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卡豹出击》》 · 张铭 王峰 · 2026-07-25
穿过相对松软的庄稼地,我们来到了山脚。定睛一看,我不觉一愣。原来,这是座荒山,根本没有现成的小路可以上山。山底十分陡峭,看上去超过了45度,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都是又硬又干的地面和石头,长着又长又乱的杂草。卡豹却不停步,轻轻一跳,就爬上了山体。它是四条腿,当然占尽优势,而这么陡的山坡,对于两条腿儿的人来说,几乎没有办法。牵引带还在我手里,卡豹没法继续前进,回头狂叫,似乎是在谴责我这个主人在耽误它的工作。
队长在远处看到了我的窘境,果断喊道:“不用担心,放开牵引带,让犬自由跑,你手脚并用,往上爬!”我把牵引带一松,卡豹身子一轻,纵身继续往山上跑去。我一弯腰,手抓住山上的石头和乱草,脚蹬住石头或者草丛的根部,三两下之后,终于也上了山体。抬头一看,卡豹已经冲了很远,心里一急,立刻紧紧跟上。
卡豹好像天生就是一名搜索高手。山底一览无余,那时它直线上跑,脚不停步,但再往上走,山上的形势就越来越复杂了,到处都是叫不上名字的乱草和树木,草长得很深,有的地方居然长得快一人深,最浅的草丛,也会没到膝盖,各种各样的小飞虫在草丛中飞来飞去,把山坡衬托出几分神秘。一进入这种区域,不等我口令,卡豹立刻自动将直线奔跑改为“之”字型。这样做是为了有效扩大搜索面积,以便做到没有空白。
我走的始终是直线型,比较起来,卡豹的行程是我的5倍左右。
和它在一起呆了这么长时间,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看到了卡豹的力量。它在草丛和树木之中穿来穿去,忽隐忽现,敏捷得像一头山豹,把草丛碰得嗖嗖直响。远处看上去,好像在草丛中有一条巨大的莽蛇在左右盘旋着往山顶爬,划出了一条动态的线条。这时天色还早,气温不算太高,但还是能感到草丛中一团团饱含温度的湿气。不一会儿,我就出汗了。草叶和树枝上的一些倒刺,茸毛之类,在我的手臂上、脸上、脖子上,拉出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看看卡豹,身上也早已沾满了草籽和草叶。它一直马不停蹄,浑身的能量好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释放的管道,一旦开启,就再也止不住了。
从整体上讲,我们有2000多名干警,但具体到搜索的每一个点上,却可能是一人一犬面对3个犯罪嫌疑人,而且,他们在暗处,我们却在明处,危险是时刻存在的。我紧紧跟在卡豹后面,浑身每根弦都处在紧绷状态,尽管它比我有力,比我敏捷,可事实上我永远是它的主人,是它的主心骨,这个时候,我必须和它紧紧相连,给它足够的信心和胆量。我相信,任何蛛丝马迹,风吹草动,绝不可能逃脱出卡豹的眼睛。我们两个,都像被压得紧紧的弹簧,只要稍有动静,立刻就会弹射起来。
郑州银行抢劫案(3)
可一路搜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将近山顶的时候,我想,也许那两个村民看到的那几个人,真的不是犯罪嫌疑人,或者说,犯罪嫌疑人看到我和卡豹上山后立刻逃离了这个山丘了?再搜一会儿,我们站在了山顶。现在可以肯定,犯罪嫌疑人不在这座山。
站在山顶往远处一望,我不由得一愣。原来,这是一个山系,根本不是一座孤立的山峰,只有站在这座山包的顶峰,才发现外面一圈又一圈,连着好几道山。即使犯罪嫌疑人真的
从这里逃跑,那么他们究竟在哪座山上,也只有一座一座搜过后才知道。
我拍了拍卡豹的头部,决定立即转入下一座山的搜捕。
这时候,天气已经开始变得热了起来。而我和卡豹的搜索,只是刚刚开始。
第二座山和第一座相比,要更麻烦一些。
山上的乱草并不太高,但是却很刺人。草的茎叶上长着许多钩刺,而且很硬,不像第一座山上的草那么柔软。从草丛里穿过的时候,卡豹的毛总要被连挂带钩,不一会儿,原本整齐光洁的卡豹,看上去就有些“蓬头垢面”了,我心疼得不得了,但它却一点也不在乎,仍然严格按照“之”字型路线,脚步不停,吐着舌头往山顶上搜索。山上的树木也不算太多,也显得较为低矮,枝杈瘦硬,树叶较小。整体上看去,这座山显得十分干燥,地面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块,有时还会出现较大的沟壑。整座山坡比第一座山坡要陡,而且时不时会有一些很突兀的台阶式小坡赫然横在眼前。
于是,我和卡豹就该蹦的时候蹦,该跳的时候跳。有些过陡的地方,我必须先助跑,然后猛的一跳,双手扣紧上面的草根,借前跑的劲儿做一个“引体向上”,然后把身子一提,伸开腿往上一搭,才能翻上去。这些对卡豹而言,看上去是小菜一碟,但对我来说,就没那么轻松了。凭着踢足球的底子,年轻,加上平时的训练,起初还能紧紧跟着卡豹,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渐渐有些落后了。
卡豹好像还没有注意到这些,依然不屈不挠地往上冲,它的速度与开始相比,不但没有减慢,相反倒是有些加快了。我有心想让它稍微放慢一点儿,但看它专注执著的样子,心里觉得惭愧,于是咬咬牙,努力向前赶。
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很陡的坎儿,像是哪次暴雨造成的小型滑坡形成的,一个齐齐的横截面挡在眼前,中间露着几块石头。卡豹纵身一跳,前肢扒在上沿儿,后肢一蹬就上去了,接着往前跑。我仔细打量一下,也可以绕别处走上去,但距离太远,等我绕上去,肯定被卡豹给落下了一大截。
我决定硬冲上去,深吸一口气,又来了一个加速跑,可惜,山势太陡,可供我加速的距离实在太短了。我两手勉强扣住上沿儿,各抓一把草丛,两只脚分别蹬住了露出的石头上。没想到,这些石头看上去好像是紧紧长在泥土里的,但实际上左脚上蹬的那块,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埋在土里,刚一受力,就猛地一松,呼啦一声滚了下去。左脚一虚,力量全转在了右脚上。右脚那块石头,立刻也显得有些松动起来。脚上不太敢用力,只好两手死死揪住那两丛草,于是整个人一下凝固,腾不出手来做别的动作了。
正在急速前行的卡豹忽然一停,一定是那块石头下落的声音惊动了它。它一回头,正好看见我吃力的样子,微微一怔,立即调头返回。跑到我面前,伸开嘴巴,叼住我的上衣领子,然后四条腿用力往下一蹬,整个身子往后下挫,往上扯我。衣服太薄,有些吃不消,我伸出右臂,抱住卡豹的脑袋,顺着它向上扯我的力量,右脚使力一蹬,整个人往上移了一大截,两条胳膊架在了坎沿儿上,总算吃上了力气,腰腹一收,整个人算是爬了上去。看我脱离危险,卡豹并不停留,转身接着向前搜索,只是一边奋力前跑,一边会不时地看看我。
再遇到较难越过的地方,卡豹就自己先跳过去,然后站在那里等着我,看我顺利越过,它再接着跑。我不想耽搁搜索效率,下口令让它直接往前跑,不必等我。它虽然离开,但却不停地回头观望,一副十分不放心的样子。万一我哪儿显得吃力了,或者动作慢了,它还是会掉头返回,前来帮我,对我的“批评”仿佛置若罔闻。
我不愿拖卡豹的后腿,更担心它往返奔跑体力吃不消,咬紧牙关紧跟其后。可是,卡豹看上去仍然没有丝毫吃力的迹象。无论是长满倒钩的草丛,树枝枯硬缠满藤蔓的树林,还是陡然出现的沟壑、险坡,在卡豹面前都好像算不了什么,一概横扫而过。它不仅担任着最主要的搜索任务,而且还要惦记着我,在山上纵横来去,却看上去游刃有余。我敢说,从小到大,我从没有登过这么难登的山,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这么好的体力发挥。从高中到大学,踢过无数次球赛,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有这么好的体力。想一想,这都是我的卡豹所赐,没有它的刺激,我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
和第一座山相比,第二座山要难上许多。可是,到山顶以后,我看看表,发现这两座山花费的时间却相差无几。
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犯罪嫌疑人的踪迹。但我知道,越是这样,越是要认真地搜。2000多名警员搜3名嫌疑人,注定亲手捉住他们的只是少数同事,更多的警员在于产生一种整体上强大的威慑力,让犯罪嫌疑人产生一种天网恢恢的绝望心理,最终走投无路,无处可逃,从而落入法网。严格地说,其实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是他们的藏身之处,所以,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即便是他们不在这里,至少也让他们不敢再把这个地方作为藏身之所了。
郑州银行抢劫案(4)
大面积搜索的真正意义,在于不断地缩小包围圈。当包围圈缩小到足够的程度时,嫌疑人必须会自动出现,无可逃脱。
站在山顶向外看去,还有3座山头。太阳已经变得又白又毒了。
正想让卡豹稍微休息一下,没想到它一到山顶,停也没停,就紧接着向前跑去了。我知
道它的脾气,在搜捕的时候,历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于是急忙紧紧跟上。
第三座山峰和前面二座相比,坡度有所减小。但是,这时天气却陡然热了起来。
草丛中间,一股一股又湿又热的蒸气不住地往上冒,天上往下晒,地下往上蒸,不一会儿,我的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可不久就又被晒干了,然后再被汗水浸湿,如此反复。山坡上的气温,恐怕已经快有40度了。
卡豹的奔跑速度丝毫没受影响,依然生机勃勃,精力充沛。我不由得暗暗佩服,也不知道它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在烈日暴晒下,草丛或者树枝的钩也好,挂也好,刺也好,渐渐变得次要起来,甚至那些让人头痛的沟壑、陡坡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衣服变成了硬纸板,在身上一搓一搓,汗水晒干后凝结成的小盐粒儿好像在渗进了皮肤,又痛又痒。
尽管卡豹跑得依然很欢,我还是多少有些担心。自己才20出头,是体力最强的时候,加上上学的时候又爱体育,有较好的身体底子,现在都快受不了了,那么卡豹呢?犬的体力固然比人要好,但它跑的路程可是我的5倍!也就是说,我翻两座山,卡豹将近于要翻10座山,而且是在这么热的天气里。
要是带上矿泉水就好了!但现在想这些,多少有些事后诸葛亮了,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机会稍纵即逝,计划突然改变,大家都以为,嫌疑犯近在咫尺,捉住他们是一二个小时之内的事情,谁还顾得回头再去拿水啊。谁知道,狡猾的嫌疑犯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们还是迟了一步。现在,还没有接到已经抓获犯罪嫌疑人的任何消息,搜索不会停止。
我掏出火腿肠,掐了一小截,叫了一下卡豹,它忽然转身,看了看我手里的那截火腿肠,似乎并不太感兴趣。忽然一转身,接着往前跑。我觉得有些奇怪。再想一想,也许是因为我的卡豹太敬业了,在工作期间,没有兴趣吃任何美食了。
一点一点接近第三座山峰峰顶。身上的衣服再次由干变湿,只是这次出汗不那么多了,可能是体内的水分通过汗液排到了一个极限,已经无可再排了。嘴巴又干又苦,嘴唇上已经出现了裂口,想伸出舌头舔舔,就连舌头也好像快干了。做出这个动作后心里一惊,急忙叫了声卡豹,它一回头,我才看见,卡豹的胸毛已经湿了一大片,结成一绺绺,长长下垂的舌头上,满是泡沫和粘液。它的整个身子在快速地一收一扩,像是在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人降温主要是通过皮肤排出汗液,在蒸发的过程中吸收体内体表的热量。而犬则主要是通过长长伸出的舌头来降温。也不知道卡豹胸毛是不是和我一样,干了湿,湿了干,重复了好几次了。我不由得一阵心疼,心想,这次任务完成了,一定要好好犒劳一下卡豹。
登上了第三座山峰的峰顶,仍然没有犯罪嫌疑人的影子。原以为峰顶会吹来一些山风,为卡豹降降温,谁知道竟然连一丝儿风都没有,草叶一动不动,被晒得曲卷在地上,只有一些蚂蚱居然不怕热,在草丛中飞来飞去,放在往常,卡豹早就兴致大发,一定会扑上去捉上几只的。但现在这些蚂蚱对它毫无吸引力,它只是聚精会神地履行它的职责,全是心无二用的神情。
峰顶极热,稍微一站,就觉得眼前一阵晕眩。想在峰顶吹风的愿望彻底破灭,我和卡豹立刻向第四座山峰跑去。
尽管卡豹的步子仍然轻快敏捷,我还是感到不安,让它慢点跑。卡豹明白我的好意,果然放慢了一步。可是,没过多久,它就忘了,步子又越来越快,像一团旋风,在山坡上刮来刮去,搜索得更加严密和仔细。我再呵斥它一次,它又稍微慢了一会儿,随即又快。
我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让它慢,恐怕都不会起太大作用了。之前的所有训练都已经表明,卡豹一旦进入搜索或者越障的时候,兴奋性总是超常,就像一个事业型的工作狂,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除了心里的目标,其余什么也不顾了。
这时候让停下来休息,是不可能的。惟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抓到犯罪嫌疑人,让他们在卡豹面前下蹲,双手放在头顶,表示彻底投降,卡豹才会认为战斗任务结束了,可以休息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招儿了。
站直了,别趴下(1)
·70多斤重的卡豹,扛在肩上,居然没有感觉。因为我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虚飘飘的,肩上的卡豹也是虚飘飘的,感觉是我们俩一起从山顶上往山下飞着玩儿。和我一起下山的董指导员担心我太累,非要替我背一会儿,从我手里把卡豹夺了过去。
·我还是想自己背着它,我一刻也不想和它分离。我又从董指导员手里接过卡豹,一直把它背到山脚下。
·我一直和卡豹呆在一起,不觉得饿,不觉得渴,也不觉得累。
天气越来越热。太阳悬在天上,仿佛把它所有的能量集中起来,一下子全部投放在了这座山上一样,让你无处躲藏。就连本来叫得很起劲儿的蝉,也变得有些沉默了。
第四座山搜索完毕,仍然没有见到犯罪嫌疑人。
我跑了大约有十几公里,而卡豹,最少有50几公里了。我身上好像已经出不了什么汗了,整个人好像快变成了干儿。再看看卡豹,刚才湿透的那一大片胸毛已经快干了一大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这说明它和我一样,想出汗,也出不来了。本来粘满泡沫和黏液的舌头,现在也不那么湿润了,显得干燥,而且微微有些发紫。
忽然又接到新情况,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正好就在前面的第五座山峰,也就是最后一座山峰里。我咬了咬牙,正准备下令出发,可是,心里还是一软,口令只发了一半,不自觉地一停。但卡豹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早就抬腿向前飞跑了。
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卡豹的步子慢了下来。是忽然慢的,在快速飞奔和慢跑之间,没有任何过渡。一个阴影在我心里一闪,急忙赶上去,抚抚卡豹的背部,想让它慢点跑。没想到卡豹又一纵身,速度重新变快了。可是,只是快了一小会儿,不久又显得有些慢了,动作也不像起初那么迅捷流畅了。我叫了一声:卡豹!它回头看我一眼,很快就把头扭回去,接着往前跑。我看到它的胸毛已经变得很干了。
又是一个十分突兀的坎儿,卡豹一跳,没有跳上去,竟然摔了下来,打了几个滚。我大吃一惊,这是我认识卡豹以来,第一次见它这样。我急忙跑上去,正好挡住它下滚的趋势,弯腰把它抱住。这个小坡和前面我们走过的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卡豹应该是很容易就跳上去的!
我蹲下身来,发现卡豹的嘴巴张得很大,舌头几乎全部伸了出来,看上去十分干燥,几乎找不到任何水分,根本不是平常情况下应有的那种湿润粉红。胸毛被前面舌头流出的水和浸湿后,和着山上的尘土和草籽,胶结成了一绺一绺,现在虽被晒干,却纠缠得更紧了。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它们分开、理顺,一边用手摸它的背,一边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点水。但目力所及,根本没有一点水的影子。
这座山从远处看,可能是郁郁葱葱的,但身在其中却明显感到,它其实相当干燥。地面上长的树和草,都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根扎得很深。地表除了石头和沙子,就是板结得很硬的地面,看不到一点潮湿的地方。
正在焦急,吧嗒一下,额头的汗水滴了下来,正好落在卡豹的舌头上,卡豹急忙卷起舌尖,“贪婪”地舔着。我索性把头伏下,汗水一滴滴落了下去,后来用手把头发绞在一起,用力往下挤,一直挤得一滴不剩,于是只好把头俯得更低,凑到卡豹面前,卡豹伸出舌头轻舔我的头发,舔来舔去,终于什么也没了——头发渐渐也被太阳晒干了。
如果有点水就好了!我再次这么想。
其实我的喉咙早就干得快冒火了,即使现在想出汗给卡豹喝,也出不来了。太阳越来越毒,刚才正好有一片云彩遮了一下,这时候却又忽然冒了出来,显得更加毒辣。我下意识地往山顶望了一眼,其实,已经没多远了。
这不经意的一望,却对卡豹产生了巨大的刺激。它忽地一下站起,抖抖身上的毛,用力一跳,接着向前跑去,不再回头。
它走的还是“之”字型,还是动作迅速,低头边嗅边行。如果说犯罪嫌疑人果然就在这片区域的话,那么,我、卡豹就与他们近在咫尺了。我紧紧跟在卡豹身后,给它打气。又向前走了一会儿,卡豹的步子显得有些不那么灵动了,但它的气势丝毫未减,仍然不屈不挠地前行,保持着跑的姿态。
快到山顶了。所剩区域一览无余,可以肯定,犯罪嫌疑人不在这里。
卡豹的步子陡然乱了起来,有点像喝醉了酒的人,摇来晃去,紧接着往地上一摔,向山下滑去。我大叫一声:卡豹!向它跑去。它听到我的叫声,显出要努力站直的样子,但仍然没有挺住,勉强站起一半后再次倒地,跌跌撞撞往下滑去。我一挡,紧紧抱住它。卡豹借势站稳,但似乎有些不领情,用力一挣,又向前跑。
这时,山下传来了胜利的消息!3名犯罪嫌疑人在往山下仓皇逃跑时,途中被抓获。
我说:“卡豹走”,我站起来拉着它牵引带,想带它走。但这时候我就感觉,它的四条腿非常想站,但是明显感觉力不从心了。这时我拉它的时候,它也就是向上面一蹭,一直往上蹭,非常吃力!这时候身体开始向山坡底下滑。我拼命地拍它的头,我说:“卡豹,卡豹!”大声地叫它。那会儿它已经有点回不过头来,非常僵硬。它用眼睛斜着看着我,眼睛非常无助,没有神那种感觉……
站直了,别趴下(2)
我急忙扣上牵引带,紧紧拉着它,以防出什么意外。
过了一会儿,卡豹好了一点,但四肢还是抖动得厉害。尽管如此,它仍然瞪大了眼睛往四处看,好像没有找到它的敌人,心有不甘,还想到别处接着搜。我强下命令,让它安静。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略微阴凉的地方,我把卡豹拴到了一棵树上,以免它乱跑。
我要去找水!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出水来。我一边往远处跑,一边回头看卡豹。
卡豹笔挺地站在树下,张着嘴巴,也在不住地看我,看上去既对我充满期待,又有些舍不得,显得很不放心似的。
其实在这样的山顶上找水,希望是很渺茫的。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太阳,和散发着热哄哄气息的草和树,地皮早就被晒得又白又硬,怎么看都不像有水的地方。
但我还是心存希望,总相信自己可以在这附近能找到水,送给我的卡豹。在山势起伏之间,我还能偶尔看见树下站立的卡豹。它也看见了我,伸着脖子凝望,充满期待。我一边找水,一边尽量让卡豹能看见自己的身影,让它保持足够信心。可是,这附近确实没有半点水的样子,只好另到别处了。
越走越远,视角渐被挡住,看不见卡豹了。一颗心悬了起来。我知道,我看不见它着急,它看不见我,可能会更加着急。
忽然看见远处有一块大石头,石头的顶部在太阳下返射出亮闪闪的光来。我急忙跑了过去,果然,在石头的顶部有一个凹陷的小石坑,里面有积水!我欣喜若狂,跳上这块大石头,再一看却有些失望。原来这坑水很浅,不到一指深,根本没办法取出来。
又一想,既然这里有水,是不是别处会有更多的水呢?试试运气吧。接着前跑,心头又是一阵狂喜,前面居然走过几位同事。原来他们从另外一个方向,也搜到了这里。我急忙追上去,边跑边问:“你们有没有带水?你们有没有带水?”他们摇摇头。其实大家都一样,匆忙上山,谁也没带水。
他们问我出了什么事儿。我告诉他们,卡豹可能因为缺水,有些支持不住了。一位同事说,他刚才路过一块石头,好像那块石头上面有一小坑水,原来他说的也是那块石头。看来,除了去那儿取水,一时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心急火燎地返回。站在那块石头上,干着急没办法。用口吸,那只能是一口水,没有用;用手捧,水太浅,根本捧不出来,何况用手捧着那点水,一边走一边往下漏,等到了卡豹面前,一定也没几滴了。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身上的衣服,我脱下外衣,把它浸在那个水坑里,用衣服吸水,不一会儿,那个小坑儿里的水便所剩无几了。
我拎着湿衣服,兴冲冲地往回跑,心里不停地想像着卡豹见了水后的开心模样儿。越跑越快,不一会儿,远远地望见了那棵树,但往下看,却看不见卡豹,心里不由得一惊。
再往前跑,看见了卡豹,它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我喊了一声:“卡豹?”它一动不动。再喊一声,它仍然不动,背对着我。我了解卡豹,正常情况下,它要么是卧,要么是坐,从来不会用躺这个姿势的。
脑袋里“嗡”的一下,出什么事儿了?我拎着衣服的手不觉微微颤抖起来,但还自我安慰,没事儿,没事儿!脚下已经三步并两步,不一会儿,到了卡豹身后。我的脚步声响很大,它却仍然一动不动,在地上侧面躺着,身子拉得很直。我努力抑制着心里的紧张,轻轻地叫了声:“卡豹?”它还是不动。
我绕到了它的正面。卡豹的嘴巴还张着,舌头吐得很长,可是,舌头已经变成了紫色,一双眼睛睁着,似乎还在看着我。我急忙蹲下来,把衣服上的水一拧,水滴了下来,流到卡豹的口里、舌头上,但是,水流上去,很快又流了出来,淌到了地下。卡豹一点儿也没有反应,它竟不会喝水了。
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撕扯开了一样,眼泪刷地流了出来。我急忙不停地喊:“卡豹!卡豹!卡豹!你怎么了呀?卡豹?”蹲下去推它,摸它,摇它,卡豹还是一动不动。我的喊声惊动了附近的那几位同事,他们也纷纷赶了过来。不久,队长也赶了过来。原来,他们从另外一个方向上山,大家在这里会合了。队长急忙命令叫医生,于是有人往山下跑去。
队长看了看卡豹的眼睛,又看了看它的舌头,轻轻地说:“好像不行了,舌头已经发紫变黑了!”大家都默不作声,同情地看着我,泪水不停地往下流。我一边发疯地大喊:“不,要找医生,要找医生!”一边接着用力拧衣服上的水,水一点儿一点儿地滴在卡豹的嘴里、头上,然后再流下来,被干燥的地面滋滋地吸了进去。
衣服被扭得滴不出水了,我还是在用力地扭着。
我下意识地掏出卡豹最喜欢的那个网球。我一边晃,一边喊它:“卡豹,网球!”卡豹还是一动不动。我手一松,网球掉在了地下。网球的弹性很好,一落地就弹了起来,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它一边滚一边弹,所以越弹越远,渐渐看不见了。如果是往常,卡豹早就冲上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抓住它,然后“屁颠儿屁颠儿”地用嘴叼着,送给我了。但是,现在它却置若罔闻。
我痛苦地抱着它,上到山顶和我们的人会合。我一边流泪一边祈祷,心里一直在喊:“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但是后来我发现它已经死了,就死在我的怀里了。
站直了,别趴下(3)
现在是11点45分,从早上7点到现在,卡豹在山上不停地奔跑了将近5个小时。这个倔强的“小伙子”,为着它的梦想,担着它的责任,怀着它的牵挂,带着它的忠诚,一直拼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甘而无悔地永远睡去了……
如果它不是那么较真,完全可以不那么不顾一切,放慢速度甚至停下喘口气,没有谁会责怪它;如果它不是那么重情,完全可以不那么对我言听计从,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稍有
懈怠不老是顾着我也情有可原……可我的卡豹他不可能这样做,永远也不会。它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忠心耿耿,竭尽全力。它的信念比天大,比命重。
望着卡豹那张安详的脸,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它就这么舍我而去,连个招呼也不打。想必它在做最后的支撑时,一定是满怀期待地寻着我吧;一定是想向我诉说它没有亲自抓到罪犯的遗憾吧;一定是想让我拍拍它的脊背告诉它它是好样的吧;一定是想让我抛起网球,然后它以最快的速度抓住,“屁颠屁颠”地用嘴送给我,只为让我快乐吧……
天塌了!
同事们默默地流着泪,无语。我一个人放声大哭。
过了一会儿,先是队长安慰我,大家也接着安慰我。
一个同事建议我,要不,就把卡豹埋在它牺牲的这个地方吧。
我不同意。我说,我一定要把卡豹背回去!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解开拴在那株小树上的牵引带,一弯腰,把卡豹扛在了肩上。
在烈日下,在乱七八糟的一片蝉噪声中,和同事们一步一步地下山了。
70多斤重的卡豹,扛在肩上,居然没有感觉。因为我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虚飘飘的,肩上的卡豹也是虚飘飘的,感觉是我们俩一起从山顶上往山下飞着玩儿。和我一起下山的董指导员担心我太累www奇Qisuu书com网,非要替我背一会儿,从我手里把卡豹夺了过去。
我还是想自己背着它,我一刻也不想和它分离。我又从董指导员手里接过卡豹,一直把它背到山脚下。
我一直和卡豹呆在一起,不觉得饿,不觉得渴,也不觉得累。
卡豹牺牲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其他警员那里,大家都深感震惊和难过。许多领导都来看望卡豹并慰问我。最后队里征得我的同意,决定就把卡豹安葬在它牺牲的这座山脚下。这座山名叫石龙山。
山脚下的泥土依然很干燥,很坚硬,只是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坑边上摆了一圈石龙山上的石头。我把卡豹背在身上,一步一步走到坑边,实在舍不得把它放进去。放进去,就意味着以后再也看不见它的样子了。
我默默地注视着卡豹,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是最终还得把它放进去。泥土一点一点地把卡豹给遮住了,只到最后一捧土,卡豹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
泥土填上之后,上面又一块一块地压上了石头,摆成一个小城堡的样子。这样,就像一个宫殿,卡豹在里面也许就不会再感到太热了。
卡豹彻底和我告别了。在各级领导的关怀下,大家给卡豹举了一个追悼仪式。虽然简单,但却隆重。许多领导都亲自参加了,加上警员,当地村民,一共将近200人。从南昌一起回来的白狼、狂龙、追合、别克、米格,都精神抖擞地站在它们主人的面前,一起向它们的战友、兄弟卡豹默哀致敬。
我站在队伍的前排第一个位置,我的面前是空的,没有卡豹。
当天,犯罪嫌疑人张洪超、张世镜、乔红军,全部落网。如果卡豹有在天之灵,它一定会感到无限慰藉。
最后一捧土落地,盖住了卡豹的一切。我和它分属于两个世界,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
关于卡豹
后记:卡豹是卡豹,福特是福特(1)
福特也是一条雄性的德国牧羊犬。
现在,福特也满一岁了。
福特的身材没有卡豹修长和紧凑,但是看上去要粗壮一些。在我的训带下,福特也渐渐学会了坐、立、行、走、卧,也学会了游泳,学会了越障,搜索,追捕等基本技能。
每天早上,我都要到福特的犬舍前。铁门一打开,福特就生龙活虎地跳了出来。然后,我就和福特一起在基地先转一圈。和卡豹相比,福特的性格比较敦厚,而且对网球没有太大兴趣。但是福特特别喜欢游泳,天气稍微一热,福特就喜欢在游泳池边转悠,过一会儿,就跳进去,游上一个来回。不过,水塘里的鱼,对福特基本上没有太大的诱惑。
福特是个乐天派,总是一副乐呵呵的神情,基地的很多人都认识它,一见它,就远远地喊:“福特!”如果来得及,或者有兴趣,福特总会还以礼仪,要么轻轻跳一下,要么就一转头奇--書∧網,冲喊它的人看一眼。
如果是卡豹,多半就不会理睬。
其实,福特像一个甘于平淡的人,而卡豹,却是一个总是充满激情与斗志的人。
其实,卡豹有卡豹的可爱之处,福特有福特的可爱之处。
所以,福特不能代替卡豹,卡豹也不能代替福特。卡豹是卡豹,福特是福特。
卡豹是一条德国牧羊犬,然而它对于我,绝不仅仅只是一条德国牧羊犬。也许,许多年后人们会记得在2001年的6月19日上午的11点40分,在一次搜捕行动中,一条名叫卡豹的警犬累死在了石龙山上。当然,许多年后人们已不记得这条警犬叫卡豹,甚至,人们可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本身。
但对于我,卡豹的牺牲远非如此。
我丧失了一位很好的朋友,一位亲密的兄弟,一位可爱的战友,一个知心人。
卡豹根本不是累死的,更不是渴死的,因为如果只是因为累,只是因为渴,它自然会停下来,或者慢点跑。但它不会这样,这不是卡豹的性格。
它是为了自己心底的那个梦想而死,这一点,只有我知道,当然,如果那些曾经或者现在,始终有一位动物作为老友的人也有可能会知道。
我从来不认为我是在“训练”卡豹,相反,是卡豹教会我许多东西。
从卡豹牺牲到现在,已经3年了,3年之中,它的样子从来没有在我眼前消失过。它总是那副年轻的,生机勃勃、精力充沛的样子;总是那个偶尔顽皮,骨子里却充满倔强和追求的小伙子;总是为了自己的目标,什么都不去计较的“工作狂”。
卡豹将与我相伴终生。
老董来了。一见到我,老董就紧紧握住我的手。他已经从报上电视上知道了卡豹牺牲的消息。老董一直后悔没有能早点来亲眼看看卡豹的样子。我给他看了看卡豹生前的照片,老董一直点头,说:“好,好,好哇,卡豹真好!”
我领着老董,去看了看卡豹生前住的犬舍,还有卡豹抓鱼的水塘,以及平常卡豹训练的场地。老董临走的时候,还是说:“好,好,好哇,卡豹真好!”
我知道,老董是个朴实的人,不会说太漂亮的话。
卡豹牺牲的消息被许多媒体报道,很多网友看后,给我发来不少邮件。
网友“金刀客”问我:其实你们可以带水上山的,为什么没有带水呢?
我告诉他,其实,在当时的情境下,是来不及想太多的。因为村民反映,犯罪嫌疑人刚刚过去,这时候大家想的是,必须立即去抓住他们,刻不容缓,而且,如果时机把握得好,很有可能在一两个小时内就可以抓住他们。[奇qinkan.net书]还有,其实最关键的,是即使带了水,依照当时的实际情况来看,卡豹其实是因为太累,同时天气太热,中暑了,并不一定是因为缺水。如果慢一点儿,少跑一点儿路,卡豹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可是,这不是卡豹的性格,它不会这样的。从第一次接触它起,到每次的训练,卡豹总是这样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网友“海东青”说:卡豹的骨子里有一种英雄主义的情结,很像一个事业型的男人,心里有一个梦,所以,它是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而牺牲的。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卡豹的性格,很有一种男子汉的味道,尤其是它的犟劲儿一上来,是不顾一切的。
网友“透明的蓝”说:她喜欢卡豹身上那种男孩子顽皮的味道,比如说,卡豹在雪地里玩耍,还有卡豹抓鱼的那种样子和心态。
她说的也没错,其实,卡豹直到牺牲的时候,也不满两岁,它就像一个男孩子,既淘气顽皮,又十分执著,十分倔强。
网友“紫陌红尘”说:你训练的时候踢卡豹那两脚是十分不应该的。卡豹毕竟不是人,有些时候,它不可能会那么理解你的心情,再说,你们训练的那些动作、规范,对人来说可能是很简单的,但对于犬来说,有可能是很难的,说不定就像让你做高等数学题一样,如果你做错了,你的老师踢你两脚,你受得了吗?
她的话让我又伤心了好几天,我无话可说。这件事我的确是做错了,而且,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错误。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得无法形容。
网友“铁公良”说:卡豹和你的情感是真实的,比现实中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要纯洁。希望你要珍惜。
后记:卡豹是卡豹,福特是福特(2)
“铁公良”实际上是我以前的一位老师。老师的话,让我想了很多很多。也许我现在还年轻,有些道理还没有悟到,但老师的这番话,可能是很多人的想法。
网友们的话很多很多,其实每个人的话,都有他们的道理。有些是自己也想到的,有些,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仔细想一想,是卡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而我,却并没有好好地教卡豹什么。
我又去了一次南昌基地。我告诉周教官,卡豹牺牲了。[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周教官愣了愣,叹了一口气,说:“卡豹这小子,脾气太犟了!”然后,没再说什么。
德国牧羊犬,是当今全世界范围内最受人们所宠爱的一个犬种,形成于19世纪,具有悠久的历史。它们四肢坚实有力,线条优美,警觉、忠实、充满生气、时时警惕,而且胆大,对陌生人表现出明显怀疑。德国牧羊犬有超群的智力,极强的个性,有洞察和思索的能力。
对德国牧羊犬而言,纯正的血统是很重要的。也许粗略地看上一眼,品种的高下不太明显,实际上细微的差别是很多的,正是这些差别,决定了一条犬的优良与否。纯正血统的德国牧羊犬,理想身高应该是雄性在63厘米左右,雌性在58厘米左右,身高与体长的最佳比例应该是10比9,体重则是雄性在37~40公斤左右,雌性在29~30公斤左右。过高过重,或者过矮过轻,都不利于警犬自身优势的发挥。
犬的鼻尖应该是黑的,任何显著的白色,都说明这条犬体力不佳。前肢或者后肢必须很直,绝不允许有膝内翻或者膝外翻的症状。背部必须平直而有力,如果是凹背,这条犬一定缺乏力量。尾巴平时应该是微弯而垂,如果尾部上卷或者翘得高高的,这都不是好的形状。当然,耳朵是最明显的,纯正血统的德国牧羊犬,耳朵直立,高擎在头骨之上,所以,无论如何,耳朵下垂都表明这条犬在机警方面不会太好。
卡豹是一头拥有高贵血统的纯种牧羊犬。卡豹的身高是63�5厘米,体重是38公斤,体长是57厘米。它出生于1999年的7月,牺牲于2001年6月19日上午11∶40分,正好将近两岁。正常情况下,纯种德国牧羊犬可以活到10年以上。所以,卡豹牺牲的时候,大约相当于是一名20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和卡豹是2000年8月1日相识,2001年6月19日告别,一共和它相处了322天。如果正常的话,它可以再工作8年,才到了退役年龄。
其实,我已经想好了,8年的时间,我可以和卡豹做很多事情。在正常的训练,巡逻,执行任务之外,我们可以一起去黄河里游泳,一起爬山,一起去看日出,一起散步,我上网的时候,它可以蹲在一边看。如果卡豹老了,退休了,它也可以享受到一条退休犬的退休待遇,那时候我们依然是最好的老友,我会天天去看它。
张铭在《讲述》中的叙述(1)
2000年12月9日,河南郑州一家银行遭到3名持枪歹徒的袭击。歹徒在枪杀了一名保安人员后,抢走现金208万元。警方通过长达半年的排查侦破,终于在2001年6月发现了犯罪嫌疑人的踪迹。然而正在这时,3名嫌疑人却逃往河南南阳的大山深处。由于那里山高林密,民警张铭带着他的警犬卡豹奉命随郑州市公安局前往南阳执行搜捕任务。
张铭 23岁 郑州市公安局 警犬支队 警犬训练员
卡豹 2岁 出生于南昌公安部警犬训练基地 是执行搜捕和扑咬任务的防暴犬
接到任务后,张铭带着他的警犬卡豹连夜赶到了距离郑州200多公里的河南南阳方城县。
张铭:当时去了3000名干警,带了30条警犬。 然后分成3个包围圈,最里面的就是我们警犬驯导员带着警犬,还有武警,我们上山。我们是搜索核心嘛。
第二天早晨6点,张铭他们就已经来到了南阳方城的伏牛山下集合待命了。这也是张铭带领卡豹第一次出外勤,执行重大追捕任务。
张铭:当时我接到命令的时候,我也很紧张、很兴奋。因为这是我参加工作以来,遇到的最大一个案件。这时的卡豹,我发现它也能感觉到当时的气氛,特别兴奋,急着往前冲奇#書*網收集整理!因为当时我还没有被分组,还在那儿原地等待命令的时候,它已经急得不得了了,急着就是要上山。
别看如今张铭和卡豹已经配合默契。当初刚见面时,作为警犬基地最优秀的防暴犬,卡豹可是凶得很!
张铭:当时我分在防暴班,防暴班自然就要带着防暴犬。防暴犬的一个任务就是指定目标的扑咬,另外一个就是空旷场地呀,或者是山区的搜索,搜索犯罪嫌疑人。卡豹给我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对我特别特别凶,一直往上冲啊往上蹦啊,把我吓得头皮发麻。那个老师说这个犬对主人特别忠诚。这样我就在它门前整整蹲了一个星期,然后它对我的这种戒备心理才逐渐消失。
张铭他们在山下,听有村民提供线索说不久前刚有3个陌生人往山里跑去了。
听到可能是犯罪嫌疑人刚刚进山,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振奋,火速向伏牛山深处奔去……
张铭:卡豹的任务一方面是搜捕犯罪嫌疑人,另一方面就是把他们赶到绝路上,然后缩小包围圈。它对假想敌特别凶,没有几个犬比它更凶了!我有时候就是感觉到不可理解,它平时就是这样,我们几个同事和它玩得正好,然后我就拉着它下口令,让它去咬刚才和它玩的人,它马上就可以翻脸,就可以上去咬。有时候凶得太厉害,它都把自己的舌头给咬破了,然后满嘴都是血。
张铭发现虽然伏牛山只有800多米高,但是却山势陡峭,并且山上既没有人家也没有路,这给搜捕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张铭:山非常陡,我们只能手脚并用了,卡豹就在我面前。我们搜捕的时候,人基本上是走直线,这个警犬就沿着你走的直线,为了扩大搜索面积,它要走“之”字形。所以它搜索一般最少要是人的5到10倍这个路程,奔跑着搜索。
搜索时,卡豹要从山脚下一路冲到山顶,然后再跑下来,这样一个来回就有将近2公里的路程。而卡豹还要凭着敏感的嗅觉不断搜索可疑的痕迹。
张铭:那些草长得确实非常密,上面全是那种小刺,小短刺。人还要避着它,你还要左右随时看有没有犯罪嫌疑人藏身的地方。因为你旁边除了看见草和一些就是矮树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就是如果3个犯罪嫌疑人就在这里藏着,我就一个人去面对他们3个人。因此也特别小心。结果一直都没有发现。这样就是因为心里也非常着急,就这样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赶!它是一个服从性非常好的警犬。有一次,我们在附近的一个鱼塘,卡豹下去游泳,捉住了那种一斤多重的鱼,这么大的鱼,它会把中间一节大刺,中间那个骨头给分出来,这非常好玩。而且抓出来刚开始它不吃,它抓出来以后它给我。然后我就再奖励它,让它吃。这其实也是一个忠诚和服从性的表现。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张铭带着卡豹在山上不停地奔跑着,搜索着。但是一直没有发现犯罪嫌疑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张铭:爬的过程中,很可能就是脚蹬滑了。我中间就有几次,就是因为往上爬得过快,就是抓东西没抓紧,然后就顺着山坡“哗”,就又滑下来一段。我就是向下滑的时候,它从山上赶快跑下来,跑到我身边。我这时候就示意它:我没事,卡豹继续搜。然后爬到山顶以后,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这时候突然看见,这不是一座孤山!前边还有一座一座连着的群山,这时候就傻眼了。
5座山脉连绵在一起,下一步搜索该如何进行?
上午10:00, 指挥部临时改变计划,决定将搜索队伍分成山脚、山腰、山顶3组,对5座山进行拉网式搜索。张铭带着卡豹,分配到了搜索难度最大的一组。
张铭:我被分到了山腰那一组,也就是最困难那一组。因为这个山,大概就是45度左右的山。沿着它的山腰向前走,身体整个就是倾斜的了。然后一个手是撑着地这样走。卡豹在我上下来回,就是走“之”字形,然后搜捕。要把5座山山腰全都要搜遍,沿着5座山的山腰。然后一直走,走到头。山路非常难走,卡豹它还是非常兴奋地就是向前跑,感觉就是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然后我就要一直向前搜索。它排汗是要靠舌头排汗,因为满嘴都流着唾液、汗液,流了前胸都已经湿了。上山,我就是害怕那个山路不好走,我就拉着它。它就向前蹿得太快,我拉不住它,跟不上它。还有一次就是它往前跑得太快了,结果把我给带翻了。当时穿了那个裤子,也破了一大块。我就说你怎么精力这么充沛,一直往前搜索!而且它的一些路全都是反复上山下山,上山下山,是这样跑!
张铭在《讲述》中的叙述(2)
这样卡豹每搜索一个来回就是将近两公里路。一上午,它已经一刻不停地跑了几十公里路!
张铭:当时在那里爬的时候,是特别热!热气就是散发不出去。当天天气预报是38度,估计山上最少要有40度左右。衣服已经湿透了,头发也都湿了。走了大概有4座山的时候,我这时候就突然感觉到卡豹不太正常……因为在单位我们训练的时候,卡豹是从来不会
偷懒。有一次,我带它去训练障碍,它跳完了第二个以后,它自己主动就跑到第三个上面,就1米4那个,然后它又跳上去了。我那时侯就感觉特别高兴!我说它怎么会知道就是这个障碍,我想让它跳完,而且是超额完成任务?我那时侯真是太高兴了!我就追上它,然后就抱着它,抚拍它。我说卡豹真棒你真棒!它就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这一次我看见它已经往山下滑了。就是头是朝上,然后尾巴那个方向向山底下滑。我就大声喊它,我说:“卡豹,来!来!”鼓励它喊它过来,然后它就挣扎了站起来,然后向我这边跑来,可以说才脱离了危险。要不然就很容易滚下山坡了。
中午12:00,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从早上6:00开始,张铭和卡豹已经连续不停地在山上搜索了6个小时,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座山上……
张铭:走到第五座山的时候,第五座山基本上就是一个秃山,没有什么草没有什么树,都是一些碎石块,大石头,都是那样。卡豹它前胸的毛和前腿的毛已经湿透了,但是它的嘴巴上已经不怎么湿了。所以后来我想可能是身体里面已经没有什么水分了,已经没有汗出了。路上没有喝点水。这个山上没有一家人家,也没有水塘。我当时感觉,是不是太累了?不过这时候虽然也想到了,也非常心疼,但是没有办法,因为案件在那里,案件在催着我们,就是不停地向前搜索!
正当张铭和卡豹都已经感到精疲力竭时,山下突然传来消息说犯罪嫌疑人就在他们搜索的第五座山上。指挥部命令 —— 一定要把犯罪嫌疑人逼下山去!
张铭:第五座山快走到山头的时候,我发现前面是悬崖了,已经走不动了,就是最后一座山了。这时候,我才有一点点放松了。然后,我把卡豹叫过来,我说卡豹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已经到头了。这时候卡豹就赶快卧在我身边了。这时候我就感觉它呼吸非常急促,然后呼吸声音也特别大。我也没特别在意,就是想到它可能确实挺累的。因为我当时头发已经湿透了,然后沿着头发向下面滴汗。衣服那时候都已经不湿了,都已经蒸干了,因为山上太热!
正在这时山下传来了胜利的消息!3名犯罪嫌疑人在警方地毯式的搜捕中,往山下仓皇逃跑,途中被抓获。张铭和卡豹终于成功地完成了搜索任务!
张铭:我说卡豹走。我站起来拉着它的牵引带,想带它走。然后这时候我就感觉,它的四条腿也非常想站,但是明显感觉就是力不从心那种。腿已经站不起来了!然后这时我拉它的时候,它也就是向上面一蹭,一直往上蹭,然后腿站不起来了!然后这时候身体开始向山坡底下滑。这时候我就拼命地拍它的头,我说:“卡豹,卡豹!”大声地叫它。它那会儿已经回不过来头,头就基本上不怎么会动了,就是眼睛斜着然后看着我,眼睛就是非常无助那种,就没有神那种感觉……
我这时候在山上几乎就像发了疯一样!我看见了人我就问:“你们有水没有?见到哪个地方有水?”后来到了水的旁边的时候,发现也就这么大一片,有这么深,拿手捧都捧不出来!我说这怎么办?就突然想起来,把我的衣服,把我的上衣脱了,然后去在那个水里把它蘸,用衣服把水全部蘸干。我赶快跑回去,跑到它身边的时候,那时候它已经……感觉就是快不行了……我叫它的名字,它已经就是没有什么反应了。然后我就拼命地拍它,我喊:“卡豹!卡豹!”然后给它降温,给它补水,然后拧那个衣服!
但是卡豹再也不能回应张铭的呼喊了,而张铭怎么也不能相信,和他像战友一样并肩作战的卡豹会这样离他而去……
张铭:我拿了湿衣服,向它嘴里拧水的时候,它的舌头已经不怎么会动了……然后我就抱着它,就上到了山顶,和我们的人会合。最后我上到山顶的时候,我们队长同事都给我说可能这个犬不行了……我说不可能!我说肯定还可以救活!然后,我就执意要带它下山。然后我就把它扛在肩膀上。然后背着它,一直走下山,一直就走回去,走回我们指挥部。下山以后,我就发现它已经死过了……死在我怀里了!我不想和它分开!我就抱着它。我是和它一起上去的,不能把它自己丢在那儿!我要带它一起回去!
12.9持枪抢劫案顺利告破后,2001年8月,河南省公安厅正式授予卡豹“英雄警犬”的称号,这也是河南省第一次授予警犬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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