渍洒在身上。

这少了很多乐趣,你想啊,一家人都忙,cāo心的事那么多,也就是吃个饭的时候聚一聚,正好说话开胃聊天,交流交流,偏偏三个死人受供一样坐在那里,有什么胃口?所以古往今来的皇帝大补药吃了许多,但短命的更多,也许跟这个倒霉规矩有关。

吃饭嘛,就该大声说话,大口喝汤,吧唧嘴,找个地方蹲着站着,端起大碗呼噜呼噜,那多爽快?又有利消化,又放松心情。多好。

可惜他们家不是,爷儿仨吃饭,连个声音都没有,没气氛,所以赵恒喝了小半碗稀饭就放下了,赵小六和刘娥一个也只吃了一碗干饭。也不知他们到底图什么?想节约给谁用。

又上来白丝巾擦嘴,清水漱口,全部搞完才他妈喘了一口气。唉,太子爷也不好当啊,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每天被压抑成这样!

“今rì是谁当值为皇儿讲课啊?”皇后刘娥轻轻问道。

这个问题每天都要有一两回,主要是考教一下儿子的功课。皇后刘娥是个强女人,从目不识丁到博览群书,只用了短短数年时间,而且,帮着赵恒处分朝廷大事,已是赵恒须臾离不开的人了。

因此,她对储君的学习成绩极为看重。

“回禀母后,今天当值的是王曾师傅,孩儿跟着他学了《论语》和《册府元龟》,今天的功课对孩儿启发很大······”

赵小六举一反三,把一天学到的东西认真地回忆了一遍。既是回答问题,也是复习的一种方式。

当他说到断句错误那几句,赵恒和刘娥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暗叹口气,有些话实在是没法和现在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孩子说。人家原来那种解释,才是适用于他们家的。

跳过这一节,其他的功课二老均十分满意,微笑点头,对赵小六露出嘉许的笑容。赵小六得了鼓励,更加兴奋,顺便也把王曾认得梁丰的事给说了。

这一公一母两只老狐狸,当了那么多年皇帝皇后,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听到此节,马上猜测起王曾的目的来。刘娥稍一思忖,便知道了王曾的用意。她非常了解王曾,因为自己是状元的缘故,虽不骄傲,却也从不轻许别人,今天故意提及,想来是念及皇家目下的情况,想替太子分忧一下了。

刘娥看了看赵恒,他也明白。两人点点头,又和赵小六说了几句话,就让他回去休息了,下午还有课呢。转头吩咐,传王曾觐见。

这时王曾正和冯拯在吏部议事,听到召见,并不奇怪,整理衣冠,随黄门进宫。来到后阁,向皇帝皇后参拜完毕,静等指示。

“你对太子说你认得梁丰,是何意图?”赵恒问道。

“启禀万岁,是太子提及《西游记》一书,臣想起作者正好叫做梁丰,故有此一说。臣是昨rì在钱太仆家见到此子的,风姿润朗,腹中锦绣,确非常人可比。”王曾老实答道,连在钱惟演家也说了。这正是老钱想要的效果。

“孝先,你觉得此子对太子有帮助吗?”刘娥问道。

“岂止帮助,此人若用得好,定能作出一番不俗的事业来。”当下就将昨rì所谓的断句故事和谈论的话题原原本本地托出。听得赵恒和刘娥怦然心动,赵恒道:“小小年纪,如此沉稳,见事之明,料事之远,确有过人之处啊。他有功名之意否?”

“不太清楚,臣也好生鼓励过他,他只微笑答应,未见真心。不过,想来也是有的。他非隐居之士,可能只是年轻贪玩而已。”

“嗯,那好,你寻个机会,让太子见他一面。却不须带他进宫,也不许漏了太子身份。皇后也见一见此子吧。”赵恒说道。

皇后听了最后一句,躬身泪下道:“官家,臣妾不见也罢。官家之病已有起sè,将养时rì,定能大起。”

王曾忽然发现自己反了左倾冒进的错误。动机是好的,但如此急吼吼地向太子介绍人才,却不是在咒当今天子吗?心想到此,大汗。急忙伏地认罪。

赵恒和蔼地看着王曾道:“朕素来知道孝先忠义,是社稷为先的良臣,起来,朕不罪你。若梁丰果然如卿所言,是卿一功,何罪之有?”

然而还是坚持要皇后也悄悄地观察梁丰。两人无奈,只得应了。

梁丰昨rì在钱家赴宴,第二rì醒来,也不出门,只在家写了封信,让钱孝仪送去钱家。多谢老钱款待,顺带请老钱帮忙替钱孝仪找份工作的意思。

钱惟演接到信看了,唤了钱孝仪来到面前,打量一二后笑道:“你家师父忒也客气了,昨rì遮么不说,今天专门信来。也罢,三rì之后,老夫给你寻个去处便了。”钱孝仪急忙磕头道谢。

钱惟演诗酒风流多年,汴梁名jì认得不知凡几,又是大官,谁敢不给面子,第二天,便给钱孝仪寻了原先潘记老店对面中瓦子的一个大勾栏里。说好每天一个时辰,钱银两不相付,只等看生意如何再说。

钱孝仪闲了一个多月,正浑身酸痛不已,忽然有了工作,大是兴奋,当天就在家中苦练了一天,感觉技艺未失,稍微放心。第二天未时,径去中瓦子开工去也。

此时的小钱同志已经不是原先那个一身直裰穿一年的钱小乙了,而是在襄州轰动一时,专门来京北漂的实力派。小钱清理嗓子,飘然登台,抖擞jīng神,把师父教给自己的说部内容和表演技艺,当天发挥得淋漓尽致。

京里是卧虎藏龙之地,就是观众也内行得紧。一听钱孝仪的说部,正是方今开始流行的《西游记》,虽然别人也说,但哪里比得了这个原创人员,马上就品出大大地不同,一时台下轰动,认为外来地和尚会念经。有好事之徒就开始打听这个北漂的背景。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就是《西游记》的原创作者梁丰之徒,本书的第一个开讲人钱孝仪。一下子轰动中瓦,原来那个能诗善词,风流倜傥,琴棋书画无不妙绝的梁玉田公子来到了京城。

此时的东京汴梁,远没有后来得běijīng那么势利和难混,无论百姓观众还是青楼乐户,只要你有才华,人家就敬你重你,根本不看你的户口本,不排挤你。

听到梁丰来京,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青楼瓦子都知道了。那凡有些名气姿sè和才艺的名jì,无不思忖着寻得玉田公子小坐片刻,若能得其度曲一首,那就妙不可言了。

于是,有那等想先下手的曲中女子,先派了人暗暗跟踪钱孝仪,只一天,便满城都知道了梁丰的住处。

好风景来了,冯拯老丞相下班回家的时候,第一次被堵在巷口进去不得,满眼都是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围在梁丰家门前,看的问的谈的说的,人人都想见梁公子一面。老冯的随从鸣锣也不好使了,她们都是名jì的丫鬟小厮,全是些极淘气不怕事的,知道是官,也不知道是相爷。心想和自己家小姐睡觉的大官还少么,个个都是一本正经,待蜡烛一吹啊,比谁都猴急。因此根本没把老冯放在眼里,继续堵着不走。

老冯在轿子里气得啊,原先对梁丰一点点的好感都被眼前这景sè给闹光了。当时就恨不得从枢府调一队兵马来,将这梁丰剁成肉泥泄恨。

殊不知小梁同志此时也是烦恼无比,连门都不敢开,隔着门缝望去,尽是排队等自己接见的,而且又不是亲自前来,都是派了自己贴身的丫鬟来下帖子,邀梁丰一叙的。这些小丫头极是不讲理,声音又大又脆,闹得自己在院里都烦了,只好逃到三进去。嘿嘿,热闹是热闹了,心里把钱孝仪家祖宗三代问候了一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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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六、冯程程召开乌龙会议

外面的冯老汉,不得已动用了zhèngfǔ机器—皮鞭。当然,身为一国之相,好歹这点觉悟是有的,并没有抽在那些娇嫩的皮肉上。只是在地上和墙上猛抽几鞭,吓唬吓唬就行。

还不错,挺管用,本来大宋的男人都缺乏阳刚之气,女士们就更娇弱了,赶紧散开一条道来,让相爷先请。冯拯这才杀出脂粉大阵,往府中而去。怒气不息的冯老汉一路上就是考虑如何把这姓梁的祸害撵出右一厢,直到自家门口,还狠狠地回头向空空的转角处瞪了一眼。

梁丰冷飕飕地站在院里空地里烦恼不已,小嫦从屋内推开窗子看到他的窘样,掩嘴偷笑。

“你还笑,我都快烦死了。”梁丰冲进屋里,不管不顾就把脑袋往小嫦怀里挤,感受到柔软的按摩,心里才舒服了一点点。

“给郎君道喜啊,外面来了那么多排队请客的,郎君一家一家赴约,可都是温柔乡哩,旁人求之不得,郎君可别装哦!”小嫦捉狭地笑着说道。

“不去,爷有你一个就够了,只是这些小娘皮们杵在门口唧唧喳喳的,好生烦恼,怎生想个法子把她们打发走了才是。”梁丰头不停,手不宁,口不闲,脚不放,像只章鱼一样把小嫦生生捆成了一只大粽子。

“大白天的,郎君松开,松开啊。”小嫦云鬓散乱,呼呼喘气道。奈何梁丰已经上了火,顾不得许多,仍不住地扭动。小嫦推辞不了,说不得就从了梁丰一回。

其实天寒地冻,那些小姑娘们虽有诚意,也耐不住寒冷,等了好半天,见大门依旧紧闭,无人应答,只好渐渐各自散去,其中有一家干了件缺德事,把梁丰写在门上的对子给揭了下来,拿回去给自家小姐看。

冯拯回到府中,怒气不息,暖阁内坐下,不停地骂道:“轻薄浪子,轻薄浪子!”

“爷爷骂谁呢生这么大气?”在一旁陪着nǎinǎi看时新绣样的冯程程大感奇怪,忙问道。老冯刚才只顾骂了,没想到这是孙女的心上人,现在程程一问,醒悟过来,自知失言,急忙住口干咳两声,吩咐上茶汤来润润嗓子。

一边喝茶,一边心里盘算,这梁丰小子看来是个轻薄无行的,虽有些才,须用不得,更不能把宝贝孙女交给这厮。见程程在侧,正好,便想拐弯抹角劝解一下孙女,劝她放下这条心。这东京城里这么多名门贵胄,这么多年少才俊,以自己冯家的家世地位,以自己宝贝孙女的姿容才华,想结什么样的亲不行?干嘛非要考虑这么个布衣小子。

想到这里,冯拯打定了主意,便清清嗓子,对着老伴把刚才回府所遇街口新搬来那家小子门前的事细说了一遍,其实是说给冯程程听。好在一家人对此事从未点破,也不怕伤了孩子的面皮,旁敲侧击打消她的心思最好。

老太太嫁给老头四十几年,老头年轻时其实也不是什么好货,只是老来折腾不动了,又做了大官才装出一副君子淡然的模样来。这时听了冯拯的描述,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总是被眼前这老东西扔在家里,自去风流快活。回思往事,大是气愤,便激烈地声讨起梁丰来。

程程一听是在说街口新搬来那家,心跳陡然加剧,关心得不得了。她到现在也还不知和自己遇到的少年姓甚名谁,听了爷爷掐头去尾地单方面陈述,心里一沉。倒不是对梁丰有了反感,而是觉得有那么多女孩子上门围堵,那公子定然是极好极好的,自己怕是争不过别人了,心中焦急之极。

但无论如何,也要替意中人争辩争辩的,虽然他不知道,虽然只是自己单相思,可也要忠于自己的感情不是?

于是,冯程程大义凌然地严正驳斥了爷爷冯拯的错误论断道:“爷爷错了,该揪胡子!”

劈头第一句就虎虎有生气,把老冯吓了一跳,茫然道:“爷爷怎么错了?”

“爷爷,你看到的是那些青楼女子们围在那家门口吵闹不是?”

“对啊,爷爷难道会看错?还让卫士虚抽了几鞭子才得回家呢,要不然今天非堵在那里不可。”

“这就对了,若是那家主人真的轻薄无行,就该大门敞开,任那些人进出才对啊,人家是关紧了大门不出来,那些女子进去不得,才堵在巷口嘛。怎么会是轻薄无行呢?”

“咦,对啊,程程说得有些道理。”老太太说道。这回这个妇道人家也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了。

“嗯?老夫倒未想到这层。”冯拯捻须沉思道。

“哼,还是枢府相公呢,还是爷爷呢,连这点都想不到,人家才堵了你一下就这样乱说人家,小气鬼!哼!”冯程程得理不饶人,朝爷爷翻个白眼,调皮地吐出小舌头,鄙视地撇嘴。

“哦?呵呵,宝贝孙女儿说的是啊,爷爷是有些老糊涂了,当时光被堵出火来,却未想这许多。看来还是我家程儿聪明啊!”老头抚须大笑道。

程程哼了一声,偏又乖巧地过去双手扶在爷爷肩上给他轻轻捏动,冯拯大感舒坦,闭目享受。

冯程程手上不停,心中却暗暗拿定主意,既然别人可以求见他,我也要见。只是家里眼睛那么多,自己一举一动都被盯得死死的,特别是接连出了那两档子事,自己就更不zìyóu了。怎生想个法子是好?

天下事就是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历来勇敢于主动追求自己幸福的女孩子,只要运气不是太差,都会有个好的结果。比如杜丽娘,崔莺莺,梁红玉,红拂女,白娘子,紫霞仙子(呸呸呸,紫霞不算,但够猛),现在又多了个不怕事的冯程程。

小妮子晚上回到自己的绣楼,吩咐关门放狗,一个人也不许靠近,然后把贴身四大丫鬟召到身边开起了地下会议,下了个死命令,要求她们出主意,要让自己能跟那小郎君见上一面,说说话。说不出主意就重重处罚。

四个丫头能有什么主意?看到自家小娘子杀气腾腾的样子,心中倒也不太怕,只是平时待自己们极好,又不摆小姐架子,大家情同姐妹,当然要上心。于是乱说一气,有说干脆也堵上门去,唤他出来。咱们小娘子那么贵重,要见见他,那厮还不得赶快屁颠屁颠的?旁边一个呸一声说,自家门都出不去,还上别人家?做梦。另一个说,买通家里小厮,不拘给几两银子,叫他上门送信。有人说这主意靠谱,但也有人说如今还有谁敢拿咱们小娘子的烫手银子?出了两回事,两回都有人屁股开花,一旦泄露,那还不闹出人命来?

小姑娘们说话最爱跑题,说着说着就扯得越来越远,开始抬杠,继而拌嘴,继而陈年老事一件一件搬出来什么你上次拿我鞋样还没还啊,什么那次谁谁谁赏了东西你得最多啊,一时闹得乌烟瘴气,都不是出主意,改成吵架了。

冯程程起先还认真听着,做笔记,详细分析,后来见这四个二货越来越不对劲,吵得自己心中烦恼,干脆大喝一声,都滚去睡觉。方才清静下来。

程程独自床上躺了,辗转反侧却无计可施,一夜柔肠百转。

第二天一大早,梁家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谢广大热心读者书》,上面说自己出生于一个贫穷山区普通富农家庭,虽然从小喜欢读书,但没有得到很好、很系统的学习。后来家道中落,出门谋生,见到了祖国的壮丽河山,增长了见识,才在文学艺术方面有了一些小小的成绩。首先还是应该感谢组织的培养关心,和读者们的大力支持。

如今有了那么多热心读者对自己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本来应该开个座谈会好好聊一下,表示一下感谢。但是最近事情太多,而且还想安心搞搞创作,暂时不希望受到打扰。所以恳请各位,暂时免于见面。

迫于无奈,为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好对各种邀请统统谢绝,等过一段时间,自己有闲了,自然会一一登门回访。若是广大读者来信、来函,请从门缝里扔进来,一定认真阅读收藏,抽时间回复云云。

告示写得真诚,说得也很明白,于是第二天又来围堵的小姑娘们认真抄了回去复命。各家主人看了,也只好暂时作罢。两三天后,小巷依旧回复了往rì的平静。

而梁家对肇事者钱孝仪做出了必要的处理,要求这厮每天下班,必须绕城一周后方可回家,若再有尾随者,自己先处理掉。否则不准进门。

钱孝仪只好苦着脸答应下来。

卅七、钱孝仪的春天

其实梁丰也是多事,告示贴了三天,全京城都知道他梁大才子臭屁臭屁的,虽然都有些不甘心,但暂时也没人来呱噪他了。

倒是他的高徒钱孝仪同志,上了几天的书,名声又大了,各处瓦肆都来挖他,希望他加盟。同时由于小钱同志平易近人,说书风趣幽默,培养了一大批**粉。别说梁丰对他作出严肃处理,就算不处理,他每天下班都有一大帮爷们儿拥着,没有一两个时辰还真回不了家。

小钱同志脾气好,耐心好,得到了广大**粉的拥护,是好事。可有个不太好的事情是东京城里还有许多像他一样北漂,通过自己的努力混到了二三线的女表演艺术家。这些女星们听说了钱孝仪师徒的大名,师父嘛横是高攀不上了,徒儿倒在可考虑范围之中。于是,有几个在街头巷尾颇有名气的名jì也思量着怎么邀请一下孝仪哥哥,要是能够合作愉快,大家组个团,不拘东京也好,外地也好,走走穴,兴许能赚他娘的一票。

孝仪人品xìng好,规矩,虽身在大宋娱乐圈,但从来都洁身自好,颇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婉言谢绝了几个重要的邀请。谁曾想,就惹恼了其中一位赫赫有名,唤作玉奴的小姐。

这玉奴先前邀了钱孝仪两次,钱孝仪都好言谢绝了,到第三次又派人去,还是那句话,玉奴就恼了:“老娘虽不敢称头牌行首,却也是在这桑家瓦肆一带响当当的名头,胳膊上能走马,脚尖上能翻跟头的。你小小一个说书,才来几天,就跟着你那师父学臭拽,不行,今天你来也要来,不来也要来。”

于是就卯上了劲,非要请到钱孝仪不可,哪知这小钱同志也是刚烈无比,硬是不来。玉奴面上无光,恼羞成怒之下,便请了大相国寺一干泼皮,埋伏在钱孝仪回家的必经之路---袄庙的一条小巷里,意图报复。

钱孝仪这天下班,遵照师父的意思狠狠地绕了一大圈,才慢慢走到袄庙附近,那群泼皮早等得不耐烦了,才见小钱同志转过巷口出现在视线,也不戴丝袜,也不立衣领,直接就冲上去一顿暴揍。

话说这些泼皮可是干这个的行家,从来都在大相国寺附近厮混,有好些都是从祖辈就干这行,传了几代的手艺了。而且,这手艺还将传下去,因为如果不出意外,若干年后,他们的孙子将遇到一个姓鲁的胖大和尚,那时才结束了这几辈人失足青年的生涯--直接当土匪去了。

那是后话,暂且不表,现在的情况时,小钱同志在挨了第一拳就倒在地上,你说同在社会底层打滚,一个靠嘴的怎么能干的过人家一群靠腿的?当时就只好蒙住头脸,护住胸口蜷缩在地,任那几位当沙包锤炼起来。

正当这几位练得起劲时,浑没注意后面居然还有几个铁杆**粉跟着,人家不为别的,就是喜欢看孝仪哥的表演,喜欢孝仪哥。这几位都是家住在起圣院附近,正好跟孝仪哥几乎同路。于是就自发约成一个小分队,每天轮流排班,暗暗护送孝仪哥回家。典型的大宋少先队员加雷锋加脑残粉的那种。

因为是远远跟着,孝仪哥转过巷子就挨打他们不知道,等他们慢慢跟来,钱孝仪已经挨了十好几拳脚了。这几位一看不好,急忙大喝一声,扑上去就要和那几个厮打。

所谓泼皮,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一群有组织、无纪律的夯货。坐顺风车,打太平拳,占小便宜那是大大滴在行,至于踢寡妇门,刨绝户坟也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这群人地子孙繁衍到后世,也还是干这个,只有一样,人多欺负人少的时候他们胆大,但一见有人比他们还横,那就怂得不是一星半点了。

这边还没正式开练,只是远远大喝一声呢,那几位怂货就夹起腚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找玉奴儿领赏去了。

几位脑残粉顾不得追杀穷寇,赶紧扶起雪地里狼狈不堪的孝仪哥。起来一看,还不错,小钱打架不行,挨打兴许挺在行,只是后背和屁股等坚实的地方挨了十几下,小脸蛋和要害都还没碰着,不影响第二天继续文艺三下乡表演。

钱孝仪坐在地上休息半晌,游丝无力地谢谢了爷几个。其中一个姓李的大汉见他不经打,可能还需要好生休息一下,心想反正自家也在附近,就不容分说,把钱孝仪一下子撸起来扛在背上,大步朝自家走去。

起先钱孝仪惊恐万分,深怕自己才脱了虎口,又进狼窝。李大汉大声道:“钱先生你别怕,兄弟这是见你受了伤,扶你到我家休息休息再说,不远,就在前面,你请放心。”其余几位也赶忙点头称是。钱孝仪才心下稍定。

才走了不久,就来到李大汉家里,这里是皇城脚下典型的贫民窟,一大片的破毡烂瓦,住这里的以脚力、匠户五保户等居多。

说起来这儿也算个黄金地段,后面不远就是大内,挨着起圣院那种高级住宅区,出门不到五里路就直达尚书省一带。很有开发潜力,只是北宋皇帝还不算讨厌,开封府也没指望房地产拉动鸡地屁,虽然抽不出多余的钱来改造棚户,可也没搞什么强拆一类的把戏赶走人家。因此万岁爷、大官、有钱人和这些贱民几乎同处一个地方,倒也相安无事。

李大汉把钱孝仪背到家里,放到床上坐下。那几位也跟进来慰问。

钱孝仪游目四顾,家里还真是破破烂烂,不过很干净整齐,不像是个单身腌臜男人住的地方。比钱孝仪以前单身住在襄州时干净多了。

李大汉急忙去烧水要招呼几位队员,大家忙说别客气坐会儿就走。这时听到门口叫声“哥,有客人啊?”

钱孝仪等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青衣围腰的少女,穿得褴褛但干干净净,手里挎一个菜篮子,篮子里一把镰刀。站在门口朝李大汉问道。却因看见这么多男人在自家里,不好进屋。

这少女看上去十七八岁年纪,面带菜sè,荆钗布衣,倒是两只眼睛黑黑大大地看上去颇为灵动。

李大汉答道:“啊,妹子,这几位都是哥哥的朋友,今天来坐坐。”

少女听了,弯腰向室内各人福了一福,说道:“那我去做饭。”

钱孝仪等人忙道,不麻烦不麻烦,这就要走。说完一齐起身告辞。李大汉虽诚意挽留,可都不愿给他家麻烦,刚才一看那菜篮子,心里都明白这是才出了外城门挖野菜回来呢。这大冬天的能有啥野菜,不过就是些草根枯叶之类。都是穷人出身,谁不理解谁?于是纷纷告辞。

李大汉苦留不住,只好把众人送了出来,少女正蹲在房前舀水冲洗篮子里的野菜草根,看着众人出来,忙起立默送。钱孝仪路过少女身边时,忽然心跳加速,好像在隆冬之中闻到一股chūn天的气息。

待众人走远,少女问李大汉道:“哥,他们是谁?”

“他们啊,是我朋友,对了,你看到没有,刚才坐在床上那位,就是桑家瓦子大名鼎鼎的钱孝仪,说《西游记》的那位啊。呵呵,要不是今天他出事,哪里会赏光到咱家来坐坐。”李大汉提起钱孝仪同学,大是兴奋,也不管妹子爱不爱听,就在那里滔滔不绝说起今天的经历。

他妹妹默默听完,只是哦了一声,又嘱咐哥哥道:“哥哥今后且要当心,莫再惹祸了。这个家就剩咱们兄妹,若有事,妹妹如何是好?”说完眼眶有些红了,转头自去做饭不提。

这边钱孝仪偷偷摸摸溜回家里,赶紧去换了身衣服,再去给师父请安。他脸上没受伤,梁丰也没瞧出来,只是看回来晚了些,问了两句,就让他吃饭去了。

钱孝仪一边吃饭,一边回忆刚才在李大汉家的情形,那个纤弱少女的影子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于是,钱同学决定,今后要和李大汉搞好关系。

卅八、王相公的小长辈

(签约了,更应该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了。加上这章很难写,改了几次,就更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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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禧五年十二月十四,梁丰收到王曾的帖子:“曾启普宁梁君,多rì不接,奉思。前番良晤,君示两论,以为jǐng绝,乃以相违已久,意于既望rì快会于君,聊呈雅达之意,顺禧新岁之祝也。是rì扫榻,君可径来勿却,匆匆不及,又安!”

梁丰接到信,心里有些小得意,递给小嫦看了,问道:“可觉此信与前番钱惟演的信有何不同否?”

小嫦认真看完,听他如此问,已经明白这郎君心里小小的虚荣心发作了,其实自己也替他欢喜,来到东京近两月了,居然分别得到钱惟演和王曾的青睐,对他一个布衣小子来说,岂不骄傲?何况前几天满城名jì围堵的壮观,一时东京城里某个羡慕嫉妒恨,无聊之余,做了首酸溜溜的打油,居然流传开来:大雪纷纷庆丰年,官民相与得心闲。除此之外浑闲事,好趁青chūn见玉田。

朝廷圣明,老天作美,是个丰收的年头,大家高兴。除此之外,就只有年轻妇女们能见到梁大才子能算件高兴事了。

抬高到这种程度,都分不清是在赞他还是骂他。

小嫦笑道:“奴观前番希圣公的信,是闻名而相邀,说话直诚,却留了三分架子;今番王相公的帖子,确是爱郎君之才,诚意相请,此是见过面后才对郎君的观感。须怪不得希圣公,当时只是闻名嘛。”

“呵呵,我家小嫦分析得对,须怪不得他,说起爱才,老钱自居第二,却还没人敢称第一哩。好,那咱就去看看,你帮我准备一下,礼物照旧,送两斤茶叶,一幅画就行。”

“郎君要画王相公吗?”小嫦对梁丰的人像素描最是得意,这可是前不见古人的功夫。

“不了,再送就俗气了,除非他亲口求我,还是找一幅青藤猫蝶图吧。”

十六rì,梁丰带着钱孝仪,来到王曾家里,王曾阶下相迎,笑吟吟地把他迎进堂上,要同他东西昭穆而坐。梁丰连称不敢,坚持顶多分宾主而坐。王曾笑道:“此是家中,梁小郎不必客气,咱们只叙忘年交谊,勿论官阶长幼。”伸手坚持请他坐下,无奈,梁丰只好扭扭捏捏地坐了。

看了梁丰送来的画作,王曾抚须点头,甚是喜欢,笑道:“才子之名,果非虚得啊。‘除此之外浑闲事,好趁青chūn见玉田。’呵呵,老夫今天又见玉田,可称青chūn了。哈哈!”

说得梁丰老脸一红:“此是外间闲人的浑话,相公惭煞小子啦。”

“哪里哪里,旁人不知,或真以为此,老夫却深知小郎,不过分,此论不过分。呵呵。”

接着王曾又问起茶叶,听说梁丰自制新茶,喝法与大宋rì常的斗茶、分茶不同,生起好奇。梁丰便将茶叶介绍了一遍,专门强调了青茶的保健作用以及口感。王曾听得心动,便命下人取出茶叶,烧水来请梁丰按法泡制尝尝。

这时外面走进一个小孩来,十二三岁年纪,生的眉清目秀,小脸团团,却颇有老成之sè。身材相对还比较高大,看着有种说不出的小小气派,只是一双有神的眼睛看着梁丰,又是好奇,又是兴奋。梁丰见了,也暗暗称奇。

这小孩进来,虽不说是大喇喇地,却也随便得很,张口说道:“孝先,有客人吗?”

“孝先?你小子居然敢称他孝先?你谁啊?”梁丰惊奇得瞪起了眼睛,心里接连三个问号。

王曾急忙站起,向梁丰说道:“我来介绍,此是我家族亲,年纪虽小,可是我的长辈哩,呵呵,玉田莫奇怪。他名讳叫做---”

“小弟王寿chūn,见过梁兄。”小孩大大方方朝着梁丰施了一礼。梁丰急忙还礼,心中已经雪亮,什么王寿chūn啊,明明就是寿chūn王嘛,呵呵,太子爷假冒宰相长辈跑我这儿占便宜来了。

虽说来到宋朝,明白自己终于看到了大宋朝未来四十二年的皇帝,最高领导人,心中激动不已。可眼见这个小孩如此站着,还真有些尴尬。直接说破是不敢的,但他冒充老王长辈啊,自己在王曾面前晚辈自居,那还不得叫他一声爷爷?岂有此理,皇上也不能占这便宜不是?心里好生别扭,一时还真找不到措辞招呼。

赵小六当了十好几年的王爷,看到他尴尬,虽然单纯善良,焉有不知他的意思?暗暗好笑,脸上认真严肃地说道:“梁兄不必拘礼,咱们各论各的,只以兄弟相称便了。”其实他是把梁丰当成偶像的,心中的激动,不在梁丰之下,只是皇家威仪教育训练久了,不像平常孩子表现得天真烂漫而已。生怕梁丰一拘束,看不到偶像风采了,才急忙出言安慰。

此时梁丰才明白王曾非要和自己东西昭穆而坐的意思了,人家原来是等太子爷来坐上位的。于是,正中上位端端正正坐了个小孩儿,下首一个半老头,一个半大人陪着,就这么稀奇古怪地坐着。

刚聊几句,王家下人已经烧好开水,并梁丰所需的器具等都端了上来,王曾便伸手邀请梁丰表演泡茶之技。

梁丰也不推辞,按部就班一步步把茶叶泡好,下人分别端给赵小六和王曾闻香品尝。两人依言试了,闭目呷味,半晌,王曾展颜道:“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果非分茶可比,风雅亦是不输啊。”赵小六也笑道:“真的好香,喝下去舒服清爽之极。”说完有意无意地侧头瞄了身后的屏风一眼。

小动作被梁丰看在眼里,知道背后有人。马上jīng密分析,谁啊?莫非是老皇帝,不可能,按书上说,此时病得差不多了,应该出不了门。那么,背后躲着的,若不是极有权势的太监,就定然是他的老娘--后妈刘娥。梁丰猜得当然不错,后面坐的就是刘娥。

也没必要说破,人家要瞧,就瞧个够好了。梁丰最近胆气越来越壮,古人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怕的。

品了几口茶,赵小六忍耐不住,开口问道:“听说梁兄就是《西游记》的作者,是真的吗?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如何会想起写这么好玩的故事来?”

赵小六已经把全本看完,神仙打斗,师徒取经,妖魔鬼怪,嬉笑谑谈,最是他这个年纪喜爱的。那年头也没有奥特曼、流川枫什么的抢风头,因此《西游记》一出,整个大宋朝都指着这本儿童读物娱乐孩子们呢。

梁丰想了想,说道:“要说这个故事嘛,倒也惭愧,是小弟流落襄州时,迫于生计,憋出来的。不料居然还真的赚了些钱,要不然,恐怕只好要饭喽。”

“啊?你这样的才子也会要饭吗?那怎么可能,哈哈,不过要是你去要饭,那一定挺招人喜欢的,比别人要的都多。呵呵。”赵小六绷了一小会儿,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孩子天xìng。接着又说道:“我最喜欢孙猴子,又有本事,什么都不怕,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呢。要是我也会飞就好了,那我就要飞出东京城到处去看看·····。”说着说着,眼睛里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梁丰心里有些同情他,是啊,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一辈子都没几次上街玩耍的机会。每天都是这间房子坐坐,那个大殿歇歇,吃什么也不zìyóu,玩什么也不zìyóu,身边尽是些老头子劝这个劝那个。等好容易长大一点,自己已经把自己变成个老头子了,根本就没年轻过似的。

眼前这个可爱纯洁的小孩跟自己印象里那个老实厚道,仁心爱民的老成皇帝根本联系不起来。看着他连个普通孩童的乐趣都没有,心里不由得一阵冲动,想着怎么打动眼前这个半老头子和屏风后那个半老婆子,让这小孩能快快乐乐得玩几天。

于是笑着回答道:“是啊,我写孙悟空的时候,就是把咱们身为凡人,希望而不可得的本事加在他身上,让他一路降妖除魔,完成我心里的梦想而已。人之为人,多有不zìyóu处啊,有时候恨不得自己肋生双翅,有时候恨不得自己力拔千斤,有时候又恨不得自己能知过去未来。可是做不到啊,只好靠这些去圆自己的梦了。”

接着又说道:“但咱们能为人身,已经是万物之灵了,虽有许多无奈处,可也该对得起这副身子不是?凡力之所及,能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就不枉一世,若能完成前人未尽之事业,岂不比孙猴子还来得厉害?”

一番话,王曾在旁边暗暗点头,刘娥在后面听了,也点头思忖:“此子倒是个能说的,这些道理虽浅,却也是益儿该听的话。”

小六子果然点头道:“对对,咱们应该做大事,应该胸怀天下苍生,如此才不负做一回人。我父---母、老师也是这样说的。”他本来要说父皇母后,硬生生改了回来,自觉还算变得快,否则差点露馅。

卅九、做皇帝,跟做唐僧差不多

王曾在一旁听了,很是赞同两小子的言论,于是插话道:“那么依玉田之见,这大事该如何做法?”有考较的意思。

梁丰想了一下,道:“还是拿《西游记》来说吧,比如他们师徒四人的大事,就是取经对不对?可你们看那唐三藏,才出大唐境界不到五百里,就遇到老虎吃了御马,可见真正的大事,非是我朝相扑那类的小技,只凭蛮力可以做得。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嘛,说你唐三藏是金蝉子转世,那是客气的,可要没有那师兄弟三人保护,如何取得真经?因此啊,要做大事,就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利用之力量,让大家各施其职,各负其责,还要使人之长,抑人之短才行。这个,就涉及到人力资源管理了。”说完,喝口茶,润润嗓子,等那几位消化消化。

其实这些大道理,在座都懂,只是平时都是之乎者也地讲出来而已,远没有梁丰现炒现卖用西天取经来打比方生动活泼。听得小太子连连点头称是。

但王曾显然不满足如此泛泛而谈,追问道:“如何使人之长,抑人之短,还请深谈。”

“好,那咱们就先来说说,西天取经,谁的意志最坚定?”

“当然是唐三藏!”一老一小一空同声道。原来老王那天给太子上完课,回家也很是恶补了几天《西游记》。

“四人中,谁辈分最高?”

“还是他。”

“这就是了,就好比说,他的目标最远大,而且他资历最深,意志最坚定。其他几个,比如孙猴[www奇qisuu书com网]子,先是感恩于被他解救,后来是为了松开金箍,慢慢又有了师徒之情,才跟着唐僧;而猪八戒和沙和尚、白龙马呢,都是为了将功折罪好重返天庭,他们几个的目标都谈不上远大,而且又不具备资历,因此,唐三藏就当然成了这个团队的领导,对不对?”

“嗯,言之有理!”在这个以天命为治国根本的年代,无论太子还是王曾,都非常赞同这个道理。

“接下来咱们再说说,把他们的本事排个名,谁先谁后?”梁丰又启发xìng地发问。

“当然是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和小白龙喽。”这个不需要动脑子,赵小六直接就答。

“可你是怎么排出来的?”

“他们都打过啊,孙悟空最厉害,后来小白龙打不赢沙和尚,沙和尚又干不过猪八戒嘛。”

“对了,于是,人力资源第一课就出来了,通过公平的竞争,可以体现个人的能力。就好比我朝科举,便是如此。”

“嗯嗯嗯,大是有理。”王曾非常赞同。当然,三元宰相,他就是靠竞争出来的,所以赞同之中,略有自得,心想自己也可比得孙悟空了。呵呵。

“现在咱们讲讲第二课,如何使人之长。”梁丰老实不客气地就把座谈会开成了培训会,自任培训师了。“孙猴子忠心、勇敢,理所当然可以担任开路先锋对不对?猪八戒呢,好吃懒做,可是能动动小脑子,找找小办法,虽然不太正路,可也解决了不少困难,对不对?沙僧吃苦耐劳,虽然本事差了一点,但沉稳勤恳,一路之上挑担牵马,从无过失,是否恰如其分?白龙马本事虽然最低,但登山涉水驮着唐僧任劳任怨,偶尔急了也会现个人形来帮下忙啊。不知两位认为这个分工如何?”

“这个嘛,老夫却是最不喜猪八戒,好吃懒做,贪小便宜,还爱打小报告,动不动就想散伙。玉田当时就不该写出这个人物来才是。其余嘛,都恰如其分。”王曾沉吟后说道,以他的君子作风,当然和猪八戒格格不入,可以理解。

“呵呵,相公说得在理,不过小子有一言,还请相公思之。”

“请讲。”

“这猪八戒的确不算个好角sè,但相公请想,凡yù成大事,必是千难万险方可完成,非有远过于人之大意志,大胸怀不行。然天下熙熙,皆为利趋,岂能人人尽合主上之意乎?设如相公所说,君子云集,小人远遁,可一路之上妖魔鬼怪yīn谋诡计层出不穷,岂是孙悟空一味好勇斗狠,不思迂回而能尽识其jiān谋?况且山高水远,苦之极矣,若无老猪这样一个能让大家轻松开心的角sè在一旁,怕是走不出千里之外,闷都闷死了,谈什么西天取经?为政之道嘛,须得有张有弛,若是连一点点乐趣都没有,这苦差事有几人肯做?

况且,老猪也不算全无优点啊,贪小便宜,正说明好使唤嘛,许点甜头便一路向前。比起那些一味好高骛远,胸中实无一策的书呆子们来,怕是老猪这样的人还要强许多哩。而且他心胸宽大,万事想得开,有利于缓解团队压力,使大家不那么紧张。难道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吗?”

“相公莫以为小人一定是坏人,须知小人用得好,方可弥补君子之一味方正而忽视的东西。君子可欺之以方,岂不为小人而设乎?况且,天下并非不黑即白,还有灰啊。善人一念间可作恶,恶人一念间可行善,是是非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白白黑黑,真的那么分得清么?小子斗胆问一问相公,平生真无一丝龌龊年头闪过?”

“这个---,玉田啊,老夫惭愧,却是从未想过这些。不过,偶尔也有龌龊念头的。唉,总是我修身不够啊!”老王被梁丰最后咄咄逼人的几句问得哑口无言。这才是王曾的君子处,可爱处,老实承认自己也有龌龊的时候。比那些高坐台上满嘴仁义道德的禽兽们,光明磊落得多!

“非也,相公不必惭愧,小子听说过一联: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事,论事世间无孝子;万恶yín为首,论事不论心,论心终古少完人。此是人之常情,昔年子见南子,还砰然动心呢,况相公乎。做人修身只有一条道:抑制自己的恶念,释放自己的善念,彼消此长,自然就是君子。同样,师徒取经,唐僧安排分工合理,人人都发挥了长处,抑制了短处,所以才功德圆满。若一味强求正心诚意方可去西天,怕是他唐三藏再修几世,也找不出个保护他的人哩。”

一番话说得王曾汗矜矜地。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从未想过这些浅显道理,只知道直言谏上,实心做事,看不惯那些偷懒耍滑的小人,殊不知自己也犯了矫枉过正的错误。

只听梁丰又说道:“因此,为人该有唐僧的执着;要懂得悟空,空则通,通则灵;努力做到八戒:戒欺、戒贪、戒骄、戒燥、戒懒、戒独、戒粗、戒满;学沙僧的傻,任劳任怨、脚踏实地;学小白龙的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服务jīng神,如此,便是优缺互补的好团队,何愁不成正果?若是一味以信念不和,道不同不相为谋来标榜自己、排除异己,岂不犯了一个‘独’字?”

旁边噼噼啪啪响起掌声,原来是赵小六听得jīng彩,大合胃口,高兴地鼓起掌来。王曾深深凝视梁丰,微笑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也!”

“实不敢当,其实这些道理,相公可能不屑细想而已。相公们高居庙堂,岂会不懂?若非你们调和鼎鼐,革新除旧,抑恶扬善,哪里会有如今之大治?只是太粗浅了,相公做了也没有分析。怎如小子这般无聊,每天瞎捉摸这些小道理。呵呵。”

是时候谦虚一下了,人家从基层干部做起,当了这么大的领导,本能就会用这些道理的。只是没有他这么总结,而且因为心中总以君子自居,察觉不了罢了。这时候说出来,送他一顶高帽子又不会掉自己一斤肉。让他舒坦舒坦不好么?

果然,老王细细一想,自己虽然不懂这些,可不就是如此做官的吗?嘿嘿,原来老子还是个唐僧哩。于是脸上颇有自得之意,对小梁更是喜欢。他却没想到自己又犯了一个“满”字。

这时候,好学的赵小六同学有疑问了。他很不舒服地把自己定位成了唐僧,这是他的阶级自觉xìng所决定的。本来想做孙悟空,可一想自己是领导啊,那不就是唐僧?可唐僧最是婆婆妈妈,又没本事,做起来无趣得很,所以一直很郁闷。这半天才得插话道:“那照你所说,唐僧岂不是无用得很了?他没什么本事,只会念经,管这四人,大家都不服他,自己也没意思啊。”这可是真心话,有些不想当皇帝了。

“小兄弟此言差矣!(你要装,我就陪你装,偏要和你称兄道弟,占你便宜,顺便占占王相公的便宜,怎么样?)这个唐僧嘛,确实苦了点,我是写来让所有做唐僧的人看的,就是劝劝那些唐僧们,做人别这么苦和累,你当领导嘛,只要管好下面人就行了。清清醒醒地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这就是最大的本事。孟子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若是君王,只要他把天下苍生、社稷放在心上,管好金箍---,喏,就是官帽子喽。然后自己有一点适可而止的娱乐,爱好,太太平平就把万岁爷当好了。这不就是《道德经》里说的‘治大国若烹小鲜’么?老子云:‘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说得很明白了嘛,看开一点,别老以为所有东西都是自己的功劳,别什么事都要亲自做,你让下面人成功了,就是你最大的功劳。这功劳可臭屁了,谁还能跟你抢呢?”

限于阶级意识和王曾、刘娥在场,小梁同志可不敢给赵小六灌输多少激进的思想,只好轻轻巧巧地应付几句。但一句“臭屁的功劳”,还是让赵小六哈哈大笑,非常满意,忽然觉得自己很有意义了。

连躲在屏风后面的刘娥也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心中倒非常赞成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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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基本上是大段讨论,若各位还看得下去,给点收藏推荐可否?

四十、难作的文章

话说得投契,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王曾请赵小六和梁丰去净手,然后移至偏厅用膳(其实说白了就是大家挪动挪动,让皇后娘娘也休息一下,不言不语躲了半天,真够呛的)。

吃饭的时候,王曾来了兴致,还要继续讨论下去。问道:“足下(客气得很呐)方才说的很有道理,但却并未尽脱前人窠臼,如何保证人人安守本职,尽力实心做事才是要害。”

“呵呵,相公说得有理,要说保证人人尽力嘛,这个是做不到的。但是可以通过竞争、激励等等手段来刺激一下,效果还是可以看到的。这些手段,从古到今天天都有人用,就不多说了。难的是,如何把它形成一种制度推行开来。如我大宋,做得本就很好,凡官员选拔,须经过科举、遴选、外放、磨勘、吏部考评等等,可以说基本上已经非常完善了。只是cāo作中有些小细节可待商榷之处。”

“请详尽道来。”老王是参知政事,又领着吏部侍郎的衔,很迫切的问道。

“相公为难小子了,这其中的道理,岂是一天两天说得清楚的?若真想考教小子,那就请容我好生想想,有机会再来面呈相公,介时还请相公指教!”梁丰心想好好的饭菜不吃,你老让我讲这些玩意儿做什么?干脆推脱。

谁知王曾是个认死理的,想想梁丰说得也有道理,这么大的话题,岂是一顿饭功夫能够解决?当下点头答应道:“有理,只不知玉田可否干脆写成文章?咱们定个rì子,我派人专门来取。”

梁丰一听,抓狂不已,心里破口大骂道:“**的就当开回玩笑不行啊?大家给个台阶下会死啊?非要逼老子干这破事!”当时就恨不得一双筷子扔在王曾脸上。

可是不行啊,除非他马上可以穿越回去,否则,还得乖乖和这老东西周旋。只好强颜欢笑道:“嗯,一个月吧,一个月小子勉力而为,相公不要期望太高,若小子眼高手低的乱写一气,还望相公恕罪则个!”

“没问题的,梁兄,你肯定行!”旁边赵小六满不在乎地插话道。王曾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梁丰这下傻眼了,喃喃道:“我怎么觉得好像遇到了两个唐僧啊?”

赵小六和王曾听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投箸哈哈大笑不止。

梁家小子,这条贼船你下不去了!

后来就比较轻松了,换了些有趣的话题。赵小六完全没了在宫里的拘束,唧唧喳喳地说个没完,一会儿问问梁丰路上的见闻,一会儿问问他家乡有什么好玩儿的,还很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娶到谢小嫦的。

梁丰也只好收起郁闷,强打jīng神,尽捡些有趣的事说给他听,聊到谢小嫦,也不怎么避讳,大大方方讲了个大概。赵小六毛都还没长齐,虽然问起,但对男女之事并不感兴趣,只是家庭教育好了,艺术鉴赏力挺高,对梁丰那几首诗词非常喜欢。特别对《卜算子·咏梅》和《水调歌头》赞不绝口。

当然,这两首是中国文学史上的神作嘛,以他老赵家几辈人培养出来的文化底蕴,岂能看不出来?加上梁丰诗词书画都已经名满东京,赵小六就给梁丰提了个要求,请他作首诗词,写幅字,画张画。

人家现在是王曾相公的长辈嘛,这种要求怎么能拒绝呢?可梁丰刚刚上了这两人的当,大大地不爽。此时机会上门,焉有不报复之理?于是满口答应,但却说今天没灵感,拿不出现货来,真要的话,改天亲自去他家取,而且,不亲自上门就不给。

换了别人,只当是推脱之词,心中肯定不快,但是赵小六一听,很是高兴。长这么大,居然有人邀请他去做客了。甭管去不去得了,答应下来先。当即就兴高采烈地和梁丰约好,改天一定要登门拜访。

王曾听两个胡言乱语相约再见,急的赶紧跟梁丰递眼sè,谁知这厮只做不见,笑眯眯地跟赵小六越说越热闹。心想你个老东西,太子微服私访,出了事你吃不了兜着走。这回你自己去找屏风后面那老娘们儿商量去吧。哼哼!

酒足饭饱,鬼扯清谈,不觉已是戌时二刻,梁丰起身告辞。王曾和赵小六站起送到堂下,由管家代送出门而去。

梁丰和钱孝仪坐在雇来的牛车上慢慢悠悠在路上走着,此时天已很晚,路上灯火阑珊,大多人家已然熄灯休息,师徒二人坐在车篷里聊些闲话。

一会儿听到车夫在外面叫声:“嚯,又下雪了。”梁丰掀开车帘看,漫天雪花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地上本就有积雪,这大雪一下,马上又盖起一层,那清新凛冽的空气迎面刮来,梁丰已有酒意的大脑为之一醒,叫声好爽!索xìng就一路看着下雪而行。

回到家中,小嫦正在彩云、彩萍两个小丫头的陪伴下学着绣花。看见梁丰回来,赶紧放下手中活计上前服侍,彩云跑去提了梁丰在家穿的便鞋,彩萍泡茶端上给梁丰醒酒,三个人把梁丰服侍得舒舒服服。

喝了口茶,顺手拿起身边的绣样来看,却是一方双蝶探chūn图,已绣了大半,sè彩艳而不俗,双蝶振翅yù飞栩栩如生,下面几簇花丛还未完成。梁丰看了,大家赞赏,啧啧连声道:“这俩丫头手真巧啊,绣这图样,可以拿到大相国寺卖了。好针线,好针线。”

彩云抿嘴笑道:“禀少爷,这不是我们姐妹绣的,是少nǎinǎi绣的。”

“啊?真的?”梁丰忙望着小嫦问道。

小嫦半是羞涩,半是得意,笑着点了点头。

“哎呀我的宝贝儿啊,你可算是出师喽。真难为你短短这几个月,练的如此出神入化哩,真不枉手指头上挨的那些窟窿!”梁丰赶紧搂着小嫦左一口又一口的大加奖励。看的旁边两个丫鬟面红心跳,急忙跑了出去。

小嫦躲避不迭,急叫道:“郎君放手,这有下人在呢,成何体统?”

“在自己家里,怕什么?”梁丰停了手,笑嘻嘻地问道。

“虽是在家,也要注意些。奴家本来就出身那种地方,旁人不知道,还以为奴家生xìng如此,辱我名声倒也罢了,郎君前途可是要紧!”这几句话说得义正词严,梁丰一时怔住。他原没注意这些,只是前世的许多价值观依旧保留,浑然不觉自己谋些行为已然超出这个朝代的接受能力。

听得小嫦提醒,也觉自己太孟浪了。只好嘿嘿干笑两声,嬉皮笑脸道:“娘子说得有理,既如此,那咱们要亲热时,把她们撵出去守门,吹灯拔蜡再干!”

小嫦又气又笑,无可奈何。

转时忽又听到梁丰“唉”的一声长叹,充满痛苦地呻吟从心底发出。吓了小嫦一跳,忙问缘由。梁丰就把今rì在王曾家里的经历说了,倒没告诉小嫦太子和皇后在场,只道自己上了王曾的贼船,被逼要写长篇论文评职称。

小嫦听了,喜道:“这是郎君的机缘啊,想他王曾相公清名满天下,奴昔rì在襄州,也听得他的名头。如今对相公这般青睐,旁人求也求不到啊,何必叹气,就放手写给他便了。”

“你是不知道,咱们朝廷现在不太稳当,官家病重,眼看是过不了明天chūn天了,这时候打歪主意动心思的人多了去。这篇文章,无论我写成甚样,只要他王曾传了出去,就会有附和的,也会有政敌攻击他。引起朝廷派别的内斗,大大不利啊。况且朝廷现在冗官泛滥,一说到改变,那岂不是敲掉成千上万的饭碗么?咱还没参加科考呢,就把朝堂那帮王八蛋得罪个遍,以后能有个好?这可不是咱俩在家搂搂抱抱被下人看了,顶多背后议论两句,这可是事关朝局哩。

唉,烦死了,烦死了!花喜鹊,人家还没准备好呢!(他nǎinǎi的一不小心,把上辈子看的避孕广告词都说了出来)

小嫦本来好生替他高兴,听如此一说,不免就担心起来,惴惴地说道:“哪,咱们给他乱写一气,让他拿不出手岂不结了?”

“嘿,你说得好听,以你老公现在的名声,乱写一气像话么?我也不肯啊,好不容易熬出头来,再自己一棍子敲回去,让他王曾小觑于我?不行,自尊心受不了!嗯,你倒是提醒我了,写肯定要写,而且要写好。老子投胎转世都干了,还怕过不了这小小的火焰山?哼哼,偏要写出来,还要让世人无话可说,方显我梁丰的本事!”说到最后两句,居然有了点睥睨当世的感觉。

小嫦虽然听他说什么投胎转世奇奇怪怪的,但见他有了主意,不在烦恼,也就放下了心,甜甜蜜蜜地和他依偎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东、西两府并御史台等主事官员到文德殿后的暖阁奏事。自赵恒病重以来,已经好久不能上朝了,改在文德殿议事。赵恒横卧在暖阁内软榻上听奏,旁边皇后刘娥坐着伺候,二人面前垂下帘子,把众官隔在外面。只有小六子赵受益端端正正坐在外面,一动也不敢动。他是太子,要开始实习些国事,准备上位了。

这天也没多少事,就是商量一下过年庆典等。本来赵家就节俭,现在官家病成这样,越发没了过年的心思,直说从简吧。丁谓、冯拯等领了任务,也就退下了。

只有王曾也要离开时,刘娥开言道:“王参政留一下。”

四一、月儿弯弯照九州

只有王曾也要离开时,刘娥开言道:“王参政留一下。”

轻轻地喊一声似乎很平常,但是退出去的各人反应却不太一样。最先走出去的是薛映和李迪,两人好像没听到一样,冯拯病多,走得挺慢,面无表情,但耳朵动了两下;丁谓本来就是一副斜眼猴像,两眼向上斜转了一圈,左手执笏,右边袖子垂下轻轻一拂,后发赶超了薛映。老薛掉在丁谓身后眯着眼睛看着他背影微微一笑。

众人走后,殿内清静了许多。王曾躬身立着,等圣人示下。昨天刘娥坐在屏风后面听了半天,虽有宫女伺候一旁捶腿按摩,还是老大不舒服。待几人移至偏厅后就走了。晚上赵小六回去,向她和赵恒汇报了见面过程,两口子倒是都对梁丰很有好感。

赵恒道:“此子算个人才,难得他小小年纪,处处留心,对我朝之事看得通透啊。圣人,若让他辅佐受益,二人年纪相当,无主幼臣疑之虑,倒也是个良弼。”

“臣妾也是如此以为,现下他方年少,昨rì侃侃而谈,虽然中肯,但毕竟锐气难除,太过锋利。待过得两年,真能考取个功名,外放磨勘一番,那时候定会圆润许多,放在益儿身边,就得当了。”

“嗯,圣人所言极是,益儿,你还约了要去他家吗?真是胡闹,你乃堂堂太子,如何胡乱应人?即便他是个人才,但现在仍是布衣,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难道不明白吗?”赵恒虽然训斥赵小六,但却是温言温语,以其说是训斥,还不如说是劝他。

“儿臣知错了,昨天儿臣和他说话,觉得大有启发,因此不知怎样就胡乱应了下来。父皇既如此说,儿臣就不去了。”小孩急忙回答,心里很是想去,但他天xìng孝顺,看见父亲病得越来越重,不敢违逆了父亲的心意。

“唉,去就去吧,难为你深宫呆着,少了许多平常人家的乐趣。那梁丰说得不错,今后为人君父,合理的喜怒哀乐还是该有,不可泯灭了天xìng。何况,既然和他说话多有启发,便当你在潜邸时交个朋友也好。只需记住,时刻把天下苍生放在心里就是了。只是这王曾,大是可恼,坐在一旁也不劝解。哼!明rì散朝,留他下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