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楼外楼》》 · 李维北 · 2026-07-25
他突然脸色一凛,传音:“你动用了元气?”
梁左也传音回答:“没有。”
韩靖这才放松下来:“那你是怎么办到的?”
怎么办到的?
拼命。
要说梁左比起姚烨的优势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对手是谁他都会百分之两百的全力以赴,将每一个对手当成人生中最后一战来对待!
姚烨露出来的一点点破绽被梁左转化为最后左右胜负的制胜之拳。
梁左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
韩靖微微皱眉:“你这样的状态,看来我的计划得进行一些微调了。原本准备迟一点的,就现在了。你听好了……”
用阵法封锁了整个房间后,韩靖进行私人密语。
“我怀疑,无面人其中之一就是你熟悉的人。”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梁左几乎停止呼吸。
“所以,记住我一句话,除了我……不,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韩靖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紧张:“我们已经踏入了他们的计划之中,你别管我是怎么发现的……那个人是谁我大概已经心中有数,不过我不会告诉你,现在我们设置一个暗语。如果有一天,我说‘你有遗言吗’,你就什么也不用管,用尽全力攻击我,懂了吗?”
梁左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严重?”
“事关昆仑……”韩靖也一脸阴郁:“大变将至,但愿我是多虑。”
原本梁左由于晋级的喜悦让韩靖的一番话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609章 师傅好强啊
躺尸在病床上三天,梁左这回是真正动弹不得,任凭弥夏在身上戳来戳去,打针,小锤子砸,小钻子钻来钻去,各种糊状物,还有一种小蚯蚓的虫子在他体内来回,就像是一块人造实验田。
生无可恋的梁左只想自己昏过去,可惜弥夏说不能麻醉,麻醉对意识中枢有影响,会让他在战斗时变得迟钝。
我的天!
梁左躺在床上,眼角有泪划过。
这时候突然有人联系。
“师傅,师傅?”
便宜女徒弟甄望舒突然的拜访让梁左大喜过望,有个人聊天总能够忘记自己现在“咸鱼”的身份。
“师傅你好强啊!”
那头传来甄望舒毫不掩饰的兴奋声音。
回去之后甄望舒并没有隐瞒自己拜师梁左的事,对她来说,梁左之强完全可以当自己师傅,而且他还愿意教授真东西。天狗战队里看似和睦,一个个却抱着自己的东西不泄露丝毫,看似人人关系不错实则互相提防。听到甄望舒居然让击败自己的人当师傅,连老大斑点狗也觉得她的行为有所不妥当。
直到梁左击败“小天君”姚烨那一刻为止。
近乎可以称得上本届最强单兵作战者的姚烨,一路曾击杀过洛七月、计元奎、韩越,这种人被梁左单人给一换一。
无人再敢小觑。
师傅惊艳一战让徒弟甄望舒也与有荣焉,一个个曾经小看梁左和嘲笑自己的家伙都闭嘴了。
她忍不住想要联系梁左,可是担心影响他备战决赛,内心挣扎一番还是联系了。
“师傅,教我两手怎么样?我来找你啊?”
听到便宜徒弟的请求,梁左赶紧制止:“别……我在特训中……”
看了看木乃伊一样的自己身体,梁左心说,的确,不过是在病床上特训“恢复”。
“哦……”那头传来的声音透出失望。
梁左只能硬起头皮说:“那我告诉你一个小窍门。”
“好呀好呀。”女徒弟兴致一下子高涨起来。
梁左问她:“你最擅长的攻击方式是什么?”
“阵法,我的宝贝‘迅爪猫’是我阵法的核心和启动源头。”甄望舒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最重要的秘密和盘托出:“如果大型阵法,就必须我的‘迅爪猫’提前布置位置,在我能够辐射到的范围之内构建出阵法的纹路,然后迅爪猫会激活它,只要迅爪猫没有被摧毁或者重伤,阵法就能够持续。当然,外力过强也会导致阵法崩溃。”
梁左说:“忘掉它。”
甄望舒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忘掉它。”梁左解释:“摆脱依赖,‘宝具’本身并不是宝物,而是你概念理解的具象化。过度依赖会让你将它封闭起来,变成自己固化特定性的道具。那样一来‘宝具’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一个特质,可塑性。”
关于对宝具的理解梁左也是最近才体会到的。
与姚烨交手时照胆刀显得那么刻板而无力,其中真正原因在于梁左固有观念里已经将“照胆刀”定性为眼前的模样,那一把外表附魔“坚固”,内部匕首部分附魔“锋锐”的武器。
其实宝具并不是武器。
当梁左使用龙咆时可以清晰感知到,龙咆不是以“刀刃”斩人,它锋利的来源是“凝聚”这一特殊的能力,将容易逸散和松散的能量极度凝聚,变成无物不斩的绝世兵器。
兵器的锋锐只是用法之一。
这才是宝具。
它是一种更宽泛的概念和助力,可以把它看成是自己理解的“概念”和打造的特殊“结构”,就像是阵法本身。
唐子谦最才华横溢之处就在于他早早就打造出了“电磁”这一极为稀有的概念阵法。用于战斗只是“电磁”用法之一,电磁可以是结构中的一环,可以用以调和其他阵法,可以变成一件精密道具的一部分,也可以作为一种检验手段……
宝具代表的不是某个形态的固定物体,它们是制造者对于概念不断的延伸和形体具象化。
宝具,即方法,概念。
龙咆的真正概念之一就是“凝聚”,正是这个至关重要的内核让梁左绝地反击,下克上硬拼姚烨。
甄望舒听得迷迷糊糊:“师傅,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是,让我对手中‘迅爪猫’进行改造和延伸构想吗?”
“不,是让你找到它的……”
梁左也有些找不到组织语言。
对宝具的顿悟也是之前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的,宝具不应该是死板的东西,而是一种鲜活的,可以不断凝聚新细胞,如同是另一种形态生物的奇妙造物。它没有生命,但是符合世界逻辑,不能凭空产生,也无法用它来直接撬动一颗星球。宝具是一种……
梁左冥思苦想。
“师傅,你是说,宝具应该是看不见的核心更重要于看得见的外部?”
“对,就是这样!”
梁左赞同。
一直以来梁左都有一个疑惑,炼气士为什么需要宝具这种奇特的东西。
哪怕附魔阵法,宝具也不会摇身一变成为神兵利器,而且还会被各种环境削弱,甚至是在供能不足下消散一空。就这样具有巨大缺陷的东西,为何炼气士痴迷于构建和完善它?
炼气士可不同于修仙者,他们讲究循序渐进,很难一步登天。
宝具更像是炼气士的触须,通过这根奇妙的触须,炼气士能够扩大感知和生物思维局限,让自己接触到更深层次的概念,进行广泛的尝试。
它们是练气士的引路灯。
可大多数却将宝具看成是手中棍棒,并且沾沾自喜。
明悟了这一点梁左只觉得过去自己简直是一个彻头彻尾笨蛋,韩靖显然很早就理解到了宝具的真正价值……他竟然不告诉自己!
“挂了啊,训练了。”
匆匆挂断和徒弟的交流,梁左气愤地质疑搭档。
韩靖哦了一声:“这种事情必须自己主动去发掘才有用。打个比方,我说,你走这条路往前一直走会走到死胡同,你会相信我吗?大多数人都会抱有侥幸,反而觉得他人所说不可信。只有当你自己尝试了,发现了其中真正的路,才会纠正自己。况且人总是不断在犯错误,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对的,而你是错的。且行且纠正,这就是人类的发展历史……”
梁左想要说两句场面话避免自己被对方再次言语碾压。
可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能找出来的话都太弱了……只能闷声作罢。
“告诉你个消息好吧,刚才结束的第一战,麒麟输给了无相战队。”
韩靖声音里无喜无悲。
第610章 逆境上场
麒麟遭无相战队击败耗时极短,从陷入劣势到最后彻底放弃麒麟只支撑了十分钟……
首战麒麟战队登场五人是羊归宁、圆慎、贝志豪、姚笑、佐晓。原计划是以贝志豪的机动性来弥补缺乏游击这一缺陷,也是由于梁左负伤无法出战造成的结果。用姚笑来弥补火力,呈现阵地运营战方式,步步为营,羊归宁计划想要从头到尾以团队碰团队,击破对方。
从账面上讲他的战略没有问题,有圆慎这个中坚金刚,贝志豪灵活拉扯,姚笑定点狙击,羊归宁阵法加持,佐晓医疗辅助,完美克制傀儡海。
根据数据反馈,无相战队主要就一个点,桐江。
他是奇物山庄的人,去年傀儡海就震惊了不少人,货真价实一打五,他一个人随身仿佛携带一支军队,各种傀儡昆虫从他背上的大葫芦里源源不断飞出来,成千上万只,各有各的作用,有的作为侦察兵,有的是发射针刺,有的是自爆,稍不注意就容易被傀儡虫们重伤。
桐江的傀儡海经过不少数据师分析、结合奇物山庄内部不愿透露姓名人士消息已经有了结论。
真正的傀儡只有一只,就是桐江背上背着的葫芦“摩诃兽”,原本属于桐江本人的宝具被他通过奇物山庄手段改造成了一只能够制造傀儡虫的“傀儡兵工厂”,只要给他时间和能量供应,桐江就能够制造远远不断的傀儡大军。不过桐江也是有自我限制的,制造虫群时他无法行动,必须以身体为媒介给“摩诃兽”传递能量和指挥,否则就会停止制造。
已经出现过的傀儡虫有“刺虫”、“自爆虫”、“兵虫”三种,不排除还有其他种类。
因而羊归宁一直给队伍众人加持的是防御类阵法,减少傀儡虫对于阵型冲击和杀伤。姚笑的三颗子弹之一的“撕裂”范围性覆盖杀伤应对虫群效果不错,让他们不断朝着桐江所在的区域进逼。
视野之中已经出现了手捏术式站在中央的桐江。
其余人则是紧张看着麒麟战队众人。
突然姚笑身体一阵战栗,倒在地上,消失无踪。
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贝志豪也吐出一口血来,脸色发青:“有毒,是之前自爆虫里头混杂的……”
无相战队趁机发难,一个个迅猛出手,哪有之前紧张巴巴的样子。
接连不断的自爆虫将麒麟战队几人弄得无法前进分毫,关键时刻圆慎站出来冲向无相战队阵地,这是唯一的机会。
圆慎一路硬抗伤害,击飞一个游击,撞开另一位金刚,一把拧住桐江脖子。
正在制造昆虫的男人突然露出诡异笑容。
圆慎扭头一看,自己置身于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之中,中心正是桐江,只是他的脸慢慢褪色,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
“欢迎来做客。”紫发紫瞳的女人笑着拱手:“我们会很快结束战斗,和尚你先玩着……”
无相战队军师兼指挥官,柳星灿。
圆慎愤怒一拳砸去,从她身上穿过,柳星灿身影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迷宫类阵法最是恼人,圆慎心急如焚却也知道自己不能胡乱消耗,外面还有恶战需要自己去应对,他只能耐起性子寻找路子……
阵法之外。
柳星灿朝脸色铁青的羊归宁拱手:“师兄,承让啦。”
羊归宁深深吸了一口气。
柳星灿整个战术已经在他脑子里完整清晰起来——
首先利用自爆虫引发爆炸,而自爆虫体内的细小毒虫趁机贴近姚笑与贝志豪,或许是毒素已经通过溅射碎片进入身体。抵达时恰好被引动毒发,姚笑直接减员,贝志豪稍好一些也战力大损。为破阵圆慎焦急之下主动出击想要擒贼先擒王,反倒是被柳星灿控制住,彻底割裂了麒麟残阵,对方五打三。
己方三人之中,真正战力贝志豪重创,自己和佐晓只是辅助人员,根本抵抗不住。
羊归宁冷静地说:“认输。”
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柳星灿笑笑:“我就知道,这种情况下师兄你的选择永远是不会冒险的。那么下一战再见。”
麒麟告负。
听完整个过程,梁左脸色古怪:“羊归宁为什么会直接认输?总是有一线机会的吧?”
“因为他的做事风格,一向是以正合。”韩靖回答说:“你回头想想,羊归宁几乎没有任何明知不可敌死磕的时刻。”
梁左一想还真没有过。
陷入巨大劣势和危机之中,羊归宁会立刻让队员认输。
“倒不是说他这么做不对。”韩靖合上计量板,接着补充:“他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绝不为之’的人,做的事会在心中反复衡量。”
梁左认为有问题。
如果是普通战斗战略放弃也没关系,可是圆慎并没有折损,贝志豪依旧有战力,佐晓也能够利用起来,凭什么羊归宁直接认输?没道理!
“因为需要保留。”韩靖摆摆手,有些头疼:“给你讲逻辑还真是困难……”
无相战队有所保留没错,毒虫攻势和迷宫幻阵是露了两手,麒麟亦然。
如果在极端劣势下暴露出己方最大战力就会被对方收集,先不提结果与否,光是逆境下麒麟在场五人必须爆发出百分百的力量才有微弱的一线生机。这样的博弈答案是,场面过程上麒麟拼尽全力,无相战队游刃有余,结果上依旧很大可能性告负。
羊归宁所想很简单,认输,光是布阵上自己就被小师妹洞悉了,先天性就劣势了一大块。
回去之后需要做好下一战生死战的准备和配置。
“可惜。”韩靖摇摇头:“他估计没想到,第二战,汤不热让我当指挥官。”
梁左张大嘴。
这种做法未免太极端了点。
不提其他,与无相战队第一次交手失利,活活被套路击败就很伤士气。羊归宁这样心高气傲之辈憋着一股劲想要找回场子,绝对已经有了很多方案,想要第二战逆转局势。
可在这种关头,汤不热说,韩靖是下一战指挥官。
梁左脑子有些晕:“汤不热这么不给面子吗?”
韩靖不满:“眼下重点不是面子问题,而是输赢。”
梁左小声道:“该不会是你唆使的吧……”
“说那么难听?什么叫唆使,我只是告诉他,第二战如果继续是羊归宁当指挥官,必败。”
韩少爷不要脸地承认了!
第611章 三胜三败
“赢重要还是羊归宁的个人感受重要?”
韩靖提问后自问自答:“麒麟要赢,里头每个人都要发挥作用。有的人作用是百分百参与投入战场,有的人是不动用作为威慑,还有的人是不上场,才能够发挥最大作用。最后一类人,就是羊归宁。”
哪怕是搭档梁左也有些看不下去,完全是歪门邪说的嘴炮。
他正要反驳时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喉咙里的话堵在心里,却再也说不出口。
“你也想到了吧。”韩靖靠着墙,一只手插入白大褂兜里,另一只手端着杯酸奶冻,里头还加了葡萄干和一颗草莓:“换下羊归宁,简单可以归纳为三胜三败。”
梁左无语:“你当你是郭嘉啊,人家十胜十败过官渡大战……”
“咦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个典故,看来也不算完全不读书,还以为你们这种户外党基本不看书,好了,那不重要。”不等梁左反驳,韩靖轻飘飘撇开:“羊归宁在场就有三败。一败人事,他过于相信到迷信主力两人,贝志豪和圆慎,选择上就少很多,很容易被对方猜透,针对两个攻防核心,先天被洞察战术关系。”
“二败被人知己知彼。羊归宁行事讲究正大光明,以强击弱,这的确是最有效和稳健的方法。不过对手柳星灿明显和他路子不一样,二羊一柳,羊归宁以正合,羊荃以奇胜,柳星灿洞悉人心。他的路子一开始就被柳星灿拿捏清楚,相对应变不足也是他弱点,面对柳星灿这一点会被对方无限放大。比如第一战就是个很好例子。”
说到这,韩靖手中多了一根勺子,插兜手捧着杯子,另一只手用勺子舀着酸奶冻吃得美味。
梁左急:“先说啊,说完再吃。”
“别急,之前为了说服贝志豪和汤不热我可是口干舌燥,让我补充一下糖分。”又舀了两勺,舔了舔嘴唇,韩少爷一脸享受,不过这享受梁左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东西带来的,而是由于夺取了羊归宁指挥权的胜利成就感。
“三败,公私混乱,关系大于规矩。”
韩靖将杯子放在桌上,用拇指擦了擦嘴角,舔了舔手指:“之前我就说过,羊归宁本身所处位置就很微妙。他是以朋友的身份邀请圆慎加入,又是以招揽贝志豪的想法加入麒麟,因此这俩人从始至终都是他最重要关注的人物。在他眼中,优先级前后已经固定下来,所以他遇到难缠甚至更强的对手总是非常艰难,难以获胜。虐菜倒是一把好手。别误会,不是讽刺,是他个人所处位置造成的现状。”
对于羊归宁来说,圆慎和贝志豪这两个人才是最重要,麒麟胜利是比不上前者的。因此哪怕这俩人表现出格,甚至失误、不按计划,他也会容忍。
梁左对比了下之前圆慎激战谭鄂,甲乙组内战时唐子谦被抛下……的确如此。
或许在羊归宁眼中,排位赛不过是取悦圆慎和贝志豪俩人的手段,其他人的待遇从头到尾无法与他们比对。
“所以这种时候,就需要我这样‘绝情’的人出场了。”
韩靖笑眯眯道:“既然他无心对战,那不妨让给我来运作。下面,是我的三胜。”
他抬起食指:“一胜,我很少以麒麟指挥官出手,柳星灿无法评估我的习惯和手段,以往我基本上是以研究人员和内勤身份出面。”
“二胜,我知道怎么样激发你最大程度的战斗力。要撕破傀儡海,需要的不是锤,也不是火器,需要你这样锋利的刀,逼近对方面门。”韩靖比出手刀斩向脖子的姿势:“以攻代守,打断阵脚,冲阵。”
“三胜,我对人没兴趣,为了赢,谁上谁下我不在乎。”
韩靖停下比划:“关于名单现在我还没决定,明天第二战时我会宣布。现在,你可以去找兵人活动手脚了,明天需要你大力冲阵……当然,前提是如果我选你上场。”
感情自己还可能坐板凳?
梁左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就是韩靖。
如果你能猜到他下一步,那才是新闻。
第二天很早韩靖就通知梁左来麒麟会议大厅。
梁左进门之后就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一向活泼的季梵真和佐晓都保持沉默,季小姐看到梁左时使了个意义不明的眼色——
顺着她的目光梁左看向坐在一旁的羊归宁,他也许是第一次坐在沙发上,作为聆听命令者的身份出席会议。羊归宁很平静,眼皮下拉,似乎在沉思什么,察觉到有人目光投射过来,他目光上移,毫无感情的双眸和梁左眼睛相触,里头奇特冰冷宁静气场让梁左隐隐不安。在羊归宁旁边是圆慎,他沉默地仰躺着,脸上也干巴巴的,表情近乎麻木到不耐烦。
豪哥倒是一如既往,懒懒躺着等待。
姚笑背着组合枪支“照夜”依旧站在一旁,双目看着场中央。
唐子谦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双眼来回在众人身上游移,隐隐透出一丝不安。他朝梁左轻不可见地点点头,表示招呼。
“现在宣布上场名单。”
所有人此时都看着中央发话者。
第二战指挥官,韩靖。
他依旧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对在场个人反应一点不在乎。
韩靖继续说:“今天出战的人有。”
“梁左。”
“姚笑。”
“我。”
“季梵真。”
“唐子谦。”
当他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众人无论是被念到名字还是没念到的都是一脸懵逼。
他疯了吗?
所有人脑子里都涌现出巨大问号。
梁左敏锐发现这个阵容的一个特征。
侵略性超强。
梁左和季梵真都属于游击,后者还具有不俗抗击打能力,“飞火流星”让她拥有了中远距离杀伤性。
姚笑多次变成对方首要击杀目标,除去她本身防御力弱之外也证明了她对于敌人的威胁性。
唐子谦则是一个很难运用的术士。如果是疯狂战斗,他的“电磁”具有出乎意料的杀伤性,具有近乎重大的战略意义,可让他如同普通术士一样探路、加速、防御、串联众人感官之类……他是不在标准线上的。
这群人的意义就是进攻。
进攻,进攻!
“出发。”
指挥官韩靖意气风发,五指成全:“且看我击破无相战队。”
第612章 试探
要说梁左不紧张那是假的。
这是韩靖从羊归宁手里抢来的机会,梁左作为搭档自然要撑起场子,想要不顾一切代价拿下这次胜利。只是他并不清楚韩靖哪来的自信能够赢无相战队,对方能够一路击破强敌走到现在绝不是凭借纯粹运气和诡计。
“听我命令,进入战场后梁左一个人行动,季梵真暂时充当金刚位,保护阵型。唐子谦跟随姚笑,注意保护她,必要时你可以死,让她活着。”
近乎冷酷的命令,唐子谦却郑重点头。
人不怕自己做脏活累活,最怕的是自己毫无价值,没有作用。
眼前场景一阵闪烁,梁左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水雾之中。
脚下是沾着泥水的土地,黏着的感觉让人迈步极不方便,周遭都是一片雾蒙蒙的水汽,湿热、燥悶的气息让人浑身湿哒哒的。
“姚笑,对出现在你视野里的任何非我方活动单位射击,不要使用特殊子弹。”
“唐子谦,电磁阵法在我们周围五米范围内能布下吗?”
唐子谦肃然:“能。我能延伸到八米外。”
“不用,就半径五米,剩余力量储蓄好。”韩靖语速极快,对接人物命令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季梵真‘飞火流星’直接开启,随时准备迎击敌人。”
最后韩靖对梁左说:“你去寻找‘目标’,不用和我联系和等命令,便宜行事。”
这句话就是最大的信任。
将战局的机动性和主动性完全交给了梁左一个人,剩余人全部保持阵地战形态。
压力让梁左手脚里充满力量。
他变出“黑镰”,跨上车,手压把柄飞速迂回驶向远处。
很快,梁左就看到了无相战队的人。
他们四人也是结阵,另有一人不知藏在何处。
“明目”和“蝠耳”令梁左远远就能够观察到对方的动静。
无相战队领头的是桐江,他是一个戴着类似于医院呼吸器一样装备的奇怪男人,有两个圆形大金属盘的呼吸器将他大半个脸全部遮掩住,呼吸器的管子很细长,一直从他下颚到脖子再到后背上,恰好插入背上“摩诃兽”身体之中。
除去脸上呼吸器,桐江身上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一身紧身黑衣,只是身材消瘦得不像话,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
他此时闭着眼,背上“葫芦”不断颤动着,仿佛里头有心脏跳动。
梁左也是第一次看到摩诃兽的模样,原本以为是一种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动物,根本不对。
它的确是类似于葫芦形态,有两个椭圆形球体组成,中间是一团看起来像是软管的东西链接,软管不断在收缩膨胀,就像是里头有某种生物在呼吸。
摩诃兽的两个球体近乎同等大小,形态类似于八面体,浑身金属材质,只是表面有类似于血管一样的红色纹路,时明时暗,给人一种仿佛巨型卵的错觉。两颗金属球体通过软管连在一起,就像是不可名状的某种器官……
整个摩诃兽更像是一种低等级的原始生物,具有生物一部分特性却又没有其他高级功能。没有眼睛,没有嗅觉器官,也没有触觉系统,至少看起来如此。
仅仅是观察了几秒钟梁左就感应到一股危机。
他一扭黑镰车的把柄,朝着远处飞速撤退,等他离开之后,原地显现出一只只有指甲盖五分之一大小的纤细虫子,浑身透明,几乎让人无法发现。
虫子很快飞回到了队伍之中,落在一只手掌上。
桐江睁开眼,声音在呼吸器影响下变得瓮声瓮气:“梁左已经单独行动了。”
“哦,果然。”正在地上画着某种图案的指挥官柳星灿慢慢站起来:“这次对手不是羊归宁,倒是有了些麻烦。”
“怎么?面对麒麟候补指挥官你反而怕了?”不知什么原因,桐江话中带着刺,周围几名队员却仿佛已经习惯,毫不意外。
当然了,任凭谁被迫交出指挥权都不会开心。
这个女人带来了胜利,也拿走了权力,她虽然总是笑嘻嘻的,下手却狠辣无比,让哪怕自己人也有些不寒而栗。
她啊,可是个能看破人脑子里想法的妖女……
二羊一柳,蛊惑妖女柳星灿。
柳星灿毫不生气,拉了拉有些湿润贴在身上的衣服:“当然怕,谁不怕输?这次不用麻烦,就直接采用常规攻击就好。麻烦你啰。”
桐江哼了一声,闭上眼。
“注意守卫。”柳星灿依旧笑着,声音却冰冷:“金刚保持不动,游击可以出手去骚扰他们的人了。术士以桐江为主,扩大阵法感知,我要知道梁左的动向。”
众人默默执行。
桐江背后的“摩诃兽”却开始蠕动起来,两个“葫芦口”突然张开来,一群群细小虫子从里头振翅飞出来,分散开来朝着远方而去。
柳星灿看着漫天虫子,眼神迷离:“真是漂亮的术式……”
梁左发现虫子时已经有些迟。
他用手捏住那只尝试喷射尾针攻击自己颈部的小小虫子。针虫大概和蜜蜂大小差不多,身体像是一根细小竹枝,尾巴上有一截黑色针头的武器,此时还在尝试喷射,被梁左手指掐住无法动弹。
嗡嗡声逼近。
天上似乎多了一层灰色云层。
随手捏死虫子,梁左骑上车躲避虫群。
真正遭遇梁左才知道虫子的麻烦,首先它们数量庞大,原本就是消耗战的“弹药”,很难立刻赶尽杀绝。再者它们每次出现都会带有很强的侦查和标记能力,梁左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虫子们通过某种方式将自己现在的情况反馈给桐江和柳星灿。
如果自己陷入虫群,说不定对方就要考虑围过来绞杀,那才是真正走投无路。
再者关于虫子的种类梁左依旧保持警惕,既然上次出现过虫中虫,也就是自爆虫体内的寄生虫一般的隐秘毒虫,其他种类具有什么样的能力更是让人忌惮。
梁左给队伍反馈:“我被虫子标记和跟踪了。”
韩靖回复:“注意距离。”
他叮嘱梁左要和己方尽量形成前后包夹的阵型给予对方压迫。
“他们游击出现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韩靖挂了通信。
梁左顿时明白。
无相战队的游记已经从蹲在暗处监控自己变成了明面上的骚扰者,说明无相战队要么是在试探自己,要么是在试探麒麟的新阵容。无论他们的目的是哪一个,梁左都不得不行动起来,这是极好机会——哪怕是陷阱他也得闯。
黑镰一个漂移后车头再次对准无相战队方向,梁左全力轰开油门冲着对方阵营而去。
是自己先阻断对方战术意图,还是陷入四面楚歌?
梁左并不担忧。
他原本就是麒麟的“死士”,机会也仅仅只有这一次。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想要退回江东再次冲击更是毫无机会,只需要一次无相战队就会摸清自己的风格和习惯。自己的下场将会和上次圆慎相似。
要么赢,要么死。
这就是韩靖给梁左未说出口的暗语。
第613章 冲阵之龙
虫子。
扑闪着翅膀的虫子能够释放毒粉,尾巴上黑色针刺颤抖的虫子随时可射出尾部针刺,身体浑圆的虫子具有自爆能力,体内还有细小剧毒寄生虫。
梁左身陷虫群。
他的视野完全被虫海淹没,它们犹如被飓风掀起的狂沙,不断盘旋,虫子奇怪的体味混合着水汽味,令梁左鼻子嗅不到任何味道。
自己已经中毒了。
他不知道哪种虫子让自己皮肤开始麻痹,也不知道到底在视野所未能察觉的地方还有多少虫子在啃咬、释放毒素。
越来越厚的虫群阻拦让他很清楚,自己距离施术者桐江已经非常接近。虫子们并没有直接用躯体去影响梁左前行的脚步,只是他的黑镰车却被某种奇特的虫子给限制住了,竟然无法发动,梁左不得不换成步行。
虫子群更像是鬣狗,不断在梁左后背撕咬,梁左想要反击时它们一哄而散,他回头,虫群继续附着到他背上、腿上、头发上,长长的针管刺入梁左皮肤之下。让梁左极为头痛,如果自己回头尝试击杀这群虫子,那么自己消耗过大是否能够靠近被保护的桐江?
两难境地令梁左不得不放弃对自身的保护,一鼓作气想要迅速拉近距离,让桐江处于自己的刺杀范围内——
不,已经不再是刺杀。
而是冲阵。
转念梁左对于韩靖处更是担心,桐江可以如此灵活又精准操控这些傀儡虫,阵地战缺乏金刚的麒麟眼下绝不会好过。
梁左突然回身一扭,躲开从地下泥里伸出的一只手。
他警惕地跳开来,手中龙咆刀被激活进入解开第一层封印状态,刀尖再次显现。
一个泥人站起来。
对方身体慢慢凝聚,变成了一个圆脸男人。他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身体圆滚滚的,手捏着肚皮上肉,犹如相扑运动员一般拍打了两下,双下巴和小眼睛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搞笑艺人的潜质。
“你叫梁左,现在就由我陪你留在这里。”
胖子揉捏着肚子,脸上笑呵呵的,仿佛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如果你要强行通过,我就只能拼命拖住你了。不过如果你别动,虫子们也不会动,我也不动,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句话让梁左有了两秒钟短暂迟疑。
他立马反应过来:“柳星灿好算计。”
对方呵呵笑:“军师计算总是很准的。”
来者正是无相战队金刚候人。
梁左意识到这又是柳星灿对于自己微妙心理的一次蛊惑。往前走胜算实在太小,层层虫网,还有眼前金刚拖延阻碍,自己根本没法短时间内击倒对方。就在这个难以抉择的关头,柳星灿轻飘飘丢出一根橄榄枝。
不用纠结了,我也派个人陪着你,相当于双方都各弃掉一子。你看看,多划算。要知道你可是劣势呀,只要你乖乖待在原地不动,我们双方就都靠剩余人来决定胜负,岂不是更简单……你也不用为难。
梁左佩服之余又更是对这个看破人心的女人警惕,她算准羊归宁的反应,圆慎的决定,上次失败还真不是偶然为止,她功课实在做得好。
“抱歉,我不准备按照你们的剧本走。”
梁左亮刀,龙咆斜刺对方胸口。胖子噢了一声,胸口被划开一道伤口,后退两步,用手指捏了捏自己受伤处:“看来还是要动手啊,军师说得果然没错。”
他用血抹在自己脸上,原本和善的脸露出狞笑,配合脸上几道血痕更是恐怖。一个人从和气到凶厉变化只需要一秒。
梁左横向一刀再次扎中对方左肋骨处,顺势一拉,给胖子肚子上斜着开了膛,里头血液不断渗出。
候人只是笑,用手又摸了摸伤口,舔了舔血:“很锋利,我喜欢这种味道。”
梁左又是几刀狠狠砍下,在胖子身上留下新伤口。可他立刻发现了其中不对劲。自己的龙咆锋利程度绝对是够的,可是刺中对方总是无法将伤口划开过大,刺得很浅,想要深一些刀就有些不听使唤。
无比诡异的是,随着不断在胖子身上留下刀伤,梁左手里的龙咆刀刃竟然越来钝,原本充满凌厉杀气的宝具现在恢复成了一根棍子。
里头麟龙从沉睡中醒来:“你搞什么?这把刀差点被你毁了……那个人练的宝贝就是‘血’,通过血来隔断和毁掉龙咆里头的结构和能量回路,现在龙咆几乎杀伤力为零。要靠你自己本事了,就说这么多,我还得去修补龙咆,晦气。”
见梁左收起龙咆,胖子候人哦豁了一声,眼神失望:“已经发现了吗?哎呀,我演得太差。”
挽起袖子,梁左将气凝聚于双拳之中,人如一道烈火扎入对方怀里,手刀“斩铁”砍在金刚小腹上竟然陷入厚厚脂肪之中。
“该我啦。”
随着胖子一声欢快欢呼,梁左双肩被对方拧住,一双胖乎乎的手犹如铁闸卡主了梁左的上身。梁左头槌砸中对方下巴,候人稍微往后扬了扬,下巴破了点皮:“不错不错。”
妈的失算了。
梁左心中懊恼。
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无相战队的阵容深度。
能够走到这一步,他们绝不会仅仅是依靠桐江的爆发和柳星灿的诡计,没有足够的实力是支撑不起任何战术战略的。光是这个胖子就足够难缠,抗击打能力极强,加之他极其罕见的利用血液污染对方宝具的战法,很容易让人吃闷亏。
没有其他办法了。
梁左只能够先尝试突破眼前阻碍,否则别说冲阵,自己都要死在这里。身体里的毒素已经开始蔓延和加重,身体灵活性变得差了很多。
“哦,你要施展什么绝招了吗?”
胖子突然停下往后走了几步:“军师说,你一旦拼命我就可以让你过去了。你要拼命了吗?让我识别一下。”
妖女真是诡计多端……
梁左压低重心,右掌在前虚张,左拳在左耳旁绷紧,脚下呈外八字,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这几年除去“借象体系”不断扩展和加深,他也在研究其他招数。
比如说之前从陈又廷那里偷师来的太极四两拨千斤方式,不过始终有些磕磕碰碰,不如陈又廷那么水到渠成的柔顺。
然而在方寸山的几年让梁左对于进展肉搏理解又迈入了一个新的境地。
宝具只是辅助。
这一点他已经逐渐习惯。
真正的主体是使用者,无论是拳头还是刀剑还是枪炮,终究要看使用者如何控制。打不中人的枪炮还不如一根普通棍子,如果不会使用棍子反而会被对手拿捏变成自己的束缚,那倒不如用拳头。
眼下就是梁左对于自己心得的一些加工。
他叫它“猴步”。
脚下往前如同水波一样划半圆前行,右手掌慢悠悠的左右移动,如同在拨弄水面,左拳从始至终保持捏住绷紧。
靠近胖子肉山一样的躯体时对方手臂朝着梁左手肘抓了过来,梁左右手掌顺着对方拉扯一下子面部贴近对方颤抖的肚皮,双臂一拧,梁左身体就像是一只猴子,以胖子身体为中轴不断左右环绕闪躲。
胖子金刚手臂挥舞,就是无法逮住梁左,两次几乎要捏住对方胳膊,却被梁左撞击在腰腹恰好让胖子动作迟滞了一分。
渐渐胖子动作慢了下来。
他睁大眼:“你……你把我怎么了……我怎么动不了了……”
原本尝试捕捉梁左的两只大手就那么固定在了空中,保持十指张开抓挠的手型,胖子本人浑身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犹如一尊被定格的雕塑。
梁左从他后背跳下,有些喘气:“既然你毁掉我龙咆,我也让你付出一些代价,再见。”
说罢梁左头也不回冲入虫群障碍之中,留下胖子无助地喊:“你回来,回来,你把我怎么了,我的手,我的脚,我的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梁左让他以为自己无法动弹了,根本上还是利用的“意识中枢”直接攻击方式,将对方感知暂时麻痹了。
说到底梁左使用的真正攻击依旧是“借象”,飞龙之术的点对点意识中枢攻击方式非常强悍,难点就在于让对方处于毫无防备和近距离激战,此时施展事半功倍。在龙伯国同巨人们作战让梁左学会了卡住庞大敌人的一些盲点,趁对方心浮气躁之余,飞龙之术默默施展不断影响对方感官,到整个术施展完成,对方已经陷入了癔症,无法自拔。
就如同最早飞龙之术施展出来,所有人看到了龙在翱翔,这已经是术式施展成功后的现象,在场每个人都被飞龙之术圈入在内。
肉搏同飞龙之术同时施展的确具有超强杀伤,只是如此一来对梁左也是刀尖跳舞,稍不慎被对方发觉或是打断甚至反制,自己就要变成重创那一位了。就如同猜骰子,要么输要么赢,没有退路。
对付金刚无法造成直接性击杀,因为金刚太过于坚韧。如果梁左趁着胖子陷入癔症时下杀手就会打断对方脑内催眠,让他迅速醒来。
眼下只是能够封锁胖子一阵子,哪怕他再强也需要相当一段时间从中回复过来。
梁左需要的就是时间。
虫子在背后不断刺破皮肤,撕咬,梁左不时用气振开一部分,间歇之余它们又冲上来。比起胖子,傀儡虫才是让梁左毫无办法的麻烦。
他几乎感知得到自己身体状况正在一点点下跌,脚步越来越沉重,大脑也有些不太清醒。
“看到你的位置了。”
脑子里突然传来韩靖的声音。
“你只需要一下,正北方,全力出手。”
梁左毫不犹豫,浑身力量爆发,一瞬间造成的冲击波浪将周围虫子震得纷纷摇晃,不少落在地上。
前方,全力出手。
梁左手中“照胆刀”一道光华闪过,巨大犹如实质的刀芒刺破虫群,飞向韩靖指示的方向。
随后梁左被虫群吞没。
自爆虫在他身旁不断引爆,梁左的身体倒在地上,身体血肉模糊。
他意识消退之前听到滋滋电流声。
然后眼前白光一闪……
第614章 逆境
猛地睁开眼,梁左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会议大厅之中。
羊归宁焦急问:“情况怎么样?”
梁左努力回忆着:“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只记得最后我冲阵……”
冲阵时梁左那一刀确确实实是斩向了无相战队核心桐江。可是他却眼睁睁看着那一刀落空,被某种力量给消散开来,就像用烈火将无坚不摧的刀刃给融化。
柳星灿。
最后她用阵法抵消了自己的攻击,那道白光是某种阵法。
听到这样的回答,羊归宁喃喃:“我就说太冒险了,太冒险了。韩靖这个人战术战略总是奔着最大收益去的,失败几率极大,只要一败就什么都没了。”
梁左忍不住说:“结果还没出来,说不定……”
他自己内心有点心虚。
说不定,还有机会。
事实上原本梁左是想要以自己冲阵的能力突破无相战队的防御网,破坏桐江的施展傀儡海,没想到最终还是被柳星灿所阻碍。
“说不定还有机会?”羊归宁摇头:“我很清楚柳星灿的风格,一旦出手绝不会给对方任何喘息。麒麟这个阵容,你是唯一真正意义上进攻核心,你出局,剩余人必败。他们既没有经验也没有足够以点破面的能力,协同作用也不够,韩靖还是太自信了。”
一番话说得梁左哑口无言。
场上麒麟战队现在陷入四打五境地,只要那个胖子恢复过来,韩靖剩余人的阵地几乎会进入溃败的阶段……
脑子里突然涌出一个没来由的念头。
韩靖一定早就预料到了。
梁左虽然既不熟悉如何指挥,也不晓得柳星灿和桐江的阵容还有什么缺陷,可他了解韩靖。韩少爷属狼的,狼平时一直远远冷眼观察周遭情况,不到有把握时他不会出击,然而它一旦压低身体,猎物已经几乎插翅难逃。
纵然柳星灿具有看破人心的本事,梁左还是更相信韩靖……看破是看破,前提是,你要有反应过来的时间。
狼一旦将你锁定为猎物,拼命逃跑时你还能够想到最恰当的对策吗?
梁左闭目养神,等待搭档给他的应答……
唐子谦浑身绷紧,尽全力将双腿的两大阵法“心眼”“雾瘴”保持在最大功率上。
之前他还以为韩靖会让他使用“坚固”这样万用阵法来保护姚笑,没想到指挥官选择了雾瘴来配合心眼。
心眼是一门预警类阵法,根据周围半径五米范围内能量波动来判断潜行者位置,优点在灵敏,缺点是容易被扰乱。雾瘴与心眼配合倒是弥补了心眼出错率偏高的缺陷,它将覆盖范围通过雾气形态覆盖,让外部进入者丢失视野,无法判断清楚施术者所在的具体位置,导致对方只有一个办法——范围性试探或者覆盖性攻击。这是一个类似于增幅搅屎棍的迷惑类阵法,平时唐子谦很少用,在这里倒是有奇效。
“游击已经被清除。”
韩靖继续念着战场最新状况:“继续锁定桐江位置,压制其他人,等我口令。”
唐子谦心里一惊。
他全神贯注下根本没法去注意到季梵真与敌方游击之间的战斗,很奇怪,唐子谦无比相信季梵真能够将对方阻击,令那人不能叨扰姚笑。
季梵真再也没有回来。
唐子谦心里已经清楚,大概季梵真已经再也没法子帮助自己三人抵挡可能来的其他攻击。
“梁左封锁了金刚,突出重围了。”
韩靖的话让唐子谦又是一振,梁左斩首机会来了。
与梁左交手体会到恐怖压迫感唐子谦至今印象深刻,只要让梁左能够靠近桐江,他就能够瞬间击毙那个不能动弹指挥虫子的男人。我们有机会!
“不要指望梁左,他已经快不行了。所有人听令,姚笑上特殊子弹,穿甲准备。”韩靖头也不回,六壬金甲加持在姚笑手中长枪“照夜”上,口中不停:“唐子谦停止一切阵法,全力辅助,将你的‘电磁’覆盖在她子弹上。”
唐子谦愕然:“太远了可是……我……”
“行动。”
韩靖冷冷看了他一眼,让唐子谦如坠寒窟。
唐子谦立刻双手贴在姚笑枪口上,闭上眼附魔。自身使用阵法是一回事,要将阵法外部附着更需要精细,必须避开子弹里头用以制造杀伤的回路,还不能影响速度、爆发力……
远处一道闪光亮起。
“就现在!”
韩靖一声令下,一直稳如石像的姚笑终于扣动扳机,身体微微被反作用力冲得枪口微微一颤。
“继续,第二,第三颗子弹。目标桐江!”
韩靖不断下令。
姚笑呼了一口气,开第二枪。
唐子谦手掌被枪身反馈的力量给撕裂皮肤,鲜血淋漓,他依旧闭着眼,在全神贯注附魔。
距离对方足足有一千五百米,桐江的虫群之前被姚笑火力压制,现在正在疯狂涌过来。唐子谦计算着,第一颗子弹附魔他最顺利,只要那颗子弹能击中,能击中对方就能够发挥出作用来!
第二颗子弹的附魔唐子谦附着过程十分艰难。由于不同于第一颗“穿甲”的集中于精准杀伤,第二颗“撕裂”是范围性攻击,攻击强度远重于精准度。
同样“撕裂”让唐子谦的难度也更大,“电磁”的勾画更需要精准和避开子弹主体能量回路……
“第三颗。”
韩靖继续指挥:“来。”
最后一颗子弹附魔完毕后唐子谦已经双手烫伤严重,失去了双臂感知。肌肉在不断颤抖,手掌犹如帕金森症患者一样抖动,他失去了控制躯体的能力,倒在地上,身体被地上泥水浸湿,唐子谦也无法体会到冷。
体内所有的气全部消耗在最后一颗子弹附魔上,要铭刻在那极度不稳定的杀伤物上让他当时把舌头都咬出血来,就是为了让自己集中精力。
如果失败……
很可能电磁就会引发最终一击子弹“亡命”提前爆炸,导致己方三人陷入极度危险,首当其中就是唐子谦自己和姚笑,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俩人是无法生还的。
终于完成后射出最后一发,唐子谦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痉挛,能感觉到的皮肤处都是冷得要命,透支过度和“亡命”的反作用力让他现在已经是半个废人。
另一个人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姚笑用胳膊努力夹住长枪“照夜”的枪托,左右手手指也在抖动不停,她面部表情沉着,只是身体已经跟不上她脑子里所想,怎么都无法将枪托放平握住。
她没有放弃,一遍遍尝试着用手臂去拖住枪管,手指还努力要凑进扳机位置。
枪管已经破裂、发红、卷曲,就像是灼烧过度的铁皮。
“不用。”
韩靖突然说,他给姚笑一个有我的眼神,又看向躺在地上双目呆滞放空的唐子谦:“你们做得够好了,桐江已死,柳星灿也重伤,他们术士也在保护柳星灿时阵亡,还剩两个伤员,交给我来。”
他一伸手,昆仑之书悬浮在胸口前。
“早就想试试所谓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效果了,今天机会不错。”
他朝少女射手露出一个笑容。
手指翻动书页,嘴里念念有词,韩靖背后的影子骤然变成了两个。新诞生的影子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游曳,影子不断扩大,很快就囊括了韩靖、姚笑、唐子谦所在区域。
哗啦啦啦,一群浑身漆黑的乌鸦从影子之中飞向天空。
“对付虫子,终究还是鸟比较有用,对吧?”
他自言自语着。
“只是比较麻烦一点……”嘴上抱怨着,韩靖手指猛插自己双目,将一只眼睛抠出来,埋入地上泥水之中。
韩靖扭过独眼的脸:“它在这里,无相战队的人找不到你们的,我去收拾残局了。”
话音才落,他变成一群黑乌鸦消失在水雾之中。
远处传来一阵惨叫声。
第615章 这就很尴尬了
韩靖带队在没有使用麒麟常规意义攻防核心的前提下拿下关键胜利。
这就很尴尬了。
本应该是大家都很高兴雀跃的议事大厅里,众人反而陷入漫长沉默。
梁左偷瞄。
韩靖继续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只是在翻看计量板,似乎在查找数据,查缺补漏对他来说比享受胜利更值得花费时间。
姚笑和唐子谦在交流。她不停比划着手势,耐心又认真,唐子谦不时点点头,和她低声交谈。俩人经历大战后似乎互相之间更为了解,虽然眼下姚笑和唐子谦身体状况并不良好,唐子谦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还在抖动,掌上血迹未干,姚笑用以支撑枪托的右肩软塌塌耷拉着,骨头应该已经碎裂。
不同的是俩人明显身上多了自信,互相之间配合的欲望在加强。
没上场的诸位表情就丰富多了。
圆慎用手托着下巴埋头深思,仿佛在琢磨一胜一败的原因所在。旁边的豪哥倒是兴致不错,不停用眼神瞄着羊归宁——
羊归宁嘴唇抿紧,眉毛皱紧又松开,神色复杂。
季梵真和佐晓俩人组则是毫不掩饰的开心,朝梁左挤眉弄眼,比出大拇指。
梁左苦笑,大概她们以为这次功臣是自己,根本不是的。他的目光落向了姚笑和唐子谦。
他们俩人,才是这次能够追回机会的最大理由。
梁左并不傻,稍微回顾之前战斗,他就能有一个全局的推演。
看似是梁左作为藏在暗中的致命一刀,其实他的身份是明面上的幌子,当然如果梁左能够突破对方层层封锁斩杀桐江会让胜利更容易。事实上这确实几乎不可能的。不说别的,光是那个胖子就够梁左吃一壶,加上漫天傀儡虫的叨扰偷袭,梁左费尽力气才能够站在桐江几人面前,那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
梁左那一刀才是全面进攻的开始。
如果梁左无法如约抵达敌方阵地,冲乱柳星灿的布置,整个后续袭击战术就无从谈起。只是说梁左从原本的“大将”位置变成了冲锋陷阵的先锋死士。
韩靖利用自己去吸引敌方火力——柳星灿不得不分兵堵住梁左这一点,否则处于无法动弹施术状态的桐江就不得安宁。
击杀桐江梁左可以想得到,只是他还有些疑虑,剩余三人是怎么搞定那个胖子和柳星灿的?唐子谦不擅长正面作战,姚笑防备能力极弱,韩靖又很久都没有自己出动出手过……
“很好。”
门外一道人影快步进入大厅,哪怕是祝贺的声音依旧冷淡。
汤不热对韩靖点点头:“你完成了你的设想,恭喜。”
他伸出右手。
韩靖和他握了下:“也有一定运气在里头。”
汤不热嗯了一声,余光瞄了眼众人,又看向韩靖:“那么下一战人员定了吗?还是老样子战前公布?”
“不。”韩靖果断说:“我心里已经有了名单。现在马上公布,请下面人员做好准备。”
“圆慎。”
“贝志豪。”
“梁左。”
“姚笑。”
“最后一个,羊归宁。”
羊归宁名字的出现让众人都是一愣。
这么一来就变成了六个人……难不成……
“你自己要退出?”
还是梁左第一个直接提出疑问。
“对。”韩靖点点头:“我作为‘指挥官’是负责场外事宜,关于人员调度和成员搭配我定,战场上战术与观察改动由羊归宁来处理。”
梁左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不管怎么说,你一个才用奇阵赢了对方的指挥官突然甩手掌柜,将羊归宁换上,这下子巨大压力全部都在他身上了……
梁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韩少爷这一手简直了。
若是羊归宁逆转了柳星灿,那么他的“大度”让贤就不得不让羊归宁承情,而且胜利也有他巨大的作用,麒麟众人也没的说。可如果是羊归宁输了,结果就是更进一步证明了羊归宁在对阵强敌时的疲软和缺乏变化,在场人员难免会产生“唉如果是韩靖继续上场说不定就赢了”这样的想法。
无论输赢,韩靖都稳赚不赔,永远站在道义制高点上。
他出招,就看羊归宁怎么接了。
梁左心里都为羊归宁捏了把汗,这是真正的骑虎难下。
“好。”
羊归宁干脆地答应,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两道赤眉反而舒展开来,没有了之前的困惑。
“这里我也解释一下对上场人员更替的理由。”韩靖双手插在兜里,开口道:“柳星灿是一个非常擅长捕捉个人心态和习惯的人,她的所有调整和战术都是针对某个或者某几个人进行。可以说,先天性我们就处于劣势,敌明我暗。关于桐江是否还有后手,我们都不得而知……总体还是劣势的。”
他朝汤不热眼神询问,得到对方肯定后继续:“有时候作战不仅仅看双方硬实力,也要考虑到软性条件,上次我和汤先生就这个问题商量后才进行了突然换指挥战术。既给了我方人员一个措手不及,也让对面柳星灿猝不及防。打乱阵脚,直到最后时间派出阵容,考虑的就是以快打快,快刀斩乱麻,不再考虑进行阵地防御反击,以攻对攻。侥幸获胜后,下一战就变得更加艰难了。”
韩靖脸色变得凝重:“这次战斗时我才发现了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关于那些虫子的用法。”
常规意义来讲虫群属于傀儡系,在修罗空间之中以巨大数量达到范围性覆盖杀伤的效果。只是在韩靖眼里,虫子的其他作用更甚于直接参与战斗的能力。
“最先是侦查。”韩靖抬起右手食指:“他们的侦查会比我们快太多,而且往往是提前于我们发现我方位置。当我们尝试破坏侦查的傀儡虫,对方又能够做出下一步反应。一步先机,步步先机。”
“接着是暗杀。”
上次通过自爆虫腹中藏毒虫已经给予麒麟众人沉重一击。
“然后是骚扰阻挠。”韩靖继中指之后抬起无名指:“骚扰是无法避免的,如果你把精力都用在处理这些不断靠近的虫子身上桐江的目的反而就达到了。或许其他战队有克制的办法,至少目前我们没有找到很有效的手段。”
“最后是阵法。”韩靖犹豫了下才继续这个词:“桐江实际上担任的是术士位置,虽然从各种信息来看他使用摩诃兽制造虫群时无法进行移动,依旧存在可能运用阵法的可能性。这一点只是个人猜测,并没有实际资料可以支撑。”
最后他说:“同无相战队最后一战基本上没有什么取巧的机会了,他们的战斗方式我们了解,我们的他们也清楚,双方很难凭借出奇制胜,过于赌博反而会造成危险……所以我认为无论是经验还是配置指挥队伍,羊归宁都比我更合适。这就是我的想法。在这一想法上,我才做了决定。”
汤不热点点头:“韩靖的眼光的确不错。”
这句话已经表示支持。
汤不热这个人也是有趣,不让他碰他就绝不乱插手,可一旦是他权责范围内的事那是不让分毫。加上他本来冲着就是贝志豪来的,从这个角度来讲和羊归宁反而隐隐是竞争者关系。眼下从他行事风格来说的确是雷厉风行,管理权握在手中十分牢固,羊归宁想要再次拿回自己的控制权非常难。
羊归宁想了想说:“我需要做出人事微调。”
韩靖不置可否。
汤不热皱眉:“你给出的名单是?”
羊归宁迅速讲出名字:“圆慎,贝志豪,佐晓,我,姚笑。”
和第一战战败一模一样的名单。
就是不用梁左。
这让梁左也有些不解,难道羊归宁真的掺杂了个人感情因素在里头?不像是他一向大局为重的风格。
韩靖回答:“我没有异议。”
汤不热继而也同意:“那好。最后一战就这些人上场。”
羊归宁双眼之中毫无退缩:“我们会赢的。”
第616章 旧友如今
少有地,韩少爷给自己放了个假,没有投身于实验室研究中,他一个,梁左一个,都躺在院子里的挂在树杈间的吊床上。
树荫和阳光交错在俩人年轻的脸上,让他们透出一股少有慵懒。
“陈又廷你有联系过吗?”韩靖突然睁开眼问起:“说起来他和阿难有好几年没和我们联系了吧?”
梁左语塞。
还真是。
“大概是太忙了吧?”梁左如此回答。
陈又廷和顾所难都被吸纳进入琉璃府,琉璃府人擅长炼体,抗击打能力冠绝昆仑,看看洛七月就明白了。想想都能够猜到,要达到那个程度不仅需要特殊秘法,也需要超出普通人能够忍耐的训练强度。
梁左试探性联系了顾所难。
那头一下子就接通:“喂!”
少年声音里感觉不怎么高兴。
梁左却一点不在意,反而有种安心:“好久没联系,你和自然卷怎样了?”
“忙。”阿难声音中带着一些莫名怨气:“稍后回你,现在还有些麻烦事需要立刻处理……我们才回到昆仑……”
说毕就断开联系。
“……”
梁左扭头,对一脸探寻的搭档说:“不知道,大概有急事。”
想想还真没几个地球同胞了,至少梁左认识的,都是匆匆忙忙,为了生计为了目标而不得不陷入急速漩涡中。
“周奇的事今天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韩靖突然从吊床上跳下来,稳稳落地。梁左跟着翻身而下。
“周奇之前的事你知道的,因为他女朋友的原因,被人偶师控制,后来你倒是卖了人情让柳星灿将他救了出来,可是事情并没有完结……”
当从梁左嘴里得知周奇的事,韩靖就觉得颇为古怪。
平心而论,周奇这个人既不天赋异凛,也不是什么拼命刻苦有极强使命感的人物,除去地球遗民身份,他和昆仑世界其他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人偶师会盯上他就是一件有点古怪的事。人偶师既不认识周奇,也无特殊癖好,为什么是他?真的有那么偶然么?
开头韩靖以为是柳星灿做的手脚,想要束缚住梁左或者是套人情。暗地调查一番后韩靖发现和柳星灿还真没关联,柳星灿一直在忙碌于收集各大战队的人事情况,那时候她的首要目标是韩越和谭鄂这两位曾经就证明过自己的强力战士。未果之后才不得不转而想要用新人补强无相战队,于是瞄上了师兄羊归宁队伍里的几个小鲜肉。
梁左已经是她名单中最后几位了,前面她可是拜访了包括姚烨在内的诸多新星。
古怪的是,人偶师司徒密控制周奇竟然是从距离柳星灿发现时起一年前就开始了。
梁左急急问道:“那到底是……”
“我也想知道幕后人是谁,不过一直没有查到,你知道,人偶师一脉从来行踪难以捉摸,不好去找。而且司徒密将周奇释放之后就开始外出历练,没有了任何音讯。”韩靖沉声:“利用周奇想要的目的多半是打入地球人内部,不过线索太少,实在难以判断对方确切想法。更麻烦的是……周奇多半是废了。”
周奇虽然被梁左从虚幻女友的假象之中拉了回来,可他并没有回到正常的世界之中。他除去在医馆行医,其他时间都在昏昏沉沉,看起来就像是吸毒的瘾君子。韩靖略略查勘就得知他开始沉溺于迷幻药物,通过药物来刺激麻痹自己。
“你怎么不阻止他?”梁左有些焦急,周奇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更是一起战斗过的伙伴,他不能放着不管。
“没用。我试过。”韩靖语气冷冽:“周奇他面对你时不过是强撑着,其实他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能够撑住。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女朋友,希望破灭,现在他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支撑点了……”
那天俩人的交谈很短暂。
周奇吸了吸鼻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眼角耷拉,声音也有些时断时续:“我不像你们,我不想当人了,太累,我也不知道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我跟不上你们,不同类型的人最终总是会分开的。梁左,梁左是个好人,你也不坏。”周奇嘴角动了动,脸上透出一股烦躁的情绪,手指捏着两根插头——这是迷幻药物的注射头,通过直接对接意识中枢的形式来刺激。
“走吧,你该走自己的路。没人能救别人,真的,我明白了。”周奇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这笑容带着憔悴和自我否定的病态:“如果一个人想死,你是拉不回他的,你们需要去让更多想活下去的人有机会……我是一个废人了,我走不出去,我也不想走出去,就让我待在过去的世界里吧。”
掩上门之前,周奇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你们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呆的越久,越容易让人死在里头……”
听完韩靖的转述,梁左有些接受不了:“精神类催眠还是药物影响?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他解决后遗症。”
“要不这样,我直接去找弥夏,让弥夏看看能不能治愈,或者是找东阳,或许阵法也能够有些帮助……”梁左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设想:“对了,还可以找桌六奇帮忙开个后门,让他在凌霄镜养伤,或者可以加入具物部,周奇虽然能力并不算特别强,人认真,有机会的……”
“够了。”
“我想到了,还有玛丽肖啊,让玛丽肖帮个手通过同样的控偶术来将周奇那一段被控制的记忆给抹去,对对,就是这样,你的昆仑之书也有这种功能吧?”
梁左一脸期待。
“够了。”
韩靖一巴掌打在梁左脸上,打得他有些发懵。
“不是什么事都能够重来。”韩靖看着有些迷茫的搭档,叹了口气:“我很同意周奇的话,如果一个人并不想要让人帮助,没有人能够带他出来。你以为他是自甘堕落吗?不,你想得太居高临下了……”
韩靖靠着缠吊床的大树坐下来,背依树身:“小时候我就想过,人的一生有时候就和游戏一样的,做出一个选择走上一条路,放弃一个朋友,加入一个组织,救了一个人,害了一个人……这些事其实根本没有所谓对错之分。无论怎么选择,总有人要变成负担承受者,你永远无法让每一个人满意。因为这个世界的东西是有限的,活着就是竞争,竞争水,食物,这些无法逃避,满足饮食后竞争空间,领地,更多的追求更多的体验和享受……你舒服,就有人不舒服,天下大同的乌托邦是不存在的。”
“我不想和你讲这些大道理。只是你也是时候丢下包袱了,梁左,我们没时间让你再当一个所谓的好人而放弃更重要的事。你懂我的意思吗?这是一场残酷的游戏,有人落下了,没人能帮他站起来,他出场,就再也回不到其中来。”
韩靖看着搭档:“如果你还是抱着可笑的‘一个也不能少’的想法,那倒不如我提前送你上路吧。”
说着,他站起来,昆仑之书出现手中,脚下第二道影子慢慢出现。
一直低着头的梁左低声说:“是啊……”
“是啊……”
他稍微抬起头,和韩靖目光相接:“完美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需要知道到底是谁在针对周奇。”
听到铿锵有力的回答,韩靖松了口气,这家伙总算正常了。
韩靖说:“正是要解决这个问题,所以陈又廷那里是关键。”
梁左顿时领悟,玛丽肖和陈又廷现在可是一对,通过玛丽肖了解人偶师司徒密是不错的途径。
“不止如此,周奇告诉我一句话。”韩靖眼神凝重:“他从司徒密那里偷听到,有人似乎想对陈又廷下手,让司徒密筹备,那次记忆周奇偷偷藏起来备份,后来被洗脑他到现在才无意中找到了这份记忆备份……我怀疑这人和对周奇动手的幕后人有关联。”
梁左心里有些沉重:“陈又廷现在是琉璃府的人,敢对上四门有想法的人可不多。”
正在此时阿难请求通信。
“呼,总算解决了。好久不见,听说你们在麒麟干得不错?还进入了凌霄镜,以后大家到时有的机会碰面。”
阿难解决问题后心情好了不少,声调也上扬。
梁左此时却心情截然不同:“陈又廷在哪,我联系不上他快让他回我。”
“呆子在兵人房里,大概过会儿……出来了。”
梁左立刻切换到和陈又廷的对话中:“之前是不是有人对你出手?”
“你怎么知道……”陈又廷声音里透出惊讶:“你也被无面人下手了?”
四人立刻开了一个秘密房间,约好秘钥通过节点传送抵达。
陈又廷依旧是一头标志性自然卷头发,穿着一件白色宽大上衫,下面是裙裤,阿难亦然,俩人身上都有琉璃府的标志logo,想来就是琉璃府标准着装之一。
老熟人见面却没有任何嬉笑,因为“无面人”几个字分量实在太沉,让人难以有好心情,原本老友重遇的轻松荡然无存。
“我来讲,是这样的,要从周奇在年前一件事说起……”
韩靖口齿清晰,很快将关键概括了出来。
陈又廷说:“我是遇到过无面人,只是……我也从头讲,不然整个事连不起来。”
异常是在两年前就有了端倪的,那时候他和阿难正在英灵殿尝试通过最后的试炼,提升自己的阶位——
这里就得说起琉璃府内部的一些规则。被认可的精英弟子将有进入英灵殿的资格,而那仅仅也是资格,需要众多预备子弟之中得到机会,击败众多竞争者才能拿到宝贵名额。所有初入英灵殿的弟子最初都是属于“九”,陈又廷内部就叫陈九廷,顾所难叫顾九难。
以九作为起点往上攀登。
当时陈又廷已经进入第八阶,阿难也在挑战第八阶,俩人都处于一个极为重要的时刻。陈又廷突然收到副掌门谭烈的任务,要求他和顾所难一起去追捕蓬莱一名逃逸杀人犯。俩人领命后路上就感觉到似乎在被人跟踪,可对方实在技巧高超,阿难的阵法都无法检测出实质性异常,完全是本能对于危险的反应。
俩人一路不断辗转,通过蓬莱夜市、蓬莱悬浮山最后甚至抵达三仙岛休息了几天,出来之后那股如附骨之躯的被监视感总算消退不少。
他们击杀逃犯返回,在下了地藏车后遭遇了一名无面人。
对方脖子上有刺青“令”字。
“他是邀请我和阿难加入无面人组织,我们没有同意,他也没有勉强。”说着说着陈又廷自己也有些不太自然:“我还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他很干脆,听到我们拒绝就让我们再考虑考虑,就离开了……”
“理由。”韩靖追问:“你们有问过理由吗?”
“问过。”阿难接过话头,脸上也是有些不解:“当时我就问起,为什么他会选择是我们俩人。止回答说,只是按照名单行事,他就离开了。”
“名单?”韩靖咀嚼着这个词:“他们有一份名单,上面有他们想要招揽的人的名目……”
梁左摆摆手:“阿卷你继续。”
陈又廷点头:“那是第一次我们碰面,回去我告诉了副掌门,他说知道了,本以为那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大概五个月前,又遇到了。只是换了一个人,变成了‘止’,风格也截然不同……”
同样的无面人“止”,同样的招揽。
梁左屏气凝神。
陈又廷皱眉:“他上来直接和我交手,那次阿难恰好不在——不,应该是他掐住了时间,正好是等我一人时对我动手。不过倒是没有生死相搏,互相试探了一下,止就说,有人对我感兴趣,他会再来邀请我的。”
梁左看向韩靖:“按照阿卷的情况,难道是无面人对周奇动的手?没道理啊……”
“我明白了。”韩靖突然眼睛一亮:“是信息。他需要的不是周奇这个人,是他脑子里的信息。记得吗?周奇是被人偶师司徒密给控制住,继而司徒密是可以更改人偶师大脑记忆的,也就是说既能够删改,也能够读取……通过人偶师控偶术的方法掩饰,让他真正的目的无法被人得知,好手段。”
梁左听得肉皮发麻:“信息……我们的信息?”
“是,要的就是关于你、阿难、陈又廷等地球‘候选者’的信息。”韩靖语速变得极快:“一个健康组织不仅仅策划得当,还需要注意人员配置补充新鲜血液。地球遗民能够活下来到现在的无疑都是佼佼者,通过控制其中几人得到其余人的消息这是很可靠的手段,甚至对方的目的不仅如此。他完全可以控制周奇,打入地球遗民内部进一步打探更多的消息,只是由于柳星灿的介入估计放弃了,减少风险。”
“你的意思是,其他人也有很大可能被招揽?”阿难声音也低沉下来。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难以控制的是,哪怕有我们已知的地球人加入无面人,我们也无法得知他的身份。”韩靖道。
众人都一阵沉默。
暗战向来是最让人焦虑的对战,你永远不知道,在你身后的朋友是否会有一天举起刀子。
话题变得愈来愈沉重,让四人都有些不愿意再开口。
还是梁左打破了沉寂:“对了,之前你们去哪了?几年没消息。”
陈又廷和阿难对视了一眼,开口:“炼狱战场。”
梁左完全没想到:“为什么连你们都要这么急着被逼去前线,已经到了那种程度了吗?”
陈又廷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话:“情况复杂,不得已而为之。”
正当梁左还待询问,突然接到汤不热的通知。
“给你们十分钟,回麒麟驻地。”
不容置疑的口吻。
第617章 阴云与曙光
匆匆告别陈又廷俩人,梁左韩靖迅速回到了麒麟的议事大厅处。这次所有成员已经到齐,不再站的站坐的坐,以长桌为中心围坐成一圈,有了几分正式会议的气氛。
梁左和韩靖挨着季小姐和佐晓俩人坐下。
站着的只有一个人,汤不热。
汤先生放下手提包,调整了一下衣领:“这次失败,我简要说两点。先讲讲整个过程中存在的问题……”
梁左心里一沉,还是输了。
他忍不住看向羊归宁,羊归宁依旧正襟危坐,脸色如常,并不很懊恼。
要看到羊归宁喜怒形于色实在不容易。
整个战况在汤先生手里被还原出来。
战场是一处海中岛,周围都是沙滩和岩石,双方一开始就陷入了死斗的狭小区域。圆慎与贝志豪依旧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只是这个阵容之中姚笑就变成了攻击副手,通过她的长射程和精准打击不断杀伤涌过来的傀儡虫群。
虫子是一种新型长条甲虫,防御力与生命力都强。
这次桐江柳星灿采取的地面攻击,空中没有飞虫,给了麒麟众空中避开的机会。羊归宁判断这是柳星灿故意为之,谨慎禁止众人浮空,采用地面攻击艰难抵抗。
不断消耗之下让麒麟极为被动,阵地推移缓慢不说,众人都被甲虫纠缠时对方游击虎视眈眈,出手偷袭了两次,一触即退。
羊归宁立刻做出决定,圆慎、佐晓冲阵,圆慎主攻,佐晓医疗辅助,自己、姚笑、贝志豪三人反而退后,拉开距离,远程给予掩护。
距离给众人保持了安全感,加之羊归宁阵法加持,不必害怕那位游击。
此时羊归宁突然感觉不妥,因为周围的甲虫突然都消失不见,他仔细观察后发现虫子似乎都钻入了地下。
到底是做的什么打算?
他只能够尽量让三人做好防御准备。
就在此时突然羊归宁突然看到远处白光一闪,原本和对方胖子金刚纠缠的圆慎和佐晓消失无踪。
羊归宁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后白光闪烁。
桐江、柳星灿、游击、还有另一位术士都出现在他们身后将三人包围。原本闭上眼的桐江睁开眼来,瞳孔变成墨绿色,背上摩诃兽突然伸出十几根金属触手来,让他变得像是一只巨大章鱼。
接下来桐江和柳星灿的配合彻底以多打少开始围攻三人,姚笑最先阵亡,接着是羊归宁,最后是贝志豪……
这时候,佐晓和圆慎还被胖子在海上拖着,他们将胖子金刚候人打得浑身血肉模糊,就是无法越过那具肉山。
柳星灿的战术说来也不复杂,和之前一样是切割队伍,造成局部多打少,朴实无华。只是他们此次使用了一个极为隐蔽的技巧,将虫子身上布下“传送法阵”,大部分虫子作为炮灰被击杀,另一部分则在此掩护下钻入沙子下面,迂回来到麒麟众人身后。
与此同时,桐江另一部分虫子已经在遥远的海上待命。
柳星灿利用第一个传送阵法将金刚胖子和圆慎、佐晓一起送出正面战场。
第二个传送阵让他们彻底避开了麒麟双射手距离优势,正面对决,以多打少,游击,双术士(包括柳星灿),特殊术士(桐江)的组合让麒麟顿时毫无招架之力。
兵败如山倒。
“这次只能说是无相战队技高一筹,无论是战术多样性,适应性,对对手研究透彻,我们输得没有借口。”
汤先生总结道:“这次失利证明了之前韩靖的一个猜测,并不是1+1就大于2,1+1+1有时候反倒是可能没有发挥出3的力量。关于阵容和配合,如果下一届比赛我还有幸能够作为战队管理员,我会给出一个新的详细方案。总之,大家已经做的不错,请继续努力。”
“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梁左和韩靖。”他直接点名:“以前麒麟的常规阵容在几年里已经暴露无遗,没有任何战术突然性可言,以现在诸多战队不断提升的情况来看,想要以某一个人两个人压制一个战队获得胜利已经是几乎不可能。互相之间的差距变得越来越小,所以团队的重要性变得进一步提升。”
梁左转念一想,想得越深越是心惊肉跳。
他眼看着曾经圆慎贝志豪砍瓜切菜一样击败大多数战队,现在能够分庭抗礼的人就连无相战队不知名的那个胖金刚也能做到,桐江今年很强,有了柳星灿这颗超级大脑,他们战队真正产生了所谓的化学反应。
配置上优于无相战队的麒麟反而三场对战几乎都是出于劣势,唯一胜利一场还是火中取粟,险之又险。
输,无话可说。
“当然,姚笑的成长也非常出色,唐子谦更是证明了自己运用得当可以变成射手身旁的魔术放大器。”
汤先生这一番点评可以说是不给羊归宁任何面子,让羊归宁都有些皱眉。
“总之,我的职责到今天为止,做得好的是应该,做得不好的地方也请大家忍受。”
梁左心说我靠你还真是毫不谦虚啊。
反正我是管理员,我怎么搞你们都听好了。倒是毫无半路接班的自觉,很有主人公使命感……
“现在我先去统计……咦。”汤不热突然愣了愣:“昆仑公布了这一届个人奖项和机体荣誉名单。”
众人都愕然,也太快了一点吧。
最终决战才刚刚结束。
考虑到昆仑的计算能力,大概最终比试之前计算过程已经接近尾声,就看三战之中能否有一个相当程度的变数,对于大多数评比是影响不大的。
“有我们的人被评上……”汤不热露出有些古怪的神色,手中计量板调试了一下:“不行,现在还是内部通知阶段,对外公布会在明日。已经出现的名单有……”
“统治者,姚烨。”
“磐石者,谭鄂。”
“骁勇者,桐江。”
“新星,梁左。”
梁左名字一经念出来众人都齐刷刷看过来。
梁左自己都有些心虚,他内心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如此出众的个人项目荣誉,摸着良心说,洛七月、无相战队金刚候人,还有第一次才参赛的柳星灿都更适合新星获得者。
汤不热却没有停下通报:“第四届战队排位赛,最佳阵容有,姚烨,谭鄂,桐江,柳星灿,韩越。关于最佳阵容,是按照个人综合评估,通过个人每一战战斗表现出的压制力、威胁性、对战局最后的决定性作用等等各种数据评估而出。”
汤不热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恭喜,梁左。”
最先喊出来的却是季梵真:“梁新星!”
梁左心虚:“低调,低调……”
毕竟战队失利,自己反而拿奖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倒是羊归宁表现极为坦率,露出复杂神色:“我调度有很大问题,忽略了你的可能性和作用,抱歉……”
“没,我也是运气。”梁左赶紧摆手。
贝志豪朝他比出一个大拇指:“我就知道,你会很快出头的。毕竟……”
毕竟,咱们可是众矢之的的“元气携带者”。
梁左恨不得说,大师兄,你TM就少说两句吧!
韩靖第一个鼓掌:“还好,有个安慰奖也不错,你的身价算是有了。可喜可贺,看样子能够卖个好价钱了。”
什么叫卖个好价钱,梁左听得脸抽,羊归宁还在旁边看着好吗,你这样添堵简直是变相说,再不加工资,他可是随时会叛变的……
“价码还是之前那样,五十万,十书卷,不过……还有一个额外选项。”汤不热皱眉:“具体会有人通知你,等通知吧。”
说罢,汤不热朝众人微微行礼,提起手提箱有条不紊地走出大厅。
如此就轮到羊归宁发言。
“这次排位赛我有不少失误……”他语气低沉:“管理不善,一意孤行,思维僵化,让我决策出现多次失误。在此向努力了一整个赛季的众位致以歉意。”
羊归宁鞠了一躬:“最大错在我,导致失去了最好的登顶机会。”
不说其他,羊归宁敢于承担责任的大气还是让梁左很服气的。他就是堂堂正正,以正面抗击敌人,不逃避,不后退,只是有时候这样行事难免有些僵硬。
“劳顿至今,耗费了大家不少时间,希望明年大家还能够相聚一起,继续冲击冠军。”羊归宁抬起目光:“再次感谢诸位的支持和容忍,也恭喜梁左得到了昆仑和联盟认可,前途不可限量。”
说罢他告辞离去。
每次麒麟团队的结束都是这么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圆慎、姚笑、贝志豪纷纷离开。
离开前,贝志豪对梁左使了个眼色,意义不明。
最后剩余四人都是地球遗民。
“好哇,你居然拿了个最佳新人,梁星星同学,不错嘛。”季小姐左右打量:“不声不响,嗯,就摸了个奖回来,可以啊。”
佐晓也笑:“你这次算是长脸了,身价出来了,恭喜梁星星同学。”
梁左莫名其妙有了个外号梁星星。
“十面额的书卷还不错。”韩靖建议道:“你也该去充电了,这几年都是打打打,脑子里都挤满了肌肉吧。”
梁左正要反驳,突然接到一条来自智能助手的通知:“昆仑特派使已经抵达,请打开麒麟驻地通道。”
梁左同意后眼前显现出一个人来。
火也似的长发,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兜里的柳眉美人,美中缺憾是左脸颊有两道细小的刀伤,给她原本娇美面庞多了一层英武之气。
商君看向梁左:“这一届的新星,跟我走。”
第618章 交换
惴惴不安一路跟随商君,梁左心里七上八下,好像记得没有这个环节啊?难不成还要去玉京山拿奖或者搞什么颁奖典礼?
更让他在意的是,商君一开始面对自己就是满脸厌恶,用脚趾都想得出,是由于老白的缘故,对自己这一群人极为不待见。看来她也不知道老白原本是“啼血”成员之一,黑白之间,实在难分真实界限。
一路无言,商君不断开启一扇扇门,开头周围还有不少人,后来就几乎就俩人而已,越过两个节点停在一没有门的屋子里。
正中央有一块方形区域闪烁着红光。
“过去,那里是传送阵。”商君指点。
梁左鼓起勇气问:“这是去哪?”
“昆仑意志分身所在地地方。”商君冷漠回答:“就差你一个人了,其他人都到齐,进去。”
说罢她站在原地,眼神极具压迫。
梁左迈开步子走去,被红光吞没。
眨眼之间,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房间内,这里仅有一张椅子,就像是一个电话亭的大小,椅子周围有白光,其他地方一片漆黑,触手墙壁光滑。
他坐下来。
“你好。”
有人突然说。
梁左眼前骤然出现一个人影。
他瞳孔急速缩小。
来者头戴斗笠,一身僧服,从身形看起来颇为年轻——和梁左在归墟里看到的“鲲鹏”残影一模一样!
不会错!梁左记忆力是他为数不多值得骄傲的优势,这个样子他只见过那一次,斗笠边沿的压花,缩入绑腿的宽大裤腿,僧衣的样式和颜色都是分毫不差。
梁左双手抓住膝盖:“鲲鹏,就是昆仑意志显现吗?”
和尚身后出现了一把竹椅,他坐下:“是的,鲲鹏这个名字是你们取的,其实也不差。你把两个字拆开来看。”
鲲鹏,昆仑,蓬莱。
梁左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走入误区了,原来取名的人早就看破其中关系。谁能够洞察昆仑一切秘密?只有它本身。它游曳于昆仑蓬莱,无拘无束,无人能够阻挡,它不干扰运行,寻找一切秘密——即是寻找可能的危险和漏洞加以弥补。
昆仑的声线很普通,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间,性别难以辨认。
“这次所有人获得个人荣誉者都会得到一个特殊选项,也是我思考前后决定的。那就是,你可以放弃手中会得到的公开奖励,换取一个交换的机会。”
梁左谨慎问:“什么样的交换?”
价值五十万和十书卷的交换权,还真是价值不菲。
想来昆仑也不会出什么廉价货来糊弄这些人。
“秘密,你们想要的秘密,一个。”昆仑声音中带着一些轻松:“放弃原本的奖励,获得更进一步你们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梁左沉思了一阵:“我换。”
“快人快语,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你获得你想要的,我也需要你付出我需要的。”
昆仑轻轻说:“我喜欢明码标价,我要的是,你立即跟随同批次成员进入炼狱战场。放心,不会让你们立刻参与前线战斗,你们现在的状态去也最多是炮灰,只是需要你们作为后勤人员和预备役支援前线。”
梁左立刻想到了陈又廷对他说的话,果然,前线不容乐观,昆仑如此焦急让后方新人加入前线战场,看来损失很大或者敌人威胁已经极其严重。
顿时他联想到“战队排位赛”这一项目,原本就是为了甄选优秀战士,今年加入个人奖项,奖励丰厚,也都是为了“前线后备人才”服务的。
如此一想,所有事情都完全前后照应起来。说到底,昆仑最大的问题依旧是外部以太帝国的频繁交火和战线压力。
梁左没得选,他太想要知道那一件事的真相。
“那么好,我们的交易完成。下面,让我先听你的请求。”
昆仑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
梁左不假思索道:“地球被毁的真相,我要知道真的原因。”
“地球已经被毁过很多次,你大概是想要知道你们这一次的原因吧?我有没有说错?”
被毁过多次?的确,恐龙时代,远古时代,还有更遥远的不在壁画记载之中的遥远荒原时代……
梁左点头。
“这其实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举例来说,你问地球被毁灭真相就如同询问昆仑为什么会存在一样,不是一两句话或者简单的某个原因就能够讲清楚。”昆仑吐字清晰:“明面上的原因是以太内应暴露,继而发现地球坐标,逃跑时和特三军交手,导致地球污染,令昆仑的征召计划不得不提前进行。”
“更深层次的原因也有不少,很遗憾,我也无法百分百确定地球为什么会被毁灭。”
梁左急道:“怎么可能,地球不是在你庇护下吗?”
“看来你搞错了一件事。”昆仑语气有些讶异:“不是我在地球之前,而是地球造就了我,这是我仅有的记忆,剩余的都处于破碎状态。”
顿了顿,这位无所不知的智者继续说:“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可能’的真相,之所以叫‘可能’,因为我也无法百分百确定。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历史,你能明白吗?我们永远无法看清历史的全貌,所以拼凑出来的只是一些残片。”
梁左默认。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昆仑这次倒是直抒胸臆:“地球早就毁灭很多年了。”
梁左被它突然的迎面一击弄得有些搞不清状况。
“你没听错,地球早已毁灭,在我之前。”
“因为,我本就是地球毁灭之际用来逃生的另一处栖息地。”
梁左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不可能!我们明明在地球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
“没错,可那仅仅是‘你们以为’,不是吗?有什么能够证明地球还存在?感官?你难道没有觉得奇怪吗?地球仿佛永远是一个独立区域,那么多年来,没有任何外来入侵,内部也没有毁灭人类的任何因子,更多的变化仅仅是警惕警告和让人类学会忧患意识,还有吗?还有对了,你们的卫星一直在太阳系运作,原本不是所谓的飞出银河系,一直没有达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左说不出话来。
关于旅行者一号卫星他很清楚,是最早尝试飞出太阳系的卫星,原本应该已经离开太阳系,可至今还没有触碰到太阳系外的边沿,这显得让人费解。
“很简单,你们所在的地球不是真实地球,仅仅是‘地球备份’罢了。”昆仑言语干脆:“真正的地球早就被毁掉了,关于这一点昆仑内不少人应该都知道……不仅仅是地球,还有周遭星球也是相同的情况,这一片巨大星域都被某种力量抹去了。什么也没有剩下,比抹去更加彻底,现在外界呈现的是扁平化,连空间都受到了破坏。”
“不可能,我们明明还回去过,传送舱,送我们回去过,还去过其他星球!”梁左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你这完全是说谎!”
“忠言逆耳,真相往往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昆仑依旧镇定如常:“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吧,昆仑和外面世界太像,更像是真实世界的三维化。很对,所谓昆仑世界,就是模拟真实世界的三维构建虚拟栖息地。”
“外面地球所在的星域遭到了降维,甚至想要寻找残骸都做不到。”
昆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戳在梁左茫然无助的胸口上:“这就是昆仑世界存在的意义,提前让一部分人逃离即将消失的地球,也尝试和地球对接,将那一部分被困在‘三维化地球’内的人可以转接到昆仑里来。”
“昆仑,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逃生舱。”
头戴斗笠的僧侣如此说。
第619章 虚拟现实
你曾经是否有过幻想,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虚假的,只有你杳然一人?
大概不少人孩提时代都有过这样的梦境,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身后仿佛有恐怖不可言说的怪物追逐自己,自己必须不断往前跑。
他不停呼救,大喊自己认识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喊救命,却无人回答。最后他筋疲力尽,脚下一软,开始进入无尽的坠落……
“那是真实回馈。”斗笠将昆仑面部藏在深深阴影之下:“并不是什么做梦,而是生理机制在反馈,让你们不要再沉溺于静止不动的某一个区域,因为你们本身所处就是虚拟之中。”
“不是地球被毁你们进入地球,而是原本你们就是昆仑世界的人,只是你们无法忍受昆仑的漫长无法出去的困境,所以进入了虚拟梦境之中,这个梦境也是我和联盟一起制造的。随着时间不短增加,你们已经将原本‘残酷’的现实看成是虚假,将自己进入的虚拟世界看成是真实世界……这也是生物性的一种,对自我保护。”
梁左呆呆道:“一切都是假的吗……朋友,亲人,同学……”
“也不全是。”昆仑语调毫无波动:“有的是虚拟人格,有的是和你一样投射进入的真实存在的人。”
“也就是说……我们能够逃出‘灾难’根本是早就设定好的剧情……”梁左声音已经有些呆愣。
“是。”昆仑冷酷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幸运,所谓大难不死,只是预先就已经定下了基调。”
“那到底真实世界是怎样的?”
梁左努力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如你所见。”昆仑木木回答:“昆仑世界,就是真实,就是你们最后的栖息地。”
“不对!”梁左突然发现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说谎!不然星河联盟是怎么回事?是他们发现了你!没有他们开启,你根本就没有打开!”
“你能够保持逻辑理性,很好。”昆仑赞扬了一句:“不过话说得不对,不是联盟发现了我,是发现了我们……”
地球毁灭之前,有人将昆仑藏在了一颗人造星球之中,一部分人被转移进入,另一部分人尝试其他途径自救。
最后只留下了昆仑之中的人。
很多年后,被毁掉聚居地的星河联盟舰队赶到,他们发现了昆仑这一降维形式的栖息地妙用,也将联盟的人入驻。外面留下很少的人继续分头寻找未来可能存在的宜居星球。
然而这一段隐秘历史早就被最早的联盟指挥官们封禁起来,避免造成内部民族隔阂问题,统一称作联盟,不论是很早就定居在其中的人,还是后来者。往后诞生的人都只会相信这只是一种保护性栖息地,外面还有广袤的可以生存的世界……
希望,是种族能够活下去的关键火种。
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是假的。
“能量供应,能量供应。”梁左努力从昆仑嘴里找到漏洞:“哪怕是三维化栖息地也不可能没有能量存在!”
“没错,这是世界上的通则,能量始终处于逸散状态。”昆仑竟然轻轻点头认可:“所以昆仑从始至终都是一颗种子,进入一颗星球,榨干星球的全部能量,然后飞向下一颗……所谓血夜,也是由于需要更换星球导致供应暂时性短缺,一年消耗一颗星球,这就是昆仑的驱动力。”
梁左无言以对,内心更是无比绝望。
一个个精准细节拼凑起了另一幅让人不想相信的世界观,他恨不得自己不知道真相,整个人就像是泡在粘稠的毒潭之中,无法挪动分毫。
“所以回到问题根本上来,为什么地球会被毁灭,我只能回答你我看到的‘这一个’地球被毁的原因。”僧人等他情绪稍微稳定后说:“关于你眼中地球被毁的确是突发事件……”
按照计划,任何“副本”星球生态需要进行到一个零界点时才进行巨变——即是昆仑所说的“征召计划”。
临界点可以理解为,让其自然演变进入某个瓶颈,或者是大环境处于极度恶劣或者是过度平和,顺理成章引发一次“巨变”,如此一来沉溺其中的人也更能够接受自己定位的变化。从虚拟之中的平民慢慢觉醒,重新回到真实世界的昆仑之中。
如同是一个成年人要告诉一个后辈某些道理,你如果一味说,应该怎样怎样,怎样才是对的,怎样是错的,对方永远不会理解,也不愿意相信。
那么该怎么做?
引导,让他自己认识到到底每一种行为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让人厌恶的结果,伤心的回报,高兴的收获,惨痛的教训,血本无归的痛苦……唯有自己一步步走出来,他才能够渐渐懂得自己所在世界的真实运行规则。
无关于立场,只是人这种生物从来都是多疑,而且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以太人闯入“副本”之中躲避追杀,同时也洞察了昆仑人的秘密,昆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将秘密发送出去,因而不惜甚至趁机毁掉这一个“地球”,将其彻底封禁在其中。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将他处理掉,是因为活着的以太内应才会让某些人更加投鼠忌器,活着价值更强于一具死尸。
梁左顺着这个思路想到了以太人:“以太帝国也是假的吗?”
岂不是除去昆仑,其他一切都只副本一样的游戏幻境?
“很可惜不是。”僧人双手交错叠在腿上:“以太帝国和昆仑世界极为相似,这也导致我们互相发现的时候没有任何根本性和平的可能。三维化世界不同于真实世界,很难进一步延展,已知两个办法是通过外部强力改造升级或者是……简而言之吧,三维化世界的稀有程度不弱于地球那样有生命的星球。两颗有生命的星球相遇,征服和侵占资源是唯一的结果,因为想要再遇到下一个同类几率实在太小。”
“这就是为什么以太帝国和昆仑之间持续千年战争,理由不是什么领地分歧,也不是意识形态差异,就是为了空间,资源。整个过程就像是两个被锁在泡泡里的文明,两个泡泡以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在某个通道相遇,它们彼此之间唯一的想法就是掠夺对方的空间,获得进一步的成长性。昆仑和以太帝国,只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坐在对面的昆仑用平淡语气叙述着这一场旷世之战:“所以大概你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要让你们这些‘被征召’或者是‘清醒者’参与排位赛,只是为了选拔具有合适资格的战士,进前线抗击敌人,也是保护家园。”
“我真身还在炼狱战场,不能在这里持续太久,我所说的东西已经表达了诚意。希望你也能够履行承诺,赶赴前线。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只是我不得不把你再次投入‘虚拟’之中,直到你下一次被征召唤醒。事实上,大多数人在这个环节都是拒绝的,不少人都是几次之后才愿意接受现实,赶赴前线。”
梁左沉默良久。
眼前昆仑化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踪影。
“你该走了。”
身后传来商君的声音。
梁左木木站起来,触到对方眼神时他似乎从中读出一丝怜悯——她看来一早就知道昆仑的真相了,可笑自己还迷惑在一个个小小谜团之中。
直到返回凌霄镜五指戒驻地,梁左依旧是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由于接受了过多的资料变得有些迟钝。
同桌六奇报道后他回到办公室。
韩靖已经回来了,除他之外没有看到青筝和六景。
“看来信息量很大。”韩靖一眼看破,给他倒了一杯薄荷水:“慢慢讲……”
听完梁左讲述,韩靖脸上也是神色变换不停,嘴里念念有词,不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原来是这样,难怪……如此一来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得清楚了……”他反倒是有些兴奋:“根本上原来就是错误的,难怪有那么多逻辑上的瑕疵和疑点。”
梁左则是没精打采。
一切原来都只是一场无比真实的虚幻梦境……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趴在桌子上,白鸟信使跳到他头上,用爪子和短喙给他梳理着头发。
“你多久去炼狱战场?”
“明天,等通知。”
韩靖点头,和他进行私密传信:“昆仑所说不可全信。”
梁左抬起头:“你发现了什么?”
“现在还没有足够证据能够支撑我的猜想,不急,我只说一点,海神,你还记得海神吧。所谓旧日支配者,就是类似于现在昆仑这样的,集合了某一个文明群体之力制造出的顶端产物,利用这个聚合体来解决族群面临的巨大问题。昆仑隐瞒了很重要的几条信息,一是十天尊为什么要将它封印,二是鲲鹏去归墟毫无疑问是去监视被锁住的海神有无异常,三是死亡的人都去了什么地方……”
韩靖道:“管中窥豹局限性很大,哪怕它所说的部分完全属实,可真正的全貌却未必是你所想那样。给我时间,我会找出真相的秘密……”
梁左总算打起了些精神。
“梁左!”
老白的声音老远就传来。
“哎呀呀,我们五指戒也有人获得个体荣誉了,厉害厉害,不愧是我的部下。”老白一脸美滋滋:“韩靖呐,听说你挤兑那个羊归宁搞得他很难堪,干得漂亮,稷下学宫的人老是一副老子智商压制你的样子,吃瘪不能更好了。怎么都愁眉苦脸?”
韩靖率先开口:“他要被昆仑派去炼狱战场了。”
没想老白一点也不意外:“果然,我就说出头鸟不好当这下危险了。”
梁左气愤。
时候好也是你不好也是你,你是老大,随便说咯?
“不过也不见得是坏事,想想,在昆仑也面临各种突发情况,可能会死掉,去炼狱战场,如果能够活下来,你的活命本事能够增加许多。”
老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杯马蒂尼酒,插了一片柠檬片在酒杯边沿,手指捏着长脚酒杯慢慢饮:“肯定不止这些,一次性说出来,我给你们参考参考,作为一名过来人我还是有些的经验的……”
梁左将昆仑的所有话全部转述了一遍。
老白对应的表情先是惊讶,而后有几分古怪,最后又若有所思。
良久,他开口:“听听就行了。反正昆仑一直挺能忽悠的。”
梁左差点没把嘴里的柠檬水喷出来:“什么叫挺能忽悠的?昆仑还真的会说假的?”
老白冷笑:“当初就是忽悠我们那一批人,说,只要能够抵挡以太人下一波进攻,或者斩首一名以太战士,就能够得到‘丰厚’回报。你知道回报是什么吗?”
梁左想不出。
“继续在前线,能者多劳,说积累战功再退役。”老白一脸不屑:“昆仑不要脸基本上是高层众所周知了,说话和放屁差不多。需要你时各种许诺,不用时你根本联系不上他,高冷得很,架子十足。”
梁左脑子里有些乱。在他心目中,昆仑应该是非常刻板又理性的化身,冷酷如同阿诺施瓦辛格那样的终结者,永远不会犯错,刚硬神秘。
“那老家伙,明明就是个老油子!”
老,老油子……
梁左只觉得有些毁三观。
老白还在发着一肚子牢骚:“别看他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其实小动作可多了,昆仑里的秘密的确都在他肚子里。所以他也更是能藏,可以这么说,昆仑所说的话,十句能够相信三句就不错了,越是重要的事越是如此。”
韩靖插话:“怎么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独立人格?不像是一个纯粹智能的样子。”
“关于昆仑,实在有太多的黑历史,一时半刻都讲不完,就说一点,所谓的第一次以太昆仑战争根本不是以太人入侵,而是昆仑主动派人进攻以太帝国,失败后被人反攻造成后来的巨大损失,大家没法子,只能够帮它的错误决策擦屁股。”
梁左大惊:“那么早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所谓第一次以太入侵是一千年前的事,怎么看老白都不像是那个时代熬过来的老怪物。
“我师父说的,如假包换。”老白低声道:“过去的人差不多都死光,所以他随便篡改历史也没人知道。他还厚颜无耻标注过一句话来给自己开脱,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史。”
梁左惊了,一模一样的话。
“哈?它还好意思又谈历史,那个老怪物……”老白似乎对于昆仑怨言极深,不过最后还是点到为止:“总之信我,昆仑最能唬人,是个超级大忽悠。不否认它的确掌握了很多过去的秘密,也为了这个聚居点付出很多,不过到底他在算计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能够真真意义上限制,这才是大家忌惮的地方。”
放下酒杯,老白站起来扣上西装口子:“年轻人去见识一下真实战场也是好的,去之前做两件事,一,吃顿好的。”
“二呢?”梁左问。
“有什么遗言先说。”
老白语气十分认真:“没人能够保证你活着回来,炼狱战场和你经历的地方都不相同,没错的确你已经经历过修罗空间,只是……不用我多说,你去了就明白。”
“那么,祝你好运,希望下次能够一起吃火锅。”
说罢老白就点头离开。
韩靖看过来:“有遗言吗?”
梁左想了想:“如果我回不来……算了,人都不再,留言也只是让人难过。”
“没错。”韩靖说:“我信你能回来。”
梁左笑了笑:“借你吉言。”
“去之前,把你包裹里的东西都取出来,我给你‘保管’。”韩少爷立刻露出本来面目,一本正经道:“要用起来,东西才能体现价值。”
梁左脸顿时黑下来。
说好的相信我能生还呢?!
第620章 初入炼狱前准备事宜
“是么。”听到梁左的事,青筝依旧没有很多情绪外露:“我现在还在奇物山庄,暂时回不来。一切小心。”
“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青筝突然说:“不要管其他,先跑,不能有任何侥幸,记住了。”
梁左嗯了一声。
六景倒是回到了灵霄镜,听闻梁左要去炼狱战场,略略吃惊:“这么快?未免太早了一点,你都没有接受过上战场前的训练……”
不过他立刻回过神来:“原来如此……昆仑给你们奖项其实就是筛选出你们这几个差不多可以即插即用的成熟战士,直接送入前线。”
六景皱眉,手指揉着太阳穴:“总觉得还是太快,到底是为什么……”
梁左佯装轻松:“大概是昆仑看我们这几个是可造之材,提前去前线体验生活。”
“有人告诉你炼狱战场的规矩吗?”六景一下子抓住重点。
梁左复述了一遍商君的叮嘱。
进入炼狱战场和修罗空间规则差距不大——前者本就属于后者领域的一部分。
除去自身宝具,其他东西都无法携带。从本质来讲,炼狱战场就是一处扭曲无法被控制的区域,无论是昆仑还是以太帝国都无法影响和远程传输,道具自然是无从谈起。
宝具本就是自身力量理解具象化的化身,所以没问题,不过像是特殊类宝具,如同龙咆这般的“他者”宝具就会被隔绝,龙咆之所以能够让梁左使用,也是在昆仑特定支持下才办到的。
炼狱战场之中能量宝贵,消耗之后一般只有回到补给点或者营地才有后续补充,激战和野外很难获得补给。
再一个是,炼狱战场死亡就是真实死亡,无法挽救。
“差不多。”六景低垂的眼睛眨得很快,似乎在沉思什么重要问题:“还有一点,不可力敌,立刻逃命。”
“还有,炼狱战场有大夜魂、巨夜魂出没,那些夜先生具有穿梭来去的能力,你要面对的除去以太人还有这一部分第三方,夜先生别看在昆仑规矩,那里可是他们劫掠的牧场。万分小心。”
六景细心,不断给梁左科普和提示注意事项,和打甩手的老白完全不一样。
梁左真切感觉到六景的担心,不由心里暖暖的。
要说五指戒里头最有人味,当属六景,他真的是一个心怀善意的人,人情味十足。
“差点忘记了一群人。”六景一拍掌,脸上恍然:“那群人不得不提,那就是叛军。”
“叛军?”梁左听得有些不太懂:“昆仑以太帝国还有叛军这个群体?”
“当然有,而且来头不小。”六景表情极为严肃:“叛军这个词只指一群人,就是以阿提拉为首的那一群人。第一次以太人入侵,也就是‘黑暗时代’,要不是阿提拉临阵倒戈,袭击以太皇帝王城,说不定现在这边已经有大片区域沦陷被殖民了。”
阿提拉,以太帝国皇帝之下四大最高元帅之一,军变失败后逃离以太帝国,携带麾下几位将军以三不管区域“炼狱战场”深处作为营地,蛰伏暗处,虎视眈眈。
“一般来说阿提拉的叛军是不会对昆仑动手的。”六景又补充道:“在历史上,他还没有对我们主动出击的记载,倒是有两次背后突袭以太人,还有两次和我们进行过补给交换,算是帮了我们一把。”
“阿提拉这群人立场比较复杂,非敌非友,他们的目标还是能够反攻以太帝国。只是不了解他们现在的动向和计划……”
“会不会是为了找人?”
一直倾听的韩靖突然开口打断:“吸纳更多以太人中‘反叛者’,等待以太帝国和昆仑大战起,他们就能够再次长驱直入,攻击以太帝国腹地?”
“有道理。”梁左和六景异口同声道。
六景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笑容:“我知道的也就这些,没有去过炼狱战场,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样。总之要一切谨慎,你们过去只是一次前线试炼,充其量作为后勤人员支援,不会让你们贸然去前线的。毕竟你们可是以后的中坚。”
梁左一个个字记在心里,说不定这些提示关键时刻能救命。
卓六奇也过来了一趟,轻飘飘说已经收到了昆仑通知,问他是否自愿去前线。梁左说是。白鸟部部长说那就安心去,本来有个很适合的任务要交给你……现在只能给韩靖了。
韩靖开脱道:“我也很忙的……”
“再忙也得放下,我的事情都得放下。”卓六奇依旧顶着那个滑稽的气球脑袋,画在气球脑袋上脸永远在笑:“这是最高优先级任务,掌门亲自监督。”
梁左福如心至,脱口而出:“该不会是方寸山在归墟出现的事吧……”
“看来你消息很灵通。”卓六奇脑袋微微扭了扭:“玉京山和蓬莱执剑人归零先生早就提前一步在归墟寻找方寸山,不过出现了一次严重事故,大量搜寻人员已经罹难。玉京山不得不寻求援助,我们也得加入到这个行列中来,只要能够发现方寸山,里头的秘密就能够分享,关于无面人、方寸山本身的情况,原本我想的是梁左你来跟进,现在……就只能由韩靖来了。”
韩靖指向旁边人:“明明是六景前辈更适合吧?”
六景也不由点头。
人就是这样实在……
“灵霄镜出重大任务,至少俩人配组,六景当然也在其中。”卓六奇轻飘飘飞出五指戒办公室,留下话:“相关信息和接头人我会传输给你们,即刻出发。”
梁左用手挡住嘴低声问六景:“六景前辈,卓六奇真身还没恢复吗?还是他本来就是一个气球人……”
“好像还没恢复,那次受损太严重,他自己找的隐蔽处还在修复中。”六景答:“地方越是难以被发现,越是安全。”
梁左看到韩靖吃瘪心情就会奇怪的比较好。
毕竟,自己可是被搭档基本吃得死死,很少占据上风过。
智能助手提示,一条单向信息突然抵达。
所谓单向信息就是指无法判断是从什么地方传输过来,保密性强,也几乎无法捕捉来源,因而也无法进行点对点回复,类似于一封被加密地址的邮件。
梁左看到是两则日记体形式的文字。
才读了一行他就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青子。
青子日志两篇,讲述了青子当杀手时的一些事,梁左慢慢看完,不免有些唏嘘。苍苔看来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组织,那个从不伤人的瞎子竟然能够砍下人偶师首领偃师的一只手臂。蛰伏多年,就为了这一次刺杀。
只是梁左不太懂,为什么青子要通过匿名传送给自己两则日志……
他陡然睁大眼。
青子有危险!
之前青子作为蛇首道锦蛇,正是那批寻找方寸山具体位置的搜寻成员之一。和梁左通信时突然失联至今没有任何回应,梁左一直尝试联系,那头都没有任何反应,根本链接不上青子的频道。
眼下她通过某种手段将两则日志发出来……到底是身陷囹圄还是已经遭到不测?
梁左心急如焚。
“这样……我会尝试和她联络。”韩靖这次没有推脱,极为干脆答应下来:“只要有一点机会,我会尝试营救。”
“只有靠你了。”
梁左对搭档说。
在这个时段,另一个地方,昆仑遥远的归墟深处。
第一层无人之城里,青子坐在地上,对面坐着原本器木府八所所长单明辉。他胖乎乎的脸总给人一种好相处的感觉,青子却只觉得对方笑得阴险无比。
“孔大师,你还要困我多久?”青子忍不住抱怨:“你可以挖去我的记忆啊,以你的手段这简直是轻而易举……我能力低微,又帮不上你什么忙。要不你干脆杀了我得了。”
对于青子来说,将她束缚起来比死还难过。
“不急,不急。”孔大师笑眯眯说:“我这里正好缺人手,你暂时帮我搭把手。”
青子无奈。
明明是单明辉,却说自己叫孔明,单明辉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难道是器木府吃药吃多了?出来疯疯癫癫的。
孔明突然说:“青姑娘,想不想看看‘方寸山’的控制台?”
青子精神一振:“好啊好啊。”
能够一览方寸山内部秘密,让她立刻忘记了之前多日被软禁的不快。
第621章 炼狱所在
依旧是商君来带梁左。
只是这次商君径直将梁左带到了玉京山,许久没有过来,梁左还有些怀念。那些被巡守们锁住手脚,正在按秩序进入大楼内工作的罪犯朝他这个外人看过来,对他身份各种猜测。
巡守们腰缠六壬锁,手持铜镜,都让梁左有些怀念,不知道光头牙宿现在升职了没有……
胡思乱想着,梁左亦步亦趋差点撞上前面骤然停步的商君。
“到了。”商君侧身:“进‘玉虚宫’,散掌门在等你们。”
头也不回离开。
真是个不拖泥带水的女人。
梁左抬起头。眼前是一座果壳状庙宇,顶部和底部都是半球状,庙宇顶上是一层层灰瓦铺就,六角飞檐往上翘起,下面是封闭的庙宇本体,浑身灰白,看起来就像是被水洗得失去了颜色的斑驳老建筑,丝毫让人联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玉京金阙”。
既无金玉,也不够大气奢华。
底部倒是有些特殊,呈现出半球形态的地基将台阶完全包裹,只留下一条细小阶梯,最底下却是浮空状态。周围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气场,让人心神宁静。
梁左小心翼翼迈步上去,走到门前大门消失不见,里头黑洞洞的。
跨入,梁左发现自己脚下出现亮光,就像是舞台上自下而上投射的灯光,周围也有亮光,他扭头看去,除去自己之外还有别人。
右边距离最近的那个还和自己小幅度挥手,不是姚烨又是哪位。再远一点是谭鄂。
左边是柳星灿,她在这里倒是极为规矩,目不斜视,就像是一个严于律己的女学生。柳星灿过去是韩越,脑袋上顶着爆炸头的他倒是很好辨认,双手环抱,一副屌屌的模样。
桐江在前面,他那一身生化怪人一般的装束简直鹤立鸡群,其他人好歹是正常人形态,他则是背上背着“摩诃兽”,脸被呼吸器覆盖大半,光是从形象上看就像是大反派。
然而,他也是此次最大赢家,统治者。
散宜生突然出现在前方,他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头挽发髻,身披黑色风衣,宛如一个入世的年轻道人。
“诸位请做好准备,我即将给你们开启传送,在此之前,让我强调几点注意事项。”散宜生语气温和,丝毫没有玉京山副掌门的架子。
“一,传送时会有撕裂感和眩晕感,这都是正常的现象,不必惊慌,诸位保持镇定,不要随意使用力量,那样反而会有反效果。”
“二,进入炼狱的地点会在补给点或者基地区域,不过并不能精准传送,所以位置有所偏差也是正常,毋庸担心。”
“三,炼狱战场环境恶劣,还请几位互相扶持,进去之后一切听从指挥官要求。”
散宜生看向众人:“准备好了么?”
众人点头。
“开。”
他手指一点虚空。
一声某种机器发出的巨大轰鸣——
梁左眼前景象顿时开始拉扯和散射,原本清晰图案变得支离破碎,分解成一块块不断扭曲变化加速的色块。
接着色块也被分解开来,变成无数条环绕在身体周围的线条,它们不断扭曲着,让梁左双目发胀难受,只好闭上眼。
剧烈震荡感开始,梁左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抓紧不断挤压揉捏,有着一种强烈的呕吐感,可他又吐不出来。
身体也非常难受,肌肉被撕扯得厉害。
当他脚下终于感受到实体时整个人稍微松了口气。
突然梁左听到一声就像是放大的吃萝卜的声音——
他用还有些不摇晃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一株大概高三米的奇特绿色植物正在咀嚼什么,它脑袋处有像是野兽一样暴露在外的犬齿,嘴角满是鲜血。
一具无头尸身缓缓倒下。
梁左一秒就认出,那是韩越!
韩越被咬掉了头,身体还在拼命挣扎!
跑!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朝着后面拼命奔跑起来,借象飞龙之术、夜魂态全部开启。
突然他被人一把抓住。
“慌什么!看好了,这也是你们新人的经验。”
说话那人将梁左随意丢在地上,他身穿一件由藤曼编制而成的奇特软甲,手持一把长柄镰刀,方形面孔,左眼漆黑。
独眼人身影一闪,镰刀刀尖插入吃人怪物的巨大叶子中,那叶子竟然无比柔软,尝试将他裹住。独眼人却仿佛早就料到,手中镰刀画了个圈,叶子被划拉一声撕成两半,墨绿色汁液不断涌出。
吃人怪草变得极为愤怒,原本藏在泥土之下的躯体往上又拔高了几分,从三米高度提升为五米,原本泥下的藤曼触手也延伸出来,飞速挥鞭,和独眼人打得旗鼓相当。
独眼人骂了一声,手中镰刀突然火焰大盛,转瞬从接触到吃人怪草的躯体蔓延开来,吃人草想要缩入土下,被他巨型镰刀拉住脖子往后狠狠钉在地上。
突然一声巨响。
那狰狞犬齿的头颅炸开来,灼热的绿色汁液不少甚至溅射到了梁左脸上,嘴里,他竟然感出了血腥味。
联想到这是吃过韩越脑袋的怪物,他将嘴里一股脑吐出来。
远处有人慢悠悠走过来,路过时拍了拍梁左肩膀:“新人,运气不错,活下来了。这可是大补的家伙,今晚你有口福了。”
梁左扭头看去。
这人扛着一门像是RPG模样的火箭筒武器,黑洞洞的口子还在冒烟,炮兵将火箭筒往后一拉就背在了背上,他和独眼人一样都是身着奇怪的藤曼软甲,只是脸看起来正常多了,头发很短,棕色,看起来还有几分清秀。
“新人你在看什么?”远处正在用镰刀切割怪物的独眼人不爽道:“还不过来帮忙,这东西要快点收拾,被其他怪物看到就麻烦了,到时候我们没得拿还要送命。机灵点,过来!”
梁左小跑过去拔出照胆刀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切割,旁边的炮兵则是跳上一处山岗在警戒,炮口架在肩上。
炮兵突然露出喜色:“不用担心了,队长过来了。一个完整战队,怪物群也得掂量一下。”
一支有四人的队伍赶到。
站在最前面的明显是他们的头,冷冷睥睨梁左这个新人。他腰间一把军刀,身上依旧是藤曼软甲,身材宽厚,肩胛肌肉极为发达,腰腹狭窄,脚下一双奇特的长筒编织鞋,似乎也是由某种更纤细的藤条编织。
“他是谁?”
首领指向旁边无头尸体韩越。
梁左回答:“是这次和我一起过来的一个人,叫做韩越。”
“其他人呢?”首领问。
梁左说不知道。
站在高处负责预警的炮手突然喊:“队长,蛇群来了。”
队长立刻对众人说:“带上战利品,撤。”
镰刀男和另一个壮汉一人抱着一大堆藤条,拼命往前跑去。后一个壮汉还对梁左眨了眨眼。
梁左发现竟然是西门义!
眼前已经容不得他继续思考,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不用想一定是炮手所说的那蛇群。能够让眼前这群人忌惮撤退,甚至丢下大部分猎物,蛇群威慑力可见一斑。
梁左闷头跟在他们身后,尽全力想要跟上,可还是被拖得越来越远。
开始还和炮手只有一臂之隔,几秒钟后变成了两个身位,现在更是拖了三四十米。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倒是变小不少,可并没有消失,梁左头也不回,但也能够感受到那股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和生死危机。
“趴下。”
前方炮手突然扭过头,脚下刹车,架起火箭筒。
梁左一个鲤鱼打挺大字型扑倒,呼啸着的炮弹从他背脊上飞过,让他后背一阵灼烧感。回头看去,自己身后已经被布下一道火海。
“跟上。”
炮手朝他挥挥手,扭头继续赶路。
一行人跑出了原本松软的泥地,进入了一片旷野,远远,一座高巍的方形石塔伫立在远处。那周围布下了一道道战壕,地面上有拒马,空中还有一种四翼鸟在来回巡逻,上面坐着骑士,毫无疑问是自己人。
逼近石塔,众人脸上的绷紧总算缓和下来。
门口守卫有八人,依旧藤条软甲,面容冷硬,似乎这里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摸出一面奇特镜子照射了一番众人,让开路。
在里头梁左立刻看到了其他几人。
柳星灿正在听一个战士讲着什么,无比专注。姚烨受了伤,有人在为他包扎,桐江则是抬头望着天空。谭鄂盘膝地上,闭目养神。
失而复得,柳星灿立刻赶到梁左面前:“韩越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他原本是和我在一起……”
梁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反倒是路过的那位年轻炮手笑着说:“没有回来,自然是死了,遇到了正朝着巨夜魂状态进化的‘嗜血草’,能活下来一个已经很赚了。”
谭鄂猛地睁开眼,攥紧拳头。
他笑容之中没有任何戏谑和轻蔑,仿佛笑已经变成他说话的肌肉习惯。
“菜鸟们,欢迎来到炼狱。”
第622章 烽火台
炮手像是发现什么一样回头,和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打了个招呼。
“啊?是你当他们的队长和指挥官?”
炮手语气里第一次出现波动。
“是的。”
来者回答。
“他们运气还真是不错,遇到我们队长那种……也不知道能剩下几个。”抱怨着队长,炮手丝毫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今天搞到一只准巨夜魂状态的嗜血草,今晚你记得来喝汤,还有那个小子,他也有帮忙,按规矩他也能来。”
炮手指了指梁左,后就背着他的火箭炮哼着歌儿往前走了。
看到眼前人,梁左只觉得有些不真切,可好像一切又都是理所当然。
“接到高副统领的命令,我将是你们在此期间的队长兼指挥官,也是你们的教官。”
戴眼镜男大学生的队长对众人道。
“先自我介绍,我叫韦思浩,来自离恨天。”
韦思浩朝梁左微微点头示意。
柳星灿眼睛一亮:“我知道韦师兄,不,韦教官……离恨天历年都有一明一暗的说法,这次明应该就是圆慎,你就是暗那位,没想到比圆慎要强那么多。”
韦思浩没有因为她的奉承而有丝毫感情变化,重复:“你们叫什么名字,平时昆仑里司职,一一报上。”
“灵霄镜,梁左,游击。”
“稷下学宫,柳星灿,指挥官。”
“静心寺,姚烨。”
“演武堂,谭鄂,金刚。”
“奇物山庄,桐江,射手和术士。”
韦思浩稍微打量了一番众人:“还有一个,是没到还是死了?”
梁左回答:“韩越和我一起降落,遇到了‘嗜血草’……”
“知道了。现在,我需要了解你们每个人的水准和擅长。跟我来。”韦思浩率先出了石塔,来到旷野外,站定:“你们一起上,使出全力。”
柳星灿立刻脸色一变:“桐江拉开距离,谭鄂和姚烨注意前排防御,梁左游走,不要贸然进攻。”
她手指一捏摁在地上,四人顿时互相之间能够内部沟通。
这是阵法“心音”,专门用以调度和内部串联。
桐江背上摩诃兽嘴里喷出大量蚊子一样的傀儡虫,在四人头顶不断飞舞着。
“谭鄂为主,梁左为辅,试探性攻击。姚烨保护桐江。”柳星灿有条不紊发号施令。
谭鄂手中“妖灵盾”显现,压低身体冲着韦思浩而去,梁左手持照胆刀,刀尖指向韦思浩,心里不敢有任何轻视。
同济会里,韦思浩一个人解决众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虽然不是破法者,却和普通意义的造法者有云泥之别。
“我动手了。”
韦思浩轻轻说,算是给众人提醒。
他轻轻念道:“雷道十二·破雷法。”
霎时间一条雷龙突然环绕在他身边,梁左耳朵里嗡嗡作响,雷龙游曳的形态如此眼熟……难不成……他是通过自己的飞龙之术改良?
“这是经过梁左的飞龙术启发的一个术式。”韦思浩笑:“也让你这个创始人来评价一番吧,去,雷龙。”
他手指一点,雷龙直射梁左而来。
梁左立刻进入飞龙之术状态,不敢和雷龙硬拼,哪怕是被雷龙擦身而过,他还是皮肤被高温灼烧,内脏震颤不已。
不过梁左倒也不惊慌,“雷龙”说到底也是由能量构建而成,而且如此高密度能量逸散也是极快的,只要拖到雷龙变淡消失即可。
另一头韦思浩和谭鄂正式交手,一拳将谭鄂的妖灵盾打飞,谭鄂不得不后退好几步以缓解迎面而来的巨力。
“不错的防御和反应力。”韦思浩点评:“不过太慢,雷道十一·雷兵。”
手指随意一点,一道雷光以迅雷之势让谭鄂躲无可躲,谭鄂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胸口处有一道灼烧痕迹,他想要努力爬起来,却身体陷入麻痹状态,根本动弹不得。
“还有你们。”韦思浩瞄向柳星灿:“柳师妹,你能看穿我所想么?”
“雷道十一·雷兵。”
原本疾风之势的雷击却在柳星灿面前毫厘之间被一把纸剑给挡了下来。
姚烨站了出来:“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法剑。”
“姚烨,你还要再试试吗?”韦思浩眉毛一抬。
“打不过,有时候也要打,况且又不是我一个人。”姚烨脸上战意澎湃,转口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天火!”
姚烨的宝具“灵犀扇”骤然出现在韦思浩面前,化作一团直径十米的火焰,嘭地将周围一切都携裹在内。
“还不够,快,桐江!梁左!柳星灿!全部攻击,不然就没有一点机会!”姚烨急切道。
梁左撇开雷龙,手中照胆刀光芒大盛,飞龙之术全力斩出,龙影环绕。
桐江原本控制的虫群突然凝聚成了两只由虫子组成的人偶,它们悍不畏死冲入火球之中,引发一阵冲破云霄的爆炸。
柳星灿则是早就捏手势启动阵法“封禁之阵”,令其中的韦思浩被封闭位置,无法进行挪移和用术式转移攻击。
烟尘尽散。
韦思浩身上仿佛有水波一样的力量在震荡,他个人毫发无损,嘴里说:“雷道十三·无间甲。”
他虚握的拳头突然捏紧。
“雷道十四·雷缚。”
梁左几人身体仿佛突然间被看不见的纤细绳子给锁住全身,从脖子到手指到脚踝无法动弹分毫,只要一使用力量就浑身割裂一样的刺痛。
几人都脸色难看。
姚烨仿佛知道这个结果,只是有些郁闷。
“好了,试手结束。”韦思浩五指张开,五人身上顿时轻松下来,他进行评价:“战斗力来说,和普通预备战队差不多了。”
梁左揉了揉手臂,大胆问:“预备战队?难道还有很多分类吗?”
韦思浩开始给众人解释。
昆仑在炼狱战场的军团总称“炼狱昆仑镇守军”,最高领袖是镇守军统领,这个职位不是第一第二次对以太人全面战争时不会授予的,基本都是空缺。
往下是三位副统领,一名来自于联盟,一名来自于十二战队,一名由昆仑指派。
如今镇守军副统领三人有,特三军三大将军领头的明将军,烽火楼“魔人”高泰,最后一人是蓬莱演武堂的酆陵。
三大副统领各有职权,明将军掌管最重要的常备军青铜战队,魔人高泰负责练兵以及后勤人员补充,酆陵则是掌管神秘的特情战队。
往下则是战队划分。
精锐战队也有内部三六九的分级制度。
最弱的叫做预备战队,一般用以应急参与战场补充,或者是作为后勤补给,甚至运输物资,镇守驻地和排查巡逻等等日常偏内部一些的事物。预备战队共三十二支,每支十人,出勤则是根据具体情况安排人数。
中坚力量是青铜战队。青铜这个词在昆仑中一直是较为高级的称誉,比如青铜炼气士就代表昆仑的高度认可。青铜战队基本上就代表了炼狱战场中镇守军核心实力,每支战队五人,也有混编和加强战队,独立战队等编制,那是为了应对一些特殊情况酌情改变。共计青铜战队六十支,总计三百二十人。
最后一种叫做特情战队,应对特殊情况组建而成。往往分成两类,一是执行高度机密任务,一是专门承担专业性极强的任务,总而言之,这是一群谜一样的人,毋庸置疑的是,他们战斗力比起普通青铜战队要强很多。权限也要高很多。
关于队伍制度的统筹和组建,是根据不同情况由副统领们着手更改或者整合。
比如说眼下,预备战队全部由一人掌管,职权名字叫做预备管制。青铜战队则是分成了两部分,各二十支战队,管辖者叫做左督军,右督军。
唯有特情战队,虽然名义上有个“特情使”总领所有特请战队,然而事实上他却没有调动特请的能力,只是具有整合和监督权力。特请只接受酆陵副统领的指令,而酆陵的指令也要受到后方昆仑的限制。
这些职位之所以设立,是为了让原本互相之间交流较少的战队能够有一个统一中枢,互相之间能够协同作战。
不同时代这些称谓有所更替,更多的冗余职位都被取缔,剩余的到算是比较清晰。
梁左咋舌:“镇守军就几百人?”
韦思浩反问:“你以为有多少?成千上万?十万百万军团?在质变的力量面前,数量有用么?”
他的话让梁左回过神来。
的确。
之所以昆仑运行“精锐战队”制度,就是为了减少冗余,模仿以太帝国的风格,重于精兵,便于指挥。他还是有些没有从人类时代的战争模式中回过神来,话说回来,人类战争史到了近现代也不再是注重数量了,闪电战的出现就代表着精锐部队将成为战争主力……
“时间紧迫,现在我就开始给你们讲解注意事项,跟我来。”
韦思浩几乎是一秒钟都不想要浪费。
他在一旁泥土里抓住了什么,一把猛地扯出一截藤曼,藤曼顶部类似于果实的位置朝他手喷出一团绿色液体,果实则是突然裂开来,里头有两排小小牙齿,想要撕咬韦思浩,却被某种力量束缚动弹不得。
“这是嗜血草,但凡是我们和以太人交手过的地方,就长得特别茂盛,因为它们喜欢血,血液能够给他们提供能量。幼年体就和我手中类似,对人没什么伤害和威胁,成年体就是大夜魂,具有威胁性,完全体是巨夜魂形态,极为难缠,而且再生能力很强,还具有断肢再生的超强再生,普通青铜战队遇到很难生还。”
“嗜血草平日里藏在土层深处,唯有感应到强烈能量波动,厮杀产生的血腥和能量逸散它们就会往上钻,暗中觊觎等待猎食。韩越运气不太好,恰好遇到了一头难缠的近乎直逼巨夜魂的嗜血草,这就是一个实例。”
韦思浩将手中嗜血草塞回土层里,小小的植物迅速往下钻去,几秒钟就看不到它的触须了,只有一个深深的小洞。
“不过平时遇到幼年体的嗜血草,还是尽量不要损坏,最好带回来饲养,因为嗜血草是一种很有用的战略物资。”韦思浩拍了拍手,指向脚下土地:“这四周都是昆仑的人种植的嗜血草,等待他们成长为巨夜魂,就可以开始收割……”
嗜血草凶猛,然而它浑身都是宝贝。藤曼是昆仑镇守军很重要的甲胄的原材料,坚韧又抗腐蚀,还具有一定程度的防幻阵能力,面临绝境藤曼还可以作为应急粮食提供给能量耗尽的战士,迅速补充一些体能,在物资几乎难以补给的前线藤曼弥足珍贵。
除去藤曼,嗜血草的茎具是炼狱战场中为数不多的本地食材,有时候炼狱战场波动会导致昆仑供应的军粮丸供应不足——每次供应折损率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也就是说,一百颗军粮丸,最终只有二十颗能够抵达前线。真实情况只会更糟。
嗜血草的体液能够加工成药物,用以医师们治疗伤员。与军粮丸同样,前线药物也是极为紧缺。
因而镇守军都有种植嗜血草的习惯,类似于古代的军屯,战时作战,平时耕作和寻找幼苗移植,也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来。
当然也有如同韩越面对的那种漏网之鱼,一不小心长大得很难应付,就需要青铜战队针对性猎杀,务必让它在进入巨夜魂状态前被杀,否则将是巨大隐患。
“除去嗜血草,类似的还有‘冬菇’,冬菇会爆炸,不过只要能够及时催眠它们,就是很好的食物和能源补给,‘四翼鸟’就是空中飞行的鸟类夜魂,它们是可以被驯养的,耐力强,而且感知敏锐,是镇守军斥候的最爱。”
此时外面原本亮堂的天色黑了下来。
“该回去了。”
韦思浩带队一边走一边解释:“炼狱战场本质上是一段以太帝国和昆仑之间的模糊带区域,两不属于,也不是由双方制造的,而是偶然对接造成的一片危险区域。里头的夜魂除去是战死的双方士兵所化,还有本地演化而成的,我们统一还是叫做夜魂。”
“每天白日时间很短,有七个小时,夜间有十七个小时,这是一般来说,有时候亮的早有时候亮的晚,夜晚营地外十分危险。青铜战队出去都要冒着生命危险……”
梁左突然听到一阵小孩的笑声,四处打量,没有看到所谓的小孩。
其他人似乎也有所察觉。
“别管,那是夜枭。”
韦思浩脸色如常:“夜里它们最常出没,夜里常常让人迷失方向……拿好,这是口令牌,我会通过口令牌和你们联系,呼叫你们。”
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块两指大小的木牌,上面雕刻了一排看不懂的字,就像是一块被拓印的印章。
此时石塔外守卫者们已经将大门处的拒马也竖起,士兵们都站在塔上,一个个扛着火炮,看着远方警惕。
四座石塔,构建成了这一片小小营地。
营地外危机四伏,百鬼夜行。
一墙之隔,里头此时篝火正盛,香味四溢。
第623章 篝火宴
梁左被韦思浩带到了之前军刀男率领的青铜战队里,他们的区域在四座石塔最后的那一座下。韦思浩给梁左简要解释了一下对方人员姓名。
这是青铜十三战队,队长来自于琉璃府,叫做董四,司职游击,战功累累。
炮手叫天行,来自于破阵堂,司职射手。
镰刀独眼男叫草人,烽火楼人士,司职游击。
西门义不必提,灵霄镜自己人,金刚位。
最后一个不起眼的假小子女人是术士,来自于器木府,叫石楠,是调来给十三队新增补的,之前那位术士退役了。
“退役?”梁左一直有所耳闻,似乎前线军团也有服役期满的情况。
“退役是最主要的回昆仑的方法,五年服役期,大多数普通战士都是这个期限,五年一到就能够申请退役。只是如果战况激烈,或者前线需要,也可能会被驳回。”
韦思浩笑着说。
此时他似乎将之前冷硬的教官脸孔脱了下来,角色转换为地球老乡以及一个前线呆过的老战士。
“嗯?”他突然神色一变:“我有点事,你在这里和他们聊聊。西门义你很熟,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他……”
韦思浩很快离去。
梁左小心翼翼挪移到西门义旁边空位处。
西门义正在检查和用藤曼修补他的藤甲,停下手冲他一笑,梁左这才发现他牛头左边缺了半只角。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西门义嘿嘿笑:“灵霄镜其他人还好吗?”
梁左给他讲了关于灵霄镜大典的事,意外是西门义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嘀咕:“看来有奸细……也不知道内务部能不能查出来。”
梁左此时才意识到,西门义不是如同他粗狂外形一样那么单线条。
“喏,这是我们老大董四。”西门义开始给梁左介绍人物:“没有他,我们这几个人估计都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也许是看在西门义面子上,不苟言笑的董四对梁左眼神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低头用某种草药擦拭他的军刀去了。
“天行。”西门义指了指旁边打哈欠的年轻炮手,炮手也打了个招呼,脸色有些倦意。
“这是梁左,我们灵霄镜的未来之星,昆仑破格让他们来提前成立预备战队。”西门义吹牛逼说:“以后肯定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梁左感觉说不敢:“多谢今天帮忙。”
对于炮手天行,梁左是十分感激的,要没有他那一炮,说不定自己就被蛇群缠住了。
“小事一桩。”天行表示别在意:“都是从你这种时候过来的,我刚过来时,奇物山庄的人遇到一头巨夜魂野牛,就我一个活下来,你运气还算好的了。”
梁左心念一转:“我们之中有个桐江,应该是天行师兄的后辈。”
“桐江?应该是很小一批的人了吧……不记得这个名字。”天行摇摇头:“我不怎么喜欢交朋友,基本一个人玩儿,后来被我哥强行要求进入炼狱,没想到这边也挺有趣的。”
有趣……这人也是可怕。
梁左低声对旁边西门义问:“他哥?”
“就是奇物山庄的龚喜先生嘛。”西门义不在乎地说。
“恭喜发财!”
梁左惊了。他震惊的是,没想到副掌门级别的人物也忍心让弟弟过来当炮灰,这里死亡率可是毫无规律可言的高。
“你知道他?”天行有些意外:“你不是灵霄镜的吗?”
“当时不小心击杀了第一个兵人,龚喜先生就来找过我,给了我一些小东西……”
听了梁左叙述,天行哈哈笑:“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天生劳碌命,不过和我们那掌门也是绝配,一个甩手掌柜,一个处处操心。好像应该可以吃了?”
天行瞄向老大董四。
中央篝火处上方有一口阔口大锅,里头散发出浓郁味道,十分清新,就像是某种配菜香味被灼了出来。
“石楠,调味。”老大董四发话。
石楠走到锅旁,手指开始画阵法,原本呼噜噜叫的大锅安静下来。
梁左这才明白,所谓调味原来是这种方式。
锅盖被打开,石楠从怀里摸出一片树皮模样的东西,用手指小心擦刮,一点点粉末撒入热气腾腾的锅子里,香味逸散开来,味道一时间变得浓郁无比,让梁左胃口大开。
“吃。”首领董四再次发话。
众人顿时摩拳擦掌开动。
西门义从怀里摸出一个陶碗,手指一动,锅里的食物就立刻飞出几块落入碗里。其他人亦然。梁左就有些尴尬了,谁能想到吃饭还要自带碗筷来着?
正在梁左郁闷时,一只碗落入怀里。
“我这里上次领了一个,你拿着用。”
竟然是冷面独眼镰刀男草人。
梁左心里有些暖。
草人看起来凶神恶煞,之前一把把自己摔倒在地,强迫自己留在危险之中。回头看看其实他很多做法都是别有深意,让自己经历真实炼狱战斗,后来甚至还故意恶狠狠令自己过去帮忙切割,参与收集资源就有分享的权利。
只是他并不会直接告诉你,这是为你好。
在场的几人给梁左都是同样的感觉。
虽然你不咋样。
但你的确是自己人。
碗里的食物是一种绿色果冻状布丁,入口后梁左浑身舒畅,体内凉滋滋的,到小腹又热乎乎,这种奇特食物不仅在增强自己体质还能够补充能量。嗜血草,果然是宝贝啊。
用膳时间,十三队总算不再沉默,天行和草人在讨论什么,石楠则是请教态度在询问头儿董四一些话,董四回答很谨慎。
“以太人?”正在咀嚼布丁的西门义脸带讶异:“你这么快就能够进入角色,出乎我意料啊……”
以太帝国人和昆仑人形态上基本一致,有时候昆仑人倒是比以太人显得更怪异一些。以太人基本都是非常正常的人体形态,只是他们与昆仑力量和认知体系不同,不存在昆仑炼气士修仙者那样能量和躯体可分割的情况。
对以太人来说,躯体就是力量,往往身体越是庞大威压越是足,战力也更是强悍。源于他们力量和躯体原本就是一体,而且以太人对能量补充的需求比昆仑要大许多,他们更像是随时随地都散发出自己真实力量,优点是它,缺点也是。
要分辨以太和昆仑人最简单直观的一个方法就是形体,以太人躯体巨大,而且行事风格暴烈,悍不畏死——
这里又要提及以太人最引以为豪的一点,近乎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不是说他们无法被杀死,而是难,非常困难。以太内应王林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如果不能当场将他躯体全部毁灭,就具有再生能力。
由于彻底杀死实在太不易,所以昆仑这边的战略就是抓住一切机会重创以太人。根据统计,遭到重创的以太战士最少也要三年才能够再恢复之前水准,回到战场上来。
除非占据绝对优势,镇守军才会采取局部剿灭战术。
“还有一个辨识方法,口令和玉京铜镜。”
西门义嚼着滚烫的布丁囫囵吞枣说。
口令就是每个战队都有的特有通行令,比如梁左身上那枚木牌,每一块木牌都会对应特定某一个人,双方印证才能够证明身份。
玉京铜镜一直都是鉴别的专用器具,甄别上自有一套自己的程序,精度不必怀疑。
“还有一类。”
西门义吞下食物,牛脸变得极为肃慎:“那就是最麻烦的一群人,以太将军和将军以上的四大元帅。”
“以太将军都是破法者程度的真正顶尖战力,一旦到了破法者程度,以太人反而能够控制自己躯体密度,变回原本普通体型……只是这群人实在是太少……”
西门义猛地抬起头。
空中突然绽放起漫天烟火!
四翼鸟纷纷哀鸣坠落。
西门义用尽力气大喊:“敌袭!敌袭!”
第624章 以太将军
“保持阵型,西门,你去聚集预备战队,让他们千万不要分散。”
队长董四拔出军刀:“其他人和我上塔,注意保护天行。”
四人几个起跳,跃上了身后的高塔。
西门义开始到处维持秩序,让慌乱的预备战队的人全部聚集,各小队注意聚集躲避,不要乱跑。
梁左也收到了队长韦思浩的信号:“出城,之前带你们挖嗜血草处汇合,给你们四十秒。”
梁左来不及多想,朝着之前的方向拔腿狂奔。
空气已经开始交战,他一路听到引爆声、狂风呼啸声还有一些人的呐喊,偷瞄了一眼头顶。梁左瞳孔缩小,眼球倒影出一只巨大的飞行生物。
它大概有百米长,一双柔软的肉翼张开来也有近乎百米,就像是一张巨大的图纸,将营地头顶区域完全覆盖住。
飞行生物的模样有些像是魔鬼鱼,腹部下面还有类似于鳃一样的条纹状肉在轻轻收缩膨胀,它浑身火红,各种火炮和武器攻击对它毫无影响。
这还不是真正主角,在它背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一张椅子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那股让人呼吸都困难的气场和威压,梁左百分百确定。
是以太将军!
魔鬼鱼后面还有很多骑在巨型蝙蝠身上的骑手,他们在营地上空盘旋,不断挥舞手中长矛穿刺遇到的昆仑战士,有的弓手则是直接拉弓射向下面人群,原本一片祥和的营地顿时被一种奇特火焰点燃,周围都是浓烟。
梁左赶到目标点时,其他几人已经到。
火光将几人脸上忧色映照得一览无余,唯有柳星灿是处于蹙眉凝思状态,似乎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撤。”
韦思浩果断决定,带头领着众人钻入黑夜中深处。
一路上他不断带队迂回,脚步不停,尽量选择掩护物多的地区,脚下不停五个小时,众人抵达一处洞窟。
韦思浩闭上眼片刻:“安全的,进去。”
进入之后众人发现里头有一头趴在地上睡觉的黑熊,体长五米,大得夸张,身上脏兮兮的,都有不少虫子在皮毛上爬来爬去,它发出的鼾声极大,显示它活得很好。
“这是懒熊,只要没醒就是无害的,醒了的话……自求多福吧。晚上只要不去刻意打扰,它是不会醒的,算是少有的和我们昼夜同步的炼狱生物了,当然,也是属于夜魂。”
韦思浩选择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暂时休息。
柳星灿发问:“这样的袭击,经常性的?”
“不。”韦思浩摇头:“这次来的是第一元帅麾下的将军,薛西斯。不可能只是偶然的进攻,是早有预谋的一次突袭……我已经通报了其他几个营地,也上报了三位副统领,援军正在路上了。”
“那他们呢?”柳星灿所指的他们自然是还在营地拼命抗击薛西斯的三支青铜战队,以及那一部分后备战队。
“这是他们的使命。”韦思浩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没有接到撤离命令之前,青铜战队是不能放弃阵地的。”
梁左忍不住道:“完全没道理,人活着不是比死的地区更重要?”
“常规来说没错。”韦思浩瞄了他一眼,语气之中透出森然:“不过这里是炼狱,每一块土地都是染透了血才夺过来的。昆仑镇守军完全是依靠这些营地形成一层层梯度性防御网,互相之间能够来回支援,互为犄角,否则根本经不起以太人大规模冲击。”
“一寸山河一寸血,这是事实。”韦思浩突然一愣,语气低沉下来:“都死了……来的不只是薛西斯,还有帕曼纽,另一个营地已经被占领。”
梁左眼前陡然显现出西门义豪情唱歌的模样……那个汉子,就这么死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不会有逃出来的人吗?”
“可能性几乎为零。”韦思浩摇头:“先出现的薛西斯本就是很强力的以太将军,加上带着军队,营地里没有能够抗衡他的人,另一位将军帕曼纽攻陷了另一处营地后驰援过来,里头的人已经死光,给我通信的是里头最后一个躲起来尝试记录战场留下信息的预备战队的人……他也被发现了……”
“现在怎么办?”
桐江开口,由于戴了口罩,他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听起来老气横秋。
“等,我们现在无能为力,只有先避开薛西斯和帕曼纽的军队……”韦思浩开始下达命令:“从现在起轮流执勤,其他人休息,顺序依次为,梁左、柳星灿、桐江、姚烨、谭鄂、我。梁左去洞口附近警戒,不要出去,其他人就地休息,这是命令!”
梁左蹑手蹑脚从熊哥身旁经过,它还翻了个身,屁股在地上磨了磨,继续扯呼噜。
守在门口,他始终无法集中精神在侦查之中,只能够用“蝠耳”和“明目”近乎有些机械地扫视四周,脑子里却不受控制胡思乱想。
远处一群窸窸窣窣声让他醒过神来:“队长,有情况。”
韦思浩立刻几步过来查看了一番:“戏蛇蛇群,路过的,它们目标应该是附近什么东西。”
戏蛇就如同它们的名字一样,模样滑稽,浑身就像是黑白相间的涂料给涂了大花脸,颈部竖起时会如同眼镜蛇一样肌肉骨骼张开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方形板子,上头画了张鬼脸。然而它们是一群无情猎食者,专门捕猎弱小生灵,无论以太人还是昆仑,甚至是本土夜魂生物都在它们食谱之中。
蛇群感知极其灵敏,弱点是过于贪婪,经常由于眼前食物而忘记了远处还有更多的猎物,这也是之前天行和草人一伙能够逃脱蛇群围攻的方法。
“所有人,整备,上路。”
韦思浩挥了挥手,带着小队再次踏上远离以太军团范围的逃亡之路。
随着时间流逝,众人渐渐进入了一片密林,周围影影绰绰,植被形态古怪,就像是一团团被橡皮泥捏成的盆内景观放大无数倍的模样,有的树还长着一张人脸,有的草丛抖动不停,藤曼还会勾搭人的手臂和脚,不时听到一两声禽类鸣叫,难免令人不安。
柳星灿在“心音”中传音:“我们这是不是在往距离营地更远的地方走……”
“是。”
前面作为箭头人物丝毫不停下步伐的韦思浩头也不回说:“现在以太帝国已经封锁了周围的区域,我们如果直接折返没有一点机会,只是白白送死。所以现在需要迂回绕后,绕一个大圈,从深处夜魂群憩息的深处位置插道往回走,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韦思浩停步,扭头:“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停步,不准攻击,不准随便使用阵法、术式、术法,所有人保存体力,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正说着前方突然一只手臂从地下钻出来,韦思浩灵活地避开对方的手掌,借用树干一点跳到了对面,小队其他人也跟着照做,最后一个是梁左。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声音。
“救我……”
梁左立刻通知了韦思浩。
韦思浩并不回头:“那是被捕捉住,正在被地下巨人啃食的人,可能是以太人也可能是我们的人,眼下我们没法救人。记住炼狱的规矩,一切以保存有生力量为主。”
如此残忍的规则,在场却没有人有异议。
因为大家已经用双眼看到了营地那一次毁灭性劫掠屠杀,炼狱之中,如果还抱有太多的个人丰富感情,只会让你变成敌人的刀下鬼。
抵达这里的人都不再是一个普通人。
他们的身份只有一个,士兵,战士!
战争,就是比拼冷酷无情,用死亡来征服对方的血肉游戏。
梁左行走在越来越阴暗的黑暗森林之中,心也仿佛随着这里的空气变得凉了下来,眼神越来越干脆,行动也变得干练许多。
不止他,其他几人也是同样。
身处危险之中,想要活命就得把自己变成同样危险的东西。
韦思浩低沉道:“以太人以第一元帅亚历山大为首,开始在炼狱里发动全面进攻了。”
第三次战争开始了。
梁左捏紧拳头,大口呼吸了两口,稍微放缓一点。
前方突然听到人声。
“预备战队……”韦思浩突然眼神一凝,身体一闪出现在柳星灿面前,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手掌上多了一道血痕。
柳星灿则是惊魂未定,立刻布下阵法。
“年轻人们,欢迎你们变成我的猎物。”
一个男人笑着从黑暗之中踏步出来,长发几乎拖在地上,双目狭长,嘴唇鲜艳,脸上是不正常的白色。
韦思浩浑身绷紧挡在众人面前:“夜先生也要和以太帝国正式联盟了么?”
对方摆了摆食指:“怎么会,我不过是来解决私人恩怨,恰好知道你们放向在这边,薛西斯可是帮我一个大忙。”
“我要这两个人。”
他的手指点在姚烨和梁左身上:“其他人,趁我心情不错,能跑多久跑多久。”
“忘记自我介绍,我叫星蝎,前来惩罚敢于触碰我猎物的虫子。”
星蝎咧嘴笑。
第六卷 狼烟四起
第625章 事态
昆仑,烽火楼外。
两名镇守弟子发现眼前墙壁处开始不停抖动,就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他们立刻不假思索鸣笛点火,转瞬烽火楼上熊熊火焰冒起,黑烟直冲云霄。
两根手指从墙壁之中探出来,接着是四根手指,八根,手指将墙壁往两旁一撕,原本坚不可摧的区域间隔墙壁就被彻底毁掉,中间出现了一条巨大缝隙。
这缝隙下一秒就被人双臂不断拉开,直至整堵墙壁彻底崩塌,变成一颗颗细微不可见的粒子,剩余的只有一片黑洞洞不可知的领域。
一位金发男子从中走出,那双强行撕裂空间的手臂正属于他。
男子金发卷曲,双目犹如蓝宝石一样清澈,身穿软皮铜钉甲胄,外面斜披一件羊毛托加长袍,托加下面有红色条纹的装饰物,看起来华贵而优雅。
他臂弯里玩着一根细长短棍,两头有花瓣一样的球状包裹物,看起来像是一根权杖,又像是一条指挥棒。
朝两位浑身绷紧的守卫一笑,他往后退步让开位置,微微躬身:“元帅,外面如您所料,毫无防备。”
从扭曲撕裂的黑洞之中昂首阔步走出一人。
他大概年纪在四十岁左右,鼻梁高挺,两颊凹陷让颧骨更加突出,双眼是银色的,发际线极为靠后,栗色头发往后梳拢,形成一个干练又充满威仪的侧脸。
与之前青年一样,他身着托加长袍,只是边沿花纹是刺绣而成,更加精美,颜色也是深紫色,更加高贵。
他腰间一把长剑,整个人犹如从皇宫中出行访查人间的帝王。
事实上他的地位与帝王也所差无几。
“屋大维,庞培。”男人沉声道:“封锁这里。”
最先的年轻男子朝后面一位中年人微微躬身:“庞培大人,还请为我助阵,就让我来封锁烽火楼吧。”
庞培是一个面部有些偏圆的中年人,鼻子和眼睛都是圆圆的,头发也不多,看起来有几分和气。
庞培温声回答道:“好说。”
两名镇守烽火楼的守卫忍不住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烽火楼外大放厥词:“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烽火……唔……”
说话那位守卫脖子处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血液迅速从那里往下蔓延,他用手捂住脖子,却怎么也止不住血,很快就倒在地上,瞳孔涣散。
旁边另一位守卫拼命吹着哨子:“敌袭!敌袭!”
唯有如此才能够缓和他内心强烈的恐惧,他才不会扭头逃走。
庞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可真好听,啊,战争之音,死亡之乐,好久没有听到如此动人的旋律……”
守卫身旁白光一闪,十名手持刀剑和弓弩的烽火楼精锐出现,领头一人举起手中塔盾厉声道:“来者何人!竟然杀我烽火楼守卫,你们是要挑起战争么!”
庞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瞄着哆哆嗦嗦身体还有些不听使唤的吹哨者:“还不够啊,你不吹了吗?”
摇摇头,庞培用手指隔空一拉,吹哨守卫的脖子上也多了一条红线,鲜血从里头一点点渗出。吹哨者双手捂住脖子伤口,无助地看着同僚,身体靠过去,后面有人想要帮他止血,一碰他脖子吹哨者脑袋就咕噜噜滚到地上。其他几人仿佛被感染一样,纷纷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触摸自己脖子,双手捂住已经被切离脖子的脑袋。
烽火楼内传来一声怒吼:“放肆!”
副掌门段思廉飞出来后看到眼前人,透过庞培直到后面那面无表情的首领面部,瞳孔陡然缩小,护在几名战士前面:“死之元帅凯撒……”
庞培一笑:“今天,就从烽火楼开始,让我陪你玩玩。”
段思廉机警地往后退了一步,让所有人在烽火楼笼罩下,确保能够及时逃脱。
“迟了。”
旁边的屋大维吸着指头上的血液,之前短短时间,他已经在烽火楼周围布下了一道血阵,将烽火楼大门给封锁,原本烽火楼顶部的狼烟也消失殆尽。
段思廉突然咳出一口血来,扭头一看,竟然是地上无头死尸的手指戳入了自己的后背。他一把将死尸抓住,最后却只是一掌击飞,脸色有些狼狈。
“庞培,这次我来。就让我陪你玩玩,不然,他们可就要动手了。”
另一名将军克拉苏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段思廉没得选择,他只能尽力拖延,其他驰援者已经在路上了!
破法者之间的交手一旦开启,双方转瞬消失无踪,进入了另一处区域。
烽火楼众人眼中全是惊恐,他们根本不会想到,眼前竟然是以太四大元帅之一的凯撒,带领麾下将军直接入侵了昆仑世界。
这怎么可能!
炼狱战场难道全部沦陷了吗?
“庞培,进去,让他们首领出来。”凯撒发话。
身后庞培领命,化作一道银光强行撕裂烽火楼外部防御网。他一掌击中烽火楼,坚不可摧的楼台竟然开始崩裂,他又是一拳,打得烽火楼摇摇欲坠,碎石纷飞。
“大胆!”
一道闪光将克拉苏震退两步。
站在烽火楼顶正是烽火楼如今掌教薛怯,他看到凯撒众人,心中一沉,双手龙虎剑显现,以个人力量强行镇住正在分崩离析的烽火楼。
他立刻明白凯撒一行早就做好完全准备。
先是利用血阵将烽火楼十八座切割出一座,导致薛怯不得不出来迎战,否则烽火楼毁掉一座,实力大损,他们就真的能够进攻进去,大肆杀戮。
面对的以太帝国元帅和将军级别的人物围攻,他不知道自己能够撑多久,但至少要拖延到援军到来为止!
薛怯深吸一口气,左手细长龙剑上水波荡漾,右手宽刃虎剑烈火环绕。
破法者,破限!
破法者力量完全释放出来,薛怯整个人身体周围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光晕,身体散发出的巨大威压让诸多涌现出来守卫山门的弟子为之一振!
“破限吗?我也会。”
庞培一笑,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体内涌现出的力量丝毫不比薛怯差多少,完全地分庭抗礼。他手中一晃,一把暗灰色细剑出现,朝前刺出。
薛怯龙剑一引,将其来势给荡开,可眼看着刺剑冲着烽火楼而去,他不得不又立刻咬牙将其引回来,用虎剑挡隔开来,自己手腕被画出一道血痕。
“可笑。”庞培胖乎乎的脸露出一个狞笑:“还以为你有余力保护这里?你听到了脖子上的风声么?”
薛怯用手背一抹脖子,掌背上已经是鲜血一片。
破限状态下破法者火力全开,交手极度凶险,基本上招招见血。
然而薛怯对于烽火楼的努力也一点没用,那栋摇摇晃晃的楼被旁边的另一位将军一斧头凿穿,旁边的烽火楼人想要阻止,都被他一斧头劈成两半。
凯撒低眉瞥了眼:“不要浪费时间,苏拉。”
手持斧头的将军立刻不再管那些扑过来阻止他的人,几下就将石楼给砍倒,原本标志性的烽火楼一点点崩溃开来,化作繁星点点。
薛怯陷入极度愤怒之中,左龙右虎,虎踞龙盘之形将凯撒众人都笼罩在内。周遭仿佛水火交融,极寒极热之力环绕,让原本的界限墙壁全部都是支离破碎,更多的空洞缝隙不断产生……
弟子们都恨不得上去拼命。
薛怯却在对他们传音:“快,回缩,撤退!等待救援,这是命令!”
众人攥紧拳头,却不得不扭头就跑。
对此凯撒并不追击,只是侧头对屋大维说:“那个女人,不要让她离开。”
屋大维点头:“是,元帅。”
他手持长杖,消失在原地。
第626章 李慕染的危机
李慕染飞快地穿梭在一个个节点之中,心里无比郁闷。
无论她想要定点传输到哪都失败,显然是凯撒很早就施展开手段,令她不得不一个个节点吃力逃走。
怎么才回来就遇到这种倒霉事……以太人竟然想方设法越过了炼狱的障碍,直接攻击到了昆仑世界内部。到底是怎么回事?
毫无疑问是,四大元帅之一的凯撒亲临,烽火楼几乎是毁了。按照昆仑调度和十二府互相算计的尿性,要等他们统一口径认知驰援过来还不知道能够剩下些什么……
最为诡异之处在于昆仑至今都还没有出来发声,无论是警告还是通报都是有用的,可它一言不发,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它想要重新洗牌昆仑内的势力分布?增强自己的掌控力?
但也不对。
以太帝国的人一旦进入昆仑世界,昆仑自己也无法限制他们,因为以太人根本不受昆仑约束,他们就是一群外来者,只会破坏不必去想创造。昆仑没有和他们定下契约,根本拿他们无可奈何,更何况是四大元帅级别的人物……
该死的,那几个人怎么还不出来。
真的要等到人死得差不多才出来洗地?能够对抗四大元帅的就只有那三人而已……
李慕染突然脚下停步。
满头金发的年轻男子冲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这位女士,凯撒元帅有请,还请和我过去。”
“不好意思,我对四大元帅只看得起亚历山大,凯撒嘛,不是我的菜。”李慕染揶揄道:“而且惹到我,对你来说可是个大麻烦,我的靠山你可是惹不起的。”
屋大维耸耸肩:“或许吧,可惜军令难违,我只能放弃怜香惜玉了。”
他手中指挥棒突然变成一根根手指长短的小型短棒,握在手指之间:“女士,我的‘禁神棍’一旦出手,就没法停止。最后一次机会。”
“对不起,我不喜欢给人机会。”
李慕染伸手从发髻之中拔出一根金属簪子,在她手中立刻延伸为一把西洋花剑,椭圆形护手将她手指包裹在内,看起来轻巧灵动。
屋大维手指间的“禁神棍”如同暗器一般掷出,李慕染用西洋剑挑开,要么就是剑身弹开,动作优雅熟练。
“不过如此嘛……咦。”
李慕染骤然发现自己的西洋剑上被某种金属丝线给缠住,一时间竟然无法拉扯。
“差点被你骗过了。”屋大维一脸轻松:“原来只是所谓造法者阶段,破限状态下,你还是乖乖听我话吧。”
屋大维一手朝着李慕染脖子处抓去,在即将触到的一瞬间突然闪出一根粗壮红底金纹柱子,他陡然收手往回一拉,原本“禁神棍”的丝线将李慕染身体团团缠住,让她脸部通红,仰起脖子,避免被割伤,身体不能动弹分毫。
“你是谁?”
屋大维朝来者打量。
“放开我师父。”六景手持赤金遁龙柱,面对破法者毫不退却:“否则别管不客气。”
屋大维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喂,你说她是你师傅?”
他用手指勾了勾李慕染的下巴,让李慕染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想到她居然还有一个不错的徒弟,皮肤倒是不错。”
看到师傅被调戏,六景手中赤金遁龙柱顿时变形开来,粗壮的柱身往中间收拢,很快变成了两头柱状的拐子棍形态。
六景一棍砸向屋大维面门,被对方用手指挡住,侧身又将拐子棍下面的棍轴压住,棍子头部突然面对屋大维发出轰的一声轰鸣。
烟雾之后屋大维仰起头来,脸上有些擦伤:“好险,没想到是这样冷热兵器一体的,思路不错,可惜我们差距太大了。”
说罢,他拉拉“禁神棍”将李慕染搂在怀里,外人看起来就像是李慕染主动靠在他身上一般:“你是不是很气啊?这位徒弟?”
六景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
倒是李慕染更加平静,眼睛里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六景脸上突然一阵放松,突然他手中赤金遁龙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把系在腰间的日本刀,刀柄处被红绳缠绕。
一直镇定如常的李慕染突然厉声道:“不要用那把妖刀。”
六景目不斜视:“抱歉,今天要破例了。面对破法者,的确没有任何侥幸和自大可言。斩你者,佐佐木小次郎。”
在那一瞬间,原本平和善良的六景消失无踪,曾经那位一剑斩杀海中巨蟒的决绝剑客再次降临世间。
就连瞳孔收缩的程度,脸部肌肉、眉毛、嘴角弧度竟然也变得不同。
屋大维眯起眼睛:“这是……封印术?”
“请指教。”
说罢,佐佐木小次郎手摁剑柄。
屋大维猛地侧开头,眼睛下垂,左脸已经有了一道红痕,从眼角到下巴的淡淡血迹这才慢慢出现。
他一时有些困惑,自己作为一名破法者竟然完全没有看清眼前剑客的出剑……他的动作快到了完全无法视野捕捉,还是……
随手将李慕染往后面一丢,两根“禁神棍”让她身体依旧保持一个仰起头的僵直状态,无法动弹分毫。
手指间夹着六根“禁神棍”的屋大维脸色郑重,朝着剑客飞去两根短指棍。一根正中佐佐木小次郎肩胛,刺穿身体,另一根洞穿小腹左侧,屋大维付出的代价是自己从左肩到右腹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蔓延。
毫无疑问佐佐木小次郎受到的是比自己更重的伤势,可他还要和自己硬碰硬。
屋大维不懂,为什么?
对手还没有达到破法者程度,完全不是自己对手,可他还要拼命。
仅仅是因为剑客的尊严,还是尊师重道的礼仪?
“喂,再不叫他住手,他可是会死的哦。”屋大维冲身后李慕染道,为了让她发话自己还松开了锁住脖子处的线。
李慕染面无表情:“现在,我不是他的师傅。”
屋大维搞不懂这两个人,不是师徒吗?一会儿是,一会儿又不是?
他不知道的是,李慕染所说的是,佐佐木小次郎并非自己徒弟,她只是认可六景而已。
浑身浴血的佐佐木小次郎一张脸依旧平静地如同是在在打坐参禅,他身上多处被洞穿,可他手臂依旧很稳,握在剑柄上的手指有力而坚决。
屋大维心想,一定要看到他的出剑,那把剑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无比好奇。
敌人手放在剑柄上。
动了。
在那一瞬间,屋大维所有的破限都击中在双目洞察之中,他终于看到了那把剑是什么样子。
可是……它不是剑,是一片碎花布料,柔软,轻浮,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靡靡之音。
屋大维仿佛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心脏已经破裂。
屋大维用手捂住胸口,一开口嘴里就不停渗出血来:“厉害啊,仅仅凭借造法者越阶伤人……果然是近乎于妖刀,伤人伤己。”
对面的佐佐木小次郎手中剑依旧保持刺出的姿势,然而他手中只有剑柄,剑刃处什么也没有。在佐佐木小次郎身上缠满了带血的金属丝线。
他却在笑。
屋大维看向自己被刺穿的胸口,叹了口气:“了不起的家伙,竟然杀了我一次,如果没有凯撒大人庇护,说不定你已经完成不可能的刺杀了。”
原本被洞穿的心脏慢慢愈合,只是胸口的洞恢复很慢,依旧一大块血迹。
他手一拉,佐佐木小次郎,六景,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变成一块块碎片。
当屋大维扭头时却发现李慕染竟然不见了。
稍微探查了一下他立刻追杀过去。
远处,莲花童子背着李慕染没命地逃走,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放我下来。”
背上李慕染说:“你带不走我的,听话,莲花。”
“不!我答应了师兄的!我要带师傅到安全的地方去!”
前方突然浮现出屋大维的身影,他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只是丝毫无碍于对猎物们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抓一个,送一个,还不错。”
屋大维笑道,他胸口已经缓缓恢复如初。
莲花童子手中火蛇枪出,横在胸前,满脸无畏:“要抓师傅,从我面前过去!”
“那我来了。”
屋大维伸出手。
第627章 挡在面前的阻碍
某个已经被破坏的区域之中,两人正在狠狠相撞,各自弹开来。
“给我滚开!”
霸王拓跋夜说怒目道:“你还当自己是昆仑中人,就给我让路!”
挡在他面前的人戴着一张白色面具,双眼处黑洞洞的,就像是原本就只有两个窟窿,一身标志性灰袍,手背上有一个“风”字。
“抱歉,我的任务就是把你挡在这里。”
无面人风的声音就像是电子合成一般干巴巴。
“阴魂不散!”拓跋夜说有些焦急:“你知不知道来的是谁?”
“知道,四元帅之一,死之元帅凯撒。”风一副毫不着急的模样:“和你鱼龙府没有关系,只是烽火楼出事,又想去当英雄吗?霸王?”
拓跋夜说横枪在胸前:“你到底是谁?”
“无名之辈。”风淡淡回答:“只是让霸王陪在下在这里等一段时间罢了,霸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拓跋夜说冷冷看着他:“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谢霸王赐教。”
风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态度。
拓跋夜说手中宝具进入“方天画戟”最终形态,整个人跨入“破限”,挥舞兵刃刺向对方,几次凌厉攻势都被风给挡了下来。
不仅如此,反弹的巨力让拓跋夜说都极为吃惊。哪怕是他所知的副掌门,有这个水准的也只有寥寥几人,到底风是谁?
看到对方虚握那把看不见的兵器,拓跋夜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原来是你。”他咬牙切齿:“叛徒,还不给我让开!”
“恕难从命。”风既不承认也不反对,虚握手中肉眼看不见的武器,只是如同一根竹子般横在拓跋夜说前进的路上,令他无法越过。
“无论是谁,不让开,你会死。”
拓跋夜说冷然道,语气之中再无任何婉转余地。
“……”风这次沉默下来:“打赢我,让你走。”
拓跋夜说单手倒拖方天画戟,双目突然一闪,手中兵器上已经见血。原本稳如泰山的风此时身上有一道自上斜下的血痕,划破牢固的灰衣,让原本仿佛打不死的灰衣人也咳嗽起来。
“破禁……”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你居然这么快就进入破禁……”
原本自视甚高的风觉得自己能够压制拓跋夜说,毕竟自己刚刚突破了破法者桎梏,从最初级的“破限”进入了“破禁”的领域。谁知道拓跋夜说如此收放自如,显然已经进入破禁阶段很久了……
遵守承诺,风侧身让开。
拓跋夜说也懒得和他纠缠,扭头急速奔向烽火楼驰援。
留在原地的风突然呵呵笑起来,他低声联系同伙:“确认,拓跋夜说已经进入破禁,按照计划行事……”
说罢他身形一扭,化作一团分散而开的杂乱线条,没有了踪影。
拓跋夜说赶到烽火楼外最先看到的两个意外的人。
李慕染被一根锁链锁住坐在地上,在她旁边,莲花童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手持锁链一端的是一个金发青年,身上血迹斑斑,不过他精神不错,看到拓跋夜说时脸色大变:“拓跋夜说……”
他可不会忘记这个男人在炼狱之中横冲直撞如同不死战神的模样,那次自己被他长枪重创,是屋大维人生耻辱。
屋大维眼神之中闪烁着复仇之光:“元帅,请让我去擒拿住他。”
没想凯撒不予同意:“你不是他的对手。”
之前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元帅扭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来者:“总算是来了个像样的,不过,你们昆仑就你一个人来支援吗?其他人呢,还是老样子躲在暗地里偷看,等捡便宜?”
身后几位将军一阵嗤笑。
拓跋夜说强硬回应:“你们几个躲在强者身后有什么立场笑?没有凯撒庇护,你们这种货色,何足道?”
他的话成功激怒了几名将军,纷纷请战。
“不,他正是想要从你们身上找机会。”凯撒扭了扭脖子,稳了稳腰间佩剑,往前走了一步:“既然鼎鼎大名四方名将出手,我也赏脸陪你过过手,不知道你能撑多久呢?”
凯撒抬起手臂,佩剑出鞘。
不同于寻常利器,凯撒之剑并不锋利,没有开刃,本身就是一块长条状水晶,剑身上篆刻了镂空花纹,看起来精美如同一件艺术品。
由于镂空技术和繁复花纹的缠绕,让原本就显得纤薄的剑身更是细长,握在手里生怕它自己就会不小心断裂开来。
“与我为敌之人,必将死于刀剑之下。”
凯撒如同念着经文一样满脸虔诚:“拓跋夜说,今日即死。”
拓跋夜说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
“死之元帅”凯撒,具有能够驱动死亡的奇特力量,被他诅咒加身的人没有逃过一劫的例子,与他交手者唯有同级别的元帅能够安然无恙。
自己能够应付他吗?
拓跋夜说心里没底。
他也明白,在没有看到自己有逆转局势的机会前,藏在暗中观察的“援军”并不会出现。这是昆仑的惯例了,各扫门前雪,互相之间多年猜忌与恩怨随时可能爆发。眼下烽火楼被重创说不定是某些人乐见其成,加之昆仑并没有出面主持局势,所谓的十二府援军可以说是消极怠工。
在他们心中,保存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事,大概恨不得烽火楼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将凯撒拖延在这里,等待昆仑想方设法驱逐以太人,填补被撕裂的通道。
没有去过炼狱的人很难知道,到底以太人是什么样的敌人。
可笑的是,大多数掌教都一辈子未曾离开过昆仑,不仅仅是由于“契约”限制,也是他们过度专注于自己所率领的组织。
面对以太人这种凶狠狡诈的对手,除了正面对抗,没有任何其他路子可走!
拓跋夜说可以不站出来,继续坐在他的鱼龙府修生养性,掌门也劝他不要来,谈萧瑜也少见得没有意气用事,再三让拓跋夜说观望。
可是他就是办不到。
敌人杀死你的战友,在你的家园里肆虐,是拓跋夜说永远无法容忍的。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冷血的,如果要用血来唤醒大家放下成见,那么就从拓跋夜说流血开始!
“领教元帅。”
拓跋夜说手持方天画戟,声若洪钟。
“出手吧。”凯撒保持了前辈的矜持,手中宝具死咒之剑指向下方:“给你机会。”
拓跋夜说松了口气。
拖延时间,自己需要尽可能拖延时间,让昆仑有修补空间通道的机会。
“这是破法者的破限。”
随着口中言语,他身上气势陡然增强,周围的游离态能量都朝着拓跋夜说汹涌而去,他的身体也变得模糊起来。
“破限不过是初级形态,破法者的第一阶段,接下来……”拓跋夜说周围奔流的能量活动突然静止下来,就像时间在他周围停滞。
“这叫破禁,破除原本赋予个体的限制,最大限度地释放能够杠杆的力量。”
进入破禁的拓跋夜说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幅画,他身体内空空如也,再无一点压迫感。
然而对面几位将军都脸色凝重,无比忌惮。
“不错。”凯撒赞叹:“这么年轻就能够达到这个程度,实在了不起。的确能够有资格和我交手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吗?我可以允许你再拖延一会儿时间。”
“不必了。”
拓跋夜说终于收到了他想要的消息,那个人终于来了。
时间,时间!
“三招。”凯撒眼神微微抬起,似乎在想什么:“三招吧,如果你能够挡住,我给你一具全尸。”
说罢凯撒手中死咒之剑对准拓跋夜说:“第一招,夜幕。”
拓跋夜说整个人突然陷入一片无尽黑暗之中,周围空间仿佛有无限之大,他看过去,一会儿双目就迷失在夜之中。
拓跋夜说手持方天画戟猛地刺向脚下土地。
他睁开眼睛,双目已经看不见眼前的画面,视觉只能够感知到一片漆黑,两道黑血从他眼角往下流。
“第二招,静心。”
凯撒的死咒之剑化成一团透明液体飞向拓跋夜说,将他冻在一块冰块之中。冰块没有散发出任何冷意,反而散发出阵阵高温,让旁边李慕染都为之皱眉。
拓跋夜说身体表面的冰块片片破碎,落在他脚下化作一团火焰,拓跋夜说闭着眼,此时他身体的感知能力已经完全被凯撒破坏。
他无法判断凯撒的方向,皮肤完全被烧毁,浑身血肉模糊,让地上的李慕染都侧过头去。
强悍的意志力让他继续站立不动,声音嘶哑,喉咙耸动:“继续。”
这一幕令屋大维动容。
无论立场如何,这家伙的确是一个……值得一战的疯子。
他不知道吗?身后的援军早已抵达。
屋大维能够清晰感知到,周围空间节点之中,庞大数量的炼气士和修仙者都在偷窥,不过一个个都按兵不动,生怕出头遭到重创。
真是可笑的昆仑人,难怪一直被我们压着打……
同时屋大维又为眼前拓跋夜说不值得,这样的战士完全更像是以太人。
他太骄傲了,甚至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说谎拖延,完全是用自己的命来做赌注。
如果昆仑的镇守军都是拓跋夜说这样的人,自己一行可能根本无法越过炼狱吧……屋大维胡思乱想着,他并不担心,跟随凯撒元帅就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纵然是昆仑想办法限制,凯撒元帅以他超凡的力量也能够撕裂通道,安然返回。
一群虫子罢了。
屋大维心理不屑,现在的昆仑已经没有了第一次大战时的血性,第二次大战时的拼命顽强,剩下的只有不值得一提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战争铁蹄面前,这些东西变成了他们身体上的枷锁,只会让他们更快被铁骑撞倒,死亡提前。
“第三招,六欲。”
凯撒的死咒之剑化作一团骨片,拼凑成一具盘膝而坐的骷髅,骷髅正要靠近双目失明的拓跋夜说,突然一把伞停在了骷髅面前,挡住它伸向拓跋夜说的手指。才触到伞面,骷髅浑身就散发出烟尘,嘴里高声尖叫,让周围人大脑如同针扎,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把奇特的伞就漂浮在拓跋夜说面前,如同一面坚不可越的盾牌。
伞很普通,黑色油布,竹子伞骨,伞柄处有藤蔓编织成的把柄,看起来轻盈又可靠。
旁边倒地的李慕染看到这把伞,脸色顿时放松下来,呢喃着:“你这家伙总算来了……”
屋大维大怒:“谁敢阻挠!”
空中传来一个温柔的男音:“我啊。”
最先出现在众人眼前是一只巨龟,体型逾越百米,它趴在虚空之中,背上背负着一座悬浮岛,龟壳一侧印有黑字“阴阳”,另一侧是“天官”。
巨龟头部是一只蛇头,探出老远,光滑蛇颈上鳞片细密油亮,一双大眼睛看起来倒是透出几分敦厚,嘴巴紧闭。
说话人正站在蛇头上。
来人目若朗星,面白无须,束发髻,身着一件竖领藏蓝长夹衫,腰系玉色腰带,双手朝着这边遥遥拱手。
“凯撒元帅来临,不胜荣幸。”
凯撒收回死咒之剑,双眼牢牢盯着对方:“李侠骞……”
“好久不见。”天外天之主李侠骞面带微笑,彬彬有礼:“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你不在你的天外天呆着,过来要逞强?”凯撒言语尖锐:“和我交手,怕是还没分出胜负,你就该被‘契约’所杀了吧。”
“没错。”李侠骞伸手隔空一拉,拓跋夜说就轻飘飘飞到了巨龟蛇头上:“所以,我把山门一起带过来了,要打,就彻彻底底打。谁跑,谁孙子。”
其他几名将军愕然。
堂堂天外天之主竟然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原来那巨龟背上的就是天外天山门。
关于李侠骞,以太帝国将军和元帅没有不知道的。这人太怪异,无法揣度,唯一一个曾经和元帅级别人物在炼狱交手而不死的昆仑人。
光是这一项就足够耸人听闻。
但是奇怪的是,李侠骞的战绩似乎其他人毫不知情,而且他自己也没有对外宣扬过,就好像是一件战争之中很平常的事情罢了。一度让几位元帅都感到棘手,因为实在不知道李侠骞代表了什么意义。
难道说他这样的隐藏超级高手昆仑还有?还是说这是昆仑方面的战略,用李侠骞的表现来震慑——我随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都能够抗衡你们元帅。
更匪夷所思的是,李侠骞服役五年就退役了。
退役了。
一个足以抗衡元帅级别的超级高手,退役,回到昆仑过日子去了……
简直,太……
无法理解了。
凑巧的是,曾经和李侠骞一战的正是“死之元帅”凯撒。
久逢对手让凯撒气急而笑:“好好好,你现在脾气到是上涨,今天……”
话还未完凯撒人突然被撞飞。
李侠骞手持黑伞,伞尖指着凯撒飞走的方向:“看来你还是没学会兵不厌诈啊,凯撒。”
他瞄了眼其他几位将军:“你们,走远点,不然伤到我可不负责。”
地上的李慕染气道:“快给我松绑啊!”
“稍等。”
李侠骞摆摆手,就这空子被凯撒一拳砸飞。
俩人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几乎变成了两个纸片人,互相蛮力飞速对撞。
第628章 归墟之中
“经纬度调整五度,坐标量前移十个单位。”
耳边传来身后男人的指挥声。
青子小心翼翼控制着眼前复杂的器械。在她面前是一块长一米五,宽五十公分的荧光板,上头密密麻麻都是各色指令指标,左手是控制方位和坐标设定,右手是对内的各种管制开关,中央处有一副小地图显示着方寸山的全貌。
方寸山和青子设想的不太一样,是一个类似于倒金字塔模样的奇怪几何体。底层面积最大的部分,也就是顶部是第一层无人之城,往下第二层是石柱书馆,第三层孔明说是样本室,存放了各种各样保存的尸体样本,有的时间甚至太久已经无法使用。
第四层是一个闲置废弃屋。
最后一层就是眼下青子所在,一个窄窄的房间,大概三十平米,正中央一根金属图腾柱,柱子上面有一块荧光板,前面还有一张“贴心”的椅子。
此时青子就坐在椅子上,在孔明的催促指导下控制着方寸山悄然在归墟之中前进。
别说,她内心还有些小兴奋。
方寸山并不是什么外界所传言的一处破损空间区域,而是一个巨大的飞行器,飞行器还不算准确,应该说是空间平台装置。
说是这个伪装成单明辉的孔明独立打造,青子不信。如此巨大的工程绝不是一人可以完成,而且应该是完全制造成功后偷偷潜入无妄界那一片三不管区域。孔明到底是什么身份,青子有个猜测,如果属实昆仑就麻烦大了……
“你很聪明,如果是自己人就好了。”孔明摸着胖乎乎的下巴说。
青子精神一振:“你是不是要灭口了?”
孔明奇怪道:“你不怕吗?”
“不太怕,实不相瞒,之前我也是当过一阵子职业杀手。”青子有些骄傲地回答:“死没什么好怕的。”
对面孔明微微点头:“说得没错,世界上有太多事情让人生不如死。放心,不会杀你,如果‘方寸山’是为了杀人而运行,那么就完全违背初衷了。”
听到似乎含有不少信息的话,青子大着胆子问:“孔大师,你是不是以太帝国的人?”
“没错。”
孔明大大方方承认了。
“那这次来就是要进攻昆仑了?”
“很遗憾,不是。”孔明露出自嘲的笑容:“我可是在以太帝国中被通缉追杀的‘叛将’,当不起先锋的职责……说起来。”
他顿了顿:“第三次大战似乎已经开始了。”
青子有些怀疑:“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骗你有意义么?”
“没有。”
“青姑娘,你想套我话,可以啊。只要你好好驾驶方寸山,帮我找位置,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
“第一个问题。”青子蛇顺杆爬:“为什么你不自己来驾驶这艘飞行器?”
孔明一笑:“约法三章,一天只能问一个问题。”
得到青子确定,孔明说:“因为累啊。”
青子啊了一声:“就这样?”
“不然呢?”孔明笑了笑:“和你同期的那些人都被方寸山挪移开来,看到你还活着,我就想,不如把你带过来,让你帮我带路。”
青子似懂非懂:“你是让我当‘带路党’,当叛徒?”
“非也。”坐在后面的孔明摆手,摇晃着一把羽毛扇,配合他胖胖的脸看起来有些娘里娘气:“让你带路党往归墟里带么?第一个问题我回答了,好好开船。”
青子只能闷头控制面前荧光板。
第二日。
青子的第二个问题想了很久才出口,这次不能再浪费机会,不管眼前人是否会遵守承诺,她自己得好好把握。
“方寸山是用来做什么的?”
“总算问起了比较核心的问题。”孔明摇着扇子:“不过这个问题很难一两句话解释清楚,方寸山是在复杂情况下诞生出来的衍生物。原本是用以进攻昆仑的堡垒之一,后来由于某种原因,我变成了这里的驾驶者。”
青子吃惊:“还有很多方寸山?不可能吧……”
“那是另一个问题了,姑娘,好好开船,我去睡个午觉。”
打了个哈欠,孔明用羽扇盖在面部,靠着墙休息起来。
第三日。
“小心哦,前面有陨石群。”
孔明提醒正在加速驾驶的临时控制者青子。
青子头也不回:“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之前可是我自己开过来的。”孔明收起扇子,贴墙站着。
一秒钟后驾驶室剧烈震动,将青子直接甩得飞撞到墙壁上,揉着背部好久没有缓过神来。
“我就说过了,陨石群。”孔明将她拉起,指向驾驶台位置:“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青子恨恨回到位子上,这次认真了许多,也少了之前的浮躁。
确定前方大面积再无阻碍,她总算松了口气:“方寸山就你一个人吗?我有一个朋友曾经来过方寸山,这里不是无面人的地盘吗?”
不等对方反应青子就回过神来:“原来你是无面人,无面人是以太人……”
“就是那群穿着灰衣就像是宗教服饰一样的人吗?戴面具的那几个?”孔明问。
青子点头:“难道不是?”
“他们是一群想要控制方寸山的人,之前我一直在这一层养伤……”孔明没有多讲,一句话带过:“无面人似乎是你们昆仑内的新兴组织?之前没有听闻过。”
“也不算新兴,只是他们来历神秘。”
青子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识破了无面人的真实身份,是一群以太内应……
“关于方寸山,其实原本不止我一人。”孔明脸色稍微有些黯然:“我是船长,有大副,有舵手,有战斗成员,也有侦查员……只是在撤退的路上损失惨重,很不容易才进入了昆仑,那时候就剩下我和大副俩人。”
青子左右张望:“大副人呢?”
“出去了,死了。”孔明脸上少有的淡淡伤感:“他叫王双,是一名很有胆魄的男人。”
青子回忆了一下,记忆之中没有这一号人物。
“他曾经有几个化名,一个是王魔,一个是王林。”
王林……以太内应王林……
二十年前那一次灵霄镜内应惊天大案!
青子倒吸一口冷气:“原来,他是从这里出去的……王林……不过他没有死啊,人现在在地球上。”
“他死了。”孔明斩钉截铁:“我们互相之间有能够确定生死的方法,王双已经死了……”
俩人合计了一下双方时间计算方式,发现孔明确凿王双死时正好是王双进入地球时刻。即是说,王双遭遇追杀,抵达地球时已经处于濒临死亡的状态。
很快他就死在地球。
可青子记得清楚,梁左一行在地球反复遭遇过重创后的“以太人”,而且至今昆仑给出的消息是,以太人王林依旧被封锁在地球上,还未确定生死。
其中意味就值得让人揣摩了。
到底是哪一方哪几方在其中动了手脚,隐藏王双被杀一事?
俩人都陷入沉思。
青子是考虑到底王双背后藏着昆仑哪些人的计划。
孔明想的是仅剩自己一人,是否能够完成如此重大的任务……
“强信号。”青子忽然惊呼:“信号强度太高……几乎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阙值。”
孔明立刻赶过来,看到信号源不断增加的评估能量级数,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终于找到你了……海神。”
他喃喃道。
第629章 对话海神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星空,青子实在没有看到孔明所说的“海神”。还是说海神是某个代号?表示了一个固定坐标?
换孔明亲自掌控方寸山,青子站在一旁看。
他手指速度极快,动作迅捷而优雅,让人产生一种仿佛在弹奏乐器的错觉。青子记得孔明说过,控制方寸山需要手脑一体,也就是说肌肉一定要跟得上思维,俩者必须都尽可能快,否则就无法控制方寸山前进。
要驾驶如此庞然大物需要太多复杂指令,这也是他戏称太累的原因之一。
青子明显感觉到孔明的输入比自己手速要快上一倍,这还是他不断进行交叉指令,同时下达前进、微调、启动模块,以及一个自己看不懂的冗长程序输入。
孔明食指摁下最后一个光亮虚拟键,方寸山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它庞大无匹的倒金字塔形态第一次展露在归墟之中,暗银色的体表就如同是透明的水波,折射出周围细小陨石飞过的轨迹。
方寸山腰部位置突然如同积木般往两旁错开,露出中央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一道粘稠如同墨汁般的液体射向前方,竟然将原本漆黑的空间烧开了一大块洞,里头露出一截巨大的赤红锁链。
接下来如同浓酸一般的液体不断将封闭的空间节点烧毁,一点一点,藏在其中的东西就展露出来。
那是一个仿佛被某种利器钉在夜空之中的巨人,他头戴王冠,双目,嘴巴,耳朵都被金属钉子给缝住,看得青子一阵肉疼。
巨人肩胛骨被赤红色锁链洞穿吊起,再缠绕手肘往上,最后是锁住手腕,锁链的终端隐没在黑暗深处,让巨人被吊成一个被审判的十字架形态。
他的双腿则是齐膝而断,大腿被锁链紧紧绑在一起,同样固定在虚空之中,断口处没有任何血迹,只有一团像是被灼烧后的发黑皮肤。
吊起的巨人高度十五米左右,浑身肌肉匀称,小腹往下有裙甲,由于他身体线条实在过于像是雕塑,看起来毫无生气,更像是一件精美宏伟的艺术品。
“走。和我一起去见识一下。”
不容青子回答,孔明抓起她消失在控制台转瞬悬浮在巨人那张看起来有些凄厉的脸面前。
“海神阁下,终于找到你了。”孔明朝他微微躬身表示尊重:“我叫孔明,这是青姑娘,我的助手,我们过来有求于你,我相信你也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尤其是这个微妙的时候……”
听到最后一个词时,海神被铁丝缝住的双目在眼皮下动了动。
“帮我脱困,要求你们提。”
海神的声音直接钻入孔明和青子的大脑之中,满是阳刚沉稳,实在让人难以联想他现在处于如此困境。
孔明微笑着说:“在下正是怀着合作的美好请求过来的,当然也做好了准备。还请海神阁下听听我方的交换条件。”
沉默片刻,海神道:“说。”
“建立一个炼狱和昆仑的直接通道。”孔明说:“别急着拒绝,不需要在昆仑内做这事,只需要在这里,归墟架设一条稳定能够相互通行的通道就行。”
“需要时间。”海神沉吟:“无论是昆仑还是蓬莱归墟,都是属于它的控制范围,这边是要薄弱一些,哪怕我恢复百分百的力量和权限,也仅仅是能够和它持平。”
孔明笑了笑:“这些我方当然是明白的,只要通道快速开启,稳定性可以逐步增强。”
“你们不会不知道,一条跨界通道,如果不够稳定阵亡率会超过百分之八十吧?”海神反倒是为对方如此干脆而警惕。
“当然知道,不过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再拖延,阁下亦然。”
这话让海神顿时沉默下来。
孔明叹了口气:“我们也别再绕弯子了,海神阁下,我之所以这么久都没有过来找你,是因为时机不到,时机实在太重要。我们需要你的力量,你也需要外界帮忙脱困,否则昆仑的束缚会一直封闭你,直到漫长的岁月彻底将你埋葬……”
“支配者是不死的。”
海神冷声道。
“没错,理论上如此,可是一直被封闭五感,行尸走肉,这样活着和死了区别很大么?更何况您可是旧日支配者……曾经的统治者,现在的落差更让人难以接受吧。”
海神依旧回应:“支配者不会有感情波动,不会受到感性影响。”
“真的如此吗?”孔明一笑,并不纠缠于这个话题:“总之我方筹码已经全盘托出,方寸山能够帮助你脱困。关键是这个时机实在难得,昆仑本尊现在应该在炼狱战场被拖住,据我所知,以太帝国已经全面进入昆仑腹地,炼狱不过是障眼法。每过一秒,我们的机会就少了一秒,还请阁下判断。”
海神果决道:“交易筹码,我给你们制造一条炼狱到昆仑的通道,稳定性可以逐步叠加和固定空间能量乱流,你现在助我脱困。”
海神脚下突然出现出现一摊幽蓝色池水,里头深邃的蓝让青子目光完全被吸入其中,被孔明一掌拍中后背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脚下几乎踏入池中……
她惊出浑身冷汗,立刻躲在孔明身后。
“这就是瑶池么?”孔明审视着如同液态宝石一般的水面,恍然道:“原来所谓的瑶池,是海神阁下的一部分。”
海神不置可否。
瑶池之中,波光粼粼下涌上一块白玉台,大概能够容纳俩人站在上面,椭圆形,就像是一面缩小版飞碟。
玉台上一片方形玉片飞向孔明,被他稳稳抓在手心。
“这是‘封神台’,原本是以前维序者,也就是俗称的‘灰衣混沌军’和我签订契约的地方,它内核和我体内中枢相连,一旦签署名字定下契约,我自己也是不能违反的,否则就会被封禁,直到有人将其开启。”
青子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最开始看到了海神这个所谓“旧日支配者”,他似乎是和昆仑同样属性的群体意志产物,这就让青子非常意外了。
接下来又连续出现十大隐秘之地的“瑶池”、“封神台”,加上孔明掌控的“方寸山”,她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更加清晰的昆仑出现在自己面前。
归墟原来是昆仑用以封锁囚禁旧日支配者“海神”的巨型监牢,所谓十大隐秘,从本质来说都是昆仑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方。
方寸山。
归墟。
瑶池。
封神台……
孔明用手指在玉片上写下名字,签订契约,闭上眼感应发现一切属实。
海神催促:“动手,没时间了。”
定下契约之后,双方都没有再过多试探和互相计较,切入正题。
孔明朝青子道:“让开一点,我进入破限状态,你会受到波及。”
青子这才意识到,孔明竟然是一个破法者的超级高手,赶紧退回到方寸山旁边观察。从始至终她脑子里都没有想过“趁机逃跑”这个概念,能够亲眼目击这个世界的隐秘阴暗面,让她兴奋又开心。
跑哪里去看这么有趣的大事?
“回方寸山。”
签订契约后孔明带青子径直返回方寸山,坐回控制台处,一边手指纷飞一边还不忘叮嘱:“看清楚了,这是方寸山唯一的攻击方式,腐蚀节点。先是方向校准,同时注意调整测试弹道,三次校准都无恙就可以直接开启腐蚀模式……”
青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孔明会教自己,还是很认真地学着。
就像是她最初加入苍苔组织,青子不知道瞎子的虚实,依旧不管不顾将瞎子伪装的理论全部背了下来,学习早已变成她的大脑习惯。
孔明手指离开面板:“下面,就没我们的事了。”
青子发现方寸山并没有大刀阔斧帮助到海神,只是腐蚀锁链的一个扣环,导致上面裂纹斑斑,而后就飞快阴谋入虚空之中,远远观察。
“他能够挣脱吗?”青子不确定。
海神依旧一动不动,犹如标本被锁链挂在天空之中。
“千万别质疑旧日支配者。”孔明低笑:“我们只需要在关键的地方弄开一道缝儿,连带效应就足够海神自己脱困,他可是上个时代的‘昆仑’啊……”
青子听得津津有味:“听起来似乎海神是被昆仑打败抓起来的?”
“相差不远。”孔明用扇子遮住自己打哈欠的嘴:“新生者总是攻击性更强,破坏比建设要容易很多,不是么?这就是反叛者最大的特长……”
方寸山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高频率抖动让青子双眼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压出胸腔,勉强趴在地上,干呕不停。
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发现孔明正看着荧幕。
那里一位威风凛凛的巨人头戴王冠,一双蓝色双眸正透过显示屏穿入方寸山内。原本被洞穿的肩胛骨已经恢复正常,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双腿也新生出来,两只赤脚皮肤如同婴儿一般细嫩。
海神一拳对准头顶虚无空间砸去,一道裂纹出现在归墟之中,很快它就蔓延开来,最终被海神撕裂,边沿固定,成了一团银色星云。
“你要的通道,另一端坐标已经固定。”
海神隔着方寸山对孔明说。
被囚禁的巨人喃喃道:“昆仑,我从地狱回来了。”
第630章 超出理解的战斗
屋大维看着场中央那个手持黑伞的男人和凯撒你来我往,剑伞交错,不由产生一种错觉,那并不是昆仑人,而是其他三位元帅之一。
凯撒还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神色,充满战斗欲望,这是唯有面对他认可为强敌的人物时才会出现的情况,上次屋大维看到还是凯撒元帅与第一元帅“圣灵元帅”亚历山大大人交手时刻。
凯撒手中死咒之剑的“即死之术”全程开启,不断尝试缠绕敌人,将其捕获。犹如藤曼与蛇吐信一样的黑色即死之力犹如灵活的鞭笞,迂回试图刺中手持伞的男人,最终都被对方那把奇特黑伞挡隔。
这俩人交手实在让人很费解。屋大维捕捉不到他们任何能量波动,如同是幅二维画面在演绎,甚至想要触到他们都办不到。
就是从遥远世界投影过来的海市蜃楼。
“还不给我解开?”
身后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
扭头一看,屋大维发现竟然是自己“阶下囚”李慕染,有些不满道:“老实待着,别动。”
“给我解开,我告诉你他们真的交手是怎么回事,你一个破限阶段的破法者,看得懂才是有鬼了。”
李慕染大言不惭的话让屋大维大怒,不过转念一想,周围几大将军看守,她一个造法者完全掀不起任何风浪来,不如看看她能说什么。
揉了揉手腕,李慕染恢复了活动能力,站起来瞟了眼杀死自己徒弟的仇人:“没见识。”
屋大维忍住抽她的冲动:“你最好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破法者,在以太也是这么称呼的吧。”李慕染倒是没有再继续激怒对方,理了理刘海:“破法者只是一个阶层的称谓,即能够触摸到所处能量空间,具有突破既有规则,拥有自己一套规则破获制造体系的人总称。”
屋大维点头:“你的理论倒是很扎实。”
“破法者中,也有高下之分,甚至破法与破法之间也有天渊之别,有的人仅仅能够短暂改变自己周围狭窄区域的能量束缚,有的却甚至能够改变时间的流速。”
李慕染瞄了瞄中央无声激战的两位:“这两个就是后者。”
屋大维冷笑:“这种咋呼话谁都会讲。”
“是吗?你处于破限的阶段,也许有点触摸到破禁的边沿,再往上呢?你一无所知,不,你只知道它的名字。”
李慕染嘴里吐出两个字:“神游。”
“神游状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样才算是神游,为什么神游和以下阶段的人截然不同?你一无所知,心怀畏惧。”
眼前被自己轻易抓住的女人侃侃而谈激怒了屋大维,他一把打断:“就是这么无知的我,也能够将这么博学的你抓住,看来光会说也没有用。”
李慕染也不跟他继续斗气,转而回到主题上:“破限,就是如同字面意义,破除原本空间范围内能够承受最大能量密度和冲击的限制,也就是短时间内区域性限制排斥对破限者无效。”
“破禁,是更深层次的,触碰到‘禁忌’边缘的人群。不仅可以打破限制,还能够更改区域性的规则,比如说,将某一片领域重力、温度、压力、甚至是时间流速更改,让敌人在自己完全掌控之中,破禁以下遇到破禁就只有被玩弄股掌之间的份儿。”
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分析,让周围原本几个关注战场的将军都看过来。屋大维也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虚张声势,她是真的肚子里有货……
继而他脑子里又产生一个疑问,为什么自己如此轻松擒获了她?具有这种程度见识的女人只是区区一个普通炼气士?可她没有任何理由隐藏实力。
他摇摇头,将注意力回到对方的讲解上。
对于李慕染的话屋大维不再怀疑——能够将很多细节梳理清晰准确,绝不是随口想来的骗子能办到的事。
“至于神游……”
说起这个词,李慕染也有恍惚:“是一个不同的阶段,也有人说,这已经不属于破发者的阶段了,因为神游完全突破了普通破法者能够接受的概念。”
她望向两个依旧拳拳到肉交手的两个男人。
“因为神游,就是将自己降维……”
屋大维不解:“降维是什么意思?”
“在昆仑世界和以太帝国中,每一个人都是三维化的,时间是由空间守卫者来制定流逝规则的,比如昆仑,比如你们以太皇帝,都是扮演制定规则的角色。由于规则是由他们制定,所以相当于以太和昆仑属于他们的领地,里头的人都在他们监控和管辖范围内……”
李慕染瞄向一旁,有一场战斗已经结束。
段思廉遭到重创,落地时踉踉跄跄,靠着烽火楼残垣坐下,眼睛几乎都睁不开来,右肩整个消失不见,他的对手擦了擦嘴角血迹,有些疑惑地看向凯撒同李侠骞的战斗,很快就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
“哪怕破禁,也只是短暂突破限制,力量无法持续的时间一到就和普通破法者没有两样。关键约束就是时间,时间是一项几乎无法逃脱的规则,昆仑也好以太也好,置身其中不知不觉,其实身体已经被时间穿过,或者说自己本身就在时间线上。”
李慕染讲话的速度变得慢了下来,要讲清楚所谓神游是什么一直不是容易的事情。纵然她一直在研究这个课题,依旧还是有很多疑问——不止她,连神游本身的李侠骞也没有完全掌控神游的秘密。
“你可以将时间理解成一根无限延伸的线,每个人都要从这条线的每一个点往前,只要确定了起点,你就只能往前,无法退后,这就是时间的限制。如果有需要,甚至昆仑和你们皇帝可以停滞时间,如此一来除去他们的所有人都被冻结在时间点上,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屋大维一干将军大惊。
难怪四大元帅几乎强得让人无法靠近,都不得不屈从于皇帝陛下……这种控制时间的能力传说中的神或许都无法掌握。
掌控者不需要对单个个体攻击,他只需要牢牢抓住时间线,稍微停顿,所有人都任凭他发落。
李慕染梳理思维,嘴上不停:“所以往上没有任何前路,人是无法越过时间的河流的,因为原本空间内时间就是人体定义之一。很早第一位神游出现,我们昆仑的神游叫做龙伯,他有了一个天才想法,将自己身体脱离昆仑定义范畴,降低维度,把自己从时间线上脱离出来。就像是一根烤串上的肉,将自己从铁钎中一点点撕裂出来,这一点很不容易。”
“不过他做到了。通过某种方法,他让自己变得扁平化,令昆仑空间无法捕捉到‘龙伯’这个个体的存在,他变成了纯粹的概念形态,无法与之触碰,根源上就脱离了时间的约束。我想,你们以太人之中也有类似的天纵之才吧。”
“没错,第一位神游是第一元帅,圣灵元帅大人,亚历山大。”
屋大维心潮澎湃道。
纵然双方立场不同,可是追求脱离束缚,寻找世界的秘密方向上确是一致的。
“第一元帅,的确,他好像永远稳如泰山……”李慕染点点头:“至于怎么降维,脱离时间概念,我就不得而知了,如果我搞懂的话自己应该也是神游了。”
屋大维的态度已经从居高临下变成了请教:“那么,神游状态岂不是一种类似于空间裂缝的东西,可以随时来去?”
“哪有那么容易,第一概念始终不变,能量永远是在不断溢散流失。神游是强行对自己降维,同样有制约和限制,只是脱离了常规意义上的时间束缚。所以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说不定那两个人在他们对接的降维世界里已经战斗了十天半个月……”
“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具有意义,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他们传递过来的画面投影,并不是他们真实的样子。我可以打赌,就这么看下去,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结果。”
李慕染一副熟练的模样:“除非他们一方能量支撑不足……不过这也是很难的。”
“为什么?”
发问的是另一个人,将军苏拉,他脸很长,看起来有几分忧郁。
苏拉说:“任何战斗,消耗的能量都非常巨大,尤其对于破法者,基本上短时间就能够分出胜负,他们怎么会持续如此之久?”
“因为降维啊。”李慕染一副你们这都不懂的模样,见没人反应过来只能掰开来讲:“降维根源上是一个分解自己的过程,拆掉自己身体内的‘时间线’,与通常三维空间里的人没有了交集,举个例,如果他们降维在二维世界可以是一张画,由于没有时间约束,所以里头发生的一切都可能是在外面的一瞬间……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们已经超脱出了我们能够想象的范畴。我也只能够解释到这个程度,降维只有亲身体会才能够说出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大维倒是觉得这个女人能够描述如此精细和充满逻辑能力,已经相当了不得了。
“看,结束了。”
元帅凯撒和天外之主李侠骞回到了各自原本所在地,前者站在将军们身前,后者悬浮在空中,身后巨龟在他脚下匍匐。
“欢迎下次再来,只是记得提前打个招呼。”李侠骞依旧很有风度,神色淡然。
凯撒哼了一声,带头转身,撕裂空间通道。
一众将军有些愕然,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自己一行可是奉皇帝陛下旨意,要全面拉开对昆仑的战争!
凯撒带人作为先头部队率先出发,稳定通道,打开缺口后剩余三位元帅都能够追寻此路过来,继而越过炼狱那一重血肉堡垒。
明明才开始而已……
可转瞬屋大维等人脸色一僵,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严重的事,头也不回往后撤走。
“慢着,那个年轻人。”李侠骞指了指屋大维:“你的手指碰过不该碰的东西,留下吧。”
话音才落,屋大维看到自己的十根手指和手掌拆离开来,朝着李侠骞飞了过去,在半空中被他伞尖一扫精准丢入巨龟嘴里。巨龟咀嚼了两口,露出惬意的神色。
屋大维双手血流如注,却不敢反抗,只能闷头用长袍裹住手臂,跟随元帅而去。
李慕染不满道:“怎么这时候才来?”
“没法子。”李侠骞叹了口气:“契约的存在,我也无法例外,只能够带着山门一起过来,否则根本没法阻止凯撒。”
“先治疗拓跋夜说。”李慕染看向旁边双目流血的拓跋夜说。
“不行,死咒之剑需要特殊术士才能够治疗,我做不到,我也不擅长做这个。这把‘万民伞’只能够吸走一部分死咒之力。”
李侠骞扶着拓跋夜说:“多亏了你,辛苦了。”
拓跋夜说的感官恢复了一些:“李掌门么?”
“是我,他们已经撤走了。别担心。”
李侠骞给他梳理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皱起眉,情况不容乐观,凯撒是真的想要杀死他,要不是拓跋夜说自身根基的确牢靠杰出,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一具活尸。
“那个,莲花,过来,别装死了,送拓跋夜说回鱼龙府。”李侠骞打了个招呼。
原本趴在地上死狗一样的莲花童子左右看了看,立刻爬起来:“还是师叔厉害呀……死之元帅都被击退了。”
李慕染给他脑袋就是一锤:“做事。”
莲花童子搀扶着拓跋夜说,停下脚步:“可是师兄他……”
李慕染脸上涌现出一团阴云:“人各有命,六景本该知道我不会有事的,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还是忘不了过去,活得太痛苦了。”
“我走了师父。”
莲花童子正要走,被李慕染喊住:“去找你师姐,通知她回来一次。”
“是。”
莲花童子唤出“风火轮”跑车,将拓跋夜说扶到副驾驶位置,开车嗖的飞向远方。
“多亏李掌门。”
烽火楼掌门薛怯拱手道。之前他一直被对方缠住,根本动弹不得,由于昆仑对于十二府的额外限制,几乎每一府掌门在外部都是战力受损,唯有在山门才能发挥出百分百的力量。被人威胁山门,让薛怯也是恼怒不已。
“眼下不是道谢的时候。诸位,你们都出来吧。”
李侠骞一发话,周围藏在重重隐幕之中的人一个个显出身影来。
离恨天萧星岚、玉京山林玄成、琉璃府谭烈、凌霄镜何所求,四大强横战力保持沉默,身后各自有几位精锐子弟陪同。
“你们!”薛怯怒火中烧,想到遭到重创不省人事的段思廉更是情绪激动:“你们一个个明哲保身,真要等到以太人灭了我烽火楼,才愿意动手吗?”
众人无言。
“是我让他们不要出手的。”
李侠骞突然说。
薛怯愣了愣:“这是……”
“事关一个重要的猜测,这次和凯撒交手也证明了我的想法是对的。”他眼里闪烁着睿智的光彩:“相信我,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慕染插话道:“为什么他们突然退走了?你一个人最多挡住凯撒,不可能让他们其他人都无法动弹。”
“当然,任何突发状况都是来自于内部的。”李侠骞温和道:“你性子还是那么急。”
李慕染懒得理他。
李侠骞这人越是人多的时候越是一副天生高手风范,只有两三自己人时可是什么话都敢乱说的,以前还被姐妹几个弹鸡鸡呢……每次看到李侠骞,李慕染就会想起当年拉掉他裤子,这人一脸绝望的神色。
在我面前充高人,对不起,完全无法联想。
李侠骞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凯撒之所以撤退,还是以太帝国的老问题,内乱。元帅铁木真突然反叛,击溃了原本拱卫王城的拿破仑,几乎攻陷皇宫,无论是在炼狱的亚历山大,还是这边深入腹地的凯撒都不得不回去勤王。”
在场人都不由松了口气,至少短时间内以太人是没有功夫再次大规模进攻了。元帅级别人物作乱,可是相当难以处理的。
“昆仑呢?”
薛怯追问说。
“不知道,还没有消息传来。”李侠骞突然脸色变得很精彩:“归零给我传来一条非常非常有意思的消息……诸位听到了请不要紧张。”
“海神,挣脱了昆仑的枷锁,出来了。”
一时间原本放松的几人,连同一直大喇喇的何所求都浑身紧绷。只有到了掌门这个程度,获得了十二府历史与隐秘传承,才会知道,海神意味着什么。
上个时代的统治者海神,这个时代的监护人昆仑……两者之间只能有一位占据掌控者地位。
“此事事关重大,告辞。”
“告辞。”
“先走一步,抱歉。”
几人火急火燎赶赴各自山门去做布置应对。
剩余李侠骞俩人。
“你和凯撒说了些什么?”李慕染挑眉。
“你猜?”
李侠骞调笑一句之后脸色回复平静:“那件事,确定了。”
谁能知道,所谓的交手,在两个大佬这里却只是一场借机发挥的“密谈”。
李慕染脸带忧色:“我有不好的预感。”
李侠骞说:“你是悲观主义者。”
“我想了想,你还是该把我的‘封印’拆开。”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死,你不能。亢龙有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李侠骞看着空中龙龟,对这个无比熟悉的女人道:“我先回去了,很快就会一连串事情要应对,你这个逃犯也该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好。”
手持黑色“万民伞”,他轻飘飘飞回到巨龟的蛇头上,朝这边挥挥手。
李慕染想到了这个男人第一次听说自己要成为“天外之主”的样子。
——不不不,我做不来的。
李侠骞慌忙摆手。
老掌门一双低垂的眉眼看着这个还有些跳脱的年轻人,用怜悯的声音说,地藏菩萨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就是天外天这一代的答案……这也是你的不幸。
是的,天外天,是一个不幸的地方。
李慕染抬起头,看着对方一点点离自己远去。
就像是他手里那把宝具“万民伞”,李侠骞身上承载了太多的符号,他代表了太多人的愿望,人们的期待让他永远无法自作主张。
他是昆仑的平衡器,为无数人默默撑起那一把黑伞,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
第631章 霸王卸甲
拓跋夜说在山门处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之前硬抗高自己一阶的凯撒还是太过于勉强。好在他听到了李侠骞的传话,说自己立刻就到,请稍微控制局势。
不能全面开战,否则自己还没能够挡住对方,就被昆仑的“破法契约”反制而死。
看似笨拙的纯粹拆招为众人抓住了生机,在昆仑世界之中,以太人的感知极为有限,这也是本土作战的优势。
接到薛怯紧急求救时拓跋夜说立刻要赶赴烽火楼。
掌门保持缄默,拓跋夜说知道莫师兄考虑的和自己不同,必须以保存鱼龙府为己任。可能这也是所有十二府掌门通病,他们中只有很少人去过炼狱,甚至于有的根本没有见识过以太人是什么样子。
拓跋夜说是从炼狱之中挣扎活下来的人,战场准则,驰援战友,抗击敌军。做不到这一点的人不是成了逃兵,就是恐惧猜疑之中丢了性命。
阻击来犯以太人已经变成了拓跋夜说的肌肉记忆,这么多年过去,依旧灵敏如昔。只是这一次,并没有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谈萧瑜给他整理衣领说,一路平安,我等你回来,给你热酒。
拓跋夜说点点头,孤身一人前去阻击死之元帅凯撒。
还好,保住了性命。
他咳嗽了两声,倚在鱼龙府山门处,发现门口并没有守卫。往里走,最为热闹的演武场也空无一人,周围看不见任何人影,仿佛大家都人间蒸发。
拓跋夜说尝试联系谈萧瑜。
信号传输失败。
到底是……
拓跋夜说强撑着用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何处宵小!出来与我一战!”
已经毫无疑问,极有可能是以太人趁着自己驰援烽火楼时偷袭了后方鱼龙府,眼下,难道鱼龙府已经沦陷?
莫师兄,庞元静,都在干什么?
突然从空中落下一个来,对方在地上摔了一跤,吃力地爬起来,满脸鲜血,竟然是副掌门庞元静。他的后背插着一把弯刀,弯曲的刀刃从胸口探出来几乎要划到他的喉咙,衣襟上都是紫红色血迹——那刀拓跋夜说很熟悉,是庞元静的宝具“金错刀”。
他脚步虚浮,嘴角都是粘稠的血沫,好不容易才勉强站起来,庞元静朝拓跋夜说伸出手,满脸惊恐:“跑……跑……”
拓跋夜说过去一把扶住他:“庞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手拉住庞元静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处,拓跋夜说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可能随时而至的劲敌,能够封锁莫师兄,还重创庞元静。
劲敌。
猛地拓跋夜说胸口一痛,他低头看去,自己胸口被“金错刀”刺穿。
“金错刀已经封锁了你体内的气,不要乱动。”庞元静脸色平静,擦了擦面部血渍站起来:“拓跋夜说,你还有什么话说,我替你转达给谈萧瑜。”
拓跋夜说愤怒地看着这位昔日同僚:“为什么!”
“将死之人,不必深究。”
庞元静手一招,拓跋夜说周围方圆十米布满了一扇扇朱红色大门,高巍的巨型木牌坊在拓跋夜说身后破土而出,一圈圈朱门组成了一座巨大迷宫,将拓跋夜说如同古代祭品般封锁在内。
鱼龙府招牌阵法,锁龙牌。
拓跋夜说只觉得无比讽刺。
鱼龙府的“锁龙牌”最终却用来锁住了自己的“龙”……一言成齑。
他吃力地撑着方天画戟站起来:“你以为,金错刀,锁龙牌,就能够稳稳赢我?”
“面对全盛状态的拓跋夜说,我当然不敢这么来,”庞元静瞄了他一眼,无声无息却已经退后锁龙牌的朱门附近,随时可以传送离开:“现在的拓跋夜说,还有几分霸王之气呢?”
庞元静说得没错。
拓跋夜说此时仅有全盛期百分之三十左右的状态,被凯撒“死咒之剑”影响下,双目,双耳,触觉,反应力各方面都迟钝了许多,否则庞元静的苦肉计想要成功也没那么容易。
他索性闭上那双视线几乎模糊的眼睛:“试试看。”
拓跋夜说之所以是拓跋夜说,就是因为无论身处何处,一旦进入战斗状态,那股昂扬激卷的斗志与杀伐之气都会让对手感到莫大压力。
那是一次次击杀强敌带来的自信,与虚张声势截然不同。
趁着短暂的僵持期,拓跋夜说脑子里迅速思考着……庞元静的身份他已经大概清楚,只是他依旧不懂,不可能莫师兄没想到,既然莫师兄有这个预料,为什么会让庞元静做大?
再者,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四处潜伏,真正目的仅仅是为了削弱十三府?背后影影绰绰的那个巨大阴谋拓跋夜说还是看不清。
“了不起,不愧是‘霸王’。”庞元静轻轻拍掌:“仅仅凭借几句话,就让我迟疑了。”
拓跋夜说双目冷冷看着对方:“王道陵让你来的?”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庞元静恢复了之前的镇定,甚至脸带微笑:“这次能够送霸王一程,可是我主动请缨。”
庞元静摇摇头:“我是真的佩服阁下,不想要其他人糟蹋霸王之名。”
“这就是你佩服的方式么?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拓跋夜说反唇相讥。
经过与庞元静的拖延,他终于搞懂了鱼龙府如此寂寥的原因。庞元静通过在山门外节点布下一道大阵,将原本鱼龙府的所有场景复制了出来,也就是说眼下所谓的“鱼龙府”不过是庞元静处心积虑搞出来一比一等比例的一处“行宫”。
联想到庞元静副掌门身份,掌门莫问基本蹲在山上,实际意义上鱼龙府眼下真正控制者正是庞元静,他可以轻易地梗概节点阵法,令拓跋夜说完全发现不了端倪。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庞元静轻飘飘地飞起来,脚踏一扇朱门。
“这里拉开的盛大序幕,精心准备的舞台,就是为你准备的‘断龙台’啊,拓跋夜说。”
拓跋夜说突然纵声大笑:“很好,很好!”
他脸上带着澎湃战意:“不过,王道陵是否告诉过你,千万,不要和我这种人被锁在一个笼子里,因为最后能出去的,都是我。”
庞元静脸色突然有些发白。
因为他看到拓跋夜说胸口封印他体内气的宝具“金错刀”竟然一点点被他肌肉挤出体外。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金错刀原本就已经锁住了被刺中者的能量中枢,让对方根本不能调用周围力量。
“破限,不过是初窥门径。”拓跋夜说手中方天画戟突然缩小成一个符文,慢慢飞到了他眉心处,变成一枚火焰图腾:“破禁,是不得已为之的以武犯禁。”
他一点点将金错刀从胸口拔出,手指一捏,金错刀突然从他手指处滑了进去——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张。
对面庞元静喉咙蠕动,嘴里鼓了鼓,最终咽下那一口猛血,一脸不可置信:“你把‘金错刀’彻底销毁了……”
“只是将它放进了你暂时无法触碰到的领域。”
拓跋夜说抬起有些疲倦的双眼。
他的身体在这时候突然开始淡化,手指,脸庞,头发,都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虚化”状态,身体的颜色也在淡薄,整个人如同一团蒸汽凝聚成的人形。
庞元静脸色铁青:“你摸到了神游……”
“所谓神游,不过是将自己身体折叠进入另一重空间。”拓跋夜说眼睛看向旁边:“都出来吧,鬼鬼祟祟,还准备暗中偷袭么?”
在他东南方位,一名带白色面具的人走出来,左手手背上有一个“火”字。正是之前灵霄镜山门重开大典中出没威胁过何所求的那位。
拓跋夜说北面站着的是一位赤裸上身的男人,同样统一白色面具,肩头上有一个覆盖肩部肌肉的“雷”字。
最后一位是之前与拓跋夜说交手过的“风”,手持无形之剑,锁住了拓跋夜说唯一的后路。
拓跋夜说笑了起来:“这排场,当年突袭不周山也不过如此,四大无面人齐至,真是给我拓跋夜说十足面子!”
风开口:“我没想到,你已经进入了这个境地……如果我没有做好最后的防范,今天就是我们功败垂成了。”
“我也没想到,昔日同僚,赫赫有名的‘空蝉剑’现在竟然变成了无面人。”拓跋夜说狠狠瞪着风:“我拓跋夜说大好男儿!耻于同你并列!”
风没有说话。
庞元静接过话头:“诸位请动手,此人实在过于棘手,不要有任何侥幸。只需要拖延到拓跋夜说‘破法契约’时限,他就会被契约反制杀死。”
拓跋夜说左手前伸,掌心向上:“在此之前,猜一猜,你们会死几个。”
眉心战纹炽烈如火。
四面楚歌,霸王豪气纵生。
……
炼狱之中。
长髯男子突然睁开眼,伫立在身旁的“冷艳锯”发出一声悠长低鸣。
“是军师?”他摇头呢喃:“不,到底是谁出事,让我如此心神不宁,是他……”
“关羽将军,元帅有请。”
关羽点点头,随之走向远处行宫。
与此同时,鱼龙府后山,一座料峭的悬崖处。
盘坐在一块大石上的莫问微微睁开眼,叹了口气,脸上皱纹变得更加深刻,他闭上眼,恍若一尊石雕。
养心阁内,谈萧瑜端坐在垫子上,双手合十虔心祈祷。
就和每次拓跋夜说出征一样。
第632章 星蝎之力
“我叫星蝎。”
简简单单的自我介绍让以韦思浩为首的小队陷入沉默。
巨夜魂等同于破法者,在场没有一个达到这个水准,拉长来讲,昆仑炼狱镇守军达到破法者程度的人也只有一掌之数。原本双方之间的关系就是以太帝国进攻,昆仑防守反击,也代表了双方实力根本上的差距,一直都是昆仑被迫防御,不用说主动进攻,一次次抵抗已经是疲倦不堪。
其中处于微妙立场的“夜先生”群体如同游离在平衡器之间的滚动砝码。夜先生们十分精明,昆仑势弱就不时出没在以太人的侧翼,找找茬,偶尔杀个把人表示一下,令以太元帅们也很烦。
可当昆仑全面反击占据优势正要继续扩大战果、增幅版图时夜先生们又开始给他们背后扯后腿,让昆仑方投鼠忌器。
他们的态度一直都是“平衡”,一个平衡的炼狱才是夜先生们愿意看到的。如此一来,双方都不得不设法示好夜先生,不说让他们帮忙,只要承诺不添乱就好。夜先生正是扮演着这样一个双方都厌恶却又有所需求的“游猎者”角色,从两大势力之间虎口夺食。
夜先生出手杀个把人,无论是昆仑还是以太人,都没有区别,很正常。
韦思浩镇定道:“阁下是否可以换一个条件?我们愿意付出代价。”
“看来你不太明白。”
星蝎将头发一点点缠在手指上,轻轻往下梳理着,脸上是近乎于女人的媚笑:“眼前这俩人把我非常喜欢的一件艺术品给夺走了,藏在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知道什么样的收藏品才最珍贵吗?”
他脸上肌肉拉扯得越来越厉害,就像是笑容正在撕裂脸庞,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
“得不到的收藏品,才最有价值。”星蝎舔了舔嘴唇:“你们把我想要的收藏品提升了一个级别,所以我得回报。就让你们变成我最新的奴隶,放心,好吃好喝。”
他掰着手指:“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换衣服,不断换衣服,学会在我的宫殿里摆出我想要的姿势,直到我满意为止。和我走吧,奴隶们。”
姚烨回答:“去你妈的变态。”
星蝎也不生气:“你越骂我,我越高兴,你拿我没办法不是吗?奴隶,待会儿我有一件很有意思的衣服留给你,保证让你舒服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涌现出一股病态的潮红:“情绪也是一种艺术品,高兴是美,难过也是,愤怒的美是火焰色的,悔恨是不断自旋的紫黑色,嫉妒是深蓝色的沉溺,痛苦散发出血液浓郁的美味……”
“给我过来,奴隶们,你们会知道,能够接触到艺术殿堂,是多么荣誉的一件事。”
星蝎勾了勾手指,对梁左和姚烨道。
低头不语的韦思浩终于再次开口:“抱歉,你们按他说的做。”
桐江与谭鄂正要开口被韦思浩挥手止住,韦思浩招呼俩人和柳星灿缓慢往后撤步,前面的梁左和姚烨就变得极为显眼。
梁左走到姚烨身边拔出照胆刀,俩人全神贯注盯着星蝎,毫无束手就擒的架势。
星蝎手指理了理两缕鬓发,语调上扬:“果然漂亮的花儿都有刺,还得自己亲手去摘。”
他浓密长发突然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如同无数根纤细藤蔓,将周围方圆二十米的森林都来回拉扯布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发丝阵,从高空俯瞰,完全是一个以星蝎本人为中心的巨大精密蛛网,深陷其中的俩人完全被封闭在“蛛网”中。
远处在蛛网阵边沿的韦思浩一行停下脚步。
他看着蛛网,对身后三人说:“方位朝北继续,抵达到处都有巨石的乱石岗,那里会有一种夜魂发出吼叫,从那开始就可以折返营地方向。柳星灿带队,注意安全。”
谭鄂沉声说:“我们可以帮你掩护。”
“你们还做不到。”韦思浩回答十分直白:“不过是白白送死,回去假以时日,你们有更大的责任。走。”
两个男性还想要力争,被柳星灿喊住,她展露出自己的果决与判断:“我们离开快点,对他们才是最大帮助。”
柳星灿带着俩人朝北头也不回飞速跑去。
韦思浩将自己的目光从三人回到“蛛网”,自言自语道:“还不够,还不够……”
中央处梁左和姚烨已经快撑不住了。
梁左手里照胆刀上缠满了星蝎头发,刀身竟然在不断发抖,仿佛在忍耐莫大痛苦,对此梁左毫无办法,只能感知到一股古怪力量入侵照胆刀内部能量回路,正在里头疯狂侵蚀。
除去武器,梁左衣服已经被那些细小的发丝给割裂开来,现在是赤裸上身状态,胸口,后背,肩胛都是一道道利器造成的割裂伤口,看起来就像是在身上用红笔画出了一道道平行线,颜料太浓在往下渗流。
姚烨也好不了多少,他手中宝贝“灵犀扇”还剩六枝伞骨,十枝被他一股脑用以轰炸“蛛网阵”……他和梁左一开始就统一了应对方法。
逃。
分开而逃,能走一个是一个。
并非是俩人怯懦,而是当你越了解你才会发现造法者和破法者之间的鸿沟差距,前者在后者面前仅仅是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婴孩,你的动作在破法者眼里无比笨拙,慢如蜗牛,无法逃脱对方的束缚。
集中力量突破封锁尝试跑路才是最佳方案。
试验失败,俩人只能硬起头皮与星蝎交手——纵然赢不了,也要做出最大程度的反击。
姚烨将最后六枝伞骨扯下,拼凑成相互嵌套的六边形形态:“给我拉扯时间,我需要制造一个秘法。”
梁左身影一闪,脚下踏着星蝎的蛛网状头发朝他奔去。中途不断有从他脚边、手旁卷起的头发丝缠绕、犹如海藻一样伸出密密麻麻的触手,拉扯着梁左的身体。
它们不是一下子都涌上来,而是如同潮水一般,猛地一拥而上,梁左稍微反抗它们又退开来,潮起潮落,犹如一只不停在身后牵扯的手。梁左反抗不是,不反抗也不行,当他脚步放缓陷入进退维谷,自己已经被头发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姚烨嘴里“叱”了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阴兵!”
喊出那一句后他浑身肉眼可见有一道气抽离,飘入之前那朵“伞骨花”之中,周围顿时天色暗淡下来,姚烨人则是面若金纸,佝偻着双手撑膝喘粗气。
黑气越来越浓郁,其中气流在缓缓旋转,慢慢变成了一道不断在缠绕激荡的黑色龙卷。
一道人影撕裂龙卷风,走了出来。
他手脚细长,大腿粗细大概和小臂相仿,浑身就像是一团燃烧的黑火,只有双目是白色的,犹如两片雪花。
这奇怪的阴兵出现后就一路跑到姚烨身旁,他跑步的姿势也非常奇怪,手脚仿佛是被他拖着前行,动作却快得出气。
姚烨指了指前方星蝎,努力睁开眼:“杀了他,阴兵。”
阴兵仿佛听懂,张嘴吐出一大口白雾,整个人消失在雾中。
远处一直老神在在的星蝎猛地低头,一只黑手抓住了他的头发猛地一扯,头发却自动脱落,让下手者身体往后一仰。
星蝎扭头,眯起眼睛打量眼前阴兵:“你不是什么‘假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听那个小东西的话……”
回应他的是阴兵劈头盖脸地一抓,星蝎头发一甩将阴兵砸得往后退去。
“到底是……”星蝎一把抓住阴兵面门,双手一撕,阴兵头部爆裂开来。
踉踉跄跄退步几下,阴兵头部又凝聚出来。
他冲着星蝎迎面再次攻击而来,星蝎也不由皱眉:“意识中枢残缺,却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到底是……”
他看了看正在努力恢复的姚烨,有了计较,嘴角一笑:“东西是好东西,可惜,你并没有办法控制他……我只需要。”
星蝎周围气流突然凝固起来,短暂停滞一秒钟后,自他身体朝周围迸发出强烈的气劲,浓郁的能量波动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破法者专属。
破限之法。
目睹对手行为,阴兵也双手一拧,脚往地上一蹬,体内的能量骤然升高、暴动起来。
为了应对眼前突破桎梏的对手,阴兵本能释放自己的力量。
可如此一来就让施法者的姚烨负荷大幅度超额,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挡住阴兵暴走的一拳,星蝎胜券在握,只需要耗尽时间,等阴兵消失……猛地他只觉得自己飞了出去。
脚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星蝎不可置信地擦了擦脸上的脚印:“你竟敢!”
在他面前,韦思浩站定,身上雷光环绕:“礼尚往来,我替他们还礼。”
另一端的阴兵四肢崩裂开来,化作一团哀嚎的黑雾消失无踪。
韦思浩对身后救下的梁左说:“带他走。”
“想走?”星蝎突然尖声狂笑:“你们……一个都别想走,想要熬到高泰来吗?抱歉,他大概会迟到很久。”
夜先生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神采。
“我会把你们种在夜魂里,让你们以彼此为食物,看看能养出来什么样的怪胎……”舔了舔舌头,星蝎傲慢道:“垃圾们,敢冒犯我,你们连死都做不到。”
周围四下不知何时已经被他头发完全覆盖,整个森林变成了一个只能透出微光的黑色巨型茧子。
圈住猎物。
捕猎开始。
第633章 天雷地火
“正主终于忍不住了吗?”
星蝎突然邪邪笑起来:“号称这几年最强的破法者以下的年轻天才,炼狱的‘不死画师’,你似乎是想错了一件事。”
他头发突然“蓬”地燃起火来,这火焰瞬间从来去的发丝上传导到四面八方,几乎刹那就令“蛛网阵”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焰迷宫。
被点着的头发非但没有被烧毁,反而犹如获得新生一般在游曳,如同是不可名状怪物的触手轻柔地舒展开来,从原本乖巧的死物变成了拥有生命的奇异生灵。
韦思浩沉声:“你的目标不是他们,是我。”
“当然了,他们两只小虫子,随时都可以想到各种办法捏死,可是‘不死画师’可没有那么容易入瓮,委托者可是给出了一笔让我无法拒绝的报酬啊。”
星蝎五指捏紧:“我的离火阵一旦布下,连我自己都很难出去呢。能够在此绞杀不死画师,你不是被称作只有一线之差的破法者么?就让你见识一下,一线之隔,天地之差。”
火绳飞舞,如同无数条灵巧的长鞭,在不断抽向中央处的韦思浩。
韦思浩右手捏手决:“雷道十三,无间甲。”
原本身上被抽打得光亮暗淡的雷光恢复了许多,火舌击中时会爆发出一道火花,将好几条火绳也给炸毁。
另一只手则是竖起剑指:“雷道十一,雷兵。”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范围内都被雷电覆盖,噼里啪啦的电光闪烁间,一把把电弧凝聚的刀剑从中疯狂冲出,对抗漫天火蛇。
“盛名之下,果然少有水货。”星蝎凝视着控制雷兵来回冲击自己的离火阵,哼了一声:“也不和你浪费时间了。”
星蝎身体突然开始膨胀起来,从他皮肤之下刺出一根根尖刺,很快他体表皮肤就被撑得涨裂,整个人如同从原本人皮之下脱身而出。
展现在韦思浩面前的是一只白色巨蝎,它浑身如同被纯银打造,层层甲壳重叠精密,双目之中瞳孔为红色,长尾针也是血红色,上面就像抹了油,让人不寒而栗。
夜先生“星蝎”原本就是一头蝎状夜魂不断进阶而成,当夜先生恢复本体,也是它们真正施展百分百自己力量的时刻。
韦思浩的雷兵一瞬间就从攻转守,纷纷飞回,呈现拱卫状抵挡骤然火焰大盛的火舌群。一道火鞭将雷兵一抽而断,把韦思浩甩得飞了出去,砸倒了几颗怪树,让树木一阵哀嚎,喷出黑色树汁。
星蝎嘴上道:“破限,你一天不到一天就没有任何胜算。我也该早点完成任务了……那么再见,不死画师。”
它庞大的身体一路碾碎树木,两只钳子夹住韦思浩的双肩,在对方不甘的注视下尾针刺向他的眉心——
不对劲。
星蝎隐隐发现不太对。韦思浩太过于平静,人之将死,绝不是这模样。它突然丢下韦思浩,往后飞速退走了两步。
“你还真是谨慎。”韦思浩擦了擦嘴角血迹,露出遗憾的神色:“原本计划能够重伤你之后逃走……果然每一个破法者都不简单。”
“可笑。”行为上极度慎重,星蝎嘴上却不让分毫:“你凭什么和我打?拖延么?不妨告诉你,你沿途做的标记都被人改过,并且有两位以太将军专门去阻截魔人‘高泰’,他是绝对分身乏术,能够勉强自保就算不错了。”
这番不似作假的话没有让韦思浩有任何情绪,他依旧平静如初,用手指推了推鼻梁:“是吗?的确是准备充沛。”
对方的淡然令星蝎隐隐有些不快。
实力上自己完全占据绝对统治性上风,战略上一开始己方已经识破,步步先于对面。他凭什么这么镇定?
“既然无处可逃,那就只有背水一战。”
韦思浩浑身气势陡然一变,散发出的巨量能量波动不断飞速提升,从最开始仅仅恢复到最开始全胜状态到节节攀升,陡然一变,直接接近了星蝎此时力量水平。
星蝎睁大血红双眼:“不可能……你怎么能……破限?”
韦思浩左眼之中瞳孔已经变成了一团不断闪烁的电光,他手朝虚空一抓,一只巨大的黑色毛笔握在手中:“破限,只是突破限制而已,并非是破法者的专利。”
星蝎身体突然再次变化形态,头部扬起,慢慢,四肢和两只大鳌变成了背后的一部分,前半边身体却是恢复人类模样,看起来半人半妖,只是身上能量冲击进一步提升一大截。
“真是麻烦小子,让我不得不全力以赴。”
抱怨了一句,星蝎双手猛地从背后拔出两根尖锐锋利的足部,变成了两把现成飞刀超韦思浩投掷而去。他双手飞快,没得飞刀靠近敌方已经将后背另外几根足部拔下,纷纷猛力投向韦思浩。
韦思浩手持画笔“梦笔生花”在空中一划:“雷道十二,破雷法。”
雷龙现,雷光巨兽在空中撞开一把把飞刀,雷霆之力令巨大飞刀都在空中颤颤巍巍,有些不听后面星蝎使唤。
“刀缚术。”
星蝎嘴里念道,五指成拳。
原本在空中飞刀后面突然出现了晶莹丝线,原来那几把飞刀看似佯攻,其实是为了将星蝎最擅长的控制术偷偷附着,彻底进一步封锁了韦思浩行动空间。
可也正是由于他全力以赴对付韦思浩,给了梁左挣脱的机会。
梁左悄无声息靠拢星蝎后背,一刀刺向他后颈和脊椎相连处,刀还未刺中对方自己倒是胸口一凉,他拼命扭了一下,勉强避开要害。
就地一滚,梁左爬起来发现自己肋下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
星蝎则是脑袋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赤红双目嘲讽般看着他:“渣滓也敢对我动手?”
在他后背处,两根凸起带血的尖刺再次收回甲壳内。
正要对梁左出手,星蝎突然身体往后跳开,他所在的地面突然开始连环爆炸。
“渣滓们!”
星蝎狠狠看向另一个方向。
生化人一般的桐江从树影之下显露出来:“可惜歪了一点。”
在他身后,铺天盖地的虫群如同死士一般朝着火焰天幕冲去,被烧焦的尸体不断落下,就像是一场尸体盛宴。火焰在不要命的冲击下竟然淡薄了许多。
星蝎双目一睁,背部尖刺突然呼啸冲向桐江而来。
叮叮当当声后,一面上面纹着妖物的银盾牌挡在尾针激射的途中。
盾牌上扎满红针,持盾人抬起头来:“想过去,没那么容易。”
谭鄂双眼不让分毫。
“好了,撤退。”
后面传来柳星灿的声音。
谭鄂背起桐江就跑回到阴影之中。
星蝎扭头一看,原本被自己束缚住的韦思浩竟然不见了,再往旁边一瞟,梁左和姚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倒并不着急:“以为在我的离火阵下还能逃走?天真。”
第634章 前进,地球炼气士
梁左气喘吁吁背着姚烨总算和其他人汇合。
柳星灿正在布置迷惑阵法,避免被星蝎立刻识破众人的路径,这也是为什么三组人(梁左姚烨、韦思浩、柳星灿三人)都得分散而去,最终汇合,就是为了能够暂时争取一些时间来应对接下来的追杀。
韦思浩脸上并没有一丝喜色:“传送阵法?你们利用桐江的虫子,把我绑定传送出来的?”
柳星灿点头。
梁左对此一点不陌生,正是靠着绕后传送这一手,无相战队将麒麟战队分割开来导致后者大败。
“援军真的被拖延住了么?”柳星灿布置好阵法后问。
“应该是。”韦思浩抬头看了看依旧雾气氤氲的天空:“高副统领一直和我是失联,想必是真的被困住。”
“你们不该回来的。”
韦思浩突然叹了口气:“因为这样没什么用。”
桐江不满道:“多一个人总算多一份力量,虽然我们正面无法同星蝎对抗,至少能够分散目标,而且给你做一些基础性掩护还是行的……”
韦思浩手中“梦笔生花”朝着众人一挥洒,众人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一块块红斑,大惊。
“这是星蝎的标记,让你们三人快速离开不要接触就是避免被定位,梁左和姚烨原本就有痕迹,只能想办法暂时延阻片刻。他原本速度就比我们快很多……”
话还未完,就听到一阵大笑从地下传来。
“还是你明白。”
地下一团银色丝线突然凝聚出星蝎的人形:“原本我也没有准备留活口,这下子倒是方便,能够一口气宰掉这些麻烦。”
星蝎眼睛笑得弯起来:“再给诸位一个温馨提示,高泰已经重伤,他自己也在逃命。你们援军数量目前为零……噫噫噫,你们肯定会奇怪,为什么会迟迟没有别的援军呢?”
他摸着下巴,双目看着天上,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星蝎回过头说:“啊,想到了。因为,以太帝国已经全面对昆仑世界开战了啊。”
这句话让除去韦思浩的众人都是浑身一颤。
只有经历过炼狱才会明白以太人意味着什么,遮天蔽日的以太军团,瞬间摧毁营地的以太将军……
“我最喜欢看人恐惧的表情了。”星蝎双手摸着脸颊,满脸迷醉:“那不妨再告诉你们一点额外的信息,炼狱是第一元帅亚历山大主导,开始全面进攻昆仑镇守军各路营地,炼狱之中你们已经死伤惨重。不过这还不算什么,真正的大战在你们昆仑内部。”
缓了缓,星蝎等待大家接受信息后继续轻言细语:“凯撒元帅带领麾下将军们已经进入昆仑,眼下应该在你们十二府某个山门处固定通道吧……后续两位元帅的大部队即将进入昆仑,问题来了,昆仑能够坚持多久呢?”
梁左吃惊道:“不可能,昆仑的封锁不可能通过外部打开。”
“说得倒也没错,昆仑在的时候的确如此,”星蝎咧开嘴角:“可惜现在的昆仑被以太皇帝的‘青铜神树’牢牢困住,根本短时间内无法折返,这个时间已经足够……”
韦思浩终于脸色变了:“这次和谈是陷阱……该死。”
只有炼狱镇守军的部分精锐核心层知道,昆仑真身正在与以太帝国皇帝于一处特殊空间内交涉,其他人根本无法靠近那一处领域。以往谈判的首要都是这两位巨头先谈妥,后续细节交给其他人进行。
此次根本就是以太人谋划已久的入侵!
“我还以为你能够一直保持那张淡定脸呢。”星蝎笑容中带着戏谑:“崩溃了?还是绝望了?”
韦思浩看了看四周来回交错的银发,沉声道:“你做的好算计,给我们这些消息的同时再次封锁了周围空间。”
“你们不得不听,不是么?况且我给出的的确是百分百的真实消息,否则你们怎么会买账?”星蝎双手各持一把足刀:“之前留情,不过是想要确定你们是否暗处还有伏兵援军,看来真的是黔驴技穷。这次,我就取下你人头。”
话还未落,星蝎已经站在韦思浩面前,手中足刀带血。
韦思浩的脑袋从脖子上落下来,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一圈,却没有任何鲜血。
“雷道之十,雷象。”
淡淡的声音从无身脑袋处传来,韦思浩手持“梦笔生花”从泥土之中“长”了出来:“既然没有前路,那就自己走出来。”
梁左想要过去助阵,却发现自己浑身犹如被麻痹一样动弹不得。原来在他脚下有一根细细的银发,刺破了他的皮肤,将他控制住。
不止他,柳星灿、姚烨、桐江、谭鄂都是同样,脸上表情难看。
更让梁左心惊的是,自己突然朝韦思浩撞了过去——
被控制的四人目标对准了韦思浩,每一拳脚都是全力出手,根本无法自己控制身体,意识中枢完全处于麻痹状态,犹如被远程控制的木偶人。
韦思浩才刚刚将几人击倒,突然胸口冒出一截银色毛发。
星蝎的头发往回一拉拽,犹如触手般的发丝将一颗跳动的心脏硬生生从韦思浩胸腔里拔了出来。
“很烫,可惜跳不了多久了。”星蝎张嘴将韦思浩的心脏吞下肚,舔了舔嘴唇:“味道不错,那么下一个吃什么呢?脑子?眼睛?还是你那张看起来总是无所谓的脸?”
失去心脏的韦思浩用右臂捂住胸口,脸色发白:“试试看。”
星蝎哈哈大笑着爪子冲着韦思浩的脖子而去,在他抓住韦思浩脖子的一瞬间,韦思浩的拳头将星蝎的胸腔凿穿。
“我可不怕身体破损……”
星蝎眼中突然涌现出恐惧,他脑袋飞了出去,眨眼之间他的躯体就被烧成飞灰。剩余头颅的星蝎很快再生躯体,嘴巴微张:“不可能……完全程度的绞杀躯体……这是只有接近破禁才能做到的……怎么会这样。”
“你听过偏科吗?”
韦思浩的另一只眼睛中的瞳孔也变成了银色,手中宝具“梦笔生花”被韦思浩塞进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里,变成了一颗银色心脏。
“我以前是一所小学的美术老师,喜欢画画的孩子,不少都是偏科的。”韦思浩连带微笑地说着:“所谓偏科,就是指他可能综合分数只有五十分,某一科却可能是九十分。”
“对于你来说,大概我就是属于五十分的不及格差生。”
韦思浩的身体在渐渐虚化,身体的颜色在不断淡化,他就像是一具由雷电凝聚而成的人体。
“可是,光说攻击力,我可是远胜你。”
他一拳将星蝎的新身体再次击穿,烧成灰烬,星蝎的头颅拼命再生,不断后退:“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阶层的差异是不可能弥补的!”
“知道我为什么叫‘不死画师’吗?”韦思浩的身体彻底变成了电流形态,漂浮在空中,如同来自于神话时代的神祇。
“我可不是每一战都依靠逃跑活命……”他单手放在星蝎脑门处:“只不过,每个和我交手的人都死了,我自然活下来了。”
瞬间爆炸!
炸成碎片的星蝎继续凝聚成人型,脸上已经被恐惧扭曲:“该死该死!怎么会有这种怪胎!”
“我知道破法者几乎不死,不过也好,既然不死,就看看你能够怎么样在我手里活下去。”韦思浩食指指向地上仰视自己的星蝎:“雷道之五,雷鸟。”
从他指尖飞出一只小小纸鹤,迎风一变成了拥有巨大翅膀的银色秃鹫,银秃鹫在空中盘桓,虎视眈眈。
猛地它俯冲而下,拙食一块星蝎手臂上的肉块,再次高飞,浑身散发出煌煌之威,雷霆万里。
“古代相传有个盗火者,被众神惩罚,让不断被吞噬内脏,又不断长出来,请体验。”韦思浩扶了扶眼镜:“我并不是没同破法者交手过。”
星蝎心里一凉,痛处让他更加清醒。
他猛地大喊:“不对!你这些都是障眼法,不可能,能量的规矩不是这样的!你赢不了我,我是不死的,你迟早会崩溃!”
“真的么?”
韦思浩取下眼镜,随手一丢,消失在空中。
“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吧,星蝎,如果你没有后招,真的会死。”他右臂高举,手掌张开来:“雷道之四,见雷神。”
原本阴郁的空中突然闪出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恰好落在了韦思浩的身上,就像是给他加冕的战袍。
韦思浩此时散发出的惊天之威已经让星蝎本能颤抖起来。
不可能,是假的,他撑不住的,他不可能……不可能,这是……神游的味道……不可能,假的……我会死?会死吗?
面对韦思浩对准自己的手掌,星蝎终于崩溃了,他没命地朝着远方逃去。纵然如此,韦思浩“见雷神”的一发银色庞大光柱还是冲击正中星蝎后背,星蝎浑身溃烂,面部只剩下光秃秃的骷髅头,他头骨下伸出几只小爪子,飞快朝着远方逃去,一路洒满鲜血。
空中的韦思浩放下手,朝着梁左这边说:“快走,去后方阵地。”
梁左兴奋道:“你这么厉害!”
柳星灿则是眼中全是悲哀:“你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梁左一感应才发现,韦思浩躯体之中空空如也,就像是眼前根本没有人,剩余的仅仅是一道留在空中的海市蜃楼。
“可惜,见雷神如果能够完善,他就真死了。”韦思浩对梁左和姚烨一笑,笑起来时他依旧是那个温和的青年画师:“以后,同伴靠你们保护了……诸位,来世地球再见。”
他用食指拇指指了指自己脑袋,彻底破碎在天地间。
梁左忍住眼泪咬牙:“走。”
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倒是可惜,如此人才,不是我以太帝国之人,若干年后又是一位年轻元帅。”
第635章 驰援者
来者是一名身着黑甲的中年人,从空中稳稳落地,看向星蝎逃窜的方向,啐了一口:“果然没胆子,破法者被造法者打得丧胆而逃。”
上下打量着众人,男人一脸尽在我掌握中:“你们几个,都跟我走。我乃以太帝国第一元帅亚历山大大帅麾下将军……”
话还未完,他的脑袋突然和身体分开来,残体瘫软在地上,脸上一双眼睛兀自睁得老大。
“拓跋夜说……”
嘴里哼出几个微弱字眼。
梁左兴奋地看着从远处缓缓走来的男人,如果是拓跋夜说大哥,那么自己一行就安全了!
“我非拓跋夜说。”
来人轻轻开口。
他头戴斗笠,面部被黑色围巾围住,只露出低沉双目和挺拔的鼻梁。身着一件蓑衣,下面是一条黑色晚起裤脚的长裤,脚下一双拖鞋。
让人不解的是他随身并没携带兵器,实在让人搞不懂他是如何斩下眼前人的脑袋。
柳星灿若有所思抬起头,浑身一颤:“阙月刀,项南星大人……”
梁左也仰起头来,发现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轮弯月。他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看错……这里怎么会有月亮?
难道说……天上的月亮就是项南星的武器么?
“你知道我?”项南星声音有些没精打采,仿佛是一个极为疲顿的旅人。
“晚辈是稷下学宫柳星灿,稷下学宫有些关于前辈的记载……缺月现,南星至……”柳星灿声音里陪着小心。
“既然知道是我,你还敢站在这里?”
项南星声音里带着一股奇怪的自嘲。
柳星灿不敢接话。
“你认识拓跋夜说?”项南星突然看向梁左:“之前你以为我是他。”
梁左老实道:“通过谈姐姐认识了一点。”
“谈萧瑜么?都说她有了一个干弟弟,就是你罢。”他声音又低沉了一分:“可惜,拓跋夜说死了。”
梁左心神大震:“怎么可能!”
在他印象中,“霸王”拓跋夜说就是无可匹敌的代名词,独身一人杀入方寸山,以一敌四,击溃无面人阵营。后来为了追杀囚禁谈萧瑜的无面人,施展“锁龙牌”封禁无妄界,连碧海潮生林玄成也得买面子。
再后来凌霄镜山门重开大典,拓跋夜说大战关公,才暴露出他另一个身份,竟然曾经是骁勇无双的战神吕布……
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得如此突然!
“凯撒重创烽火楼,其他人驰援不及,拓跋夜说独自一人过去援助,被重创,我师父赶到后凯撒离开,后来拓跋夜说折返据说遭到以太人群起偷袭,身死。”项南星话很节省:“炼狱倒是不用担心,支援已经到了。”
谭鄂不由问:“请问前辈,是哪些人带队?”
“我,鱼念真。”项南星补充:“我们两个。”
梁左一阵语塞,就两个援军……铺天盖地的以太军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再怎么说两个人的“援军”也未免过于儿戏了。
猛地他想到了一点,扭头看去,躺在地上的以太将军无头尸身已经死透。
一刀就彻底干掉了一个以太将军……那可是和星蝎水准相差无几的破法者。
项南星这战斗力……的确不能以数量来衡量。
“走了,你们后撤。”
压了压斗笠,项南星从杀死的以太将军身旁路过,消失在黑暗之中。
随着他的离去,空中那轮弧形弯月也消失无踪。
梁左四人一路闷头赶路,除去必要的判断方向和躲避,没有人说话,炼狱之旅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深深刻入每个人的脑子里。
无论是谁,面对铺天盖地的它时都不能幸免,无论你是精锐还是喽啰。
这就是战争。
韦思浩比他们最成熟的一点在于他明白,退无可退,逃跑是无法挣脱险境的,从始至终他都保持着一位老战士的尊严和沉着,以自己最强之力给大家尽力争取时间和空间。
梁左捏紧拳头。
如果……如果自己在韦思浩激战星蝎时能够调动“元气”,说不定能够给他争取活下来的机会。那时候自己完全被星蝎触手一样的头发控制住,意识中枢和身体的链接遭到切断,
事实上纵使梁左真的能够展露他还未成熟的“元气”也根本没用,只是让他白白暴露“元气携带者”身份,如此一来敌人不仅仅在前方以太帝国,背后也有人虎视眈眈,敌友再难分。
同济会地球遗民真正的扛鼎人韦思浩就这么战死,活下来的反而是自己几个新人……梁左只剩唏嘘。
“前方就是营地之一。”柳星灿开口:“四柱烽火完好,四翼鸟斥候巡逻,看来这里是安全的。”
五人匆匆赶到门口。
“来者何人。”两名表情肃然的守卫手中长戟拦在面前:“请出示通行口令。”
检验过一行人的木牌后,他们打让开来:“两位是来自前方阵地的,想必一路过来很是不易,辛苦了。”
面对自己人,说话的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柳星灿趁机问说:“是不是以太帝国全面入侵了?”
对方一愣:“前线的确已经开火……是否是全面入侵暂时不清楚。”
几人对视一眼。看来大多数人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前线有多么惨烈,或者是以普通战士的等级根本没法得知这些重要消息。
“请问一下,营地现在的最高指挥官是谁?”
“酆陵大人。”
守卫语气之中带着淡淡骄傲。
这样就不难理解了,有三大副统领之一的酆陵坐镇,自然不必害怕什么。
“你们过来。”
远处走来一个一身黑的女人,黑色衬衣,黑短裤,黑发,脚上一双黑色长皮靴,齐耳短发,面容看起来有几分刻薄,让人难以亲近。
守卫赶紧问好:“酆陵大人。”
副统领酆陵朝梁左几人勾勾手,迈步走入旁边一处石塔。
几人还是第一次进入石塔,发现里头其实是有房间的,仅仅打开了一扇门,其他房门紧闭,似乎是用以存放物资。
“我收到了高泰的传话,你们能够逃出来很不容易,韦思浩人死哪去了?”
柳星灿低声回答:“他战死了。”
这话让酆陵嘴唇动了动,微微闭上眼片刻:“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开始讲。”
听完后酆陵叹了口气:“的确被这次前后夹击搞得很狼狈。”
三大副统领实际控制着炼狱镇守军,原本总体上正规军的青铜战队由明将军管辖,可这次以太元帅亚历山大亲自出手,令炼狱形式立刻变得极度紧张。
这位号称第一元帅的亚历山大是自以太昆仑相遇就存在的老牌高层,由于他地位崇高特殊,虽说是坐镇以太炼狱战场,却极少插手具体事务。他出手的几次有第一次以太昆仑大战,即后来所说的“黑暗时代”,第二次全面战争的“黑血时代”,每一次都给昆仑造成了巨大损失。因而亚历山大出动代表着一个标志:战争开始了。
明将军亲自带大部队阻挡亚历山大,高泰则是到处聚集原本分散的营地战队,避免无谓损失,最后一个酆陵调度特情战队散入四面八方刺探情报,以获取前方以太军队的具体动向。可中途高泰受阻,遭到两个以太将军带队伏击,酆陵却无法支援,她还有极其重要的中枢情报收集转换要做,否则更危险的一处,明将军部队那里就变成了瞎子。
酆陵唯一能够调整的是改变自己坐镇区域,尽量往前线前移,接应高泰。
“高副统领有消息么?”柳星灿问。
“没有。”酆陵摆手:“他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死不了。可惜了韦思浩,他原本属于我特情小队一员,这次就不该借给高泰!”
她脸色发冷:“狗屁新人计划,一群新人根本比不上一个韦思浩的价值!”
也不知她的话是纯粹泄愤还是所给在场人听。
众人都是脸皮发烧。
实事求是,酆陵说得没错。
将五人打包起来,也不够韦思浩一个人打的,他更是强行突破了造法者和破法者之间的断层,以弱击强……最后见雷神那一幕简直已经超越了炼气士这个概念。
“我不是针对你们。”
酆陵扭头看向几人,笑容微冷:“我是说你们,还有预备战队所有人,都是垃圾。”
桐江上前一步:“我们也尝试过救援。”
“然而有用吗?”刻薄的副统领嘲讽道:“不过是拖后腿的废物,要不是昆仑那个脑残源源不断把你们这样的新人送过来,我们根本不会损失那么大。”
谭鄂沉声道:“炼狱战场需要补充新鲜血液,这是必然。”
“必然?”酆陵瞟了眼这个熟人:“别以为你老子是谭烈,在演武堂成绩不错就有资格出头。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炼狱,以太四大元帅,二十八位将军,这才是以太军队的骨架,下面的喽啰士兵,以太人需要多少就能补充多少。每次真正击退以太人的,你以为是普通炼气士还是修仙者?”
“以太人退走的理由只有两点,帝国内乱,损失太重不得不停止战略。所谓损失太重,指的就是二十八位将军的生死。不死上几位将军,他们根本不会停手。要让这部分破法者减员……”她森然道:“只能拿我们的命去填。你们能么?”
梁左无话可说。
要应对以太将军,唯有副统领这个阶层的核心战斗成员才行,破法者和破法之下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梁左突然产生一个疑惑:“酆陵统领,按照账面上计算,以太帝国相当于基本全面碾压昆仑,为什么他们还和我们保持僵持?”
很简单的数学题。
己方三统领再加一些隐藏后手高手,也就不到十人,以太帝国军队四大元帅,二十八位将军,还有天赋不死之力。完全不是一场平等的战争。
“总算有人问点有营养的问题了……”
酆陵突然眼神一变,表情古怪:“鱼念真?”
“酆陵,好久不见。”
一个温柔的声音如同春日细雨,将梁左等人身上的无尽疲惫一扫而空。
第636章 如意盒中生
跟随酆陵的脚步,梁左出了石塔入眼第一个东西就是一只巨型河豚。长度有三四米,背部褐色带着黄色条纹,鼓起的腹部膨胀成球状,它漂浮在空中,慢悠悠摆动着鱼鳍,周围人却并没有害怕
对方一只脸盆大的眼睛瞄着梁左,让他胸口里一直沉睡的小黑突然醒来,探出黑猫头,吓得梁左想要把它摁回去。
“没关系,如意不会伤害你的魂宠的。”
旁边走来一个年轻的姑娘,正是之前那声音的主人。她中分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面容秀雅,眉眼之间透出知书达理的古典美人之感,身上穿着却极为简单,一件深蓝色对襟长衣,胸口用盘扣扣住,里头有一条白色长裙,脚下一双同上衣色布鞋,干净清爽,让人双目看得很舒服。
“你也来了?”酆陵脸色明显凝重很多:“到底情况是有多严重,难道后方出问题了?”
“进去说话。”鱼念真低声道,率先迈步走入石塔:“还有你们几个一起过来,项南星联系我说,你们是从前线过来的。”
几人一进入石塔,外面巨河豚就摇摇晃晃堵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屋子里高下形式明显,鱼念真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就连之前强势如酆陵也只能站在她旁边说现在她了解的情况。
鱼念真说了声知道了,继而道:“我和项师兄此次是在李先生帮助下进入炼狱,越过了昆仑,所以无法长留。”
梁左大惊:“慕姐姐竟然能够越过昆仑……”
他的插入话题让酆陵脸上不爽,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不是李慕染,是她……”鱼念真倒是好脾气,笑着说:“是离恨天,天外天之主李侠骞。”
天外天,梁左总觉得距离自己很远。
昆仑如今真正意义三大巨头,玉京山执掌者严先生,天外天之主李侠骞,蓬莱执剑人归零先生,他们层次太高,对于这些人的信息梁左还是太少,根本无从判断。
“你是说,通过离恨天他们的那条通道……”酆陵欲言又止,似乎极为忌惮这个话题。
鱼念真点点头:“所以之后我收到我府穆掌门通知,让我与项南星师兄一起前来支援。”
“之前的消息是后方被凯撒带队袭击,到底现状怎么了?”
酆陵有些担忧昆仑内部。
“凯撒攻击的是烽火楼,还好是烽火楼,其他地方未必能够挡得住他们那么久……”鱼念真声音有一种奇特沉着的魔力,让梁左几个才经历连番惨战的人都真正情绪稳定下来。
凯撒出击后被李侠骞击退,真正巨大损失是这一战导致后续重伤的拓跋夜说被其他几位将军围攻……壮烈战死。
“具体情况已经无法还原,鱼龙府庞元静赶到时拓跋夜说已经阵亡,他想要保存尸体带回,也遭到了暗中以太人偷袭,同样身受重伤,现在已经闭关休养,短时间无法恢复。”
鱼念真念到拓跋夜说的名字时明显有些声调不同:“拓跋师兄……还是一如既往那么刚烈,与他比起来,我们实在差太多。”
酆陵皱眉道:“王道陵呢?你们三人都出现了,他还要当缩头乌龟?”
梁左这才明白,不是酆陵之前针对自己一行,而是她就是这种暴脾气,说话直来直去,管你是四方名将还是无名小卒。
“王师兄还在静修。”
鱼念真语气平静。
空蝉剑王道陵自从炼狱返回昆仑,就一直保持半隐世的状态,脱离纷争,独自修行。修行地点位于归墟深处罕有人至的区域,那边乱流极多,空间也不稳定,但苦修却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我就不懂了,王道陵这人凭什么排在四方名将第一位?”酆陵嘴巴依旧毫不留情:“从战绩来说,就没听到过他在炼狱之中有什么代表性战役,镇守军记录中他只参与了几次小型遭遇战,其余时间基本都混迹在大部队之中……不过是一个混迹军功、夺人眼球的家伙。”
“不要胡说八道。”鱼念真斥责道:“王师兄原本就是在昆仑成名,比我们要年长许多,的的确确才华和能力都极为出众。”
酆陵冷笑:“却是没有看到他表现出什么。项南星有一人屠杀一支部队,拓跋夜说孤身冲阵夺敌方首级,你也是到处救济重伤者,王道陵有什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哼,这几年我可是在镇守军文献记载中发现了他一些猫腻,这人不过是来炼狱战场镀金……依靠‘星罗府’的名头鱼目混珠……”
“住口,不准再污蔑王师兄了。”鱼念真微怒。
不过从表情看起来,她更像是对于酆陵的保护,免得她祸从口出。
酆陵也不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另一个,项南星封刀了我记得……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他重新召唤回来?”
鱼念真犹豫了一下,看向梁左一眼:“现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原本,项师兄最想和拓跋师兄一战,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俩人身处炼狱时必须将所有精力对准以太帝国。后来俩人约好回昆仑一战……”
梁左大惊,这事完全没听过。
阙月刀项南星和霸王拓跋夜说之战,想想他都血液沸腾!
“他们最终由于种种原因都爽约了。”鱼念真也不免流露出些遗憾:“回去之后项师兄由于那个原因极为消沉,将阙月刀封印在离恨天‘兵器冢’,放逐自我。拓跋师兄也修身养性,进入鱼龙府的‘养心阁’……”
梁左内心产生一个大大问号,很奇怪,为什么经历了炼狱之后四方名将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寂,完完全全是一种想要抽离的态度。
是战争太过于残酷么?
还是有深层次的某种原因?
鱼念真没说理由,酆陵少有地没有追问,仿佛这是一个公开的无法触及的秘密。
“此次拓跋师兄战死,项师兄再次出刀,大概是想要以炼狱的方式给他送行吧。”
鱼念真声音里充满缅怀。
炼狱之中,生死无常,背负战友之志继续奋战才是镇守军职责。
其他几人面对鱼念真时压力很大,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四方名将”之一,高高在上,某种程度上比某些府掌门风头更劲。
“你们几个,和我一道去吧。这里实在没有多余人手能够保护你们了,不如和我一起去前线,给我打下手。”
鱼念真笑着说。
几人当然求之不得。
酆陵讥笑:“几个废物,跟着你,你也不怕耽误自己。”
鱼念真有些无奈:“酆陵,你这脾气要改一改了……不然归零先生是绝对不会再和你见面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
酆陵一时间有些炸毛。
“好了好了,我们都该忙正事了。”
出门,鱼念真轻飘飘飞到了她的大河豚背上,示意:“上来。”
几人小心翼翼跳上去。
“走吧,如意。”
河豚慢悠悠漂浮起来,朝着前面游去,慢如蜗牛。
梁左正奇怪时突然只觉得周围空间开始有些“皱褶”,就像是原本笔直的通道被两端巨力给往中央处挤压,因此变得如同抽油烟机的金属软管一样处处皱褶。
还是柳星灿有见识,低声解释说:“这是秘法‘迁跃术’,通过挤入空间缝隙迅速穿梭,如果无法通过特殊手段定位,以太人甚至连击中我们都办不到。因为双方的空间不在同一处……”
她简单在手掌上画了图。
可以把炼狱内一般点和点之间的距离看成是弧线,S形状,因为空间能量并不是均匀分布的,处于不断细微变化之中。
迁跃术相当于在这条弧线两边画上两条直线,两条直线恰好将弧线包裹在内,看起来就像是平行线之中的一个无序软管。
两道如同外壳一样校准的平行线,就是现在“如意”通行的通道。
鱼念真突然侧过脸来,看向梁左:“你那只小猫,能给我看看吗?”
梁左将黑仔放出来,黑仔看到脚下的“如意”,有些忐忑不安,传递给梁左的情绪也是有些害怕,不过倒并不是恐怖,而是力量层级上差距导致的先天性威慑。
黑仔跳到鱼念真怀里,打量着脚下大鱼的主人。
鱼念真的眼睛与猫眼对视,仿佛穿透到黑仔头颅之内,她眼睛眨了眨:“原来如此……这是你孵化的魂宠,我还以为你是捉来饲养的。很难得。回去吧。”
“魂宠是什么啊?”
梁左这个人最大优点就是胆子大,什么时候都不怯场,也不当自己是外人。
“魂宠是以前的一个词汇,现在基本上没怎么用过了。”鱼念真双手拢在袖子里,侧脸线条优雅又带着几分奇特纯真:“第一次以太昆仑大战时,也就是‘黑暗时代’,以太人有一位元帅叫做孙武,他麾下有一支奇特的军队,全部都是猛兽飞禽。孙武的妖兽军比起士兵更强,让昆仑死伤惨重,其中原因就在于这支军队不同于有思想的人,完全是只知道听从命令的魂宠,悍不畏死,凶猛顽强……”
孙武的妖兽军刺激了昆仑一方,炼狱镇守军拼命抵抗,后方则是加班加点研究妖兽军的秘密——如果以太人大规模妖兽军研制成功,昆仑几乎没有任何胜算。渐渐研究者发现,魂宠是有弱点的,他们如同机器一样听从主人指令,而且一次性要指挥的魂宠越多越是消耗巨大,光是复杂的指令就让操控者疲惫不堪,更不用说协同作战。
最终证明,不是以太帝国不想使用妖兽军,而是只有孙武能够仅仅以一己之力控制庞大数量的战争机器。
在研究过程中,昆仑人也开始人工培育魂宠,前线不少战士也渐渐有了魂宠作为战斗伙伴……这就是魂宠概念的由来。
战争是毁灭文明的利器,却也是最好的推进装置。
慢着!
孙武!??
梁左一脸懵逼……是那个孙武吗?孙子兵法的作者……
第637章 奇特的穿越感
梁左小声打断——
今天他已经打断了好几次,自己都知道不太妥当,可事关重大不能不问。
“鱼姐姐,孙武,是不是很会排兵布阵?”
“你知道他?”鱼念真眉毛上挑:“是啊,四大元帅,虽然当时他排在最后一位,却是纯粹依靠计谋与筹划的唯一一人,四大元帅如果单对单,他是最弱的,可是战场上,孙武的杀伤性却是最强的。”
梁左赶紧说:“是不是他还写了什么孙子兵法十三篇?”
“没错,的确有这个说法,说他凭借十三篇自创兵书就纵横战场……”鱼念真更是惊讶:“按理说你不可能会知道这些才对,孙武第二次大战时就已经没有音讯……”
梁左有些激动:“他可能是地球人。”
没法不激动。
纵然韩靖一直对他说要冷静和保守,不要过早下结论,可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不断被提起,昆仑,瑶池,归墟,龙伯国,不周山,关羽,吕布,现在又是被称为“百世兵家之师”,写下《孙子兵法》的孙武……不可能这些完全是巧合!
鱼念真只是淡淡说:“或许吧。”
梁左稍微冷静下来,回到原本主题上来:“鱼姐姐,你说孙武第二次大战,也就是黑血时代就消失了?”
“已经公认的资料显示,正是第四元帅孙武未经以太皇帝许可就悍然发动突袭,鼓动其他几位元帅,假借号令试行速攻,正式引发第二次以太昆仑战争,战争进行到中途时他就被软禁带走,似乎是被处死了。”
孙武,已经死了……
梁左刚抓到一点的救命稻草又迅速离自己而去。
回过神来,梁左意识到一个问题:“鱼姐姐,你为什么会和我讲这么多东西?”
“因为谈萧瑜特意让我帮忙照应你。”鱼念真一笑:“我很佩服拓跋师兄,和谈萧瑜也算是旧相识,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
还是关系到位的缘故……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青睐和友善。
梁左却并不抗拒,反而心里暖暖的。原本是便宜干姐姐的谈萧瑜,竟然还真的这么照顾自己……
转念一想到谈萧瑜现在的处境,梁左有些难过。
看似无坚不摧,没什么可以阻挡的霸王拓跋夜说,竟然就这么壮烈战死了。
“之所以带你们和我一起,其实只是给你们长长见识。真正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昆仑里的那一场可比炼狱里凶险太多了。”
鱼念真看向五人:“你们是这次排位赛选出来的精英,也是未来昆仑的支撑者之一,所以不能再活在以前那个安稳的封闭世界里,外面才是你们需要考虑和解决的问题。”
元帅凯撒退走,暴露出了很多可以遐想的地方。
项南星独身杀入以太人后防线,终于确凿了信息,果然以太帝国再度内乱,元帅乱国的传统再次发挥出来。元帅铁木真趁着最棘手的俩人亚历山大、凯撒离去,迅速扭头围困了皇城,并且将之前弥补孙武空缺的第四元帅拿破仑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皇帝与昆仑在隐秘空间纠缠,外界完全处于封闭状态,对于皇帝真身来说也是最为脆弱之时。
仓促之下拿破仑只有请求前方返回支援。于是凯撒毫不犹豫带领麾下将军撤退,前方的第一元帅亚历山大也开始战略后移,将重心从外扩改为勤王。
“现在差不多已经彻底收缩了,从战事开头看,我们似乎一直处于劣势,被攻入昆仑,炼狱战场节节败退,损失伤亡惨重,不过结果来说,反而我们获益。”
鱼念真也不免嗟叹:“以这些牺牲,炼狱战场我们的疆域会迅速扩张,以太人也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避免镇守军趁机在后方继续前进,他们除去应付铁木真还得担心阿提拉率领的叛军随时反戈一击。”
谭鄂道:“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尝试继续扩大战果,乘胜追击!”
“不,打不了。”柳星灿却直接否定。
鱼念真悠悠道:“很多年以前,我们和你们想的也一样,将自己毕生的目标看做把以太帝国驱逐出炼狱,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们才明白,除非有奇迹,否则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于过来人的经验这时候梁左几个年轻人并不能体会到,只是隐隐觉得,炼狱,以太,昆仑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是之前想象那么简单。
柳星灿队伍传音:“梁左,快问她,以太人四元帅二十八将军的配置,为什么没有直接占领炼狱。”
这个问题之前梁左就对酆陵提过,当时鱼念真突然出现打断。
“我还有个小小问题……”
“关于以太人为什么没有直接将昆仑镇守军赶出去么?”鱼念真看着前方,却像是脑袋后面张着眼睛:“你们队伍谈话对我来讲听得一清二楚,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内心说出来,我选择性回答。”
货真价实的读心术!
梁左心想,不愧是四方名将之一,虽然以治愈闻名,其手段神奇比起其他几位主战者丝毫不差。
“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以太人没有能够彻底征服炼狱,从常规兵力对比,当然他们占据全面上风。不过以太人战力强横却也有自己的历史遗留问题,我说两个最主要的,你们大概就能明白了。”
“一是以太人有内乱传统,民风彪悍让以太人战力强大,可也导致以太皇帝要控制这么多强人,必须有非常手段。所以既有笼络权术,也有合纵连横,内部瓦解。名义上四大元帅掌握所有部队,其实并非如此,出兵,必须满足四个条件,皇帝号令,元帅亲笔,督军审核,外派掌兵……”
皇帝自然是以太帝国最高且唯一统治者,他颁布命令到四大元帅处,元帅调度后督军审核是否有问题,督军是皇帝卡在四大元帅处的一根刺,名义是监督军事、调度、帮助元帅统筹兼顾,其实就是眼线,没有他们同意元帅也无法调兵。
外派掌兵,即是元帅本人基本上是坐镇后方,无法直接领兵,真正实际意义上军队统领者都是由皇帝和中枢机构选出来的某一位将军——往往是从外地派遣,也有是从皇城直接对外差遣去领兵。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让原本元帅无法调度自己的部下?让外来将军去带领自己根本不熟悉也还没有建立威信默契的军队?更有督军从中阻挠和各种钳制,令整个过程冗长而效率低下。
理由只有一个。
稳定,稀释兵权。
以太帝国四大元帅的结构是由来已久,哪怕是皇帝也不敢随意取缔,怕是会产生颠覆性大变。如何保持四大元帅平衡,最好让他们互相猜忌,就是帝王最重要的一件任务。尽量交叉权责,将不掌兵,帅在将外,这就是以太皇帝给出的应对。
不说炼狱正式开展清场昆仑镇守军大规模行动,纵然能够全面接管炼狱,派谁去?炼狱这一处地方就相当于是一个随时可能滋生反叛者的温室,练兵,锁住两头通道,就如同是国中之国。
以太皇帝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因而在这个历史背景下,以太人虽然频频入侵,却几乎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征服昆仑,因为一旦元帅们“将在外”就可能“军令有所不受”,不过是令元帅们可能利用昆仑的壳子再次反水而已。
一个不断纷争的、小规模大规模摩擦不断的炼狱,消耗元帅们的力量,也压制昆仑一部分的触手,才是皇帝真正目的。
梁左听得目瞪口呆,果然层次不同,理解完全不一样。自己这些人还想着驱逐鞑虏恢复昆仑,其实战争的真正面貌完全和自己想的不同。
柳星灿倒是美目然然生辉:“果然如此……所有外来压力都不是最麻烦的,大家都是最怕内乱的啊。”
鱼念真一晒:“第二个原因,我昆仑也不是看起来那么虚弱的。不知道你们对于昆仑近代历史到底有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柳星灿立刻站出来挣表现:“我知道。”
“讲来听听,前面有不少乱流,还要一阵子才能抵达明将军那里。”鱼念真直接盘膝坐在鱼背上:“大家坐,别太拘束。”
几人都坐了下来。
柳星灿开始说起自己记得滚瓜烂熟的东西:“昆仑近代历史,以上四门组建开始……”
四上门出现,四大联合抗击以太人的时期(昆仑纪元300——600年)。
昆仑纪元,即是指联盟开启昆仑为元年,在此基础上往后记载。昆仑纪元300年时,以太昆仑正式接触,双方开始摩擦,继而上四门产生。
十二战队扩建,正式繁荣期(昆仑纪元601——800年)。
最初漫长的互相试探并没有带来真正意义上的大战,双方处于一个微妙的冷战和军备扩张状态,昆仑在炼狱中正式组建镇守军,以太帝国也派出一位元帅领兵威慑。与此同时,十二战队百花齐放。
黑暗时代,昆仑人和以太人正面第一次大战(昆仑纪元802——817年,十五年战争)无数人牺牲在炼狱战场,也第一次领教到对方的恐怖之处。三仙岛的三仙参战,碧游宫,不周山,三仙岛的人都全力进入前线战场,以太帝国四大元帅战死两人,重伤一人,昆仑这边几乎全军覆没……元帅阿提拉叛乱给这次旷世大战画上了句号,双方都进入修养期。
双雄时代(昆仑纪元820——910),当时昆仑最强领衔者由星罗府与离恨天交替,两个超强人物一时瑜亮,惺惺相惜,星罗府萧阳,离恨天章肆,真真意义上划时代人物,他们定义了破法者破限之上还有一层,即破禁的概念。
第一人统治性“绝顶时代”(昆仑纪元931——945年)十四年纵横无敌的昆仑第一人,出自琉璃岛,毫无争议最强者被称为“燃灯人”,招牌武器为手提莲花灯笼“一线生机”,后神秘失踪。
三巨头时代(昆仑纪元952——1001年)离恨天、琉璃岛、星罗社,互相辉映。
黑血时代(昆仑纪元1001——1008年)以太人第二次战争,以太人第一次入侵,各路人员损失惨痛。
四方名将时代(昆仑纪元1017年——今,近百年),宁接空蝉剑,不予霸王枪,阙月刀下死,如意盒中生,四方名将就是现在的招牌。
梁左不断记着笔记,这些都是了解昆仑非常重要的资料。
以前他重点在于“地理”,即是昆仑之到底由哪些部分组成,内昆仑,无妄界,蓬莱,构成了大的昆仑世界。
后来是“人物”,到底昆仑里有哪些名号,不同人代表什么样的立场,这个问题最为复杂,至今梁左依旧有些看不太清楚。十二府互相掣肘,又互相依仗,实在让人很难捉摸。
现在“时间”这一个环节也填补上了,对于理解昆仑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一切都像是完成一个巨大的拼图游戏,头部,身躯,腿,背景板,一点点填充,需要足够时间和耐性,真正的画面才会逐渐显露。
第638章 昆仑真正的力量所在
“说的不错,看来你有认真关注和留意相关信息。”鱼念真双手随意放在大腿处,点评道:“大家都坐过来吧,以前我们在炼狱时都是围坐成一圈,互相交流的,这么会比较舒服一些。”
“你们知道,镇守军三大副统领,青铜战队,预备战队,特情战队,还有呢?”
回答是,没了。
鱼念真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昆仑镇守军的确是弱于以太军队,不过仅仅是镇守军,昆仑本身却不弱,真实实力双方差距不大。”
镇守军是镇守军,昆仑是昆仑。
稍微简单计算一下就能有一个估摸。
联盟两会是昆仑真正意义上类似于“政府”角色的调控、监督、支配者,他们的权责都在于维持秩序,处理好昆仑内部各种事宜。十三府则都是武力机构,联盟指挥府真正精锐特三军三大将军,其他十二府正副领袖,光是这一部分人加起来从数量上已经不会比二十八位将军少。
能够应对四大元帅的人物也有,天外天李侠骞,玉京山严先生,蓬莱执剑人归零。
看似具有悬殊差距是因为昆仑和以太帝国双方体制上的不同。
以太帝国是中央集权制,皇帝是绝对领袖,纵然中枢机构和四大元帅能够干涉他的决定,最终命令依旧是完全由皇帝一人下达,皇权至上。优势在于政令通达,上行下效,快捷迅速,弱点也有,由于所有军政权利都在一人身上,一旦个体崩溃就会造成政体危机。所以以太皇帝不得不放弃自己的部分优势,转而将下面军政权利分散,将不知兵,帅不掌将,来回异地任职,除非是特殊情况,四大元帅的权利被架空很多。
昆仑则是延续星河联盟的议会联盟制度,一切议案都需要通过联盟两会表决,而后再通过昆仑评估,无论是联盟还是昆仑都无法单方面独立做出命令。效率自然不如中央集权制,不过却根基牢固,不必担心核心弱化和意外崩溃导致群体危险。但是这个政体也让昆仑也好联盟也好有时候法案无法完全落实实施,比如说最早昆仑推行的“实体货币制度”,联盟通过了,可十三府根本不支持,而是暗地里继续虚拟货币甚至是以物换物,对此昆仑没有任何办法。纵然是两会要进行处罚也无从下手,因为必须考虑到十三府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说不定最后就会追查到自己人身上,那才是丑闻。
所以说昆仑看似孱弱,其实是因为昆仑可调动的人手实在有限,十三府职责就是保卫昆仑,也承诺会派遣精锐战士前往炼狱,他们也的确如此做了。然而其中却有一个微妙的调整,人手全是自己定,派出者几乎都是新人或者是并不那么强悍的人物,以保留实力,避免鸟尽弓藏。
对此昆仑也给出了回应。
顺应以上的大背景,就此诞生了那个不能说的“契约”。既然十三府要爱惜羽毛,那么你们就好好在巢穴待着。
昆仑罕见使用了自己的“契约”能力,要求十三府每个破法者都“限时破法”,这是为了维持昆仑秩序,避免无谓内耗,每一个破法者都是强大战力,如果内部纷争出手会给昆仑造成巨大破坏。对此联盟两会也是一致通过,强制性要求包括包括自己联盟指挥府在内十三府为首的所有组织破法者都必须登记签订昆仑契约。
九龙岛四奇长久没有回应,于是十三府带人上门——只有一个选择,要么注册签订契约,要么就登上成十三府通缉名单。
结果九龙岛的异变和黑海让星罗府当时折戟,判断四奇已死作为结束。
危急时刻昆仑具有征兆所有十三府破法者投入战场的权利,这是所有人达成的共识,群体利益是不允许被触碰的。
“懂了么?昆仑力量分散却随时可以集合,以太人力量集中却担心过于壮大,双方其实都是小心翼翼的。”
鱼念真突然拍了拍魂宠“如意”的鱼背:“到了,降落吧。”
所有人只觉得身体一沉,仿佛空气压力陡然增加了几倍,周围空间也在剧烈颤抖,如同是高速列车的紧急刹车。
空间皱褶消失了,取而代之周围恢复了之前的正常阴暗色调。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营地,十二石塔串联起的城墙拱卫着中央一处主堡,四周都是警戒的战士们,到处都是四翼鸟的踪迹。
目击大河豚令众多炼气士都拔出武器,锁定,随时准备进攻。
下面传来一个声音:“是援军,不必慌乱。”
声音是从中央主堡里传出来的。
鱼念真跳下鱼背,手一招,巨河豚顿时缩小到手掌中甲虫大小,变成了一枚玉佩,被她挂在腰上。
众人跟随她进入主堡之内。
“你受伤了?”鱼念真看着坐在一张铁王座上的长发男人:“遭到伏击了么?”
明将军留的中分长发,面目坚毅,嘴唇抿紧,不苟言笑,身上套着一件银色筩袖铠,简简单单坐在王座上,散发出一股冷冽军人的味道。
“不要紧,你来得很及时,只是被大名鼎鼎的第一元帅打了一拳,死不了。”
明将军道:“他们是这次昆仑排位赛送来的几个新人吧,可惜韦思浩了。”
靠近了梁左才发现明将军铠甲左胸处完全塌陷了一大块,就像是里头的骨头被人取了出来一样,由于铠甲支撑,晃眼之间还并不能发现。
鱼念真回头对几人说:“你们出去帮忙,我要开始医治了。”
于是几人身体就不由自主被一阵风吹了出去。
五人站在巨大的营地内,举目望去,周围都是来去匆匆的战士们,一个个有条不紊地处理伤员、修补藤甲、烹饪食物、种植、挖掘……他们反而变成了其中的异类,有些不知所措。
柳星灿想了想:“我们也分头行动,两个小时后回到这里集合,反正有团队信息交互,不用担心。”
梁左选择的是东南方。
那里有很多伤员,一个个躺在地上,身上搭着藤条做的软毯,大多数都闭紧双目,似乎陷入昏迷。粗略看了下,大多数人都受伤极重,不是断肢就是深度昏迷,气息极为微弱。梁左只觉得有力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自己的气还很充足,之前在酆陵的营地处已经得到了补给,可是如何医治是个大问题。
如果周奇在就好了,这里很缺医生。
旁边有个路过男人发现了他的格格不入:“新来的?”
梁左说是。
“那你过来帮我打下手,这里有一个需要截肢的。”男人脚步很快,说话都是带着风声。
梁左跟到一个小屋子里,发现里头已经被划成一个个狭窄的隔间,每一个隔间里都摆放着一张藤条编织的手术床,上面躺满了伤员。男人径直走到进门口右手边第三个隔间,这里躺着的是一位女性,她双目紧闭,右手从肘部往下都被拧成了麻花状,她却很平静:“医生,麻烦了。”
男人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把你的气传递给我,我消耗太大,记得传递要慢,要匀速,不要太快。”
梁左赶紧双手轻轻触碰到对方的后背,体内气一点点传输过去。
他看到手术刀无情地将那一截残肢给截断,医生直接将断肢用一把火烧掉。
“这样她不是没法恢复了吗?”
梁左于心不忍。
“那里有以太人的侵蚀能量,不切除她危险更大,先保住命,这是战场,菜鸟。”医生用刀将女病人的胸口划开,手指探入其中,精准地抓出一团扭动的如同蛞蝓一样的生物,将它们捏碎后给她缝补肚子。
从始至终,女人睁开双眼,一声不吭,就像是在进行一场习以为常的事。
擦了擦汗,医生说:“你先去休养区休息,记住,这只是初步切除手术,还需要后续移植。”
女战士有些迟缓地从床上爬起来,梁左去扶她,反而让对方感到惊讶。不过还是对她颔首表示感谢。
看着失去手臂的女人慢慢往外走着,梁左心里一股说不出来的苦涩。
“这里没有男人女人,只有战士,死亡。”
医生麻利地将另一具躯体扶到床上:“继续,菜鸟,这才开始。一直到你身体感觉被抽空,到血液都开始抽出来,浑身痉挛,你再喊停。”
梁左点点头,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回到医治伤员上。
第639章 归墟意外
韩靖独自一人在归墟游曳。
他让六景返回灵霄镜,以应对可能的突发事故,这不是瞎计划,韩靖脑子里早就有了一个大概考虑。
就在最近,必定会大事发生。
孤身一人看似危险,却也是减少目标风险,而且分散开来,互相之间能够获得更多的信息量。六景相信他的判断,就离开了。
近来韩靖一直很是不安。
他不断计算,整合能够得到的各种信息资料,得出了一个极为惊悚的推论。
昆仑可能失联了。
自从梁左等人被传送进入炼狱之中,昆仑世界就发生了一连串的“小事件”。
首先是贸易区频繁发生冲突,贸易区的监督者们来回奔忙,让原本平静有序的贸易区变得有些混乱吵杂。要知道,这些重点公共区域昆仑是全程在监控之中的——随着昆仑世界不断完善昆仑本身不得不缩小“自留地”,就是为了保证一些重点场所有足够的控制,贸易区、重要节点、楼外街道都是他把控对象,当然还包括重头戏的炼狱。
原本应该料敌先机的昆仑这次没有发话,这很古怪。以往贸易区的打击逃税和假货都是贸易区巡逻者们主动筛选,眼下的陷入被动无疑背后有某种原因,韩靖估计最大原因在于授权者和提供信息者,也就是源头位置昆仑有所变故。
再者是关于寻找方寸山的事。
十大隐秘之地根本在于有些东西超出了昆仑本身控制,所以被列为危险区域,谁也容忍不了在自己领地内还有一处独立区域。昆仑必定想要得到这些奇特地方的完全控制权。可是此次他并没有差使自己的直属亲信玉京山,而是通告了昆仑蓬莱,号召所有有能力的大型组织参与到其中……
可疑。
要么是方寸山的寻找过程会有巨大危险,要么就是他不愿意分散玉京山的可用人力,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意味着隐患。
除去这两个近来才发生的事件,韩靖一直以来都有进行昆仑相关历史数据收集和评估。
很多东西十三府为首的诸大组织并不会在意,比如说通货膨胀问题,十三府基本上都具有自我制造、研发、生产全套功能,加上昆仑扶植和支持政策,只要昆仑世界人数依旧没有大规模减少,他们就稳如金汤,里头的人该有的福利永远不会少。
可对于普通人来说,通货膨胀简直要命。
自从进入昆仑,几年韩靖都有在做收集工作,物价涨得很快,无论实体货币还是虚拟货币都在贬值,唯有一种东西价值坚固,那就是以联盟书卷为主要单位的重要战略性资源。然则联盟书卷和普通人距离太遥远,具有持联盟书卷的人几乎都不是普通人。
通货膨胀导致底层炼气士不得不拼命增加强度执行任务、参与到制造之中,以应付生存压力。底层在被不断逼压下没有释放和寻找到生路,极有可能爆发出现象级的暴乱。上升通道几乎都在十三府手中把持,一旦失去了宝贵的第一个机会,后面就太难翻身。
通货膨胀变相引起废弃区入住者增多,承受不了压力的一部分人逃入其中,另一部分则由于讨债躲藏,以两部分人为首,废弃区新入住者大规模增加。在韩靖眼里,废弃区也好,十大隐秘也好,其实都意味着昆仑的一面镜子,任何超出原本秩序的变异内在都具有很强逻辑性。
林林总总,各方数据让韩靖得出“昆仑异变”的结论。
原本以为进入昆仑十三府就意味着安全稳定,现在马上又到多事之秋,韩靖也不由有些感叹,人只有不断随着环境做出改变才能够活下来。
只是……另一面来说。
过于平稳就意味着所有通道和资源被封锁,上下流通停滞,信息永远不对称。
变动,就能够趁着裂缝出现窥得先机的机会!
韩靖坐在一颗陨石上,表情有些为难。
他这人人生最大的难题就是选择。
如果形势逼迫下有一个不得不执行的方向,他反而会比较容易做出规划和计策,可是当信息量不足,选择就变得具有太多可能性,于是他就陷入了童年地狱——
年幼的小孩站在书店里,犹豫是买左边的《福尔摩斯》还是右边的《侦探波罗系列》。
少年停步在岔道上,左边能够通过他喜欢的甜品店,右边则是可以看到漂亮外海。
纠结的他看着手机上两条短信。
女生一:放学我在楼顶等你,一定要来哦。
女生二:有一本好棒的书要推荐给你,放学后书店见,记得准时啊。
如此这般。
他叹了口气,自己真是没用……明明在大多数普通男人眼里最简单的选择,女生选漂亮的,能看能吃选能吃,先买福尔摩斯,每天在书店里蹭《波罗》就行,到自己这里就不行。
前方突然一阵能量冲涌,让韩靖双手抓紧陨石。
在斜前方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扭曲的区域,那里周围的陨石都被吞没,强悍的吸力正在把周遭的光源和一切物质吞没。因而看起来变成了一种空空如也的墨黑色,如同是太阳的阴影。黑影之下,一个头戴王冠的巨人正手指天空,他的眼睛依旧被铁丝缝住,嘴巴也是同样。
黑洞?
韩靖心神大震。
海神怎么可能脱困……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快就被人看到了,那么也只能麻烦你过来陪我一段时间了。”
随着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韩靖连同他脚下的陨石一起消失在原地。
第640章 三人行
“你好你好。”单明辉笑眯眯打招呼,手持一把羽毛扇:“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孔明,这段时间麻烦你暂居在这。”
孔明?
韩靖回味着这个名字,是指代还是纯粹恶作剧?单明辉明明和自己见过面的,摆出一副并不认识的模样是想……避开后面第三人的关注么?
当看清楚第三个人的模样韩靖也是一愣:“青子……”
青子朝他比了个剪刀手,言语轻松:“你也来了,这下子我总算不会无聊了。”
这里是方寸山内部,韩靖立刻回过神来。
自己所处是一个并不宽敞的方形屋子内,家徒四壁形容最贴切不过,脚下地面和四周墙壁、头顶天花板是一个白色整体,没有任何缝隙,唯一的放置物就是屋内中央处的一根柱子。柱子表面上漂浮着巨大的荧光屏幕,仔细看起来才发现那仅仅是光幕而非实体,柱子前面有一张靠椅,明显是让人坐在上面操纵的。
韩靖讶异:“这里是方寸山的控制室?”
孔明笑呵呵道:“是的。”
“……如此看来,方寸山不是一个天然的区域,也不是人为改造空间所形成的场所,应该是原本就被建造好的小型空间站。”韩靖只需要有一个点被解开,后面逻辑推演就源源不断展开着:“所以,是有人驾驭‘方寸山’进入了无妄界之中,那是个好地方,三不管,昆仑触手达不到,外面蓬莱也影响不足。”
“两种可能性,要么是来自昆仑内部某些人打造出这一艘‘方舟’,藏匿在无妄界之中等待时机,从方寸山的构架来看,第一层是城市生态,第二层是知识链储备,不像是战斗类战具,那么就是一个纯粹的聚居地,有人想要利用方寸山逃出昆仑控制?”
韩靖眉心拧起,虚握成拳头的手指不断摩擦,慢慢在屋子里踱步。
正要告诉他答案的青子被孔明用扇子捂住嘴:“别急,听他讲。”
孔明看过去的眼神充满期待。
韩靖用手捏着下唇,低垂眼皮,良久才开口:“这个可能性太低。不说制造‘方寸山’是多么浩大的工程,光是要找到方寸山从昆仑开往无妄界的通道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昆仑眼皮下这种动静完全隐藏不了,否则也不会让黄泉车和地藏车两趟摆渡人驾驭的专列掌控进出蓬莱的钥匙了。”
他内心还有一个现实例子,奇物山庄,严弗的“太空堡垒”计划,至今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十几年了,说明这种事要在昆仑内完成要克服的困难太多。
“剩余的是可能二,方寸山来自于外部……”
韩靖猛地朝孔明看过去:“你是以太人。”
青子一时间觉得空气有些紧张,两个脑子都无比好使的男人互相对视,平静又针锋相对,她实在担心这里下一秒就会血溅五步。按理说这就是她登场缓和的时机,可她却开不了口……她不像韩靖那么凡事一算三步,至今对于眼前孔明所考虑的东西捉摸不透,或许韩靖的刺激能够让孔明露出破绽。
孔明却是轻轻鼓掌:“说得没错,很清楚的推理。那么我再提一个问题,我是谁呢?”
“你是……”韩靖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极为惊讶困扰的神色,上下嘴唇不断挤压着,好像在努力关牢那几个不能说的字。
单明辉是无面人。
这一点韩靖几乎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
不是无面人,单明辉根本没有办法如此之快进入方寸山。梁左曾经和自己详细讲述过,方寸山开启是有时间周期的,两年之后是三年,五年一个完整循环,距离梁左从方寸山出来就一年左右,时间未到。
可是眼前人自称孔明,而且以他展露出来的个人风格和拿捏节奏,和之前油滑的单明辉简直判若两人。
是双重人格么?
不是。
用反证法推论,若眼前是单明辉的另一人格“孔明”,他方寸山前后谋划比起单明辉强太多,不出意外,方寸山离开无妄界进入归墟也是他的手笔。不同人格表现出本质上的不同是性格习惯和精神状态,智力无法飞跃性提升,力量程度也不能爆炸增长……
孔明,是另一个人。
韩靖站定:“你把单明辉的身体占据了。”
孔明嘴角牵了牵,似笑非笑:“不错。还有呢?就以你看到的信息,你还能够得出哪些东西。”
回忆了之前发生的事。
那动静明显是海神脱困……韩靖哪怕再不敢相信也必须得承认,孔明的确做出了一件惊天大事。将旧日支配者,被昆仑锁在归墟之中的海神释放了出来,新老支配者之间毫无疑问将会出现一场龙争虎斗,海神的复仇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韩靖骤然想起,昆仑没有任何反应……不可能,哪怕昆仑内部被毁,海神也是他绝不可能放松的一点。
只有一个理由。
“昆仑被控制住了?”
韩靖倒吸一口冷气。
“咦,你怎么知道的?”孔明总算有些小意外了:“你去过炼狱,还是你是……不,你认识青子,说明你们水准差距不会太大,所以你还没有接触到真正核心秘密的机会。能说说原因吗?”
韩靖将自己和梁左遭遇海神的事情,以及自己脑内推演的过程全盘托出,自己眼下处于对方绝对控制之中,还是配合比较好。
“好,很好。”
孔明摇着扇子:“我开始还在犹豫,青子的性格不适合有些忙,你就很适合。”
“那么,少年,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韩靖问:“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们的目标是……世界和平。”
第641章 世界和平?
韩靖一脸你仿佛在逗我笑,可对方并没有笑。
这不是一个笑话。
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或者是一个狂人。在韩靖的世界观里,所谓世界就是由不断细小纷争和竞争组成的一个具有张力的松散群体,一部分人想要控制其他人以自己为中心,另一部分人野心勃勃觊觎前者地位,还有一部分麻木不仁或者是漠不关心。
用他爸说过的话,人民?我只看到一个个人。
百姓?你知道吗?古代的平民是没有姓氏的,或者说是没有姓的资格,具有姓的人都是贵族和社会上层。
在韩靖家庭黑暗风格的教育下,他对于社会的理解比起普通人要深入很多,同时,也更缺失“人”感情的一面,永远理智做正确的决定,这就是政治。
世界和平这个概念基本上是一个伪命题,无非是用概念制造的意识形态产物,世界上每个人无法平等,所以和平是不可能的。
“好像不太对。”孔明也意识到什么一样:“嗯,应该说,目标是减少战争。”
这就对了。
韩靖松了口气,对方脑子还算正常,不然遇到一个掌控自己生死的理想主义者或者是癫狂者那才是要命,根本捉摸不透。
“战争……”
韩靖忽然心跳骤然加快:“你是说,以太昆仑战争?”
孔明双目平静:“对,就是要结束这场太久的战争。”
“可是,贵国皇帝是不可能同意的吧?”韩靖从小耳濡目染,很清楚统治阶层,尤其是独裁制度,《1984》里的一句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比起独裁还要更甚的皇权制,是难以被下层所影响的。
韩靖一时间心里沉下来。
麻烦了。
眼前人可是比疯子狂人还要更加棘手的异类……革命者。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昆仑和以太帝国会无休无止地延续成千年战争?昆仑世界真的担心以太帝国会全面入侵么?还是以太帝国人已经完全无法生活在原本狭窄的‘帝国’内呢?”
孔明妖娆地蛊惑着。
韩靖冷静:“这些事和我们所处层次毫无关系,我们也无法影响到这种层面的格局。”
“没错,的确是聪敏的做法,不越雷池,清楚自己的身份。”孔明慢慢走到韩靖的背后,和他背对背:“不过你就没有想过,一切都只是一个巨大谎言么?”
韩靖面无表情。
“在这个巨大的谎言主题下,相关者为了能够遮蔽事实编造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谎言,用一个谎言来遮盖另一个漏洞……哦我明白了,你是利己主义者,也就是要足够的利益才能够打动你对吧?”
孔明用手指捏了捏羽毛扇,一脸恍然:“我想想,你需要什么……”
“我只想好好活着。”韩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所以,这么大的事,我背不起,另请高明吧。”
俗话说得好,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
“年轻人,有的事情可以拒绝,有的难题却是必须解决的。”孔明走到他右侧:“那么我就先给出一点甜头,告诉你一点事情。”
孔明站住了:“地球被毁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次精心准备的谋划,其目的就是为了摧毁上面那些已经触摸到‘支配者’边沿的后来人。”
韩靖还是一动不动,可是他的手心已经开始渗出汗来。
纵然他一直严格要求自己,近乎机器一样计算,可人毕竟不是冰冷机器,也会有感情。
自己家乡的那一座城市永远天气温和,夏日的香草冰激凌和少女们的嬉笑是绝美搭配,秋日校园里铺在地上的落叶,鸟儿叽叽喳喳停在窗户上沿,冬天的雪让城市变成白皑皑的圣诞装,呼出的白气就像是wifi的信号,让人忍俊不禁,春天,一切都还有希望。
可是现在,万物凋零,再无旧日时。
韩靖拳头不知不觉捏紧。
“你知道,信息有时候才是最强大的力量,真相的力量能够让更多的人集合起来,以撕裂谎言者编造的虚假世界。想要知道地球的内幕吗?想要寻找到一切复原的方法吗?”
孔明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和我达成契约吧,只需要以你的身份渠道帮我传递几条消息,我就会知无不言。”
韩靖抬起头:“成交。”
“干脆。”
孔明笑眯眯抬起右手。
俩人右手相握。
“关于昆仑和以太帝国的纷争来历实在不少,光是从帝国中枢密藏里我当年就翻阅了大量文献,按照以往记载,双方相遇是随机的,以太帝国需要扩张却没有能对接的特殊空间,昆仑则是才启动没多久,一场战争就是以这种模样开始拉开序幕……”
孔明话锋一转:“然而根据我的上司,元帅孙武调查,发现并非如此。”
作为第四元帅,孙武原本职责是拱卫京畿,保卫皇城。光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皇帝对他是足够信任,也认可他的实力的。
作为四元帅中真正意义上决胜负于千里之外的智者,孙武无时无刻不想着构思战略,以能够更加彻底和稳定地逐步蚕食炼狱直至昆仑世界。
一点点,慢慢来,直到昆仑发现自己无法抵抗,温水煮青蛙才是符合以太帝国利益的安稳大战略。既不用担心将帅反叛,也不必担心皇权崩溃。
可在第一次大战之后他回来就郁郁寡欢。
作为布下参谋的孔明是孙武心腹,对于孙武前线作为也有所听闻,元帅率领自己大名鼎鼎的“妖兽军”大败昆仑镇守军,不过也遭到重创。敌方损失更是惨重,可接任阵亡者的新晋元帅阿提拉骤然发难,强袭皇城令孙武不得不回来驰援。
赶走阿提拉后孙武变得更加沉默了,令人更加难以捉摸他心中所想。
有一天孙武召孔明进去,周围布下大阵,这是避免消息泄露的方法。
他说,孔明,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打造一件利器。这件事由你全权处理,只需要对我负责,其他人不必理会。
孔明犹豫后问,那么皇帝陛下问及如何是好?
孙武斩钉截铁,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孔明不由心中产生一股浓浓忧虑。
要他督造的是一架超大型“空间堡垒”,设计架构要求必须能够容纳足够上百人生存,具有延展性和隐蔽性,自成体系,无法从外部寻找到进入的节点。
越是见识到这个计划的庞大,孔明越是担心。
作为部下质疑上司绝不是明智的事,然而孔明依旧还是选择了发问。
“元帅,这座堡垒,用在炼狱之中能量不足,在帝国里又未免大材小用,不知道您是怎么计划的?”
正埋头审视最新第二层存放室的孙武抬起头,有些疲倦的脸上露出笑容:“我还以为,你到最后都不会问我。孔明,你是聪明人,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它会在什么地方派上用场。”
只有一个地方适合,昆仑。
藏匿昆仑之中,作为一个内应站点么?
“也可以那么说,对皇帝陛下是这样的口径。”说起皇帝之名孙武并无多少敬畏:“你真正最主要的任务,是利用这东西过去联络昆仑里头的联盟,还有那十二支战队。”
一向胆大的孔明也有些懵:“这……这不是谋反么?”
“不,我需要你去找到他们其中的‘主和派’。”
孙武双目充满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他拍了拍孔明的肩膀:“无论是急智还是筹划,你都是一等一的天才,这件事非你做不可。”
孔明没有说话,慢慢消化着这一桩可能影响巨大的任务。
“一旦被发现,元帅你……”
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孔明没有说出口。
私通敌国,叛逆之罪,军伍投敌更是罪加一等。
“没关系。”孙武双目无畏:“我是以太帝国之元帅,而非皇帝一人之元帅。以太帝国年年战乱,帝国内部民不聊生,新生人口越来越少,将帅离心,皇帝陛下却依旧穷兵黩武……却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回报。”
孙武叹了口气:“所以我决定在最后的日子里,再做一件事。”
他看向麾下爱将。
“孔明啊,我已时日无多。”
第642章 孙武之志
“元帅,受伤有那么严重么?”
孔明有些吃惊。
以太人身体构造原本就较为特殊,只要还未完全毁掉意识,回到“神鬼陵墓”之中就能够逐渐恢复甚至重生。四大元帅光是本身就足够强悍,第一次大战之所以阵亡两名元帅很大原因是由于轻敌,被对方高手缠住,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手法,一命搏命。
“不,我受伤并不算太重。”孙武扭头,看向后方藏在雾霭之中通往皇城的星河隧道:“皇帝陛下,很难容得下我了。”
孔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孔明,你对于元帅屡屡判断有什么见地。”
面对考验,孔明略略思考后就回答说:“据我观察和调研,无论是早期的吉尔伽美什元帅,还是之前的阿提拉元帅,‘叛乱’似乎都是极为突然的,不像是准备已久的有计划行动,这很古怪。”
以太帝国皇城一再被自己人反攻,可事实上皇帝从未遭遇过实际上会影响到生命安全的威胁,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叛逆元帅们似乎行为另有所指。
作为元帅这个阶层的大人物,很少贸然行动或者是义气影响。
“没错,吉尔伽美什,阿提拉的‘反叛’都具有相同的特质,突然性,就像是发疯一样。”孙武眼角皱纹很深,当他沉思时年纪就大了很多,如同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他们是真的发疯了。”孙武眼神灼灼看向孔明:“始作俑者,就是皇帝陛下。”
孔明目瞪口呆。
“吉尔伽美什我很清楚,他性格高傲,叛乱之前我还联系过他,问他讨教关于‘密藏宝库’的事,他也同意会带我去看看。可紧接着第二天就毫无征兆地叛乱了,非常巧合的是,我们三人都置身外地,在炼狱之中建立营地。”
“他逃走被击杀之前,曾经和我们几人对话过。那时候吉尔伽美什已经神志不清了,说话也颠三倒四,不过有一句话反复在念叨‘下一个就是你们’。他将这句话用刀刻在了自己胳膊上……”
孙武闭上眼:“他是知道自己绝无幸存的可能,被我们三人围追堵截时甚至没有反抗。亚历山大下手取下他人头,我们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大脑内受到过极为严重的扰乱,这种程度的扰乱能够对元帅级别的人施加的太少……”
“这次事我们三人都记在心中,没有再提起。直到这次阿提拉再次‘疯癫’,一切都如同是当初吉尔伽美什的翻版……就是纯粹的发泄时攻击,疯狂轰击皇城。”
阿提拉正是上次三位追杀吉尔伽美什的元帅之一。
下一个就是你们。
疯癫的吉尔伽美什预言成真。
唯一庆幸的是,阿提拉硬是强行撑着突出重围逃到炼狱边沿,依旧是半疯癫状态。
孙武平静地说:“下一个就是我,亚历山大不能倒,他必须一直在炼狱呆着,在那里他就是安全的。”
孔明不太懂,为什么一句类似于诅咒的话就会让孙武信以为然。
“君心难测。”
孙武告诉他:“所以我需要做一点后手。”
后手就是让孔明利用空间堡垒进入昆仑边沿,尝试性和十二战队的人联络,寻找到其中的主和派。双方先私下达成统一认知,才逐步影响上层人物,如此一来才能够避免以太帝国继续的军旅悲剧,减少无谓损伤。
“你也知道的,在以太帝国中,是不允许有‘求和’两个字存在的。”孙武有些无奈道:“皇帝陛下定下的基调就是这样,必须一直打下去……战争只对一人有利,那就是皇帝陛下本人的权利稳固。”
矛盾对外,他就能够将自己核心统治力延续。
元帅悄无声息地换了一个又一个,死了好几个,对于皇帝反而是好事。
“我给你找了些候选人,他们和你一起去。”
孔明最后选择了以王双为首的几人,一起秘密潜入昆仑。孙武利用一次主动突袭给他们找到了空间缝隙,就像是把一艘纸船投入一条大河之中,剩余的就需要孔明自求多福。
哪怕如此,孔明一行还是遭遇到了极为凶险的麻烦。
不知道情报哪里泄露,帝国将他们列为“叛徒”,进行全面追杀。到最后跌跌撞撞狼狈地进入昆仑之中,整个空间堡垒里只剩下受伤不浅的孔明和王双俩人。
根据孔明现在回忆,当时他们进入的地方应该就是归墟边沿,方寸山也损坏严重,好在出发之前已经充能充足,俩人的话还不存在能量供给问题。
他们一点点将方寸山修复,却在一次空间乱流时不慎被陨石撞击导致进入了一块破碎通道,出来时就在无妄界了。
接下来又画了些时日,孔明和王双制定计划。
他们需要先了解昆仑世界本土居民的真实想法,必须搞懂这里的风俗与环境才能进行第二步。于是兵分两路,孔明镇守方寸山,王双以“蓬莱逃犯”的身份融入当地。
很快,王双就慢慢了解了蓬莱的情况,这里秩序要求不高,来去不难,只是风险大,很容易产生纠纷和厮杀。
王双一直混迹在小组织内,不敢进入蓬莱三巨头不周山、三仙岛和碧游宫,避免可能被查出真实身份来。
后来和孔明合计了一番,觉得是时候进入昆仑内部,于是王双勾搭了一个十二战队的人,表示自己想要投靠的想法。
在对方的介绍下,王双果然成功“引渡”到了昆仑,他呆的第一个战队就是当时还极为火热的“破阵堂”。
继而在十二战队之间辗转……
这也是为什么王双曾用名“王林”和“王魔”,在烽火楼、破阵堂甚至最后的灵霄镜之中都是一个谜一样的人。
知道他身份的人绝对要保密。
不知道他的人绝不会猜到他真实想法。
这就是事实,原本“以太间谍”王双的真正目的是过来达成私下停战共识,即是说,他并非是为了入侵而来,相反却是一位“和平大使”。
“他为什么会遭到那么大阻力?”韩靖也想不透:“以昆仑的计算能力,不会不知道,拉拢一部分以太帝国的议和派比起一味打仗要有利得多。”
“贵昆仑支配者当然很清楚,只是,战争对他也有一个无法抵抗的诱惑。”
孔明摸着下巴。
“战争即和平。”
韩靖接上孔明未说出口的话。
一个外部强敌无疑会缓解内部的各种矛盾,这是一场无法停止的战争。
它的目的可笑,反而是为了昆仑的和平。
第643章 炼狱归来
匆忙的营地内,来去各位战士都在执行自己职责,巡逻、编织、烹饪、医疗、种植、挖掘、打造……虽然总计只有几百人,看起来却给人以千军万马大营的感觉。
“梁左,来一下。”
远处有人招呼。
正在挖掘嗜血草的梁左擦了擦汗,随手在叶子编织的裙兜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泥,这些日子他已经真正意义上和前方镇守军融为一体。镇守军类似于古代军屯的方式驻扎,平时注意在炼狱种植当地植被,以能够迅速补给物资,作战时又能够迅速集结。
“梁左,别挖了,明将军有令。”
传话人不耐烦道。
梁左只好放下手中活儿跑过去。
以堡垒为核心,周围不少战队已经集结完毕,按照分区,梁左来到他所在的西南区位置,柳星灿已经在那里了。各支队伍排列星罗棋布,不同区域的人聚集一起呈方块状编制,无人交头接耳,都静静等待营地的指挥者明将军发话。
堡垒大门往两边打开,一架铁王座从里头飞了出来,坐在上面的正是明将军。
梁左现在也明白这不是对方摆谱,而是明将军一直都和自己的坐骑“剑王座”形影不离,哪怕战斗时也是如此,由于他的特殊习惯,反倒是平添许多威严。
“前方以太军团全部撤军,以太皇帝也已和昆仑达成两年之期的和谈协议,我宣布,最高级别战争战备状态解除。各路青铜战队、预备战队随后请回到各自驻地,参与重建和巡逻任务之中。”
话毕,众人却没有发出任何欢呼,只是稍微松了口气。
明将军又道:“军祭稍后开始。”
军祭?
梁左之前倒是没听过,疑惑地看向旁边柳星灿。
“是祭奠每次战斗之中死亡的战士。”柳星灿通过队伍频道通话:“是石塔,石塔既是烽火台,也是祭奠战友的灵台。”
梁左猛地看向石塔。
那里燃起的火,原来不仅仅指的是营地完好,也是表示着死去战友们依旧在。
跟随人流慢慢走到了石塔处,所有人聚集在十二座石塔处,众皆静默。
明将军第一次从王座上下地,肃然道:“卸兵器。”
所有战士齐刷刷拔出自己武器,刀枪剑戟插在地上。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明将军朗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梁左跟着大家一起大声怒吼着,不知不觉眼睛竟然已经湿润。他想到了最初自己进入炼狱中遭遇生死危机,镰刀男他们战队毫不犹豫帮自己裆下巨型嗜血草,才让自己避开了韩越那样尸首分离的惨状。还没来得及感谢他们,以太军团的大举进攻将他们和营地屠虐一空。
此番几乎差点引发全面战争的以太人突袭,造成炼狱阵亡总计三百二十四人,超过半数都是精锐战士,副统领“魔人”高泰亦战死,伤者更甚。
韦思浩,原本可以是地球遗民旗帜性人物,却为了保护自己和姚烨,毅然独自力抗破法者,引爆自身化作雷神。
战争的沉重压迫着梁左的后背,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两个字的沉重。
“静默。”
明将军喊停,接着他开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大家跟着念。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念毕,所有人闭目,右手放在左胸处,给战友们送行。
军祭带来的沉重氛围让大家哪怕回撤各自营地时也没有丝毫轻松,战争结束了,剩下的是伤痛和不堪的回忆。战场之上厮杀时根本没有时间来顾忌自己,可战争结束后,这些痛苦就如同失而复得的痛风,让人根本无法躲避。
梁左五人也被如此凝重气息压迫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以为炼狱就是排位赛的加强版。
不是,一点也不像。
炼狱名副其实,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任何人在其中都是不断被生死搅拌,将你五脏六腑翻来过去,把你脑子里“对错”的常识也砍碎,粉碎你对世界最恶劣的期望。最好的人死在这里,最强的人死在这里,最恶毒的人为了崇高目标而死,最善良的人斩下最多的头颅,最疯狂的人显得像是正常人,最正常的人变成了疯子。
这是一场没有底限的漫天毒药狂欢。
置身其中,你只剩下“活下去”能想,其他的都是奢望。
“见识了不少,你们也该回去了。”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鱼念真站在她的大鱼“如意”背上:“上来,我送你们一程,我也要返回昆仑了。”
登陆鱼背,五人还是沉默。
鱼念真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炼狱就是这种地方,生死无常。原本以为高泰是没有危险的,毕竟光从活命能力来说他比起明将军和酆陵都要强……谁知道他重伤返回途中遭遇了两头本土异变巨夜魂毒物偷袭,我赶到时他已经尸首被啃得只剩下手脚。”
梁左有些想呕吐。
柳星灿倒是最先从沉郁之中回过来:“本土异变巨夜魂?”
“对。你们基本功课还记得吧。”
夜魂本质上来自于尸体,死掉之后的人意识中枢会碎片化飘散,其中一部分意识碎片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新的最初意识,在本能下不断汲取能量和意识碎片补充自己缺乏的思维……这就是夜魂诞生的过程。所有夜魂都可以看成是原本人的还魂尸。
炼狱中死伤原本就极多,加之阵亡者都不弱,所以诞生的夜魂也就更强。
“停战协定到底有没有用?”梁左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昆仑方怎么来约束以太帝国,实在让人想不到。
“有的。”鱼念真盘腿坐下,差使如意进入空间皱褶之中:“停战协定有一定的效力。这次之所以昆仑会被以太皇帝阴了一手,就是因为原本是过去签署延期停战协议,双方利用炼狱之中一处特殊节点签署,一旦违反协定就会导致节点坍塌,让炼狱出现断层。唔,你们可能有些难以理解,就这么想吧,原本炼狱是一块完整大陆,节点坍塌后这块大陆就会上下分裂开来,一个上浮,一个下沉。”
“结果就是对于防御方极为有利,能够集中所有人力在可以架设通道的地方,上下偏移的大陆就像是我这‘如意’一样,要打造一个稳定通行的结点也不容易。”
鱼念真笑道:“不过以太皇帝这一手倒是玩得漂亮,用青铜神树将通道封闭,如此一来,他和昆仑意识都无法从那个节点里出去。除非等到神树能量耗尽,想必他充能很久,时间拖延越久对于以太人越有力。”
谭鄂抬起头问:“我记得后来是他们元帅铁木真叛乱,已经平叛了吗?”
“根据传来的消息,还没,铁木真可是很能打。加上外面阿提拉骚扰,导致亚历山大不敢亲自赶回去,怕炼狱被阿提拉整个踹了。”鱼念真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上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图案:“等消息吧,凯撒加入战团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快就抵达了一处星云。
鱼念真指着前方:“过去,就能够被传送回到昆仑,回去吧,年轻人,你们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她依旧在笑,仿佛战争的伤痛已经烟消云散。
梁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四方名将都不愿意再回到炼狱,反而选择了同样的隐世。
第644章 灵霄镜消息
从玉京山传送回到昆仑,梁左和其他几人告辞后匆匆返回灵霄镜,大门处他看到执法部人已经全副武装守在节点处,还有两尊看起来像是火炮的重武器架在后面,一言不合炮手就可能开火。
站在最前面是腰后横着一把长刀的桂小姐,她永远戴了一顶覆面盔,看不到容貌,是执法部副部长,也是实际上的掌控者。
确定梁左身份后,桂小姐说:“进去吧。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来做。”
梁左一路匆匆回到白鸟部,屋子里只有青筝一人。
她正在摆弄手中的白鸟信使,对于梁左的回归一脸冷漠。
梁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她,于是只能问:“六景呢?”
回答是:“死了。”
梁左有些恍惚:“发生了什么事?”
“李慕染驰援烽火楼,被围困,六景过去,死在了凯撒手下将军屋大维手里。”青筝语气不轻不重,仿佛只是叙述一件没什么了不起的事。
梁左有些愤怒:“为什么是他过去?六景不可能对抗破法者的!”
“是。”青筝将手指放在桌子上,让白鸟信使跳下去,扭过脸来:“他明知道李慕染其实不会有大碍,还是去了。”
逆转乾坤李慕染,可不是说着玩玩而已。
梁左不解:“为什么?”
“大概是觉得,活着太累。”
青筝缓缓说,看向六景所在位置,那里现在已经空空荡荡。
“老白呢?”
“才回来,正在对掌镜人汇报,等会儿就该回来了。”青筝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你在炼狱那边居然没受伤?”
青筝不开玩笑。
按照此次炼狱超高阵亡率,要活下来只有看运气,就连烽火楼副掌门魔人高泰都战死,前线营地一片狼藉,明将军差点被亚历山大出手击杀当场,真正意义上的差点全军覆没。
梁左嗯了一声:“运气好。”
战场之中活命最需要的还是运气。
“其他人?”青筝有些好奇。
“韩越才抵达炼狱就被嗜血草杀了,剩余我们五个都还好……只是韦思浩死了。”说起韦思浩的名字,梁左就是一阵难受。
此时老白行色匆匆从外进来,他身穿一件白衬衣,黑长裤,银发依旧梳拢在脑后,脸上依旧是笑容。
“安全返回,很好。”
他左右看了看:“现在五指戒也就我们三个了。老规矩,边吃边谈吧。”
说吧,老白就开始布置桌子,找出各种配菜,锅底,餐碟,直到三人围坐在一起梁左才发现老白话里有话。
“你是说,紅缡……”
“也死了。”老白夹起一块培根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咽下:“她们是第一批次驰援前方的烽火楼人,被苏拉杀掉,一行八人,没有幸存者。”
梁左听得心里更堵。他永远记得,是狐狸面具的紅缡将自己从“生存”的泥潭之中拖出来,让他看到水面上的各种惊奇与异象。
“六景和紅缡都死了,就剩我们三了。”老白看向两位:“吃啊,不吃饱,怎么活下去?”
梁左和青筝都开始动筷子。
“先从青筝说起吧,讲讲你在器木府这段时间的遭遇。”老白安排道。
“当时过去是商量关于一个协议……”青筝细嚼慢咽,同时慢慢讲述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
她才到器木府没多久就听闻烽火楼出事,袁贵人却没有任何表示,就仿佛是根本没有听到有这回事般。不仅如此,稍后她还独自去废弃区“散心”,据说是好几日研究新道具不利,外出找灵感。整个器木府依旧保持原有节奏和秩序,冰冷,有序,其他不闻不问。青筝也接到卓六奇传令,说让她按兵不动,等待后续。
一等,就等到了这次近乎世界大战的意外结束。
点点头,老白用筷子夹起脆骨,咬得嘎嘣作响:“梁左。”
梁左也将自己从进入炼狱详细讲来,最初一回神就发现韩越被咬掉头,到被搭救,再到韦思浩带队,一直到被鱼念真送出炼狱回到昆仑……他一如既往把所有细节都描述极为精准,讲完大概用了半个小时左右,此时火锅已经开始剧烈冒泡,白烟氤氲。
老白的脸在雾中看不清楚,似乎是在用毛巾擦嘴:“不错,很好。你讲的东西基本上就涵盖了这次以太人突袭战的大体内容,剩余我做出几点补充。”
“时间线上,其实反倒是凯撒率先发起进攻的,趁他们皇帝用青铜神树锁住空间节点,让昆仑无法挣脱,借此发动了闪电战。”
梁左问:“什么是青铜神树?之前听到很多人都说起。”
“青铜神树,就是……青筝你给他讲,我回个话。”
老白站起来走到一旁,似乎在和某个人说着什么。
青筝放下筷子:“青铜神树,是以太皇帝的力量之源,原本一直种在他王座下,镇守皇城,之所以好几次元帅叛乱都无法真正意义上威胁到他统治,就是因为青铜神树存在,它的作用也很简单,能够封锁和打开某些空间节点。你可以看成是一把钥匙,以太皇帝利用这把钥匙将他锁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节点内,叛乱者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纵然知道也无法打开节点,这就是他的绝对防御。”
“对。”老白坐回来,拧开口子松了松黑领带,拉开领口:“总之这就是以太皇帝的宝贝,有这个东西就能够统治以太帝国,某种程度上和昆仑类似。”
昆仑对于昆仑世界的掌控并非是所谓十全十美或者是百分百无所不能,它最大的本领是两个,一是跟踪,二是空间权限。
可以把昆仑看成是一个掌控巨大高楼的屋主,所有人都住在他的房子里,所以他定规则,说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跟踪,就是每个人身上都有它的印记,只要你置身昆仑世界,就被它看在眼里,除去一些特殊方法,比如阵法或者超出它控制的空间夹层(如方寸山),所有人都被他监控。
看似简单的两个特权,实际上却威力巨大。运用得当,他真的无所不能。封闭一个特定人物的进出路径,他就没有了自由,监听了他的所有言论,甚至可能植入大脑(实体货币吞噬就是有这个目的),继而影响个体的判断和思维方式,他就掌控了思想。
行为自由,思想自由,都是可以被昆仑完全控制的。
不过他也暴露出很多鞭长莫及的地方。
比如最本质的,昆仑无法凭空造物。
很可惜,昆仑自己不具备制造的能力,也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创造能力,他是一个维序者,统治者,却不是一个开拓者,引领者。因昆仑本质就是一个巨大容器,一个古人类制造的跨纬度栖息地,其中的昆仑原本仅仅是用以服务居民的助手。可信息量差异的悬殊,权限不同让昆仑如今变成了里头的主人。
梁左突然想起,鱼念真和项南星似乎都不是通过昆仑正规通道进入炼狱——那时候昆仑似乎还没有被青铜神树放出来。
“因为李侠骞啊。”
老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本身就是少有的能够越过昆仑,行使一些权力的‘监督者’。”
第645章 天外天,李侠骞
监督者并非是官方意义上的称呼,而是一种默许认可。
昆仑之中有三位监督者,天外天李侠骞,玉京山严先生,蓬莱执剑人归零。
他们三人身份都极为特殊。
李侠骞贵为天外天离恨天之主,离恨天是少有的自主开拓内部空间,放弃原本昆仑给出固定山门破而后立,这种大气与决绝不是普通人能过做出来的。故离恨天一直受到昆仑监管就很弱,因为鞭长莫及。这里就引出了用以监视离恨天而出的玉京山。
玉京山不必说,昆仑给出的职责就是督察十一府,这个任务非常困难。所以他们的权限也要优于其他十一府,具有更多知情权,处置权,通行权,光是这几点已经让玉京山受益匪浅,发展火速。
蓬莱执剑人原本就不被昆仑所束缚,更像是蓬莱诸多组织选出来的一个话事人,作为与昆仑方谈判的头目。蓬莱之中,昆仑的触手一直很难进入,执剑人不必给昆仑太多面子。
以上是本身位置上的条件。
除此之外,要想能够影响到昆仑,最重要一点就是具有威慑性力量和洞察隐秘信息的能力。
李侠骞,严先生,归零,无一不是文武双全,智计过人。
昆仑是无法随意处置某一个人的,他是纯粹的聚合体意识,自我约束是本能。可以把他看成是一个永不犯错的警察,他处置每一个人的行为必须按照“联盟昆仑基本法”和“约束破法者专属条例”进行。定下规则后,就连他本身也不能逾越规则,要制定新规则还需要联盟两会通过,某种程度上也是作为监督约束。
因此,昆仑之内真正执法的不是昆仑,而是他建立的机构。
玉京山,督察十一府为首的各大小专属武力机构。
联盟指挥府,维持日常正常秩序,必要判断威胁到联盟与昆仑的行为,能够采取特殊措施,这一条基本由特三军执行。
若是被拘捕或者通告方有任何意义,找联盟仲裁会申诉,如果事件足够大,还会进入议会讨论表决,最后再和昆仑意见统一,维持“疑罪从无”这一尽可能宽松条例。
三位监督者更像是联盟之中地理与地位特殊的存在,他们具有提出异议、战争时暂时开启特殊通道等权限。
李侠骞,直到被选为天外天之主前都是籍籍无名。
诸多大人物对他的印象仅仅是“跟在玉瑱和李慕染身后那个小跟班”,完全不同于年幼就展露天赋的李慕染和玉瑱。甚至有人怀疑李侠骞是否是李慕染的随从,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俩人都同姓——一查之下,发现李侠骞的历史都是谜团,只知道他的确是昆仑本土出生的。
听到李侠骞成为地位特殊的离恨天之主候选,众皆哗然。
要知道,那时候李侠骞才二十岁,离恨天掌门唯一候选人。
这一年,玉瑱在灵霄镜担任白鸟部部长,李慕染于器木府任架构院院长,袁贵人还在质检院忙着完善她的“八方名动”金蛤,谈萧瑜因为赌输了正自己把自己锁起来。
李侠骞,已经被推到几人之下,万人之上。
随后更让人惊讶的是,李侠骞被当时天外之主送入炼狱之中,籍籍无名地进入,默默无闻地返回,仿佛只是例行过去镀金。
“听师傅说,他在里头可不是什么事也没干。”老白将一块白菜用筷子撕成两半,一半蘸甜酱,一半蘸辣酱:“他是唯一和元帅正面交手而全身而退的人,那个人就是这次来的‘死之元帅’凯撒。”
梁左听得有些不真实。
以太军团中将军的实力他已经见识过一二,星蝎就属于这个级别的水准,强悍如韦思浩燃烧性命才仅仅重创而已。四大元帅毫无疑问是以太帝国顶尖战略性力量……炼狱中,这次明将军差点就被亚历山大一拳给砸死。
“只是这件事就少数几个人知道。”
老白吃掉两片白菜,又从锅里捞出一片五花肉,吹了吹热气直接塞入嘴里。
“他当时就是破法者吧,可是破法者也不可能直接应对元帅啊?”梁左还是想不通,筷子上的肉丸都被他夹成两半落在桌子上,让青筝皱眉。
“哈,当然,一般人是不成的。”老白似乎吃烫,哈赤哈赤给自己灌了两口冷酒:“他是李侠骞嘛,星罗府给他算命,说他命属谦挂,‘君子有终’,天生贵命,逢凶化吉,遇强则强。”
“我靠。那岂不是所谓的主角命运。”
梁左大惊,还真有这种玩意儿啊?
明明是我先来的……
“有的人就是这么无赖,哈哈哈,开玩笑的。”老白饮了一口酒,几缕刘海垂下来,让他面部显得柔和了一些,微微仰坐在椅子上:“君子有终,的确是星罗府给他算命,不过李侠骞的命可不是靠老天给的。当初师傅有次喝醉酒,她一喝了酒就要说很多秘密,总之变成另外一个女人,然后她就说……”
李侠骞啊,太怂了。
喝得醉醺醺的玉瑱将脚放在桌子上,仰起头,嘴里喋喋不休。
白子驹小心伺候。
醉酒后的师傅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从优雅寡言的一面之中解脱出来,变成一个女酒鬼,动辄打人,只是骂人还是骂不出口,最多说说混蛋,对于玉瑱已经是极限。
俗话说得好,怂出一片天,他怂成了离恨天之主也算是有本事。
打了个酒嗝,玉瑱仰起头喝下一杯酒,指示徒弟满上满上。
给你讲,李侠骞有个秘密,他自生下身体就被上了一道奇特的锁,可能他生来就是要做大事的。星罗府给他占卜真正的卦象不是什么“君子有终”,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波动,最初是“潜龙勿用”,后来慢慢发展成了“见龙在田”,再然后是“龙跃在渊”,到现在变成了“亢龙有悔”,按照卦象,最后一步是“群龙无首”。可是太难了,是几乎不可能抵达的地方。
群龙无首,首只有一个,即昆仑。
要达到这一步,李侠骞就必须取而代之,无解。
关于“亢龙有悔”,通俗解释,即是说李侠骞永远不能使用自己百分百的力量,否则就会引动体内那道锁。
说到这里,玉瑱嘻嘻笑起来,用手揪着白子驹的刘海,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嗯?想,那求我啊?跪下,不,趴下。
然后她就骑在白子驹身上骑马,嘴里嘟囔,我早就想这么试试了,李慕染骑李侠骞,我也有马骑了,哼。
折腾够了,她才说。
李侠骞体内锁一旦触动,他就会意识破碎,更可怕的是以李侠骞如此深厚牢固的根基,导致他可能很快就会变成一具超级巨夜魂,变成昆仑巨大灾难。
玉瑱嘟囔,原本“亢龙有悔”就我们几个人知道,后来不知道谁传出去了,真是混蛋。
白子驹揉了揉被揪得发痛的头皮,心想多半是师傅醉后说出来的……师傅你还是长点心吧。
“这就是李侠骞,他是一把双刃剑,也正是他双刃剑的一面,让昆仑投鼠忌器。”老白赞叹:“有时候做事就不能太规矩,太规矩你能在规则里赢过昆仑?开玩笑。野路子还真好用,可能上一届天外天之主就看中了他这一点吧……”
梁左突然想到一个很是不解的问题:“我听说是李侠骞后来救下了李慕染,李慕染不是很强吗?怎么会被抓住?”
“这里就要说起李侠骞和师叔之间的一个纠葛了,具体外人不太好评价……”老白少有的露出为难神色:“总之,师叔是被李侠骞封印了,导致她只能发挥出破法者以下的能力。”
梁左佩服:“就这样慕姐姐还是搞得风生水起,了不起。”
“毕竟是师叔嘛,身体不够脑子来凑。”白子驹哈哈一笑:“师傅就说过,他们几个人里,师叔是最聪明最有主见的。”
梁左兴趣来了:“袁贵人呢?”
“袁师叔出自名门袁家,原本在器木府就地位很高,后来直接越过副掌门一席接任掌门,基本算是上一辈老人们的内定。”老白掐掉虾头,剥开虾壳:“袁师叔人也挺好,手工很厉害,非常沉迷于打造和设计,‘八方名动’其实对她来说是一个失败。”
大名鼎鼎八方名动金蛤居然是一个失败作?
梁左脸上是个问号。
“她原本计划制造的是一个超级容器,叫做‘九幽森罗’,用以审判万千人类。”
第646章 稍缓
梁左一脸懵逼,这不是中二少年才会想到的东西吗?末世审判?完全是各种宗教上都有假想过的一种场景……清洗人世罪孽,洗涤清算人间。
“‘九幽森罗’是一种……可以和昆仑平级的东西吧,是纯粹规则迭代产物,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缩小版丈量罪行的支配者。”老白耐心解释:“原计划设计九位审判使,形成互相公证,用以形成九幽森罗的基本体系,可是李侠骞把它毁掉了。”
“啊?”
“就是毁掉了。”老白也是无奈:“到最关键的时刻,李侠骞突然将它毁掉了最后一支,说是避免袁师叔走火入魔。后来袁师叔自嘲‘坐井观天’,才把那八位审判使改造成了八只蛤蟆,用以自省。”
堂堂“八方名动”金蛤居然是这种情况下的半成品产物,令梁左大开眼界。印象中他见识过的那两只废弃区蛤蟆已经给人一种诡异难测的体会,你很难想象那是人造出来的死物。
“闲话扯太远,下面我简要讲讲你在炼狱时这边发生的事。”
老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八卦过多:“阵亡比炼狱要少,主要损失是拓跋夜说这个顶尖战力,烽火楼掌门薛怯重伤,副掌门段思廉轻伤,下面人阵亡十三人,加上他们派到炼狱的副掌门魔人高泰战死,损失巨大,很可能近期就会有所动作。”
“其他组织变化很小,不过暗流已起。”老白叹了口气:“当初的‘啼血’,不知道还剩余多少人。”
啼血原本是用以针对解密无面人的组织,采用单线联系,老白唯一的联系人玉瑱早早病亡,李慕染又长期不管世事,难免有孤立无援之感。
由于突袭而至的以太人导致堂堂十三府之一的烽火楼元气大损,其余十二府难免兔死狐悲,纵然昆仑给出了烽火楼足够的补偿和“可自行招募补充原本缺乏人手”,依旧是杯水车薪,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都是经历了很多后才确立和信任的。
昆仑做出了一个惊人的措施。
宣布战队排位赛在两个月后再次举行,请诸位有志者做好准备……这次参与者不再做各种限制,只要求一个队伍不可都是某一个大型组织的全员,而且奖励进一步提升。
看样子是想要用排位赛来冲淡之前几乎全面战争的阴霾。
“不止如此,昆仑这次全面开放平民权限。”老白似笑非笑:“对于排位赛的观看免费开放。”
这是昆仑稳定住局势,确定以太帝国无力再次进攻后采取的措施,由于该事项只是开放权限,根据“宽开严禁”原则,昆仑可以独立做出决定并直接生效。
所有普通昆仑居民都能够通过自己的智能助手随时免费观看、回看本届战队排位赛。
以上仅仅是第一点。
本次昆仑给出了三条解禁。
一,战队排位赛不再仅仅是筛选各路充斥炼狱的顶尖战士,还将具有娱乐化,在排位赛基础上架构次级联赛,取名为“精英赛”。次级联赛的精英赛名额暂且定为三十六只,而排位赛也不再是随意可以报名,确定三十二支战队,采取每届比赛升降级制度。战绩最差的排位赛战队将迎战精英赛榜首,胜者将获得排位赛名额,败者降级。精英赛将通过各赛区的形式选出三十六只战队,每年都会有所变化,欢迎单人或者是群体报名,只看成绩不看过往。
二,普通民众将具有免费观看排位赛、精英赛的权限。并且愿意支付一笔费用的话,还能够亲临现场观看,并且自行录制第一手资料。
三,楼外街道解禁,允许以前没有权限的人走到楼外。
毫无疑问的一击重磅消息。
梁左唯一立刻想到的是,昆仑是想要通过缓解普通居民情绪的方式来减少不安。十三府对于他的质疑必定让他感受到巨大压力,所以昆仑需要底层人民的支持……
“街道已经开始整修,三条解禁基本上会在十天后正式生效。”老白放下筷子,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丢桌子上。
他看向皱眉苦思的梁左和慢慢吃丸子的青筝:“做好迎接浪潮的准备。”
“韩靖人去了哪?”
梁左问起了他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和韩靖保持失联状态,完全没法联系上,这让他觉得很惶恐。
自己最熟悉也最亲密的伙伴……也罹难了?
“失踪。”
老白给出的回答很谨慎:“暂时失联,因为他是被派到归墟那边去寻找方寸山……近来那边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寻常的变化,连白鸟信使都无法从中逃脱。白鸟部已经先后派了不少人过去,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一个统一说法,只是那里的能量潮涌加剧了。”
梁左决心稍后就过去寻找。
有的人只有失去了你才会发现对你有多么重要,韦思浩的死对梁左打击是空前的。
不要以为时间还长,永远有机会。
说不定你们早上的一次早安,就是彼此这辈子告别的最后一句话。
只是在此之前梁左还需要去见一个人。
未亡人,谈萧瑜。
联系谈萧瑜怎么都没有回应,梁左心情更是焦躁,一路赶赴鱼龙府,却被告知谈萧瑜几天前就不在这里了。加上原本掌门莫问长期不问世事后山修行,庞元静去救拓跋夜说导致身受重伤,鱼龙府如今也是管控严苛,梁左根本进不去。
正当他走投无路之际突然接到了一条匿名传信:“来,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下面给出了一个蓬莱的地址。
梁左再次马不停蹄乘坐地藏车赶赴蓬莱,点对点传送,那边有人给他开启权限。
眼前一花,梁左走进了一个布满假山的亭苑,亭子里,两个人正坐在那里饮酒。
一个是李慕染。
一个是谈萧瑜。
李慕染瞥了他一眼:“到了。”
梁左点头。
谈萧瑜沉默。
“姐姐,节哀……”梁左低声道。
谈萧瑜扭过头来:“节什么哀?我像是怨妇吗?拓跋夜说为昆仑万千生灵而死,死得无憾!我不难过!”
“只是……我忍受不了的是,有的人暗地里做小动作,害死了拓跋夜说还要推卸给外敌!”她猛地一拍,将石桌拍得布满裂纹,双眼发红:“拓跋夜说不是战死的,是被自己人阴谋诡计害死!”
梁左如遭雷击。
第647章 霸王疑云
谈萧瑜接到李慕染传信时松了口气。
凯撒带人撤离,拓跋夜说虽身受重伤,却没到致命程度。原本拓跋夜说看似硬抗凯撒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李侠骞赶到,他的任务也已完成。
可能昆仑之中比拓跋夜说强的高手还有一些,但不惧以太元帅独自一人阻击,无论气魄还是自信,都只有他一人而已。
当天以太人撤离后,霸王却没有卸甲。
拓跋夜说在返回鱼龙府时被人偷袭而死。
鱼龙府一直都没有看到拓跋夜说,派人到处寻找,最后在一处被封闭的空间节点里发现了拓跋夜说的气息。整个节点已经几乎完全破碎崩溃,剩下的只是拓跋夜说的战马“赤兔”虚影,它不安地咴咴叫着,来回踱步,等待着不会归来的主人。
它仿佛明白了什么,悲鸣一声后奔向远方,拓跋夜说剩余人间最后的影子也彻底碎裂。
“以太人根本不可能在离去之后还滞留人偷袭拓跋夜说。”谈萧瑜情绪突然平静了下来,站起来,慢慢踱步到亭台边沿,抬起头仰望黑漆漆的苍穹:“这么拙劣的谎言,竟然也敢放出来愚弄大家,恶心……我倒很高兴。”
她扭过头来,露出笑容。
“拓跋夜说,我丈夫,一定让那群人头痛到无所不用其极,甚至颠倒黑白,来抹去他的痕迹。”谈萧瑜反倒是安慰起无比低落自责的梁左:“举世无双的将军常常很难活下去,真正让他不得不死的,大多数都是自己人。”
梁左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发现自己真的一无是处,炼狱之中只是一个可怜的逃兵,一个预备役战士,目击战友们接连被杀,自己无可奈何。
拓跋夜说,少有真正让梁左佩服的几人之一。为昆仑世界孤身陷阵,最后逃不过被自己人围杀的命运,那么到底英雄真的值得么?英雄早逝仿佛已经变成了世界上的铁律。
谈萧瑜撩起梁左的下巴,一双坚毅的眼睛看向梁左:“不要怀疑,拓跋夜说做得没错,如果因为难就退步,因为担心害怕就躲在一旁,这样的人永远无法改变时代。”
她眼里变得柔情:“我丈夫,了不起。”
“剩余的人,就靠你们保护了。”
谈萧瑜的影子在那一刹那和韦思浩重叠在一起,让梁左心中涌现出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那就干好了!
成为拓跋夜说的人!
无论前面是谁,无论对手有多强,有多少,来自于外部还是内部,接过亡者手里的旗帜,牢牢插在前方,只要有旗帜往前飘扬,后来人就可以看到希望。哪怕再恐怖的地方,再绝望的深海。
痛苦和惶恐的机场里,乘务长手指上的戒指是旗帜,死战之时周奇咬牙忍耐焚身之痛保存火种是旗帜,拓跋夜说独自站出来挡在大军之前是旗帜,韦思浩肉身跨越“阶层鸿沟”以弱击强也是旗帜。
梁左感觉到他们将看不见的东西传递到了自己手中。
这是誓约之帜,勇气之旗。
在下一个继承者抵达之前,我会牢牢抓住这些东西,给那些失去希望的人、动摇的人看到。
梁左这一瞬间心中豁然开朗。
进入昆仑之中几年的阴霾,压在胸口沉甸甸的生死压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存意义。
“这个,送你。”谈萧瑜从腰间解下一枚腰牌,自嘲道:“我大概是永远没机会去炼狱了,你带着‘赤兔’,比我合适。”
梁左入手令牌,通体铁质,上面写着小篆的“赤兔”俩字。通过气感应,却发现这仅仅是一件寻常物品,没有任何内在物。
他不免有些迷糊用手指扣了扣,拍了拍:“谈姐姐,这马是藏在里头的?”
铁牌消失在手掌中。
“不是,这是马牌,让你具有驯服赤兔的可能。现在你已经和赤兔联系上了,它有了你的坐标,剩余时候就需要慢慢获得它的注意和认可……”谈萧瑜第一次露出笑容:“赤兔并非宝具,它原本是一头变异夜魂,具有来去穿破封锁的能力,不过前提是你需要提前驯服并且将它召唤而来。”
她脸色稍暗:“当初他应该是还召唤到赤兔已经被封禁,所以无法联系到赤兔……赤兔赶到时他已经战死。”
“至于怎么找到赤兔,我也不清楚。”谈萧瑜解释说:“不过他说过,需要不断调整频段,和赤兔同一频段就能够互相沟通了。”
“好了好了,你们姐弟叙旧应该也够了吧。”此前一直在闷头饮酒的李慕染开口打断:“还是先谈正事。”
李慕染让梁左坐在她们旁边:“拓跋夜说之死实在意义重大,当时我让莲花送他返回,莲花你再说一次情况。”
梁左这才注意到莲花童子也在,张扬的青年少见地沉默站在一旁,情绪低落。
“当时……我将他送到外部一个节点处。”莲花童子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低垂,表现出姿态是抗拒:“那里,我就想着应该没事了,已经到达鱼龙府界限旁,我原以为一切应该就没事……”
他话说不下去,慢慢吸一了口气。
“我是第一个赶到的。”莲花童子失去了往日轻佻笑容,显得面容憔悴,攥紧拳头:“赶到时只看到了赤兔马……”
接到师傅命令,莲花童子赶紧赶赴之前与拓跋夜说分开的节点。
他心里很是不安,按理说拓跋夜说应该早就返回鱼龙府养伤,可是谈萧瑜那头说他根本就没有在鱼龙府出现,山门弟子也没有发现副掌门出没的踪影,这是一个极坏的兆头。凭借火蛇枪和风火轮,莲花童子按照李慕染给的追踪星盘挨个排除了十几个节点,进入了最后一个。
当他脚踏入,浑身就感觉到剧烈震颤。
里头是完全破损的,空间开始收缩,正在变得越来越小,原本坚固的坐标壁障在里头变成了一块块晶状物,漂浮在空中,不断变得更细小,直到化作齑粉。
莲花童子感应到了拓跋夜说的气息。
一匹浑身火红的马在里头不断小跑,似乎想要出去还是找到什么,它用蹄子踢碎一块块碎片,不停咴咴叫着,无比孤独。莲花童子认得,这是霸王拓跋夜说的神奇坐骑“赤兔”,据说能够自由来去穿梭,突破一切封锁,原本是不受束缚的神奇夜魂。
它并不是出不去。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拓跋夜说就在这里。
莲花童子详细查看了一番,发现整个破碎空间节点里全都是拓跋夜说的“气息”。他有了一个不详的猜测,难道拓跋夜说……
他难以相信,霸王拓跋夜说就死在了这里?
闭上眼,莲花童子感应了一番,发现有些模糊的碎片影像,可似乎是被人截取了,无法拼凑起来。
这是破法者死亡时才有的异象“万象韶光”,能够一瞬间将生前记忆和意识残留通过“韶光”传输出去。所谓韶光,就是指一道射向远处具有巨量信息的光。
韶光被人切割过。
拓跋夜说气息在不断变淡。
拓跋夜说,真的死了?
就在此时莲花童子感觉不对劲,手中火蛇枪对准一个方向狠狠轰去:“给我出来!”
第648章 神秘人
对方身影波动之后立刻消失无踪,莲花童子捕捉不到对方进入的通道,只能作罢,为了减少麻烦他迅速撤离。
后来昆仑方给出的结论竟然是“以太人袭击导致拓跋夜说身亡”。
“也就是说,当初现场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人,很可能就是他擅自藏起来拓跋夜说的‘韶光’。”梁左整理脑内思路:“而后剩余人发现的只有赤兔,还有节点破碎的事?”
谁恨不得拓跋夜说死?
太多。
鱼龙府仇家,拓跋夜说的竞争者,敌手,也可能是拓跋夜说得到了什么非常致命的信息,从而被人灭口。
但作为“四方名将”之一,拓跋夜说完好时几乎很难有人可以对他造成直接性致命威胁,昆仑所谓真正意义上超然的三大人物,李侠骞不可能,严先生更没道理,归零先生则是毫无理由越界杀人——况且对手是拓跋夜说。
梁左只觉得一阵头痛,如果韩靖在的话,也许他能够得出更有用的消息。
“关于拓跋夜说遇害,暂且说到这里。”李慕染放下高脚酒杯,神色稍缓:“今天让你来,是让你小心,现在昆仑不太平,连拓跋夜说也无法幸免。你还有一个大麻烦,无面人的名单上似乎有你,那群家伙可是相当棘手,得不到的就会想要摧毁……”
梁左眼睛一亮:“无面人!会不会是他们?对……完全契合,拓跋夜说的身份,实力,对于十二府的格局影响,恰好处在最虚弱的时候,他们下手除掉心腹之患。”
“不会。”李慕染摇头:“无面人的根本目的是排除异己,拓跋夜说一直是保持沉默,是对外的,你可以将他看成是一个永远投弃权票的军人。”
她心里嘀咕,该不会那家伙真的疯了对拓跋夜说下手?
不可能吧,他们的诉求应该不会更改才对。
另一处,在一面不知有多高多宽的墙壁处,一人正单膝跪下。
他一身灰袍,脸带无面人标志性白色面具,右手手背上有一个“风”字,只是他不停咳嗽,似乎病怏怏的。
墙壁上有一张惨白的脸,双目赤红,鼻子凸起,嘴唇张开:“谁给你的权利去围杀拓跋夜说的?四名主力重伤,导致我的下一步计划必须延后几年,你的自尊就那么不受控制么?你是想要组织变成众矢之的么?”
风只是咳嗽,仿佛肺都要咳出来。
“一切行动都要按照计划制度来。”巨脸眼球斜下冷冷凝视自己最得力手下:“两年禁闭,下不为例。”
巨脸嘴巴一吸,风被他吞入嘴里。
“火,现在由你发号施令,暂时隐匿,避开风头。”巨脸看向另一个阴影方向。
那里左手手背“火”的无面人躬身:“是,面主。”
墙壁上的人脸慢慢消失无踪。
无面人组织内部发生的事,远在千里之外的梁左一伙一无所知。
“这是我的另一个弟子‘醉酒’。”李慕染用手指指向旁边一直安静坐在地上温酒人。
梁左这才发现,还有第五人在场。
由于对方动作过于轻柔安稳,无论是拓跋夜说陷入阴谋死亡还是昆仑世界大乱,对她都没有任何影响。
头戴一顶黑色压发帽,醉酒童子脸带黑色口罩,双目专注凝视手中酒盏,慢慢在火上烤着,待火候合适,倒上一杯,递给李慕染和谈萧瑜。
她穿着一件犹如刺客的夜行衣,沉默似金。
此时醉酒童子将一杯酒递给梁左,梁左接住,慢慢喝了一口,嘴里温热香甜,只觉得浑身毛孔舒坦。
“六景真的死了,没有任何办法了吗?”梁左问起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逆转乾坤李慕染,理论上应该还有“复生”的方法,的吧?
李慕染道:“你以为我无所不能吗?六景死了,死者不能复生,哪怕昆仑之中也是如此。以太人号称不死人,其实不过是凭借‘神鬼陵墓’再次转生。”
她从兜里翻出一个银色烟盒,梁左记得老白也有一个。
李慕染用手指敲了敲烟盒,一根烟弹出来,她用嘴叼住,烟头燃起。
深吸入喉,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中也变得缥缈:“你知道投射,六景应该是和你讲过的。”
梁左点头。
投射就是指六景的另一个身份,日本战国时代剑豪佐佐木小次郎。
同样,拓跋夜说也有投射过,那是另一个声名赫赫的人物,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无双武将吕奉先。
“投射,是不少人都会选择尝试的一种方式,将自己再次投入普通世界之中,通过最平凡的视角寻找到更上一层的契机,也可以说是一次入世修行。”她食指中指夹起卷烟,略带嘲讽道:“可世界上从未有不对等的交换,没有什么能够凭空获得,入世,就会让自己分裂出另一个人格来。你能理解吗?”
梁左想了想,大概就是相当于制造另一个身份,伪装成普通人活下去,难免和原本本尊有所抽离和撕扯感。
就像是《无间道》中的警匪双向潜伏者一样,界限会变得模糊,关于自己的身份和角色认同将会变得越来越困难,甚至可能否定原本真实自我。
如同说谎。
将一个弥天谎言说够一千遍,将它不断修补漏洞,变得真实,最后连自己也会潜意识中改变初衷。
“投射的副作用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李慕染点了点烟头,坐在椅子上:“拓跋夜说能够通过修心安抚那一部分,其中也有原因在于他投射原本就是尽情释放战斗的时代和人物,六景却遇到了最大的麻烦。他留下了最大的遗憾,因此那一部分人格永远会影响他,他玩命学习一切知识,只是想要填补那一部分撕裂感。”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佐佐木小次郎由于那个女人的死,永远地挥之不去。
寂寞悲伤的剑客,需要的是一次必须死去的战斗。
无论是与宫本武藏决斗时悍然强袭巨蟒还是越阶挑战破法者,都是他潜意识取死之道。
“对他来讲也是一种解脱。”
李慕染说:“回到重要话题上来,拓跋夜说这事已经足以说明,昆仑现在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混乱的地步。以太人的下次进攻是多久,昆仑内部的粉饰又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都是一个难题……”
梁左陡然得到一条消息。
“梁左,速回灵霄镜。”
发信息人是卓六奇。
李慕染和谈萧瑜都说让他先看看情况,不要急着离开。
婉拒俩人,梁左急匆匆返回。
凌霄镜难不成也出事了么?
唯一确定的是,梁左有些相信老白的说法了。昆仑绝不是如同他所说那样,真正完全客观可靠……
第649章 骤变
匆匆抵达灵霄镜外山门,梁左却感觉到不对劲,两名镇守弟子和他记忆中截然不同。
灵霄镜规矩,东南西北四门戍守弟子一月一换,眼下时间远远不到。
正当他脚下稍缓,周围突然涌现出强烈的气波动。
八名手持六壬锁,腰系铜镜的玉京山巡守将梁左团团围住。
灵霄镜戍守弟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到异状。
梁左皱眉:“你们干什么?要对我灵霄镜动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灵霄镜,只是抓你而已……不,准确来说,是你们五指戒。”
梁左扭过头,一位浓眉光头挡住了他最后一个方向去路。
“好久不见,终于又到了逮捕你的机会。”牙宿手持爪型宝具“追星”,眼中战意澎湃:“昆仑逮捕令,组织‘五指戒’涉嫌分裂昆仑、串通以太军人,现请你和我走一趟协助调查。”
梁左只觉得荒唐:“我们隶属于灵霄镜,你们有问过灵霄镜吗?”
牙宿似笑非笑:“你难道还不明白,是谁让你回来的?”
卓六奇……
梁左只觉得心里一紧,灵霄镜把五指戒给卖了。
一时间他有些难以接受这件事。
恍惚之间,追星的爪子已经锁住了梁左左臂,牙宿一拉,警告道:“梁左,劝你不要反抗,老实配合。”
梁左心说罢了,自己反正清白过去随便他们调查……
猛地他想到不对。
为什么玉京山来人带了这么多人,全副武装,他们是做好了五指戒可能反抗的准备的。加上——
梁左瞄向被换了的戍守弟子。
他们一言不发。
灵霄镜一方也保持了沉默,甚至没有任何通知和解释,直接给自己下套交人。只有可能是玉京山掌握了五指戒“证据”,或者是,已经下定决心五指戒必须被处理……
不能束手就擒!
梁左手中照胆刀现,一刀斩向“追星”,火星迸裂,却没有将这个枷锁给打开分毫,反倒是让它陷入了肉中越勒越紧。
牙宿哼了一声:“果然还想负隅顽抗,看来你们这群人问题真的不小。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走得掉?”
借象飞龙之术。
梁左火力全开,一掌将牙宿震开。
对方一脸不可置信,明明记得上次交手基本上还是处于平手状态,这次对方进步到这个程度?
牙宿不敢大意:“六壬锁,布阵!”
以梁左为核心,八人手中六壬锁互相勾连,变成了一个巨大八卦阵,其中的梁左却被牙宿牵制,无法将其挣脱。
梁左明显感觉到,六壬锁正在加强牙宿战力,自己调动的力量反而变得吃力迟滞,运行效率大大下降。
他估摸着这类似于一个双向幅度的加持,削弱敌方加强友方,而且八人此时都保持静立姿势,不能动弹。
机会就在破阵。
牙宿一拳砸中梁左面门,梁左完全不抵挡,以面部借力往后飞去,手中照胆刀斩向后面一个结阵人。
哐当一声。
照胆刀就仿佛是砍中了一块金刚壁垒,完全无法靠近结阵者。
牙宿冷笑:“你以为会有这么明显的漏洞么?天真。”
梁左也笑:“倒是确定了我的想法。”
“什么?”
“结阵时,外部所有人无法动弹,也就是说。”梁左站定,丝毫不顾手臂依旧被追星钳制,平静地说:“这里是一个密闭环境,外来者都无法进入,击败你就好。”
牙宿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很好,很好,被人这么看不起还是第一次……”
他突然眼睛鼓起,嘴巴微张,嘴里的几滴唾沫从口里飞出。
整个人飞撞在身后无形屏障上,缓缓倒地。
梁左低声道:“抱歉,对你使用了全力。我必须快速解决战斗……”
最快击倒敌人,然后转移,这是梁左在炼狱学会的真实战场生存法则。
手中机械爪“追星”依旧无法破开,梁左抬起手刀,猛地切下,将追星爪轴部砍断,如此一来只是手臂上多了一块重物,先离开为好。
结阵人看到牙宿被瞬间击败,不免无比紧张。
不过他们并不慌张,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拖住……拖……
梁左双手刺入无形屏障之中,猛地撕裂,整个人消失在房间里。
众人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办到的!
牙宿吃力地站起来,捂住被重创的小腹,嘴角溢血:“不用担心,我的追星能够一直定位到他。”
他擦了擦血迹,稍微缓过神来。
梁左大幅度陡增的战力令人实在吃惊,一个猝不及防差点被那家伙干掉,不过牙宿一点也不担心。首先梁左纵然强过自己不少,也无法短时间内击杀自己,而且现在他已经“又瞎又聋”,犹如一只逃入黑暗之中的猎物,自己只需要猎狗一样紧紧咬住他的伤口就行。
话分两头,梁左此时情况一点也没有好转。
他发现自己的智能助手已经完全停止,无论怎样都无法唤醒,只有一个解释,昆仑剥夺了自己的耳目。
梁左有些焦急。
哪怕处于劣势他一直都能够保持冷静和平和心态,可是现在智能助手的丧失让他脑子里无比混乱。
失去智能助手,就意味着丧失了战略地位,具体如下:
1.通信求助能力失去。
2.获取信息能力失去。
3.定位、点对点传送能力失去。
如今梁左跌入进入昆仑一来最低谷。他和一个普通才传送进来的初学者没有任何区别,而且还被玉京山通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一大群人将自己围困,他毫不意外,下一次玉京山众抵达将会带来更加强悍战力,让自己几乎难以逃脱。
他忍住内心烦躁,暂时考虑能解决的问题。
手臂上牙宿留下的机械爪子,这玩意儿必定能够追踪到自己,可是常规办法破开它几乎做不到。
那么……梁左心一横,顾不得那么多了。
时隔多日,元气再度在他手中凝聚,以元为核,气环绕,他全神贯注将手中荧光一点点切割下去。
原本坚不可摧的机械爪被他割裂成两半。
梁左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还不算太糟。
回头想想,自己的确失去了定位能力……那不如就索性将“智能助手”一起切割下来吧!这玩意儿就是昆仑的眼线,让所有人都在他监控之下,偏偏又给人提供过于诱人的方便,让人无法拒绝。
说干就干,梁左已经没有了犹豫的时间。
“黑仔!”将自己沉睡良久的伙伴再次唤醒,梁左认真道:“帮我剔除掉意识中枢之中的‘异物’,能做到吗?”
从他胸口探出猫头,眨巴眼:“能。”
“那就交给你了,动手。”
黑仔犹豫了一下,用爪子挠了挠胡须:“对你会很痛苦……”
“来。”
黑仔钻入梁左大脑之中。
梁左猛地张大眼睛,双眼中血丝密布,他咬住自己的拳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一个路过的人停步,看过来,眼里露出喜色。
今天运气不错,遇到个发病的……嘿嘿,干他娘一笔,哪怕没什么好东西,这家伙也是个炼气士,先吸走他的气再说。
他美滋滋小心绕到梁左身后,朝猎物伸出手。
第650章 方寸山修行第一课
每天跑步早晚各45分钟,俯卧撑一百个,这就是孔明定下的方寸山修行计划。
韩靖有时候跑着跑着就觉得自己是神经病。
这里不是地球,能量精炼运行方式不再是燃烧脂肪……简直就像是杂耍游戏,韩靖很不解。
还是青子实在,跑步完毕举手抗议:“孔明老师,我没有变强的感觉。”
孔明摇晃扇子,摸着自己的小肚腩:“那是错觉。”
“是变强的错觉,还是以为能变强是错觉啊?”青子眨巴眼,韩靖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真的脑子突然短路。
“都是错觉。”
孔明耸耸肩:“这是修心修行。”
他又一笑:“你们应该已经很清楚,在所谓的‘他者世界’里,休息的方式和原本自然生命体截然不同,哪怕你睡觉,其实对身体放松也是极为有限。摄入外部能量,是对于能量体的补给,那么意识体这部分呢?又该怎么调整和休息?”
韩靖听得很认真。
关于这一点他自从稳定在五指戒就思考过,稍微调查他发现,部分昆仑医师有这种能够放松人意识的本领。他们一边通过特殊手法将病人浑身松弛下来,接着开始引导病人自己开始慢慢卸下意识中枢的防备,通过各种自有器具来暂时给意识中枢“放电”。
整个过程类似于给主板电池放电,所以韩靖称呼其为放电。
放电之后,断电期不能太长,会影响意识传导,甚至会造成短时间内意识思维混乱,也不能太短,太短就达不到“放空”的效果。
绷紧太久的意识中枢也会感觉到疲倦,这是每个炼气士、修仙者都面临的压力,一旦个人压力值不断提升,到达临界值人就会失控,甚至可能失去意识控制力。
孔明的跑步俯卧撑训练似乎完全没用,韩靖感觉不到任何平静,反而变得少有烦躁。
特别是看到孔明附身在的单明辉,那副胖胖人畜无害的混吃等死中年人模样,格外让人火大。
“下面一个新增项目,跳舞。”孔明抬起右臂,虚抱左臂,在地上以脚尖为轴心开始旋转,挪移,配合他胖胖的身体,简直……
韩靖深吸一口气,开始学着他的模样跳“芭蕾舞”。
青子倒是有舞蹈天赋与功底,跳起来还很开心。
“项目二,倒立走路。”
孔明双臂当脚,真正的脚却在左右摇摆:“这个项目的关键是要颠倒手脚认知,让手变成脚,脚要像手一样随着身体重心变化前后摆动,你们做起来。”
韩靖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调整过来。
接下来孔明又增加了几个猎奇训练方法。
包括“一秒钟一个鬼脸三十秒不重复强化训练”、“斗鸡眼时倒立寻找世界真相秘法”、“穿过自己双脚的双手”等,让韩靖几乎都能清晰看到虹膜上自己的怒气值从0%一路暴涨到了95%,此时他必须不断安抚自己,暗示局面不利才能够缓和自己情绪。
“最后一招是我孔明无意中研究出的东西。”
孔明嘴角牵了牵:“八阵图。”
韩靖一愣,终于到正题了吗?之前看来都是预备活动和考验。
孔明蹲下,摸出一支毛笔在地上画格子。
很快他就在地上画出了一副阵图,按照方位八个方向写着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站在中央处的孔明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一副天下大势尽在掌握之中的架势。
“八阵图,这是一个阵法,你们进入可选择任意一道门,能发现什么看运气。”
韩靖入惊门。
青子走开门。
孔明道:“现在我启动阵法,要出去只能靠自己找门。提醒一句,找错一次就会有一次相应惩罚,惩罚方式我暂不公布,稍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在俩人面前变成了一具石像。
韩靖一拳打去,石像四分五裂。
他回头一看,自置身于一个奇特房间内,四周八道门上写有字,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将中间俩人包围起来。
“我走伤门。”青子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推开门进去。
再也没出来。
韩靖翻出“昆仑之书”,目录检索“阵法篇”,搜索了相关篇目,都没有发现类似的阵法。唯一有关联的是大科目应该属于困阵和幻阵。
眼前的八阵图显然和历史上不太一样,环境不再是应对战争,目标人物也从普通士兵变成炼气士。
犹豫片刻,韩靖找不到任何有效可用信息,只能先用身体去尝试。
青子是进入伤门没有出来的,就去伤门。
他推门而入。
发现自己骤然直接浑身赤裸。
眼前是一群围观自己的人群,包括梁左、周奇、青子、青筝、老白……
纵然知道他们百分之九十九是幻象,可是这群人栩栩如生的吃惊、隐瞒起来的嘲笑还是让韩靖芒刺在背。
突然,有人在他耳边道:“你做的事情都被我知道了,你在尝试破除方寸山的壁障,传递信息出去吧?”
孔明的声音。
“我给你机会。不过那只是故意露出的破绽,你以为再过几天就能刺穿了?不,仅仅是一个小小障眼法。”孔明声音里的遗憾毫不掩饰:“可惜你没有把握住,首鼠两端,真是让人失望……还不如青子直接,她可是不断在尝试偷袭刺杀我啊……你自诩聪明人,被人玩弄的感觉怎么样呢?”
“你不过是一只虫子而已,被我养在这里。”
一双眼睛居高临下俯瞰韩靖:“我只是想让你们两只雌雄生物繁衍后代,作为我的研究标本而已,不然你以为我会花时间在你们身上是干什么?被研究者就要有小白鼠的态度,今天开始,好好给我交配。”
韩靖捏紧拳头。
他体会到了绝望,这个八阵图他有些明白了,是要将自己和青子割裂……
首次在力量和智力上完全被压制,不同于面对羊归宁,自己还有周转余地。
这里密闭。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张床,一个紧闭双眼的女人躺在上面,浑身赤裸,女性性征十分清晰。唯一与普通人不同她身体太白,更像是被冻起来的一具无意识肉体。
“这是我储存的雌性个体,去,和她交配。”虚空眼眸冷冷凝视下方实验体:“三次细胞结合,去,不然,我就只有让青子作为主动方了,让她上你,还是说你本就喜欢被雌性上?”
压力值陡然增至100%,韩靖只觉得大脑一瞬间停止了运转,身体竟然不听使唤,力量到处乱钻,肌肉颤抖,心脏急促张弛让人无法呼吸。
他低吼一声,手中昆仑之书燃烧起来。
脚下一蹬,韩靖化作一道电光一拳正中空中左眼,击中对方的一瞬间,他浑身四分五裂,只剩一只眼睛缓缓落下……
韩靖猛地睁开眼睛,脖颈和后背全是冷汗。
他大口呼吸。
“终于释放出来了吗?”孔明在他旁边饶有兴趣:“压抑到你这种程度还真少见……青子就没你这种情况。”
青子在一旁看着俩人。
她情况比较特殊,原本在青子本体第一次死亡时就释放了意识压力,现在反而能够很轻松地应对各种灾祸。
孔明笑眯眯道:“恭喜你度过第一道坎。很多人都在压力顶点爆发,最后失去自我,有了这一次经验,后面就会容易很多……”
韩靖明显感觉到自己长期绷紧的神经真正意义上放松下来了。
放松,是为了让自己应对问题更加自如,减少破绽。
这才是孔明第一课的修行。
韩靖拱手,正色:“受教了。”
第651章 你是我的眼
某个人流巨大的节点内,众目睽睽下,一个戴墨镜的瞎子手放在前方一个年轻人肩膀上,另一手持导盲棍,慢吞吞往前走着。
所过之处,其他人纷纷避让。
不少人心中佩服,看不出来昆仑中还有如此尊老爱幼之人,我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带路的年轻人面带笑容,不笑不行。
“不笑,宰了你。”
身后恶狠狠的瞎子说。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霍三儿原本是由于被老大霍无双骂,心里不痛快,去找一个荒僻节点发泄心情。所谓发泄也就是摆出一个人偶,然后对他拳打脚踢,大吼大骂。
谁知道这里竟然有人来。
霍三儿心中不乐意了,但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正在抽搐的男人,或许是吃错药了?他窃喜,好机会!于是他走了过去,伸出手,尝试吸走对方的气。
然后对方突然疯狗一样把他摁在地上,差点一拳把他下巴都给打掉,让霍三都要哭出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霍三捂住嘴慌忙解释:“我只是想要帮你梳理……”
回答他的是另一记拳头。
霍三仰面到地。
等他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胸口长出了两只爪子。
日了猴哥了,怎么我胸口长出两爪子?他用手去捏了捏,发现还痛……顿时霍三慌了,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中邪术了?我变成爪胸了?
“听我的,我就帮你拔走这颗‘邪神种子’。”
身后有人阴仄仄道。
霍三儿回头看去,那是一张极为恐怖的脸孔,双眼仿佛注视猎物一样看着自己,对方肯定是一个伪装成年轻人的魔头。
妈的,怎么这么倒霉!
“听我的话,我就让它出来,否则……嘿嘿,”魔头狞笑着:“邪神种子会在你体内发芽,你会渐渐被它吸干,最后由它控制你的身体,你已经感受到了吧,浑身力量的流失变得加速……”
霍三儿体会了一下,对方所言不假。
他只能求饶:“这位大爷,我和你无冤无仇啊……”
“无冤无仇?之前你还想要吸走我的气啊。”对方眼神仿佛看破人心:“既然有这个想法,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觉悟就是,霍三儿变成了对方的暂时小弟。
对方道上名号“盲剑”阿炳。
霍三儿没听过这号人物,估计是自己水平太低的缘故,回去一定要好好从老大那里听听盲剑的典故。
梁左戴墨镜,手放在霍三儿肩膀上,心里也很侥幸。
如果当时自己状况再差一点,说不定就真出大事了,好在黑仔动作足够快捷利落,提前让梁左醒了过来,制服霍三儿。为了掩饰身份,梁左穿上了“盲剑”的马甲,并且更改了自己说话的方式与腔调。
眼下霍三儿就相当于给梁左这个盲人送来了一盏明灯。
通过“飞龙之术”控制霍三儿使用智能助手,投影出来,梁左获得了一条爆炸新闻。
——昆仑正式授权联盟与十二府,对疑似通敌、间谍、破坏昆仑世界团体进行抓捕审讯。
下面给出了一个长名单,包括各大小组织,其中大多数都是被引渡到昆仑来的蓬莱组织。
五指戒赫然其中。
昆仑前头态度变化实在太快。
就在几天前梁左还是被昆仑看重的“新星”,甚至送他去炼狱试炼,而现在却毫不留情将他定性为“疑似嫌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这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梁左暂时还不得而知。
唯一确定是,韩靖预测成真,新一轮的风暴开启了。
眼下最佳方案是迅速离开昆仑,躲入蓬莱之中,暂避锋芒。
梁左本是失去了定点传送能力,好在有了霍三儿这个“眼睛”,能够利用他来尽快抵达无妄界边沿——此时地藏车肯定是被盯得死死的,过去是不成的。
可惜昆仑现在进行管制,已经无法直接点对点传送,至少霍三儿这个普通昆仑人不行。
一路跋涉,临近无妄界边界,梁左突然停下步子松开手:“你走吧。”
霍三儿如蒙大赦,跑了两步又回过头一脸苦相:“大爷,我胸口的‘邪神种子’……”
梁左勾勾手指,两只猫爪晃了晃,黑仔从霍三儿的胸口钻出来,缩回梁左胸口。
霍三儿立刻拔腿就跑。
“出来吧。”
梁左左手照胆刀,右手龙咆,双目平静。
牙宿从墙壁之中走了出来,眼神警惕:“你竟然能够破掉我的‘追星’……我倒是小看你了。”
梁左双目越过他,看到了更深处的某个人。
“今天看样子我是走不掉了。”梁左叹了口气:“相识一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不能。”牙宿回绝果断。
“为什么是我们五指戒?白子驹呢?”梁左问道:“你们应该没有抓住他,否则也不会想要抓我这种小喽啰了。”
“小喽啰?如果连联盟排位赛首届‘新星’也是喽啰,昆仑人物也太少了一点。”牙宿倒是并不着急,他甚至希望梁左是在通过某种方式呼朋引伴,那样一来就能一网打尽。
他胜券在握。
因为……他可不是独自前来。
“白子驹的确还在潜逃,看来他最后还是遗弃了你这一颗旗子。”牙宿话语之中隐隐挑拨:“如果他提前告诉你,你也许能够更快逃走。白子驹却没有那么做,你心里也应该有数,跟我走,好好配合玉京山调查,五指戒的主谋始终是白子驹,我可以帮你争取减刑。”
“可以随便通缉人吗?”
“什么?”
梁左重复道:“昆仑,就能单方面认证一个组织是有危害的吗?联盟仲裁会呢?”
牙宿打断:“如果其他组织,还有这个资格,五指戒却没有任何借口。有人目击白子驹与以太人接头,这是其一,以太人入侵之前白子驹在烽火楼外停留很久,有足够证据怀疑他私通外敌。再者,白子驹将大量灵霄镜内部消息偷偷卖给蓬莱诸多组织……你们都被白子驹给耍了。他不过是潜伏再次回到昆仑,潜入出售信息罢了。”
不仅如此,白子驹卖给以太人战略信息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有灵霄镜人证,也有烽火楼证人目击。
梁左一下子就想到,应该是老白偷偷过去和紅缡接头……可这是绝对不能对外声张的。
“既然如此,手下见真章。”
梁左站定,刀刃朝前。
牙宿摇摇头:“你搞错了,我是执行任务来的,不是和你比试,所以不用顾忌任何规则……大巡司,还请出手。”
一道火红色人影走到牙宿前面。
玉京山三大大巡司之一,商君冷漠地看着梁左:“最后一次通告,自己乖乖走,还是我打断你的手脚,拖你走。”
梁左浑身绷紧,突然朝着后面方向急速跑去,只要击倒一人就有机会。
他照胆刀的刀刃被人牢牢抓住。
那是两根纤细的手指。
商君夹住梁左的照胆刀,让他一时间竟然拔不出来。
梁左弃刀,反手龙咆斩向对方胸腹,商君另一只手上“无情棍”显,轻快击退梁左单刀,最后棍头直接砸中梁左下巴,巨力将他脑袋带动身体往上腾起。
触到天花板时梁左手脚并用借力,反攻,龙咆刺向商君面门,对方挥棍拨开,反手棍将梁左锁骨划到,让他右臂一时间失去力气握不住龙咆刀。
落地时梁左只觉得迎面一股巨力让鼻子碎裂。
他软塌塌倒在墙边。
商君收回抬起的长腿,走到梁左身边,用棍子将对方手脚戳断,封闭力量。
“带他走。”
牙宿这才赶过去用六壬锁将梁左锁住,拖在地上朝玉京山走去。
不愧是大巡司商君……破法者完全不是造法者可以抵抗的,哪怕仅仅是新晋。
牙宿羡慕之余不由看了看被拖着如同死狗的梁左。
这家伙还是太年轻了……玉京山一旦盯上你,天上地下,你无处可逃。
第652章 监禁
有些艰难地睁开眼,梁左想要用手撑着起来,却发现失去了手臂的感应能力,他努力往下瞟了一眼,手脚还在,可就是不听使唤。
骨头给砸断了,浑身酸软发痛,体内的气也给封闭起来,现在自己变成了一个废人。
他吃力地用背部靠着墙让自己一点点支起身体,才一会儿就大口喘息,这完全是身体本能力量,用一点少一点,周围也没有任何游离能量可以吸纳补充。
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大概二十平米的房间内,周围黑漆漆一片,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梁左嘴里动了动舌头,还好,自己说话能力没有被剥夺。
“这位老兄。”他打招呼道:“我是新来的。”
里头人似乎朝这边看了眼:“关我屁事,老子是无辜的。”
梁左听得精神一振:“我也是无辜的啊。”
老大哥嗯了一声:“妈的玉京山老是乱抓人!该抓的人不去抓,萧星岚成天坑蒙拐骗,器木所只会卖假货,铁将军老是低价购入各种收藏品,阮伯兮装神弄鬼,妈的算命就从没算准过!老哥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就被他们阴谋套路了!”
听着对方嘴里这噼里啪啦一连串信息,梁左有点懵。
萧星岚,阮伯兮……他们不是十三府头脸人物,就是联盟顶尖战力的三大将军……这老哥什么来头!
梁左如同蚯蚓一样一拱一拱挪过去:“老哥,你一听就很厉害。”
“那是,老哥我当年也是叱咤风云。”对方言语之间透出浓浓自豪:“谁不知道我‘大风吹’的名头?有市无价,一条信息一张等价书卷,那时候,排期可以从这里排到无妄界再到蓬莱悬浮山去!”
梁左靠墙坐好,诚心请教道:“那老哥是怎么进来的?”
“老哥我,被套路了。”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神色萧索:“人的命运有时候就是不可知的……”
大风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背心,身材瘦小,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胡子拉碴,一条大裤衩,盘着腿,一副失意中年人典型模样。
“当年,老哥我还是一个名人的时候,现在这些小年轻还在到处找路子,一口一个大哥,一声一声前辈……那时候老哥我被称为‘风神’,你懂吗?风神,听过吗?”
得知梁左并未听过,大风吹有些落寞:“果然,以前的历史都被篡改了。无当老大说得没错,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梁左是第三次听到这句话。
第一次他从昆仑嘴里得知,第二次是来自于白子驹。唯有洞悉过海神的存在、地球灾变、昆仑内部勾心斗角,不分敌友的情况……才会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确定眼前人绝非等闲之辈。
“无当,执剑人无当?”梁左睁大眼,手足打断丝毫不影响他旺盛求知欲。
“执剑人?”对方嗤笑了一句,大半张脸藏匿黑暗中,只有乱糟糟的黑白交错的头发在光亮之处,“不过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罢了,不周山数次被袭击,连他自己都被联盟两会责难质疑,以太入侵也承担连带责任,一声不吭,到处道歉赔小心……这就是蓬莱执剑人,是世界上最窝囊的人。”
梁左争辩:“蓬莱根本不需要对昆仑低头。”
“太年轻。”
大风吹笑得有些凄冷:“你以为蓬莱是从石头里突然蹦出来,这些人突然就聚集在一起,和昆仑分庭抗礼?你以为一群难民、逃犯,就能够和正统最高维序者昆仑对抗?”
他的话给梁左当头一棒。
是了,昆仑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边沿人群不断壮大,直到最后变成他也无法忽视,不得不采取妥协的庞然大物?
自己光是看到了如今蓬莱桀骜不驯,蓬莱的崛起绝不会一帆风顺。
如何从一群人变成一个庞大疆域,再到形成一个文化、战斗、经济一体的巨大群落,必定路途坎坷,遭到种种劫难。
“多宝最强,金陵最烈,无当隐秘,归零博学。这就是蓬莱形成的完整轨迹,多宝凭借一己之力震慑群雄,道义上大义灭亲处决龙伯。金陵时代,蓬莱哪怕三大巨头三仙岛、不周山、碧游宫都是属于金陵直管,整个蓬莱只有金陵一个裁决者。他穷兵黩武,就是要让昆仑投鼠忌器,摆出不惜与昆仑可能派遣征服军鱼死网破的态势,那时候三仙岛、不周山、碧游宫都架设了巨型法阵,封锁了昆仑进入蓬莱的通道。”
说到这里,大风吹不由哈哈大笑:“没想到还真把他们吓住了,笑死老子了。小子,你是蓬莱人,不觉得好笑吗?”
梁左不觉得好笑。
他更多是惊奇,继而佩服执剑人的果决。
“好多人都说金陵最蠢,只知道暴脾气,砸桌子,甩脸子,在联盟两会中差点打死人……却不知道,要不是他的强硬,外强中干的蓬莱诸部早就玩完了。要我说,他才是最聪明最难得的。”
大风吹将手放在膝盖上,梁左这才发现对方只剩下一只右腿,一只左手。
“至于无当大哥……是最艰难时刻。”大风吹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那时候,昆仑才识破了蓬莱虚实,我们那一群人随时担心战争……”
梁左好奇:“昆仑不是能够掌控蓬莱的吗?”
“不周山制造了一个叫做‘方丈’的巨大岛屿,覆盖了蓬莱诸部顶部,昆仑的探查信息触手都会被方丈发现,继而做出反弹与误导,方丈山的存在让昆仑根本了解不了虚实。”
“蓬莱,方丈……”梁左脱口而出:“是不是还有一座山叫做‘瀛洲’?”
“你是什么人?”
之前开口无忌的大风吹突然变得警惕:“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莫之洋?萧星岚?”
梁左苦笑:“老哥,你看我这幅样子,还可能是内应套你话的吗?”
“嘿嘿,老哥我被套话套了多少年了,倒也是,这种低劣手段对我怎么可能有效。”话虽如此,大风吹还是巧妙转变了话题:“老弟是怎么进来的啊?”
梁左解释了一番,只是隐瞒了一些不能对外说的信息。
“又是一轮大洗牌,嘿嘿,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招。”大风吹左手猛地捏住梁左脖子,往下移动了两下,脸色一缓:“你体内的烬被封锁,咦,竟然这么干净……居然没有昆仑的枷锁印记,你是怎么办到的?”
“枷锁印记,是意识中枢里的那个锁链状东西?”梁左问,确定对方说的是这个,他解释:“我之前想办法让我的魂宠把它弄断了。”
“……弄断了?”
之前眉飞色舞一脸牛气的大风吹脸色变得很精彩,用仅有的一只手拍打梁左软塌塌的肩膀:“以前老有朋友说我风神是吹神,你比我还能吹啊,老弟,咱们今天开始就是永久室友了,要坦诚相见才好相处啊。”
“真的啊。”梁左一脸真诚:“就是让我的魂宠钻进去拆,就是很疼,非常疼……”
“……”
检查了半晌,大风吹忍不住爆粗:“你他妈是怪物吧?那东西能自己解开?老哥我这么多年,跟着无当老大一起研究三十年都没有结果,你给我说你直接让一只夜魂咬断了?”
梁左回忆了一下,的确是这样。
大风吹低声自言自语,脸色从自我怀疑到困惑,到最后单腿在地上跳来跳去,十分烦躁。
“你小子一定是说谎!你是在蓬莱出生的!”
梁左说:“你不信可以查看啊。”
“……妈的。”大风吹用左手抓着头发:“蓬莱出生的不该有痕迹才对……难道真的能自己强行弄断而不会变成痴呆或者夜魂化?”
“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
大风吹恢复冷静,回到之前坐在阴影之中的姿态:“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梁左摇头。
大风吹一脸倨傲:“这里是玉京山内山‘乾元山’金光洞,号称不可能逃脱的永生之牢。”
第653章 乾元山金光洞
与外界传闻不同,玉京金阙分成外山和里山,外山被称作玉京山,包括山门与各种本部建筑,里山乾元山实际上才是玉京山真正核心。
从建立伊始玉京山这个组织就承担着监督、刑罚诸多战队的责任。
金光洞只进不出的概念在所有人心目中根深蒂固,因而又被叫做“永生之牢”。
梁左傻眼了,难道从今以后自己后半生都要在这十几平米的房子里呆着?
“老哥,进来后是不是真的就没法子出去了?”
梁左不甘问。
“有。”大风吹说:“有几个出去的,一个是玉京山他们老大严先生,一个是散宜生,还有几个,是被拖出去做实验,比死还惨。”
梁左一时间有些眼黑。
见他傻傻呆呆的模样,大风吹也没有再开口,而是闭着眼睛,侧身躺着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梁左回过神来:“老哥,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大风吹指了指自己右腿,梁左发现上面有很多小小伤疤,每一个都是十字星,密密麻麻,至少几十个。大风吹在这里被关了几十年。
“哦,错了,里头有一部分是我自己无聊抓的,后来懒得去爪印记,我想想……到今天应该是一百四十五年。”
大风吹嘿嘿笑:“一百四十五年都是我的单人牢房,居然破天荒有了室友,看来要么你是内应,要么是他们实在关押了太多人倒是牢房爆满。”
这句讽刺的话却被梁左误会:“是啊,估计是牢房太紧缺。”
大风吹无语凝噎。
他并不知道,这个看似荒唐的结论还真是货真价实,大规模逮捕行动抓获了不少危险角色,玉京山林玄成和散宜生商量之后将部分人暂关押在金光洞,等待后续转移处理。
梁左靠在墙上老是倒,身体四肢没法子调动骨头支撑让他很不习惯,后来索性如同蛇一样躺在地上,呈挺尸状,反倒是轻松许多。
他这个人其他优点不明显,适应环境还是一绝。
连续几天,梁左默默计算时间,尝试调动体内的元和气,却发现它们被人通过手段全部吸走,体内空空如也,周围游离能量也是弱得要命,根本调动不了。
大风吹还是忍不住了:“老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梁左惊了:“我这副模样还怎么玩游戏。”
“不碍事不碍事,有办法。”大风吹精神奕奕:“这个游戏叫做‘睁只眼闭只眼’,我们俩人四只眼睛对吧,零到四四个数表示我们睁眼总数,我们同时喊,和正确总数越接近的人赢,如果都接近或者相同,就打平。”
梁左立刻明白,这不就是划拳嘛……好说好说,以前用可乐当酒玩过。
他问:“那输赢分别是什么代价?”
“赢家可以打输家一拳。”
游戏开始。
梁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喊二。
同时大风吹睁开双眼喊三,一拳打得梁左鼻子酸辣。
梁左鼻子在地上擦了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喊三。
对方大风吹喊二,睁开的一只眼。
梁左又挨了一拳。
梁左左眼已经发青,心里郁闷:“不玩了不玩了。”
“别啊,来,都有机会赢的。”
梁左瞪着对方:“我赢了也没法打你,就只有你自己打自己,怎么都是我亏!”
“被你发现了。”大风吹洋洋得意:“这个戏法的关键还不是这个,是只要你敢闭上双眼就是必输,我随便喊数就打拳,等你回过神来,已经被老哥我打得满地找牙了。”
梁左心里一凉,还真是。
“我们再玩一个。”
梁左并不想要再被戏耍。
大风吹一时间觉得有些无聊:“这样,你陪我玩游戏,赢一次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样你也好给派你来的人有交代。”
他已经百分百确定,梁左就是被派来偷听自己口信的“内奸”。
梁左对这个筹码还是很馋。
被打成猪头后,梁左总算赢了一把:“我要问,瀛洲到底是什么?”
大风吹用仅剩的左臂抓着脖子:“又是老问题,我给你们说过上百遍了吧?再背一次好了,瀛洲是不周山当时模仿以太帝国神鬼陵墓制造出来的特殊场所,呈现一个悬浮岛状,所以又叫做瀛洲岛,上面种植了‘不死药’,通过不死药将人的意识中枢储存一部分,定期让被测试者去用自己的不死药记录本身,哪怕自己死了,也能够通过不死药将自己再次诞生出来。”
他拍了拍梁左肿起的左脸:“老弟,做内应好歹专业一点好吗?哪有被抓进来就问瀛洲岛的?按照逻辑来说,不是应该问‘怎么样才能出去’这种囚犯最关注的问题吗?”
梁左愣了愣:“怎么出去?”
“迟了,演技实在太差……”
又是一阵拳击,打得梁左眼睛完全眯起,嘴唇变成了两根香肠。
梁左含糊不清道:“辣个,老哥,这里吃什莫?”
“吃屎。”
大风吹指了指角落。
梁左如同毛毛虫一样爬过去,发现角落有一团黏糊糊的胶状物从墙壁慢慢渗出来。
“这东西和屎有什么区别?”大风吹冷笑:“我大风吹沦落到这幅境地,你们以为我就会出卖大家了?你太小看我了,老子就是吃屎,也不会说不该说的东西。”
梁左实在饿得不行,于是舔了舔,味道有些像是西米露,有点甜,没有想的那么差。里头能量稀薄,勉强能够维持生机,想要恢复力量却是根本不可能。
“你也是够拼的,老弟。”大风吹露出一副理解的样子:“当年在稷下学宫,其实老哥我也当过几年‘参赞’,专门帮人搞这些渗透、策反、教唆之类的,也算是同行。”
“那你和莫之洋是什么关系?”
梁左记得的稷下学宫高层只有朱武和莫之洋。
“莫之洋,这个二五仔应该检举了我之后当上了副掌门,不过他想要用这种方式去和朱武争,那也是不可能的。朱武这种人,莫之洋赢不了。”
大风吹反问:“你是哪个口的啊老弟?玉京山?星罗?琉璃?总不可能是离恨天的吧?”
“我是灵霄镜的。”
“灵霄镜?现在也当玉京山的狗腿子了?”
梁左原本想要反驳,可突然想起,自己被抓正是因为灵霄镜方的放弃,桌六奇甚至亲自引梁左自投罗网。
“老弟,帮老哥一件事,老哥有好处给你。”大风吹一副哥俩好的熟稔模样:“帮我告诉你们负责的人,就说,我大风吹就是死在这里了,让他们别费心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梁左这才明白对方依旧认为自己是过来套话的,一时间哭笑不得。
“老哥我现在就是个废物,单手单脚,连金鸡独立都做不到。”
梁左说:“应该可以吧,老哥你不是还有一只脚吗?”
“妈的,老哥我就真的是鸡吗!给我说话小心点!”原本是自谦的话给对方当真,大风吹青筋暴起。
墙体上突然出现了一扇门,一个面无表情的玉京山守卫走进来,肩上有牢笼的符号标志,检查了一番梁左浑身骨骼,确认他没有异常后狱卒将其骨头衔接起来。
“出来。”
梁左跟在他后面。
外头就是一个类似于升降机的窄小通道,来访者一言不发,将梁左手脚上镣铐后带到了一个房间外,将他推进去,关上门。
梁左揉着手臂,发现里头是一个个小隔间,就像是电话亭。
在守卫们的指导下他来到了自己所属隔间,也被正式编号为“0792”,梁左还记得青子以前的编号为297,自己和这三个数字很有缘。
隔间是完全封闭的,只有一张椅子,一个工作台,囚犯在这里工作,以偿还自己的“罪孽”。
桌子上有一个流沙计时器,一旦流沙停止就会有人把梁左带回去。
他的工作是做齿轮,旁边有一个模板、指导手册,墙上还贴着数据指标,要求误差必须控制,每一个零件都得用模板上的检测装置过滤,确认可用才算合格。
梁左之前也听过,昆仑之中也有完整工业链,只是从地球的丰富元素混合铁变成了这里的元、气两元素二元结构。
外面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小方盒丢在他怀里,门关上。
打开盒子,里头是一颗颗鹌鹑蛋大小的灰黑两色立方体,这就是手册里所说的原料,灰色是气模块,黑色是元模块。利用两种模块作为填充物,在模板中填充,修整边沿,校准,测试,一个完整齿轮就算成功。
元、气模块需要梁左利用磨具中的一把锥子来熔化——想要偷偷吸纳两种模块恢复自己也是不可能的。
首先里头有监控,大喇喇对准梁左本人,再者这种灰白模块里头被处理过,没有锥子,根本无法化开,以梁左现在身体状况也无法吸收哪怕一点。
还有一个步骤,不用想,进出都会全身检查,体内一丁点气都会发现……
梁左放弃了各种想法,先专心做能做的。
制作齿轮并不容易,融化和磨边很费精神,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一丁点失误,梁左才做了两三个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昆仑世界之中机械加工体系是很难成立的,说到底是因为元气两种元素要用机器本身调动成本太高,倒不如直接使用低廉人力,反正总有人需要进来、生存,他们就是最好的工人。
猛地,眼前盒子突然燃起火来,火势迅速窜起老高。
梁左拼命敲打墙壁,想要请求援助。
门打开来,他一下子跌倒在地。
还未喘过气,一道鞭子落在他身上,让梁左痛得蜷缩起身体。
第654章 搞清身份
“废物,加工零件都会出事故!”挥舞六壬锁一下子抽打在梁左身上的狱卒面无表情:“看来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对方揪着梁左领子,一双不屑的眼睛盯着梁左:“搞清楚你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垃圾犯人,你还没有你做的工具值钱。”
锁链来回的挥舞鞭笞令梁左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就像是被剥去鱼鳞,放在针刺案板上来回划拉的鱼,只能尽全力绷紧身体,减缓突如其来的痛楚。
鞭笞了大概十几下,对方将锁链缠回腰间,用力踢了踢梁左脑袋:“起来!滚回去,继续做工!”
梁左慢慢支撑爬起来,忍耐着头部昏昏沉沉和屈辱,咬牙返回那个近乎密闭的黑暗房间。
里头已经被烧得一片狼藉,灰褐色的尘埃布满桌子和墙壁,他呛得直咳嗽,勉强用手指清理了下桌子,露出一块格外显眼的白色。
磨具、锥子、灰黑两色模块从门口丢在地上,差点砸到他脚趾。
梁左蹲下来将散落一地的模块捡起来,捏住其中一块时他手指突然将其融化了一大半,梁左赶紧瞥了眼上方监控头,恰好他头部遮住了那里的视野。
黑仔在梁左心脏里从枷锁中探出脑袋:“喵喵喵?”
“给我吐出来,快。”梁左慌忙命令这家伙。
黑仔佯装没有听到。
梁左大怒,你小子以前那么乖巧温顺敢情都是装出来的,自己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猫欺。
黑仔辩解了一番。
原来它沉睡得好好,可骤然失去了外部能量供应(即宿主梁左被限制和截断饮食来源)被迫提前醒来,一切处于发育期间的生物醒来第一生理需求就是摄食。黑仔拒绝吐出吞到肚子里的食物,再说它也办不到——那么一点已经消化殆尽。
不过此番醒来,黑仔也不同以前,多了一个特殊能力,捕获频段。
好在梁左是黑仔宿主,很快就从它繁复的描述中搞清楚了这个新生的技巧。黑仔现在如同是一个小型基站,可以捕捉到它调制出的固定频段信息,信息的传递从来是无法完全掩盖和阻挡的,波粒二象性注定信息的传递会递减,直至完整信息最终无法被还原。
信息依旧存在,只是它们分散、扩散、就像是一个人体分解,从完善的生物形态个体变成残肢剩骸,再到一团团细胞群,再到纯粹的原子态……
梁左略失望。
还以为黑仔可以变身为哥斯拉大闹一场,寻找逃出去的机会……结果只是一个寻呼机+收音机,落差实在太大。
“喵喵喵。”黑仔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表示想要再吃,肚子很饿。
梁左为了掩饰,就让黑仔将底层的黑灰两种模块给它一个啃掉一半,然后上半部分遮盖住,这样一来就不会被监控头发现了。
真正操作起来,梁左不得不手速变快一点,否则就会露馅,他又想出了几个鬼点子来避免被发现“缺斤少两”,包括压低脑袋让对方视野变窄,一不小心模块落在地上,甚至手一抖出现失误——最后一种把戏又被外头守卫冲进来鞭笞,打得他咬牙切齿。
到了梁左手指都开始抽搐,眼睛都看不太清模块,脸上、手指、手臂都是灰黑两色颗粒的染色,守卫终于再次出现,将他提着丢回了之前的牢房。
大风吹见梁左被丢进来,单脚跳起来:“老弟你果然被上司骂了?”
梁左有气没力回答:“老哥,我已经浑身动不了了。”
眼睛一黑,昏了过去。
模模糊糊醒来时,梁左发现自己已经靠在墙角,墙上的“胶状流食”被自己下意识吞咽。
大风吹在一旁,单手放在膝盖上,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他一只手一只脚是怎么把自己拖过来的,梁左说了声谢谢。
大风吹回过神来:“你小子……还真不是套话的……你到底是什么鬼?老哥我看不懂了。”
趁着梁左昏迷,他全面探查了梁左体内情况,作为老一辈智者,大风吹哪怕只剩余一手一脚,见识经验还在,梁左这种小年轻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恰恰结果让大风吹真的有些纠结。
从事实来说,梁左没有一丁点正统人士的底子,无论是气桥痕迹还是身体里紊乱的能量流动都证明着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野路子。
无当曾经讲过,痕迹不会说谎。
痕迹鉴定是大风吹除去攀关系之外最擅长的技能。某种程度上,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是由于这一手,他脑子里有很多机密,加之无当的手段禁锢,一旦外力强行突破,只会让一切秘密刹那间烟消云散。
可从心理角度来说,梁左这个莫名其妙被丢进来的小子,毫无疑问是对方想要套自己话的探子。
最终,大风吹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硬本事:“你再说一次外面的形势。”
他眉头紧锁,脸色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听完梁左重述,大风吹眯起眼睛,好一会儿点点头:“知道了。”
仅仅一秒后,大风吹又恢复了之前的固有腔调:“老弟,之前得罪了。老哥教你一手,也算是补偿之前的不得体。你知道大六壬吗?”
梁左点头:“我搭档就会。”
“不会吧?现在大六壬都贬值这么厉害了?一个小猫小狗也会?”大风吹吃惊:“那‘咫尺千里’呢?”
梁左一想这不是老白擅长的吗,人家还咫尺天涯呢,千里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稀有货。
“老弟你不会是玩我吧?老哥给你说的两个都是好东西……”
梁左将自己所知的大六壬和咫尺天涯说了一遍,大风吹傻眼了,这小子是真懂。
沉思良久,大风吹咬牙:“算了算了,反正老子也出不去,不怕被人骂,我教你一个你绝对没见识过的东西。算作送你的见面礼,大家以后就是好兄弟,好室友了。”
“定点转移术。”大风吹一脸傲气:“有本事你还说你听过。”
梁左一脸期待。
可听完之后他小心问:“这不就是定位传送符的不用符纸版本吗?而且耗费时间更久,更容易被发现吧……”
“什么叫仅仅不用符纸,那叫符箓好吗!修仙者的高级技巧!”大风吹不满道:“你小子一看就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根本不知道好东西的价值,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梁左突然做了个嘘的手势,嘴唇做口型:“有人在窃听。”
大风吹立刻进入状态,摆摆手:“老哥懒得教你,你这小子好高骛远,滚滚滚。”
过了大概十分钟,梁左继续唇语:“走了。”
大风吹发现和自己判断几乎一致,而且这小子竟然比自己感知还要敏锐,他是怎么办到的?
“我的魂宠,黑仔,具有捕获一些频段信息的能力。”
“握草!”
大风吹一脸蒙蔽:“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哪怕是不周山的那群人,要做到这一点也要搞出非常复杂的装置……老弟你可别骗我。”
“老哥听过‘基因突变’吗?就是类似于那种东西,某种生命体可能在某一代以非常非常小的概率具有某种适应当前环境的能力。”梁左不知怎么着想起了生物学上学过的概念。
“你是力士?”大风吹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原来你们当初也研究过这种课题?”
“不是。”梁左摆手:“倒是见过他们一次,没有认识的人,他们不是一群克隆体吗?”
“放屁!”
大风吹唾沫横飞:“明明是一群了得的研究者,硬是被看成是一群克隆体怪物,我也是佩服这群篡改历史的。”
经过大风吹的解释,梁左对于“力士”有了一个不同的理解。
在很早的时候,有一群人身着黄衣,这是为了便于区别出来,他们在战场之中来去收集死者信息,想要通过阵亡数据、死者身体参数、战斗规模等等大数据总结出一个规律,来挑选更适宜于战争的人才。
看似不可能达到的研究,却在沉寂很久之后有了第一个飞跃性结果。
战场上死者,最多的是身体素质强悍者。
换句话来说强者更易于死于战争,战争是强悍者的墓地。
这和之前丛林法则、优胜劣汰的结论完全背道而驰,哪怕是在群体火并生死,照理说也应该是强者活下来更多才对。
大量数据统计支撑着这个结论,一次次重复试验、采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强者易死”的论文被联盟联合封禁,严禁再次对外传播,该不实研究并没有理论和足够事实根据支撑,不得继续传播误导大众。
没多久,黄衣人发布了第二个重磅课题。
《重组身体更易于适应昆仑环境》
这个课题他们是无意中发现的,最初来自于一次事故,发现原本实验体夜魂经过人工排序和组合,变得更具有可驯化、更强沟通性。
接着,黄巾人之中有人毅然准备用自己身体作为实验,以身殉道。神奇的是,好几个人实验后观察,都没有任何异常,而且由于充足,清理了身体里很多隐藏顽疾和一些不明物质,变得思考更加清晰甚至充满创造力。
这个课题后面延伸出了“力士”项目,不过是联盟给自己脸上贴金,从创意到技术细节,完完全全都是黄衣人们手笔。
不止如此,黄衣人还被标记为危险团体“力士”,到处围剿捕捉,历史已经被修改,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些……
“所有历史都是当代史。”大风吹嘿嘿一笑:“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现在外面所谓的力士和我知道的这群人已经完全不同。混淆概念,再用概念本身去区分敌视对方,这一套昆仑联盟一直很玩得很溜。”
梁左算是基本上明白了。
真正的力士是黄衣人,一群疯狂科学家,却遭到昆仑和联盟打压,后来还直接掠夺对方的研究成果,制造了“力士”概念,将两者合二为一,变成了疯狂不受控制的代名词。
“你那只魂宠的频段可以调整吗?”大风吹突然变得热忱起来。
“我试试。”
梁左和黑仔沟通之后得知,对方现在的状态仅仅能够接听三个频段,类似于一个随身可携带式微型基站。
第一个频段是通用频段,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声音可被听觉捕捉的波段。
第二个频段是高频,能够探知到很深处的回响,不过没有实际用途。
唯一有用的是第三频段,这个频很接近智能助手的通信频段,即是说,大多数周围人的互相私人通话都能够窃听。
滋滋滋一阵电流后,梁左听到了声音。
“师兄,今晚老地方,我想你……”
“师妹,师兄也想你想得不得了,晚上老时间小树林见。”
“小师兄今天老是偷偷看我,讨厌死了。”
“可恶,今天我要在校场好好教训他一番,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嘻嘻,别下手下狠了啊。”
“没事的,最多让他痛几天。师妹,么么哒。”
两个恋人正在偷偷调情。
第二个声音来自于近处某个守卫弟子,他在和一个朋友抱怨金光洞压力大,这群犯人又多又不老实,只想调出去。
“老弟,老哥也想听听啊,给个机会。”大风吹看得心里痒痒的,这么多年身陷囹圄,骤然发现机会,内心激动可想而知。
梁左想了个法子,令黑仔分裂了一小块指甲大小的碎片,大风吹塞进耳朵里就能够同步接受。
俩人正在专心致志窃听机密,门咔哒一声打开。
“0972,出工。”
梁左赶紧站起来,跟随守卫走去。
第655章 集中营
这一次守卫并没有将梁左直接带去他的单人工作车间,而是去了另一个非常宽敞的场地。密密麻麻都是人,在地上涂写着一个个编号段落。
梁左站到了自己所在区域。
他左右张望,发现都是一个个如同自己一样明显不适应的人,大多数都身上伤痕累累,这代表着曾经反抗的痕迹。
台上有一个人站出来,用低沉的男音道:“诸位,暂时委屈大家在金光洞暂住,调查清楚大家的过往,清白者我们会送你们出去,至于蓬莱内应、以太间谍我们也绝不会有一个放过,今天是最后的自首机会,过了今日,后悔无期。”
讲话者头戴一顶圆顶覆面盔,口鼻被一块菱形甲遮挡住,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他也是一身黑色长风衣,腰跨一柄碧绿云纹长柄斩马剑。
三大大巡司之一的七君,梁左之前已经见过。
司职侦缉、巡查、监督的三位大巡司已经是玉京山的核心成员之一。
七君朗声:“报数。”
第一个0001喊得慢了一些,七君一剑从胸口将他戳穿,剑刃从背上刺出,收回血迹斑斑的斩马剑,那人缓缓倒下时一脸不可置信,七君面无表情:“报数。”
“0002。”
第二人终于喊了出来,再无之前桀骜。
报数声此起彼伏,除此之外,再无二音。
一直喊到了6231作为结束,共计六千多人被逮捕。
杀掉了第一人,七君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后续处理:“所有人,回去做工。违令者,斩。”
几千号昔日也算是略有薄名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如同蚁群一样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只有倒在地上犹自没有闭上眼睛的0001,血染一地,他嘴巴动了动,眼睛睁大,似乎想要求救,却无人敢停足。
这次做工,梁左心情与之前懵懵懂懂截然不同。
自己陷入的地方如同是一处集中营,完全没有任何作为人的权利,只有服从,无论生死,都在别人一念之间。往日看似公正的玉京山终于露出了自己凶残冷酷的一面。
梁左继续在做齿轮,此次他更小心,一盒模块只敢动其中两三块让黑仔补充体能。精神高度集中绷紧,随时注意借位,避免让摄像头发现端倪。
回到牢房之中,他根本站都站不起来,身体几近虚脱。
大风吹却只顾让他令黑仔收音机工作起来,梁左完全没兴趣,懒得理他。
“老弟咋了?给老哥说说,老哥帮你分析分析。”大风吹为了窃听也是拼了:“给你说,只要自己不死,都不是大事。”
梁左一句话:“那就是你这样子?”
堵得大风吹翻白眼:“老弟……老哥我可是忍辱负重,妈的,能死老哥我早就死了,就是不能死啊……你不懂。给你讲老弟,这个世界上人都是起起伏伏,暂时的得失算不了什么,重要在于要锻炼自我,在安定年代还是动荡大时代都能够活下去,活不下去,你的想法才能传播给更多的人,你想做的事也才有机会去做。”
大风吹哈哈大笑:“这就是老哥我这么多年来都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原则,无论怎样,活下去,这就是老子大风吹的原则。”
不知为何,听了他的话梁左突然就精神恢复不少。
俩人开始开始专心致志窃听周围情况。
有人说:“8号,99号,305号,今天处决了这几个。”
另一人问:“他们是内应?”
第一人回答:“不知道,反正他们尝试逃跑,活该被击毙,没犯事他们跑什么?”
第二人并不惊讶的样子,继续以平常语气提问:“外面还有人在不断被押送过来,这些人总不能一直关在金光洞吧?毕竟这里是某些人才能呆的地方,有的人已经不得不和一部分特殊犯人关押一起,会不会有隐患。”
第一人嗤笑了一声:“他们没有口令秘钥就出不去。外面就那一个出口,还有五个关头连续审查,金光洞不存在隐患。实在不行,就丢到最底层好了,那里……”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界,哪怕是私人交谈也不能谈论过甚,第一人换了个话题:“七君大人发布的命令是全面审查,从严处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我们也要开始审讯了。”
通话到此断开。
梁左有些担忧,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老哥,有没有办法把脑子里某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保存起来?”
“有,我不就是例子。”大风吹轻松道:“不过要学我的东西,就要付出相应代价,也许比死还惨,你愿意?”
梁左已经没有了退路。
关于幻神之阵,关云长,海神,啼血,元气携带者……他有一脑子秘密,任何一个被昆仑确凿都将万劫不复。
“这种手法需要外人配合本人,封禁某一块大脑区域的意识层面,让所有信息变成只进不出。”
大风吹的手指戳到梁左眉心:“不要抵抗,顺着我的力量,引导到你需要封锁的脑部区域。”
梁左闭上眼。对方完全没有使用任何能量体,仅仅是通过意识中枢直接桥接,是传授方法而非外在施压。
顺着大风吹提示在意识中枢边沿构建了“防区”,直到整个仪式结束,梁左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就是相当于自我契约,通过一个自我约束来达到进一步控制力量和意识。
拥有了“防区”让梁左清楚意识到,除非完全杀死自己,否则自己的意识中枢是无法被外力解析提取信息的。而一旦自己被杀,崩溃瞬间意识中枢就会自我湮灭,脑子里的信息也将烟消云散。
“这可是老哥我的看家绝技了。”大风吹有些肉痛:“老弟你真是撞了大运,如果是外面,这门手艺不是什么掌门人根本就没戏,学不了。”
获得好处回报,剩余的就是付出了。
“很简单。”大风吹抬起手指,通过黑仔的方法和梁左传信:“帮我找出叛徒。”
听到叛徒这个词,梁左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他自己也是被出卖的,上司桌六奇这一手让梁左几乎万劫不复,五指戒崩溃,老白亡命天涯,青筝不知道逃亡怎样,韩靖更是杳无音信。
“我隶属于不周山,乃上一届执剑人无当老大的兄弟,当时我作为蓬莱方的使者,常年在昆仑,也在昆仑十二队中进修过。”
大风吹对于梁左变得信任后也没有什么隐瞒:“先后我在稷下学宫、星罗社、离恨天待过几年。当时蓬莱昆仑正处于冷战期,所以我们这些使者就必须发挥作用,缓解双方剑拔弩张的针对气氛……可是后来有一天,突然我就被秘密抓捕。无当大哥尝试过交涉,还是被昆仑方拒绝,一直到今天都是拜一位叛徒所赐。”
“可惜我至今不知道是谁,真是讽刺,对方将我彻底击倒,我到现在还没有确定他到底是谁。”大风吹自嘲一声:“三位使者,一个死了,一个被捉,还有一个变成了夜魂态,我不信是他们俩出卖的我。”
无当带领蓬莱的时期,可以说是蓬莱最脆弱时期,前面虚实被昆仑看破,与十二战队、联盟两会一府之间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他们帮忙说话。
蓬莱内部又产生分歧,一部分想要改革成分散组织的形式,一部分想要迁徙更远,避开昆仑锋芒。
无当当时所处的角色十分难堪。
一方面他必须统一蓬莱诸部的意志力,让大家保持抱团,却不能使用过激行为,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对内动武会让众人离心离德,对外动武则是后力不济,虚张声势,甚至可能被昆仑全面战争席卷,有灭亡之灾。
无当就一个字“忍”,永远尝试在谈判桌上解决矛盾,绝不动武,被昆仑一些大人物们嘲笑为“签字佬”。
与此同时昆仑内部问题也继续发酵,十二战队互相之间的利益争执,联盟的暗地推波助澜,昆仑要调和这个复杂的庞大关系网也是非常吃力。
等回过神来,蓬莱已经有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蓬莱夜市——正式变成了昆仑世界最大黑市,一切东西都可以在其中流通,这让昆仑之中的精英阶层们也必须依仗出货入货,从而规避开昆仑苛刻的监督。
夜魅餐厅——昆仑蓬莱各路大佬商量议事,签订黑暗交易的地方。
黄泉车、地藏车——正式开辟的昆仑蓬莱出入通行方式,让大家的来去变得方便和能够计划,避免了危险与一部分耳目。
转型为超大贸易机构的三仙岛——原本是蓬莱三巨头之一的三仙岛在无当游说和帮助下成功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联通蓬莱昆仑的直通枢纽。没有三仙岛去不了的地方,这个说法就是从当时开始的。
演武堂交换生机制——正式开启了昆仑蓬莱优秀精英相互交流交融,让彼此之间的经济、意识形态、物质基础进一步密不可分,大融合让大规模战争变得越来越遥远。
蓬莱议会制常务制度——无当在位时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他终结了漫长几百年的执剑人独裁制度,正式将权力分解,变得互相制衡,也更加稳定。纵然执剑人拥有否决权,可是想要通过法案却需要大家多数同意,这看似一小步却是制度上根本性的变化。
“外人看起来,无当不过是个只会签字、打嘴炮的没用头儿,只有我们知道,无当大哥承担了多少骂名。被人骂懦夫,废物,认贼作父,昆仑干儿子……”
大风吹一晒:“想做多大的事,就得承受多少骂名。在我看来,他是最好的执剑人,最好剑,是永远被剑鞘锁住的剑。”
梁左听得有些热血沸腾。
作为强悍战力的执剑人,从头到尾却不能出剑,这是对于自己的约束,也是对于别人的威慑。不出鞘的剑,你永远不会想尝试——因为很可能,这就是你最后一眼。
“文治武功,仅仅凭借手段合纵连横就能够更改昆仑大势,这才是执剑人。”大风吹豪气干云:“老哥我一辈子做了无数错事,只有一件做对了,跟了这样一个大哥。”
他哈哈大笑起来:“无当老大的事情完成了,剩余的就是我了,我活得越久,蓬莱就越是安全。”
梁左不由好奇:“无当先生退役了么?”
“不,他只是死了。”
大风吹轻描淡写:“他用自己的死,开启了下一个计划。蓬莱过于繁荣,昆仑必然会出奇内部一致,所以他需要另一个接班人,一个无为而治的人。也就是现在的归零。”
梁左追问:“他怎么会死?”
“是人就会死。”大风吹面带笑容:“无当大哥,是死在了寻找真相的路上,这个世界的真相啊……”
大风吹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看似有些木讷的中年人模样。
无当说:“阿风,要寻找到真实的历史,只有进入那片未知之地,漫长的生命,只有他们或许知道。我活着,会带回真相,我死,下一个时代开启,这就落在下一个执剑人肩上。”
说完,他义无反顾冲入那片深蓝大海。
梁左脱口:“旧日支配者!”
外面进来一人甩着锁链:“0972,出工。”
梁左赶紧站起来:“是。”
第656章 你的名字
算了算时间,大概有两个月时间,梁左每天都在单人工作间里重复加工齿轮,看来昆仑需要的齿轮真的很多。
回到牢房,梁左和迫不及待的大风吹一起开始听起收音机。
每天各种八卦之中有很多有用消息,现在黑仔偷吃了不少模块,能够持续“供电”很长时间,偶尔还能捕捉到了一些私人高频加密信息,只是这些信息是在太零碎,没法子一一整合完整。
梁左想起一个问题:“老哥,你外号大风吹,真名是什么?”
大风吹瞥了他一眼:“重要吗?”
“重要,名字就是一个人的标志。”梁左郑重道:“外号不过是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很多时候其实都不准确的。”
大风吹高看他一眼:“你倒是明白人,既然问起……我乃灰衣混沌军之一,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我就是风,真名就这一个字。”
梁左大惊:“怎么可能。还真有灰衣混沌军?”
“废话,老哥骗你干啥?”大风吹抓了抓断手肩膀:“怎么?你见过我们其他人?不可能啊,应该都死了。”
梁左突然想起,自己好像的确没和大风吹说起无面人的事。
听了之后大风吹破口大骂:“龟儿子昆仑人,又用老子们的名头乱搞事!盗用黄衣人弄个力士,现在连灰衣混沌军也敢盗用,真他妈无法无天,没皮没脸!”
等他冷静下来,慢慢开口。
原来灰衣混沌军根本没外界说得那么神奇,不过传承的确比较古怪,每一个灰衣混沌军都不会同上届人见面,而是通过一种“启示”的形式传承,仿佛灰衣混沌军具有某种特质,寻找特定人选。
大风吹就是在蓬莱一只大夜魂嘴里得到了启示,立刻明白了自己就是新的灰衣混沌军“风”。
大风吹砸吧嘴:“灰衣混沌军职责并不难,就是捉一种虫。”
“虫?”
梁左不解。
“是一种特殊的生命体,似乎能够破坏昆仑世界,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一旦有发现会有预警的,而且灰衣混沌军互相之间可以知晓。”大风吹不知道想起什么,有些懊恼:“我就参与了唯一一次捉虫,好家伙,你看到就知道了,真是一条麻烦的虫子,没抓住,下次要抓它就更难了。”
他哎了一声:“妈妈的,老哥我那次慌得不行,好在其他几个老哥厉害,抓住了它,给你讲,抓住虫子,它会分解成养分提升自己的。当初林还是火就一下子提升到了破法者阶段,让人羡慕啊……”
梁左有些嫉妒:“老哥,你看老弟我是不是适合啊?”
“你?我之前不是说过吗?灰衣混沌军前任现任永不见面的,哪怕当届人互相见面,也会以混沌军的形态……你不懂,看起来大家都是一个样子,灰色的人。”
大风吹摸着下巴,有些缅怀:“每死一个我们互相之间都会知道,那才是伙伴,不需要彼此的名字,只要一起做一件事就行,虽然只有几次,我永远不会忘记。”
“现在呢?”
“都死了,剩我一个。”大风吹有些难过:“也不知道混沌军是啥体系,哪怕金光洞这个鬼地方也限制不了感应。五个人都死了,下一届就不知道了。”
梁左捏了捏鼻子:“那老哥你一直不死,岂不是下一个风一直不会出现。”
“对啊,老哥就是不死,嘿嘿,气死那小子。”大风吹一脸得意:“怎么样,不服气?”
“我是服气的……”
梁左在私人信息中问:“是否真的没有机会出去?”
“难,太难。”大风吹脸色僵硬:“几乎不可能,因为变化太多,变数太多,你能够过三关斩六将,最后也会栽倒在最后一关,至少有一个大巡司镇守最后的关隘。”
梁左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大风吹拍了拍他肩膀:“闲着也是闲着,我再把之前那个‘定位传送术’教你吧。这玩意儿当年也是好东西,按照规律,现在应该早就被禁止使用了,想学吗?”
梁左点头。
“那就叫风哥,多叫几声。”
“风哥,大风哥,风哥……”
大风吹听得眉开眼笑,心理暗想自己也忒没出息了,以前各种美誉天天被马屁洗礼,才这些年就受不了,果然人都是虚荣的。
“定位传送术,就一个秘诀,快。”大风吹教起来不遗余力,反正这小子顺眼,自己也没什么事做,报个念想罢了。
由于失去了力量支撑,大风吹只能够再次意识中枢对接梁左,给他展示构架原理。定点传送术并非是完全不依靠外力,需要打下坐标印记替代符箓。
“不就相当于临时符箓?”
大风吹嗤笑了一声:“太年轻,我所所说的印记包括节点、生命体,只要能够做下印记,在你能够支撑情况下都能够对点传送。这一招以前的名字可是叫‘挪移禁术’,是当年‘绝顶’昆仑第一人成名绝技之一。”
第一次大战即黑暗时代,第二次全面战争是黑血时代,在这个区间之内有三个时期。
双雄时代,离恨天“魔术师”、星罗社“神算子”交相辉映。
绝顶时代,昆仑有史以来最无可争议的一人绝顶,俯瞰众山小,在他所在的三十年内,昆仑蓬莱无人是其对手,公认天下第一。这并非是奉承,而是这位恐怖人物和所有顶级大佬们都交手过,甚至有时候以一敌二,一人战群雄,执剑人无当甘拜下风。昆仑也无法号令天下第一。
绝顶之后是三巨头时代,离恨天,星罗社,琉璃府三足鼎立。
再往后就是第二次大战了。
“他是谁?”梁左虽然大概知道这一段历史,却不甚了解,同辈人也很少谈论。
“琉璃岛,张某,外号昆仑皇帝。”说起这个名字,大风吹脸上是一种羡慕又痛恨的神色,不知道他曾经和这位绝顶人物有过什么纠缠。
梁左有些意外:“真名就叫张某?叫皇帝,会不会太高调了?”
“他就叫张某,哪怕他就叫一坨屎,也是所有人中最强的……至于皇帝,大家都这么叫它……给你讲,当时以太人都知道这家伙,甚至传闻以太皇帝想要面见这位昆仑皇帝……”
梁左语塞,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大风吹咧嘴:“老弟你就不知道这位狂人的风格了,人直接进入了炼狱,还真和以太皇帝见了个面,打没打就不知道了。”
梁左张大嘴。
这样也行??
“他所在的时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然你以为‘皇帝’是叫着玩的?”
“可是……昆仑就这么放任不管?”梁左不解,他所知道的昆仑可是老谋深算,而且处处挖坑,让人根本难以抵挡。
“当然想管,你想啊,昆仑世界真正意义上掌控者只有一个,他怎么可能容忍下面有个不听自己话的‘皇帝’,所以昆仑发布了十次通缉令。”
大风吹滔滔不绝讲起这段隐秘。
十次必杀指令,下达给昆仑世界之中所有人,只要击杀“逆序者”张某就能够得到一处自选地永久驻地,议会行走参与特权,权限等同于十二战队掌门,还有大量书卷、物资等等,悬赏前所未有的巨额。
唯有张某所在的琉璃岛保持缄默,既不反抗也不执行,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
张某孤身出了琉璃岛,背上系着两张旗帜,左写“会当凌绝顶”,右题“一览众山小”。
这两句狷狂之言让之前观望者一部分都坐不住了,张某竟然公然要以一己之力在昆仑“绝顶”,截杀者纷纷出动。
要找张某也不难,他径直坐在了昆仑贸易区,等待杀手上门。
第一战就极为惨烈,烽火楼率先动手,当时掌门被张某断了一只手,从此之后闭关于后山,至死也不再踏出烽火楼一步。
第二战,离恨天、奇物山庄出手,一正一奇联袂下手重创张某,张某却哈哈大笑,竟然使出了烽火楼绝学龙虎剑“虎踞龙盘”,大败离恨天奇物山庄。
第三、四、五、六四次追杀是十一战队联合围剿,意识到张某可怕的成长,再也容不得他继续下去。张某却突然风格一变,转战各地,牵着联合围剿队伍的鼻子走。
第六战时张某终于第一次辣手击杀了当时最强组织“玉京山”掌门、副掌门一人,让玉京山上下大震,不得不暂时撤走处理内务。
第七战,张某不再躲避,以一当百,杀得联合军血流成河,不少想要跟着十一战队吃肉的小组织纷纷退走。
第八战,张某一人面对玉京山“周天大阵”和星罗社“大六壬蓍草奇卦”,处于大幅度削弱,让终于齐聚的七大掌门几乎击杀当场。谁知道这时候张某才展露出他“不死人”的特殊,并且更上一层,以战养战,大破豪门。
十道命令到此已经无人理会。
原本是挑衅之语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也变成了张某的代名词。
他被人称作皇帝,是因为他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用征服的方式压制所有同辈的奇葩。四方拜服,他所到之处,所有人自降一格,主动避让,以贵人礼相待。
如此威势,在昆仑之中前所未有,这就是皇帝。
“嘿嘿,老哥我可还知道一件隐秘。”大风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昆仑可是本人也尝试过去捕捉张某,被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了,如果他有妈的话。”
梁左觉得三观碎裂:“世界上还有这么强的人?怎么可能?”
按理说,昆仑就相当于一个母体,母体内的子个体完全强于昆仑,可能吗?
“他是怪物啊,不能和我们这些人比的,不然敢叫皇帝?”大风吹啧啧道:“这是无当大哥一次闲聊时说的,因为当时无当大哥和张某还算有些交情……说是昆仑本体第一次出面想要束缚人,这本就是违反昆仑世界规则的事,可是昆仑也是拼着元气大伤干了。”
他嘿嘿坏笑。
“据说那一战是在琉璃岛内发生的,昆仑突然封闭了空间,强行入侵,一番大战,打得琉璃岛都碎开来,英灵殿都被打烂,后山山巅被削平……然后昆仑被张某拳头打穿,他们掌门赶去很紧张,却发现昆仑化身的‘鲲鹏和尚’被张某摁在墙上砸,给这个疯子用手撕了,可以说是第一次真正重创,啧啧,这可是真正的人与天斗。”
“后来呢?”梁左听得心旷神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昆仑果然也不是无敌的。
“后来,皇帝一怒,伏尸百万啊。”大风吹抠着鼻屎:“张某直接打进了玉京山,原本乾元山和玉京山是双子山,给他硬是蛮力翻转,倒扣在地上,让玉京山封山十年……导致玉京山主殿不得不迁移到玉京山上,当时真是太惨了。”
玉京山原来也有那么屈辱的时候……梁左心里有些幸灾乐祸。
“他那么强,到底处于什么程度?神游?”
“不知道,我说了,他是特殊的怪物,不能按照普通评价……无当老大说过,张某是唯一一个可能真正颠覆昆仑的人,他也许就是传说中注定绝顶的人物。世界上总是有这样的人,生来就不平凡。”
大风吹嗟叹。
梁左更奇怪了:“那他为什么只当了三十年皇帝?”
“这个……他厌烦昆仑了,出昆仑去探索外面了。”
梁左啊了一声,怀疑自己听错。
“我说过,不要把他和普通人比较,你的逻辑对他完全没用。这家伙自己都说过,能力越大,越没责任……”大风吹一脸郁闷:“他完全可以做出更多影响昆仑的事,妈的,只是兴起搞了搞就去玩了,无当老大评价说,他是一个兴趣使然的绝顶者。”
梁左彻底失语。
无敌……对他来说真的很寂寞吧。
第657章 发配边疆
皇帝时代早已过去,现在玉京山依旧强势,梁左还是得回到他的阶下囚时代。
“老哥,回来接着聊。”
梁左却不知道,这次之后他将再也没有机会回来。
被守卫带领,拖着手脚镣铐,梁左发现路线不对,这次不断绕弯,一路到了一辆“货车”旁边。那是一辆很简陋的载具,驾驶室很小,后面很长的横桶状货仓,下面有很多金属轮子。
梁左被推搡着进入其中,发现里头站满了和自己同样戴镣铐的犯人。
他估摸了一下,从进入到今大概有六个月,应该是换了项目,只是不知道要去什么目的地。周围都是人贴人,犯人们一言不发,都是低垂着头,避开互相之间的目光交流,其中梁左找到了几个曾经打过交道的人,可是这情况不适合打招呼。
忍耐着拥挤和互相身上的体味,他在摇晃的车身里闭目养神——梁左六个月里学会的最重要事就是转变身份,一定要保持心态平和,否则很容易出事被杀。
摇摇晃晃,车内有些身体状况不好的犯人开始出现恶心,头昏,呕吐,浓烈的气味让众人捂住口鼻,却没有任何表示,没有抱怨也没有帮助,任凭他们呻吟、痛苦着。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梁左脚踩在呕吐物上一滑,差点摔倒,好在抓了下旁边一个人的手臂,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没有知觉。
原本封闭的车厢打开,呕吐、身体不佳者被拖出来,玉京山狱卒将六壬锁锁住他们的脖子拖在地上,摸出各自兵器,刺入他们心脏,然后从后脑勺破坏意识中枢,将尸体随意丢弃路边,一地血迹。
关上门,旅程继续。
梁左心里沉甸甸的。
身份转变之后,生死就和普通实验货物没什么两样,狱卒们已经习惯,用直接处决方式减少人员影响。
车子很慢,一路颠簸,中途被杀掉了十几号人,梁左勉强撑着没有异常。
哐当一声,车厢门被拉开,外头人不耐烦喊:“都下车,排队,报数。”
出来之后有一个人尝试逃走,被狱卒的六壬锁直接锁定枷锁,倒拖回来,倒吊在车厢上,两个狱卒进去后关上门,里头传来断断续续惨叫和硬物碎裂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其他人一个个报数后被分成十个小组,两个狱卒带着一组,分散进入了各个节点通道。梁左这样的一个个犯人手里镣铐被六壬锁串联起来,前面一个狱卒拖曳,后一个狱卒抓住另一端,就像是两个人牵着一串脖子被套着绳子的牲畜。
梁左踉踉跄跄,一路在沿途各种旅人打量的眼神中前进,他此时想到的是青子,她是怎么做到在这种侮辱下依旧毫不在乎的?
他此时低垂头,不想要让认识自己的人辨认出来。
可是越不想出现的事越是要发生。
“咦,这不是上一届排位大赛的‘新星’梁左吗?”一个旅人兴奋起来,冲着他喊:“那位,你是不是梁左。”
梁左低垂头,装作没听到。
声音却进一步变高:“那个犯人,问你呢,你就是梁左吧?啧啧……当时那么威风,你的战斗录像我可以高价才买到的……现在也不过如此嘛。”
身后的狱卒抓住梁左的头发,令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狱卒嘿嘿笑:“人家问你话,不回答这么没教养?”
梁左冷冷看着他。
回应他的是迎面一拳,小腹被对方膝撞,梁左痛得缩起身体,整个队伍也被迫暂停下来。
施暴狱卒抓起他的头发将他拽起,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扭曲的愉悦:“唷,大人物?你也有今天啊,别人问你名字呢?”
周围旅人哄然大笑:“梁左啊,新星,大名鼎鼎呢,麒麟战队的核心,是你吗?”
狱卒一巴掌打在梁左脸上:“回话啊。”
梁左冷冷看他。
狱卒大怒:“你他妈敢再看试试!”
挥舞手中六壬锁,狱卒对准梁左脑袋砸下,梁左闷哼一声,面部染满鲜血。其他犯人有些麻木看着这一幕,眼中已经没有不忍和愤怒,就像是一群已经习惯逆来顺受的奴隶。
前面狱卒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劝住同伴,低声:“不宜声张……避免节外生枝,到了集中营那边你想怎么办怎么办,这里还是不要了。”
后方狱卒点点头,又给了梁左一脚,踢得他在锁链之中摇摇晃晃。
就这么一路近乎践踏尊严的抵达了所谓的“集中营”。那是一个被围起来的区域,里头用墙壁隔开来,就像是一个没有天花板的迷宫。
梁左一个人被狱卒留下,拖到了一个暗室。
“你他妈敢看我?”
之前那狱卒咧嘴一笑:“你还以为你是梁左?麒麟新星?灵霄镜精锐?搞清楚,你不过是一个垃圾,0972的废物,你是废物懂吗?”
梁左擦了擦嘴角的血:“你怕我。”
“我怕你?”对方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哈哈哈,我怕你?我现在想怎么玩死你都行,我怕你?你是不是已经疯了?嗯?”
谈笑之间,狱卒一脚将梁左踢得撞在墙角,嘴里咳血。
他过来一把抓起梁左的头发:“现在还以为我怕你?”
梁左费力地开口:“你真可怜……”
狱卒正要再次挥拳。
梁左突然问:“你是不是以前很恨我?”
拳头停在了他鼻子前。
“恨,怎么不恨。”
梁左却不记得怎么惹了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印象的敌人。
狱卒哈哈大笑:“你高高在上,大名鼎鼎羊归宁都要以礼相待,当然看不到我们这样的普通人……”
对方一拳将梁左的肋骨锤断:“你曾经是我的偶像……”
狱卒低下头,将自己的面孔藏在阴影之中。
又一拳,打得梁左吐出黄水来。
“你是我的偶像,我曾经无比绝望……”
再一拳。
狱卒低沉道:“你是那群人里唯一一个普通人,你可以和他们竞争,你能赢,你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天赋,你曾经让我天真以为,普通人也能够做到那个程度,成为了不起的人。”
一拳,砸在梁左耳边墙壁上,血溅四方。
狱卒收回血拳,咬牙道:“可你他妈骗了我,你是个叛徒,你是早就被安排的走狗,内应,间谍!”
狱卒对着梁左的下巴又是左右摆拳:“你他妈骗了我,骗了我们!”
“普通人只能过普通人的!根本不可能和那群天才去竞争!”
“从头到尾你就不是和我们一伙儿的!”
“你这个骗子!”
梁左努力睁开肿起的眼睛,吐出一口血沫:“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要骗我们啊……”狱卒双手捂住头,无声哭泣:“明明,明明让人看到了机会,我以为我只需要拼命,也不用一辈子和这群犯人在一起,可以有光明的未来……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
梁左鼓起身体里最后的力气,用手触碰对方的肩膀:“不是努力一定会赢,只是我们这样的人,不努力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这句话让狱卒哭出声来。
他抱住梁左:“对不起,对不起……偶像,对不起……你一定不会是叛徒的对不对?”
梁左和他对视:“我不是叛徒,我每天都在努力变强。”
梁左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我们这样的人啊,永远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抓住手中能抓住的东西,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狱卒双目通红:“我相信你,偶像。”
“对不起……之前我,我失控了……”
“没事。”梁左心情前所未有畅快:“没想到还有人以我为目标的,哈哈哈,真是高兴。”
“很多人的,我们都是普通人,你的履历是唯一一个没有直接被大组织看中,甚至落选,一步步重新回来的。”
狱卒擦了擦眼泪,给梁左擦血迹,小心翼翼给偶像接上骨头。
梁左问:“你叫什么名字?”
“卢毅。”
“卢毅,今天谢谢你。”
这个突然失控的狱卒让梁左明白,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死在哪里也无人问津的大学生,他是梁左,麒麟之才,钦定新星。
被卢毅带回到了自己的监区,梁左一路安慰对方,让卢毅好受了不少,人也变得开朗许多,只是最后在公开区域依旧板着脸。
监区的房间内一共有八个人,梁左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熟人。
捂住胸口蜷缩躺在角落的那个不是弗拉基米诺维奇吗?
梁左过去蹲下,拍了拍对方。
弗拉基米诺维奇双手捂住头,一副防御的模样。
“是我啊,梁左,弗拉,你怎么了。”
弗拉基米诺维奇反而避开他,头对着墙壁。
“那个谁,别给自己惹麻烦,懂吗?”
身后有人喊。
第658章 虎落平阳
喊话人是一个彪形大汉,手脚镣铐对比起他高大的身体显得过于细小,他俯视梁左,一脸警告:“滚远点,新来的。”
梁左问:“这位老兄,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叫舟哥,这里老子最大。”自称舟哥的汉子满脸傲气:“过来给老子捏脚,快。”
舟哥的脚臭几乎把梁左熏得晕过去。
不过为了信息他还是咬牙用手捏着,一手脚臭也管不了那么多,可麻烦是问话必须会张嘴,梁左也拼了。
“这小子,之前竟然敢反抗老子,老子不教育他一番也枉费在集中营这十年生涯了。”舟哥一脸不爽:“捏重点,你是娘们吗?”
梁左压下呕吐的恶心,避开看对方恶心的黑色脚趾。
舟哥突然一把踢开梁左,其他人立刻跟过来,一群人围着弗拉基米诺维奇拳打脚踢,弗拉基米诺维奇一言不发。
殴打了大概十几分钟,舟哥指挥大家散开来,一副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模样。
弗拉基米诺维奇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梁左也不方便直接询问,索性坐在另一个角度冷眼旁观。
很快他看清楚了这个监区内部虚实,舟哥的确是老大,众人都听他的,然而并非是他武力有多强,里头的人都被镣铐锁住,几乎只能依仗身体力量。
舟哥块头大,的确优势,只是他的真正用处在于脑子好用。
负责这里监区的狱卒送食物过来,那是一堆看起来像是馒头的灰扑扑的丸子,舟哥过去用他的大手一阵抓,狱卒装作没看见,其他人抓,就会被揍。
毫无疑问,舟哥和狱卒达成了某种协定。
到底舟哥有什么东西值得狱卒看中?
狱卒根本用不着忍让,只需要自己拿就行才对……梁左咬着手里的丸子,只觉得是在啃纸团,恶心要命。
一会儿狱卒就差事他们里头的人往外走,依旧是用锁链一个个串住,就连弗拉基米诺维奇也踉踉跄跄走在最后。
很快七人都各自熟练来到自己的区域,一个个开始堆砌砖头,似乎在盖一栋建筑。梁左被狱卒要求去搅拌黑色的粘合剂,下面有一个类似于能源炉子的装置在加热充能,黑乎乎的粘合剂粘稠得像是黑芝麻糊。
梁左费力地摇动其中的搅拌长杆,糊状物一旦化开就会往下渗,所以需要他将其不断上下搅匀。
这个工作关键就是不能停下,失去了元和气支撑,梁左十分费劲,浑身汗液不停分泌,身上黑白条纹囚服在高温炉下不断湿了又干。
梁左在工作时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粘合剂中互相之间的巨大吸引力原来是元。
也就说,粘合剂如果能提取的话可以变成一种能源补充。麻烦的是怎么在狱卒眼皮下瞒天过海,自己吸收一些,梁左决定先不要着急,多想想观察,稳妥起见。
一直忙碌到梁左身体开始虚脱,浑身肌肉颤抖,这是身体严重警报的预兆。
好在狱卒们也知道不能一次性折磨太狠,将他们集合,赶回了监区。
回去后连舟哥也不发一言躺下就睡。
梁左确认大家都陷入沉睡这才开始用黑仔窃听情报。
外面狱卒低声道:“这批人上头下了死命令,不能让他们离开。不太好处理,又不能立刻用作处决,商君大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维护这群人……”
“商君大人太过于妇人之仁。”另一狱卒不满道:“这群垃圾,就该都处决掉。可惜联盟迟迟不肯宣布他们罪行确凿,还说走什么程序,可笑。”
“那怎么办?七君大人命令不能违背,商君大人又是直接在这里……”
“我有办法,老样子啊,你傻啊。”
对方精神一振:“你是说给他们机会……不过不行啊,一旦最后商君大人查起来,我们俩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用担心,你没认真听吗?商君大人被林大人招走,明天就是机会,七君大人应该是看准了这个时机,给我们创造机会。”
“原来如此。”
俩人心照不宣,不再说起细节。
梁左浑身冷汗。
他们俩言下之意是给犯人们制造可以逃走的假象,让这群人逃走,然后他们就能够堂而皇之当场处决。这个计谋的关键不在于是否有人真的逃亡,而在于他们认为“有逃走的行为”,一点点异常就能让他们当场发作。
其实梁左却是和事实想差了一些,玉京山管控自己人同样森严,不能随意处决犯人,必须有触碰红线行为。而且虽然是内部对狱卒自由度极大的重刑犯隐秘地点“集中营”,也有监控措施,处决一人需要证据证明犯人触碰红线。
梁左思前想后,舟哥那边自己不能通知,风险太大。
他小心挪到弗拉基米诺维奇身旁,将手里一个东西塞进对方耳朵里,让弗拉基米诺维奇身体微微一动。
“弗拉,听我的话,明天一定要全程保持在原地,不要有任何异动。记住了,切记!”
弗拉基米诺维奇惊讶:“这是什么……怎么你还有道具可以携带,包裹不是被封闭了么?”
“记住就行,明天要出事。”
梁左说罢,佯装路过,将弗拉基米诺维奇耳朵的黑仔触须再次收回。
弗拉基米诺维奇看了他一眼,低垂眼帘,再次躺在地上休息。
第二日(这里开工之间休息的时候算是一日)梁左一行跟随两个狱卒走到外面,继续开始堆砌搭建建筑物。
两个狱卒都有些心不在焉。
其中一个不停打哈欠,最后对同伴说我去吃点药,休息一下,身体扛不住了。另一个人稍后也似乎有点事提前离开。
这下子变成八个人完全没有任何人监督的情况。
除去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还在兢兢业业干货,舟哥几人眼神似乎在交流什么,之后有三个人拔腿就跑,钻入旁边的通道,没了踪影。
后头又有两个人也追随而去。
唯独舟哥坐在原地,打瞌睡起来。
这家伙……真的是聪明,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没一会儿,两个狱卒回来,看到三人还在,大惊:“有人越狱!抓住他们!”
他们演技拙劣,俩人一股脑去追那五个人,恰好给了梁左三人又一次逃跑的机会。
舟哥慢吞吞用粘合剂粘连砖头,弗拉基米诺维奇沉默堆叠,梁左用力搅拌,三人心照不宣。一会儿,两个狱卒浑身鲜血回来:“你们三,为什么看到有人越狱不报告!”
不容三人分辨,狱卒挥舞六壬锁将他们抽打了一番,丢回了监区。
舟哥抬起头,认真看了看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俩人一眼,用手指在地上写:“死。”
梁左指了指天花板。
弗拉基米诺维奇点头,写:“谋。”
三人的意思互相明白。
死,死于非命,有人要下手。
梁左回答,上面人的意思。
弗拉基米诺维奇说,我们需要合谋想办法。
梁左还未到信任舟哥的地步,三人之间不敢开口谈论,只能比划哑谜。
好在他们都很聪敏,沟通起来丝毫不费劲。
之前弗拉基米诺维奇也好,舟哥也好,都是在极力隐藏自己真实想法和性格,三个精明人通过死亡越狱事件后互相认可。
在这里,独身一个人是无法活多久的。
舟哥眼中精光一闪,写了个字:“逃。”
他的意思是大家想法逃走。
弗拉基米诺维奇犹豫片刻,写:“困。”
难,周围困锁人的地方太多,地理先天性缺失,一旦有一个失误万劫不复。
最后梁左写:“等。”
第659章 两年之期
“今天是整整两年了。”黑仔在梁左脑子里喊:“你还要等多久啊,我都要困死了。”
梁左对它说:“就这几天。”
孙子兵法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翻译成白话:未战之前就能预料取胜的,是因为筹划周密,条件充分;未开战而估计取胜把握小,是具备取胜的条件少。条件充分的取胜就大,准备不充分的就会失败。何况一点条件也不具备的呢!
对于涉及生死的一战,无论筹备多久都不会过分。
两年时间内,梁左三人分工合作。
弗拉基米诺维奇负责探查地形,他通过自身“血形态”可被控制的特殊能力,强行撕扯掉身体一部分血肉,让其缓慢挪动……直到完全蒸发消失。从而洞察了监区外围的通道,三个通道,只有一个通道可以出去。
人最少通过的通道,很大程度是陷阱,人最多的通道则肯定是玉京山狱卒惯用通道,中间那一个才是唯一生机。
舟哥干的是时间计算,他两年内不断统计下发现了狱卒来去的规律,狱卒分成三班,不断内外调整,每七个工作日调整一次,两个狱卒监督。唯一的机会就在于最后要回到监区的那几分钟,狱卒会暂时离开查看监控情况,仅仅几十秒,他们必须做出决定,钻入通道,然后不断做出新选择,才有一线生机。
梁左则是用黑仔侦查听到了更多有用信息。
其中包括最重要的重磅——上面命令,准备焚烧处决集中营所有犯人,永绝后患,之前一直拒绝这个措施的商君都被调走。似乎是“无用之用”散宜生直接下的命令。
看似温和的人,露出真面目起来才是狠角色。
卢毅来看过梁左几次,却有口难言,只是让他千万小心,暗示他有机会就逃。
这是唯一的机会。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除此之外梁左也发现了自己一干犯人到底在建造什么了。
堡垒。
是一种可以互相组合的堡垒,里头可以载人,也可以远程控制,是战具,他们保守估计几千犯人做了两年,至少上千艘堡垒战具。
战争迫在眉睫。
梁左思前想后,结合从狱卒们嘴里听到的信息,得到了一个惊天内幕。昆仑要和蓬莱正式全面开战了,正在疯狂备战和整理人员。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规模。
不出意外的话,联盟,昆仑十二府都将参与其中,进行一次浩浩荡荡彻底性的征服。
到底蓬莱发生了什么,狱卒们却不得而知,也没有说起过,似乎很是忌惮这个话题。
再不逃走就没有一丁点生机了。
梁左搅拌着浆糊,狱卒对他很放心,一直以来梁左都是老老实实,被打也只是抱住头蹲下,完全一个彻底窝囊废犯人。
趁着狱卒没注意,梁左抓起浆糊往嘴里塞——今天要跑,已经不用顾忌检查会暴露的事情了。吸收越多能量越好,黑仔还可以加把劲帮忙消化分解。
反正他一身黑乎乎的,脸也被熏得发黑,没人看得出来,也不会有人做这种事,因为粘合剂里头全是活性的元,根本无法被正常利用。
到了预定时间,两个狱卒果然一个查看监控,一个去交班。
就这十几秒。
梁左带头猛地将粘合剂倒在地上窜了出去,弗拉基米诺维奇和舟哥跟着他一路狂奔。
“这个门。”
弗拉基米诺维奇推开右侧的一个通道,这里竟然没有设防。
进去之后三人都傻眼了。
里头全是尸体,犯人的尸体。
原来这里是停尸间。
怎么办!两个狱卒会立刻发现,三人会顷刻被发现。
舟哥当机立断再次出去进入另一个通道,弗拉基米诺维奇看向梁左,脸色惨白:“怎么办?”
梁左强行让自己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回去,卖掉舟哥。”
他当机立断决定卖队友。
此时已经只能如此,看有没有最后那一点点机会。
俩人跑回去,两个狱卒得到他们的举报立刻紧张地开始抓捕,其中一人盯着他们。梁左保持冷静,不断吸收之前粘合剂之中的元,想着对策。
如果韩靖在就好了!
他想得头都要裂开,却没有任何办法,更是焦虑。
狱卒喊:“你们,回去了。啊,巡检大人……”
这里来了一个之前未曾见过的女人,一张脸难辨男女,十分清秀,却脸色冰冷,面部肌肉没有一点变化,就像是一具机器。她没有喉结,是女人。
梁左脑子里想了想发现自己见过面。
魔女嘉莉,曾经扣过青子的铺子……玉京山巡检,也曾经是贸易区执法者。
“你们两个,特三军要审讯,跟我走。”
狱卒想要说什么,可看向魔女嘉莉顿时没了勇气,低下头说是。
嘉莉带路,进入停尸房丢给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一人一身玉京山服饰,以及两个玉牌。
“穿上。”
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只能按照她所说做。
嘉莉一路往外,路过人不少都低头招呼,她视若罔闻,打开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通道,将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丢进去。
梁左左右一看,睁大眼,这里……竟然是无妄界!
由于没有气支撑,他身体开始坠落,背部被某个东西抓住。他抬起头一看,是一头浑身火红鬃毛巨狮子,咬着梁左往后一丢,梁左落在它坚实的背部。
嘉莉淡淡说:“抓紧。”
火红狮子加速飞行起来,梁左赶紧抓住对方的腰部,看似纤细却很结实。
梁左脑子里一亮:“你是……醉酒童子?”
嘉莉没有否认。
原来是这样,这只红狮子就是醉酒童子的灵兽“十诫”,醉酒童子竟然就是魔女嘉莉?梁左不由觉得无比奇妙,继而感觉心惊。
李慕染这一笔埋伏真的好深……直接让醉酒童子潜入玉京山,成为了一名巡检。
他想到了一件事:“你救我不就暴露了吗?”
“已经不需要了。”醉酒童子目视前方:“大战无可避免,师傅让我顺便带你出来。”
原来如此。
是李慕染救了自己。
果然没有那么多侥幸,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步骤。
梁左突然想到:“我那个同伴……”
“奇物山庄的人已经接应他了,之前我就通知过,不用担心。”醉酒童子说:“你手不要抱太紧。”
“抱歉……”
脱离了险境,梁左心中一阵后怕,两年啊,足足两年囚犯生涯,差点就要被如同柴火一样烧毁成焦炭。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个结果,梁左一直都不明白。昆仑仿佛一下子就失控,差使玉京山开始轰轰烈烈大清洗,只要有一点点“问题”都被全部抓捕,没有证据,没有通过联盟议会,粗暴残忍。
“因为十二府分裂了。”醉酒童子给他解惑:“你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大变,其中,奇物山庄、破阵堂、烽火楼、静心寺正式移居蓬莱,脱离昆仑,这事导致昆仑方对蓬莱开始战略布局……”
“什么,四府脱离昆仑?”梁左不可置信睁大眼:“他们办不到吧,山门都在昆仑,而且被监控……”
“可以办到,放弃山门和昆仑赋予的一切权限。”
醉酒童子嘴上喊了声停,十诫停在一扇门前。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很简单,蓬莱有了可以和昆仑分庭抗礼的人物……海神已经重获自由,正式成为了蓬莱守卫者。”
梁左大脑一片空白。
海神,旧日支配者。
昆仑,目前支配者。
王见王?
这……一山不容二虎,两者必定会分出胜负。被囚禁多年的海神这次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尝试摧毁昆仑……
跟着醉酒童子一路往前,梁左大脑晕晕乎乎的,过多的信息一下子砸得他很难分析出头尾。“欢迎出狱。”
一个两年不见的声音轻轻笑道。
双手插兜的李慕染上下打量了下梁左:“很好,更加沉稳了,看来这两年对你是有帮助的。”
梁左顿时意识到她言下之意:“慕姐姐,你是说,你早就可以帮我出来……”
“是啊。”李慕染点燃一根细长纸烟,吐了梁左一脸云雾:“不过白子驹那小子说,你出来说不定反而不是好事,不如让你在里头磨炼。”
梁左失语。
半晌他问:“那老白人呢?”
“他倒是算得准,现在正在被林玄成到处追杀,陷入了昆仑之中,和我有一阵子没联系了。”
李慕染朝徒弟点点头,过去摸了摸她头:“嘉莉,你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在外头,也是辛苦了。”
醉酒童子乖巧不言。
“去吧,我知道你早想去演武堂,我和他们老大说好了,你去报道就好,参加‘涅槃班’。”
听到涅槃班三个字,嘉莉眼前一亮:“谢谢师傅!”
“哎,我最希望莲花是战斗派,他反而不行,你和六景,都是偏偏喜欢战斗……”李慕染摇摇头:“去吧,战争快开始了。”
嘉莉跳上红狮十诫,坐骑嗷呜一声,消失无踪。
回过头,李慕染仿佛洞破梁左心思:“想问韩靖?可惜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唯一我能想到的是在方寸山。”
第660章 真·方寸之间
韩靖在“昆仑之书”上用手指画图。
孔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所谓兵法,就是来来去去的诡计,一等诡计让对方无计可施不战而降,二等诡计令敌方首鼠两端难以抉择,三等诡计收一半露一半,引诱对方入瓮。”
“八阵图,是第二等首鼠两端。”
在孔明理解之中,一二三等并非是完全泾渭分明,而是互相组合,互为主次关系。第三等引君入瓮积累足够,就会变成第二等的首鼠两端,很简单,你无法判断哪一个是真破绽,哪一个是陷阱,继而选择出现巨大风险,导致战术计划迟滞。
迟了,就慢,一步慢,步步慢,失去了主导权,全程被对方牵着鼻子,战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首鼠两端的极致,就是不战而降。
决策者难以进行有效判断,不断错误,内部必乱,外战失势,团体失去凝聚力,不战而降已经是注定。
八阵图,就是通过一次次选择失败让对方崩溃,分崩离析的博弈之术。
只要进入八阵图,就陷入了失败陷进,八门皆死。
唯一的命门只有一个,等。
八阵图就是一片不断变化的空间,随时间更替,消耗也会飞速激增,直至阵法运转到极致,自行崩溃。
或者是强行用超出控制者的力量程度破除,这一招对大多数技巧都好使。
两年时间,韩靖就做了一件事,研究八阵图。
每多一点了解,他更发现自己一无所知,如同是一个航海者第一次看到了陌生大陆,一切都是新奇和秘密。
这种求之不得的欲望让他废寝忘食,不断学习、请教孔明。孔明却完全没有教他怎么使用,说得更多的是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事。
韩靖问八阵图的八门是否互相之间内部勾连,孔明回答:“酸甜苦辣,你喜欢哪一种?”
韩靖不解八阵图不断叠加提升的耗费内耗模式,孔明却说:“两条路,能力越大,责任最大,亦或是能力越大越没责任,你怎么选?”
开始韩靖还以为是对方打机锋,以暗语方式来和自己对话。可到后来他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对于八阵图孔明真的不怎么在乎。
就连他谈起八阵图也是一副无所谓的神色,好像这个招牌阵法他已经失去了任何兴趣。
一年后韩靖踌躇很久后终于直截了当提问:“八阵图我这样理解和构建有什么问题?”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孔明看都不看他在“昆仑之书”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图纸、数据解构,摇晃羽扇:“有这个时间画这么多图,不如学学青子,看看她,已经基本掌握了方寸山的控制手段。”
背对这里正在手指噼里啪啦敲打虚拟键盘的青子抬起手,比了个剪刀手,表示接受表扬。
韩靖叹了口气,要是梁左在,估计学这种东西比自己更快。
过多的考虑常常让韩靖将一个简单的问题变得复杂。
八阵图从头到尾就是一句话的演变:所谓兵法,就是来来去去的诡计,一等诡计让对方无计可施不战而降,二等诡计令敌方首鼠两端难以抉择,三等诡计收一半露一半,引诱对方入瓮。
自己却硬是花了一年琢磨八阵图的具体步骤……实在有些奢侈了。
青子突然惊呼:“有信号!”
孔明和韩靖都赶过去。
巨大荧光屏幕上,一串奇特波段在方寸山的接收系统中不断重复。
孔明沉着道:“破译,用三段式破译法。”
青子迅速操作,这一年她几乎全部精力都用在了驾驶方寸山上,已经对上面的功能了如指掌,加上她对于“专业”的执着,一旦动手就强迫自己必须做得尽善尽美。
“不对。再错一次可能要损坏波段密码。”青子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声音有些气馁:“可能是错误捕捉吧?”
“不对劲。”韩靖开口:“之前的波段影像最多重复三次,这次循环很强烈,而且形式上过于隐蔽。”
他指了指角落上一排细小数据标志:“从评估来看,恰好处于‘错误’和‘疑似’波段之间,波动极小,要么是远处有高速接近的不明飞行物,要么很有可能是以太那边的信号。”
青子不满道:“你不是一直在琢磨八阵图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了。
韩靖的特长在于“自然科学体系”,具有完整逻辑体系的信息对他来说都不难,因为他从小就被培养朝这个方向思考问题,永远用数据来评估选择。
而另一端,过于形而上却让他常常困惑,相反,很少被概念包围的梁左反而能够找到核心,这就是俩人的不同,也是他们之间互补的原因。
“果然,你更适合……”孔明眼睛一亮:“韩靖,你换青子,尝试破译。”
青子不情愿地让开,韩靖坐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慢慢敲击,他毕竟是第一次使用,不时问青子有些功能怎么实现。
当韩靖将这一段波段拆开第一道封锁,里头的信息顿时变强,之前的无序、微弱都是一种外界赋予的假象。
青子也兴奋起来,和韩靖俩人默契地利用各种方法开始切割分解这一段代码。
半个小时后,信息拼凑完成。
“万物本原,元素。”
这句话让孔明眼里毫不掩饰的喜色:“回答他,土气水火。”
韩靖照做,一会儿收到了第二条信息。
“一年。”
孔明让韩靖俩人将这部分信息彻底粉碎,多重处理掉痕迹。
毁尸灭迹耗费了韩靖很大精力,痕迹是最难掩盖的,所以只能够采取最笨拙的方式,一层一层覆盖,一次一次切碎、植入不相干干扰信息频段……
孔明站在透明巨大的玻璃墙壁旁,外面的一切都在他眼前一览无余,扭曲的黑色虚空,曲折的光源,偶尔一两颗陨石被吸入其中,安静如同星空深处。
“我们还有一年时间。”孔明轻轻道:“这一年内,你们想学什么?”
青子率先很有活力地问:“我想学你这招‘抢夺身体’。”
孔明呵呵一笑,胖胖的脸让人难以厌恶:“好啊,就教你‘借尸还魂’,虽然时间有点紧,不过至少能够学会一些。韩靖,你想学什么?”
韩靖看着眼前人:“我想学以太帝国,风俗,文化,地理,制度,历史……”
“伤脑筋,你还真是这个想法。”孔明一脸为难:“以太帝国中,我也资历较浅,而且军伍之人向来不允许离开行营,所知也是有限。”
孔明属于第四元帅孙武麾下参谋将军,作为属官大多数时间他跟随孙武训练士兵、演练战术、处理军务,也有几次奉孙武命令去其他几位元帅处交涉,还有两次皇城面见皇帝陛下。“你们皇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韩靖皱眉:“按照你描述,四大元帅几乎是凌驾于其他所有人之上,以太皇帝‘阿卡西’又是如何完全掌控他们?”
“青铜神树是一种奇特的至宝。”
孔明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觐见陛下。
巨大的宫銮几乎占据了皇城五分之四,穹顶之上都是象征王权的神树图腾,神树守卫一个个全身被青铜盔甲包裹严实,就像是一群伫立在皇宫之中的奇异树木。
永远不发一言,犹如雕塑。
静悄悄的皇城给人一种巨大压迫感,让孔明行走其中都小心谨慎。偶尔路过一两位同仁,互相之间也只是目光招呼一下,立刻回到各自路线上。
三重宫门不断开启,伴随着老迈齿轮的嘎吱声,孔明门外自报:“第四元帅麾下参谋将军孔明前来觐见陛下。”
然后他踏着脚下凸起的金属走廊一路走到幽深的大殿。
殿门虚掩,高坐王座之上是头戴青铜王冠的统治者、以太之王“阿卡西”陛下。他面容被青铜王冠的珠帘完全遮盖,头顶正对穹顶之上顶端神树树冠上的唯一光源,青铜神树就是他的权杖,当他看你,你如同被雷电刺入皮肤,浑身发抖,说话都很难完整。
近距离孔明才发现,原来青铜神树的根刺入大殿之中,外面的那些神树藤曼和纹路都是它延伸出去的枝干,整个皇城都在青铜神树包裹之下,它无处不在。
阴暗充满铁锈味的大殿之中,青铜面具下的皇帝如同一尊停滞在历史之中的旧日君王。
他等待觐见,授予群臣自己的意志。
旁边的一位宫廷教师则将其记录在文册上,用以保留。
韩靖看向一旁脸色复杂的孔明:“你们皇帝……真的还活着吗?”
第661章 后来者
听起来“青铜神树”更有压迫感。
如果随便找一个人躲在那张无人可揭开的面具之下,想必也无人能够辨识出来。
“我们也怀疑过。”孔明看向无人星空:“可惜并不是……有一位僭越者甚至去摘下过他的面具,下面的确有其人。”
元帅阿提拉上前一步:“陛下有疾。”
周围神树守卫被他手中标志性宝具“禁鞭”随意击倒,四元帅中阿提拉最为矮小,脾气却最是爆裂,亚历山大远在炼狱,凯撒在外拱卫皇城,无人可以牵制他。
“放肆!”
宫廷术士和宫廷教师纷纷斥责:“阿提拉你是要造反吗!”
阿提拉看了他们一眼,无人敢与其对视,鸦雀无声。
“陛下你被神树控制心神,让我来帮你。”阿提拉走上台阶,屈膝:“容阿提拉得罪。”
说罢,阿提拉伸手朝青铜面具触碰。
皇帝突然站起来:“如你所愿。”
他取下面具,下面是一张美艳女性面容,男性声音配合女性容貌显得性别模糊。皇帝“阿卡西”看着元帅,一双黑色瞳孔闪烁着妖异光彩。
阿提拉单膝跪下:“阿提拉接受任何惩罚。”
阿卡西戴回面具,似乎有些累了,托腮摆手:“去吧,去吧。”
“女皇帝?”韩靖似乎抓住了什么,可又不真切:“阿卡西是女性?”
“应该是。”孔明一笑:“男女其实并没有区别,冠以皇帝之名,行神祇之职。”
关于至高统治者阿卡西就只有这一条有效情报。
在以太帝国森严帝国法下,以太人生存比起昆仑人更加严苛,每人都必须强制性服兵役,而且所有流通商品都严加控制,继而造成了军方强大到几乎畸形。
以太帝国就是一个以武尚国的扩张性政权,尤其是遭遇昆仑世界之后,军方更是大肆演武,随时准备进行下一场战争。
“不对。”韩靖摸着下巴:“如果有那么多兵员……以太帝国应该很轻松就能攻陷昆仑才对。顶级战力上,哪怕算上蓬莱,我方也只有李侠骞、严先生、蓬莱执剑人归零先生……高端战力不足已经没得打了。”
孔明轻摇羽扇:“你说的是单纯战争方面,不过不要忘记,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伸,一切目的有违政治本意的行动,都会被限制和放弃。”
“你是说……元帅攻陷昆仑,就会自立为王?”韩靖来了兴趣:“会吗?”
“至少阿卡西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任何统治者,最高优先级就是保持统治稳固,如果战争胜利带来的可能是下一个更麻烦的敌人,那么战败,僵持比起战胜更有用。”
以太帝国之中,皇权稳固,最大依仗在于近乎于无所不能的青铜神树,只要身在以太,就为阿卡西所用。重生的机会也在她手中,神鬼陵墓是否开启,能让谁埋葬于此,都只有皇帝一人决断。
四大元帅互相之间掣肘、换防、甚至引动敌意,也是阿卡西的策略。
可一旦真正“征服”战争爆发,进入昆仑世界的元帅将彻底脱离阿卡西的掌握,对方可能反水,可能与昆仑联合,也可能攻占下一大片区域自立……这些都是阿卡西无法接受的。
所以前线元帅们无数次请战,阿卡西几乎都拒绝,只有当昆仑有明显起势时会允许他们进行战略性打压,摧毁对方有生力量和一部分核心成员。
这就是阿卡西对昆仑战略方针,围而不攻、养虎拔牙。
真实战争从来都不是比大小的简单游戏。
“仅仅是最理想状况下硬条件分析而已。”孔明摇头:“事实上要攻占昆仑几乎是不可能的,外战场和征服战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必然会遭到统一战线的全面抵抗。况且我不认为昆仑之前也拿出了真正百分百的力量,内部一样有分歧。双方每一次战争都是两个国度内外交困下的必然选择,是唯一缓解压力的手段了。”
韩靖点点头表示赞同。
孔明突然想到了什么,扭过头:“你计算一下,这次入侵是为什么?”
他将外部发生的情况告诉了梁左和青子,之前炼狱绞肉机苦战,凯撒亲自进入昆仑,差点就摧毁了烽火楼……直到后来撤退。
“应该是阿卡西发现军方再次势大……”韩靖琢磨一番:“或许还有点别的原因。直接进入昆仑不像是以往以太帝国的风格……找什么东西?还是刺探情报?不,也不可能排遣元帅来做这件事……”
他睁大眼:“这不是以太皇帝的命令!”
韩靖只觉得脊椎处一阵激灵。
“军方……军方四元帅不告而宣?”
孔明露出满意的笑容:“没错。你很聪明,这次‘全面战争’,原本仅仅止步于炼狱再次压缩昆仑防线,摧毁一些重要区域的营地,就算达到了目的。”
阿卡西利用“谈判”为幌子,让青铜神树封锁了他与昆仑所处的节点空间,给予下面元帅们突袭战的有利机会。
她却没有想到,元帅们对于战果的需求不止如此。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陛下并没有说过昆仑不可征服,也保持着“征服昆仑是军方最大终旨”的方针,围而不攻、养虎拔牙不过是心照不宣。
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凯撒找到早就定位好的薄弱区域,撕裂通道进入昆仑,另一端亚历山大在炼狱给予足够压力。
阿卡西见情况有所不对,返回皇城,却被铁木真反戈一击,击溃了保皇派新提拔的元帅拿破仑。
原本的指针早已偏离航道……造成以太帝国内部再次大乱,凯撒回防。
此次昆仑也受到波及,原本看似一片和睦的十二府之间终于彻底裂痕暴露,烽火楼近乎灭顶之灾时无人支援,标志性镇山宝具“烽火楼”倒塌了两栋,掌门副掌门均元气大伤,精锐子弟损失超过三分之一,代价惨重。
昆仑赶紧安抚,烽火楼勉强忍让。
谁知道没多久,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新闻出现了。
原昆仑十二府中烽火楼、奇物山庄、破阵堂、静心寺宣布正式脱离昆仑,进入蓬莱地界,不惜放弃了原本山门和昆仑许诺的权限利益。
由于他们行动极其迅速悄无声息,而且只走人,不带走任何东西,让又在尝试和以太皇帝签署战后条约的昆仑都没有反应过来。
韩靖愣了愣:“你是说……”
“海神,站在台前了。”孔明嘴角牵了牵:“他不走上台前,这四家怎么敢破釜沉舟?”
韩靖回顾了一下。
看似是三分之一的昆仑亲信叛逃事件,其实内部远比看起来复杂。
首先烽火楼、奇物山庄、破阵堂、静心寺四家要么是元气大伤,要么是破败已久,都需要不破不立。四者中奇物山庄算是最另类的了,原本在昆仑待遇地位都不错,放弃太多,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
蓬莱历来与昆仑不对付,而且有了海神这个旧日支配者,可以预料相当长时间内,昆仑世界将陷入割据。
这四家拥有丰富战斗经验、制造能力、造血功效的原战队毫无疑问会得到器重。
再者,凯撒此番出动已经打破了往日昆仑不可攻陷的概念,连风头激进的烽火楼都差点惨遭灭门,一个积极进取的维序者显然比一个只擅长笼络权术的要更让人有安全感。
自然,海神背后少不了出力。
夺走昆仑三分之一的亲信直属战力机构,海神仅仅凭借这一手就给原本焦头烂额的昆仑重重一击,同时也宣告了自己的归来。
韩靖不由觉得有趣。
撕破脸,现在外头往日的虚假和睦也就不复存在,那么昆仑将如何应对海神的出招?
想了想去,韩靖都没有一个结论,可分析的信息太少。
在与孔明不断探讨格局大势和以太昆仑异同之中,第二年到来了。
方寸山再次得到了来自“海神通道”的神秘信息:“即日。”
孔明回:“妥。”
陌生访客是沐光而来的,他看起来年纪颇大,深黄色头发贴在脑袋上,目光深邃,肌体苍老,络腮胡发白却并没有让他露出疲态,一身宽大的毛织物披身长外衣显得他智慧广博。
孔明朝他微微一笑:“你来了,元帅还好么?”
“一切顺利。”老人眼神却透出一些怜悯:“孔明……你……辛苦了。”
孔明哈哈一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此而已。”
说罢,他将手中鹅毛扇递给韩靖:“做个纪念吧。”
老人闭上眼:“剩下的,交给我。”
孔明点头,露出前所未有的轻松神色:“韩小兄弟,青子姑娘,后会无期。”
青子仿佛也发现什么一样,眼神难过。
韩靖沉默着抓紧手中鹅毛扇。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孔明慢悠悠往前走。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他穿过了方寸山,身影越来越淡。
只有他清朗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韩靖看着孔明身影变成了一团光,化作雾气虚影,原本的单明辉缓缓倒地。
一个俊朗男人回头,侧脸一笑,消散在星空之冢。
“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孔明已死。
韩靖有些恍惚。
他原本就觉得孔明有些不对劲,孔明身体显得太轻,就像是一团影子,他不知疲倦,仿佛在榨干自己最后一点点的力量。
原来他早就处于弥留之际,等待着接替他任务的那一人。
那么,来者何人?
“我名,亚里士多德。”老者看向两个年轻人,声音低哑:“亚历山大元帅麾下,参谋将军。”
韩靖心说,果然。
之前那段暗语,四大元素,地火土风,就是亚里士多德提出来完善的理论。
能够与孔明相提并论的,历史长河之中也只有那么些人。
青子依旧不懂就问:“孔明到底是在做什么事?真的是为了和平吗?”
“谎言自有理由,真实则无缘无故。”
这位横贯千年的智者,古希腊哲学集大成者,亚里士多德如是说。
第662章 全面备战
梁左花了十天,在李慕染提供的“活体培养皿”中终于恢复过来。
他推开棺门,从里头慢慢站起来,感觉到身体里失去的气变得充盈,之前强行储存在体内的元也变得温顺。
这就是之前见过的,老白濒临死亡躺进去的铜棺材。
梁左运转躯体,熟悉的力量掌控回到了肌肉之中,让他松了口气。只是一些麻烦依旧没有解决,比如包裹还是被昆仑封锁打不开,智能助手的附着被之前黑仔毁掉,现在失去了耳目。
“这东西拿着。”
李慕染丢给他一枚铁质耳钉:“戴上,就能够当做通信道具,蓬莱区域现在频段已经被海神统一,使用的都是这个‘耳音’。”
梁左看到李慕染左耳也有一颗,于是也固定在自己左边耳垂处。
里头有两个频段,一个是李慕染的,另一个是海神公开频道。
通过公开频道,海神会通告各种新的措施,勉强充当一个蓬莱FM,方便大家随时获取新信息。由于和每个人绑定,所以也不用担心流出被昆仑窃听。
“差不多了,现在该考虑去留。”李慕染抓起一张椅子,坐下点燃一根烟:“你怎么想。”
梁左回想了一番这两年。
毫无尊严可言的犯人生涯让他对于很多事情想得更加清晰,独善其身已经不现实,大时代的潮涌已经席卷每一人,无论你是否愿意,都在其中随波逐流。
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自己的大脑,自己的力量。
“现在我有什么选择?”
“两个,离开,躲在蓬莱边沿,避开被抓住处决的可能,直到战争结束,然后再想办法。”李慕染吐出一口烟圈:“第二个,以蓬莱人的身份活下去,承担战斗职责,入伍,迎接全面战争。”
“我选第二个。”梁左已经退无可退。
“那好,以你麒麟新星的名头,会得到不错的安排。稍等。”李慕染和几个人通话了一会儿,扭头:“海神评估了你,安排你去涅槃班。”
“涅槃班?”
“演武堂主办,其他各大蓬莱组织排遣精锐进入的核心特训临时机构,高级机密开放,学员都是蓬莱未来的招牌,师资雄厚,我也在里头挂了荣誉讲师头衔。”
李慕染手里多了一枚方形铁片,样子像是一片叶子。
“这是你的学员证。”
梁左将其接过,铁叶子融化在手心,手背上出现了黑色的树叶脉络,就像是身中剧毒。
“进去三个月特训,期间生死不论,无法中途离开,学业一了,就会正式上战场抗击昆仑。”李慕染淡淡道:“去吧,用叶子就能传送过去。希望你能活久一点。”
梁左深吸一口气,触碰手背铁叶子。
霎时他消失在原地。
李慕染抖了抖手指间的烟灰,吸了一口。
梁左眼前一亮,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后雾蒙蒙的,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到,往前是一个桌子,有人坐在那记录什么。
“请问……这里是演武堂涅槃班吗?”梁左保持礼貌。
“对啊。”对方头也不抬,一张纸上写满了“死”字,有的字看起来狭长,有的矮胖,有的狂草,还有的精美立体。
“验证。”
那人指了指桌子上一个画了圈的地方。
梁左将手放上。
桌角突然闪烁红光。
对方手中毛笔一停,抬起头:“一等生?哟,少见。”
此人男性,头发很长,随意披在肩上,眉眼偏圆,黑眼圈很深,穿着一身白衣服,倒是有几分幽灵的意思。
“按照规矩,一等生有入试考核。”男人握住毛笔,侃侃而谈:“你准备好了吗?”
梁左说:“笔试还是面试?”
“当然是面试。”
“谁?”
“我啊。”
放下毛笔,幽灵男从嘴里拔出一把黑色长剑:“面试就是,赢我,过去,不然,杀了你,说明你是水货。”
梁左啊了一声:“这不对劲啊,为什么是一等生有这种考核,二等三等呢?”
幽灵男皱眉:“不特殊对待,怎么叫一等生?你再不动手,就死了哦。”
梁左这才发现,自己小腹左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对方洞穿,只是出剑太快,让肌肉断裂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血液在伤口处只有一点。
照胆刀在手,梁左意识到情况绝不简单。
两年近乎荒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外界人士差距到底有多大,没有任何轻敌怠慢之心,加之牢狱之灾令他绝对更加迅速。
毫不犹豫飞龙之术加持,进入夜魂态,手中照胆刀刺入对方心脏。
幽灵男睁大眼睛:“好快……”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脸色有些痛苦:“妈妈的,差点被杀了……你是什么怪物,这种速度,战力检测评级应该接近一百了。”
幽灵男咬牙从照胆刀里往后退出来,捂住胸口:“进去吧。”
梁左愣了愣:“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怎么,你还想报复啊?”幽灵男不爽道:“去吧去吧,知道你是第一等生了……梁左,这谁啊……”
在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梁左径直从他身旁路过。
慢慢,前面出现了一座灰扑扑的六边形石塔。石塔大门上雕刻有“涅槃”两字。
梁左推门而入,发现里头有人朝自己看过来。
“梁左,一等生。”对方轻轻道:“你想学什么?”
梁左胸有成竹:“破法者。”
唯有成为破法,才有更改规则,尽可能减少条条框框限制的能力。
“原来如此,我帮不了你,上楼,七楼,应该有人能给你指点。”
说罢此人不再理睬他。
梁左昂首阔步,踏上石梯,进入二层。二层楼里已经有稀稀落落几个学员正坐在地上,听一位讲师在说什么,有人朝这边看来。梁左脚步不停,一直进入到五楼,终于有人和他打招呼。
“那个谁,新来的,最多到五楼。”
说话者突然一愣:“你……是梁左?”
梁左终于停下步伐看过去,发现一张很是陌生的脸,想了半天都没想到是谁。
“我是吴刚啊,行者战队的吴刚。”吴刚比了个挥舞斧头的姿势。
梁左恍然,雷振由小路所在的行者战队,后来还多亏了他们几个,无妄界里帮忙给梁左指路才快速回到蓬莱。
“真巧啊。”梁左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有用地球伎俩:“吃饭了没?”
“还早……”
吴刚正准备开口,被一旁另一人抢白:“梁兄,好久不见,你越发厉害了啊。”
这人梁左却是认识的,静心寺百里敦,曾经在龙伯国和自己有过交情,也算是朋友。
梁左苦笑:“运气好,差点死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光是能够在炼狱战场活下来,梁兄你就超出大多数人太多。”百里敦不乏溢美之词,简直和梁左初见那位傲气十足的飞剑修仙者判若两人。
“静心寺名单里,我是其中之一。”百里敦哈哈笑:“我门沉寂多年,终于有一个机会,我自然要把握住。”
梁左微微颔首,继续往上。
石塔第六楼和前面已经截然不同,漆黑一片,一进来就嗅到浓郁血腥味,仿佛里头才进行了生死斗。
梁左照胆刀出,挡住一面斩向他面门的带旗长枪,反手肘部夹住一根短枪,短枪轰地一声,霰弹将梁左脖子擦伤,枪手也被梁左一脚踢飞。
“为什么攻击我。”梁左见多了生死场面,对于这样的突袭毫无慌乱:“我无意与你们战斗。”
无人回答。
回应的是一阵短促枪声,梁左竭力趴在地上,背部差点被之前的军旗刺穿。他不再留手,照胆刀、龙咆刀同时启动,闭上眼,蝠耳让梁左黑暗之中毫无影响。
让他略略意外的是,黑暗中不仅没有任何人的呼吸,也没有力量波动,仿佛之前那些不过是一场幻影。
不对。
梁左能够感应到杀气。
那是一种利用意识中枢辨识的特殊手法,炼狱之中士兵们都会。
有人真的想要杀掉自己,那就无需再留情。
梁左右手手持龙咆,左手按在刀柄处,全神贯注。他化作一道闪电,在黑暗之中火光闪烁,最后咔哒一声收刀。
仡仡然登楼。
你们已经听到了吧,龙在你们脖子上发出的嘶吼。
灯光突然亮起。
几位讲师身影出现在里头,看着一地断手断脚的残兵脸色铁青。
“那是谁,一等生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状态……”其中一人给一个脖子被割裂的学生缝合:“不要说话……这人下手太狠了。”
另一讲师却若有所思:“之前上面不是说有一个特殊生进入吗?”
“麒麟,梁左?”
“不是他,还有谁?”
“这人在集中营两年都没死?”抱怨那人有些不可置信:“我还以是杜撰的同名,这种钦定核心的人昆仑应该不会放才对。”
“谁知道。”同伴摇摇头:“人家来直奔破法而去,不是我们考虑的范围了……”
他继而对地上学生们表示鼓励:“不错了,敢于对一个非常接近破法的高阶精锐战士出手,你们这次收获会很多的,相信我。”
大多人收获的,却是死亡的阴影。
也有一小部分人发现了自己与真正天才的差距,继而发愤图强——这部分人才是演武堂涅槃班想要培养筛选出的苗子。
其他?不过是养料和伴生草罢了。
第663章 涅槃班成员
第七层与之前都完全不同,里头有桌椅,书架,更像是一个超大型的图书馆。
梁左放眼望去,这里只有十几个人,各有各的忙碌,有的坐在书架旁翻阅图书,有的抱了一大摞各种大部头书籍,埋头其中,更多的是在寻找自己需要的资料,没有人交谈,甚至对于他这个新来人余光都没有打量一下。
这里的人能量密度也强很多,呈现出一种内敛凝聚的状态。
梁左知道,他们和自己差距不会太大了,这是自己该来的地方。
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回头一看,梁左发现竟然是李慕染,不由无语——玩什么啊大姐,你就直接带我过来,说要当我老师就好了啊。
李慕染通过耳钉和他对话:“我只是这里‘理论科’老师而已,涅槃班第七层属于核心,共四科,策论、理论、技艺、史册。”
四科目所有人必须全修,根据个人适合选择一科目作为主要研究方向,并且每一月必须有一个研究汇报,如果未合格,降级到六层。
累计三个论文都得到该科目老师认可,会参与最终肄业测试,之后才算是毕业。毕业生相当于是获得了海神认可,即将赶赴前线,成为蓬莱昆仑即将开启大战的军官。
“四科目中,我教的理论你大概也知道,就是关于各种阵法、符箓、设施、器具、操控的可描述信息,尽量给他们一个清晰的概念。”
李慕染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挂着“理论科李慕染”五个字的铭牌,配合她一身白大褂倒是有几分专家风范。
“策论,就是和‘稷下学宫’一样的把戏,学习策略、博弈、收集情报、做出判断、评估、立体分析等等手段。”
“技艺,说直白就是战斗。任何战斗中的记录都可以找技艺科老师,由演武堂掌舵人‘蔡确’和静心寺天君‘燕迟’俩人轮流教学。”
“史册,顾名思义,纯粹研究性学科,看似无用,其实很多时候需要史册信息的借鉴和查证……老师是百炼观观主‘范仁’老先生担任。”
梁左想了想:“可以选几个科目吗?”
“理论上是可行的。”李慕染回答:“不过不建议,人力有限,如果选两科目,就需要每个月完成两个研究项目。时间太紧迫,不利于求学。”
梁左表示明白:“那我还是选技艺科。”
李慕染仿佛早就料到一般,指了指旁边一副挂在墙上的图纸:“去签名就行。”
走过去梁左发现那是一张像是名单排表的图纸,上头写着四科目各自老师,就史册科下面是空白的,无人填报。
如果韩靖在的话,大概毫不犹豫就会选这个了……韩靖的思路从来都是获取最大资源为准,一对一教学,肯定比起其他“小班”好很多。
定睛一看,梁左在名单上看到了两个熟人。
技艺科下,有弗拉基米诺维奇、藤村圭佑、还有祝迦叶。
梁左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祝迦叶秀气的字迹后头。
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威严回答:“明日讲学。”
他在灵霄镜山门重开大典上听过这个声音,是练闭目禅的天君燕迟声音。
李慕染开课,所有人都坐成一圈,她也坐下来,脱下高跟鞋,很自然地和大家融为一体。
“今天理论科,我的课目是《夜魂意识形态考证》,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关注过,夜魂群体是否具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意识形态?”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露出困惑的神色,因为夜魂如今已经不再是昆仑真正意义上的麻烦,威胁到昆仑世界的最大魁首一是外部以太帝国兵锋,二是如今昆仑蓬莱势同水火,内战一触即发。在这个关头,谈起夜魂似乎有些跑题。
“有。”
率先开口的竟然是一向不怎么喜欢交谈的祝迦叶。
“烽火楼常年参与协助玉京山追捕逃犯行动,所以很多次我都和他们的人一起联合抓捕嫌疑人,其中一部分逃到蓬莱,夜魂群聚地。”
她一脸认真,左脸刺青让她透出一股野性异域风情:“夜魂群体之间极为讲究地盘,互相之间恪守规则,不过也有争夺资源的时候。基本上还是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不过。”
犹豫了下,祝迦叶道:“我发现,夜魂呈现的是部落形式的群聚,之所以没有形成一个具有秩序的大群体,是因为没有出现一个足够服众和吸纳周围部族的核心角色。也就是缺乏一个巨夜魂。”
李慕染脸带鼓励:“然后呢?”
“也许……夜魂内部也在进行一次统一呢?”
祝迦叶的猜测让包括梁左在内都脸色一紧。
昆仑蓬莱之间还只是统治者正统之争,如果夜魂加入角逐……那才是种族之战。虽然夜魂是生命体某个阶段的另一变化体,可它们的原始与嗜血,谁都不会愿意与它们为伴。
“说得好。”李慕染轻轻鼓掌:“这个想法,和之前有一个理论学家不谋而合。夜魂并非是完全的低等生命,它们是残缺的人体,是进化错误和死亡之后的衍生物,群体庞大,按照统计学来说,只要时间足够,它们必定会进化成更强大更具有威慑性的生命体。”
“夜先生,就是夜魂一族进化到某个临界点时的‘正确方向’。”李慕染随手在地上画出了蓬莱的周围边界:“常规蓬莱的含义,指无妄界到归墟周围,可见范围。然而还有非常广袤的区域在黑暗深处,无人知道里头还有什么。因而不少人修行常常会选择进入蓬莱深处。”
“回到话题开始,夜魂具有趋同性,群聚,强烈的摄食欲望,还有内部森严等级,意识形态毫无疑问是有的,它们内部不存在同情怜悯,弱者被吞噬,强者继续前进……”
后面更多的都是李慕染从各种理论家文献之中引用,由于并未看过那些人物的著作和资料,梁左听得一头雾水。
他看到旁边众人,除去祝迦叶之外都是毫无兴趣,只是纯粹不得不上这一科目罢了。
“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李慕染突然结束了她的学术阐释。
众多学员面面相觑。
“让我用一句著名人物的话作总结吧。”李慕染面带微笑,仿佛打量着一群半大孩子:“怜悯是一种原罪。怜悯弱者是违背自然的事。”
“夜魂,是最明白战争和生存本质的生命。”李慕染用手拉上高跟鞋鞋跟,支起身体:“有一种说法,夜魂不过是将我们‘理性’的一面完全舍弃,是纯粹留下生物性的人类。希望大家这一课能有所收获,下课。”
梁左走近祝迦叶。
对方看了看他:“你没死,很好。”
梁左和她交换了耳环中的频道:“烽火楼也被昆仑抛弃了?”
“或许吧。”
祝迦叶对于天下大势似乎并无兴趣。
“你还有事吗?”
梁左一时有些尴尬,好像两年未见对于祝迦叶并不是一件大事,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连山门巨变也是没有任何惊讶和忐忑。
毕竟,她可是狩魔十八道的镇守者,每一天都可能死在那里。
一旁的弗拉基米诺维奇朝梁左使眼色。
“小心那个女人。”
弗拉基米诺维奇和梁左耳环频段链接上后就很是慎重:“她之前杀了同期两个七层成员了……那把刀实在可怕。”
梁左点点头:“为什么?”
“切磋时。”
那很正常。
梁左自己也发现,经历了炼狱之旅,囚犯生涯,他再也没有所谓“切磋”概念。要么动真格,要么不动手,这已经是一种身体本能。
“我发现一个秘密。”弗拉基米诺维奇低声道:“我们这一层原本应该是十二学员,可事实上……这里还有第十三人。”
他脸色有些发白:“那个人在暗中窥探,我的血乌鸦是一次无意中发现的……他只有一颗脑袋,没有身体。”
梁左猛地回头,却在墙壁上什么也没看到。
他明明感知到有人正在这个方向窥探……心里不由打起警钟。
第664章 第十三人
前后十天,梁左和五名讲师都见过了面。最善谈的还是理论科李慕染,其次是策论科老师——这一科目老师梁左竟然也认识,正是炼狱副统领之一,演武堂酆陵。
想想也不难理解,能够作为副统领在炼狱前线调度兵员,看似脾气秉直的酆陵必然在策略布局上天赋异凛。
酆陵讲课完全是以实战作为模板,不断重新将一些炼狱经典战例重演,给学员互相博弈,再次相互过招的机会。具体措施类似于下棋,将各自旗子进行布阵,做好初步战术,然后各自在一个暗房里观察战场情况,进行调整和战术变化,决出胜负。
技艺科燕迟来过一次,他直接与在场人过招,让大家体会破法者战斗的形态以及同造法者的不同之处,蔡确则是讲究一些,通过阵法、符箓、秘法等等来做出阐释和解析。这一科目众多学员最为认真,因为毫无疑问,技艺科的手段会派上用场。
最无人问津,讲师也最死气沉沉的是百炼观范仁。
这个不太吉利的名字和他本人倒是很契合。
范仁是一个死气沉沉的老人,一撮胡子,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年纪大,讲课也是一板一眼,开始重复昆仑世界历史。
值得一提的是,范仁十分严谨和注重细节。细节成因他并不会说“因为”,而是用“根据调查和XX观点”,不加入任何自己主观情绪和判断。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极强的自我约束力。
每一节课他不提问,也不停顿,整堂课一字不差地讲下去,最后会报出一连串参考书名,光是听着都觉得头痛。
大多数学员对范仁是走个过场就算了,梁左却是对他很高看。
范仁给出了“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几观点。
一是阴谋论,当代影响过去历史,无论是修改还是进行符合当代价值观的历史定义。
二是历史就是不断重复循环的运动。
三是脱离了时代,当代人永远无法理解过去历史,因为人的思维和精神都产生于本时代,脱离不了本时代。过去人的精神现代人始终无法完全体会,时间将现在与过去的精神割裂开来,现在看到的永远是我们利用我的价值观、逻辑能力在史料上判断出的结果。
范仁少有地提了一句:“我本人是支持第三个观点的。”
下课后梁左找到正要离开的范仁:“范老师。”
范仁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长外套,短发,面容消瘦,喉结特别明显,永远背着一个包,倒是像一个老农模样。
“梁左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梁左犹豫片刻:“我想修你的课程。”
范仁愣了愣,指向旁边的名单:“那就去填上名字就行,我会通知你单独指导时间。”
“那个范老师,我想问一下,能不能自己选择研究方向?”
这才是梁左的核心思路。
他有必须想要知道的东西,史册科是一个绝好机会,甚至比起成为破法者这件事优先级还要更高——只要对方能够给自己这个机会。
想了想,范仁拉了拉背包细带:“我只能给你一个自主选择方向课题,剩余两个需要我指定。”
“太好了!谢谢范老师!”
梁左兴奋不已,在墙上名册上的范仁后面写下至今为止第一个名字。
回头一看,这个有些木讷的老师已经不知去向。
祝迦叶坐在地上,抱着一本书正啃着,关键是她在哭。梁左大惊,还有让祝迦叶难过到哭出来的事情吗?
“没事吧……”梁左靠近后坐下。
祝迦叶扭过头来,双目赤红:“你不是梁左,梁左已经死了。”
这哪跟哪儿啊?
梁左尝试和她解释,多半是祝迦叶陷入魔障状态,被什么奇怪知识影响了自己判断。
伸出去的左手落在了地上,梁左看着自己的断肢,上面鲜血这才流出来,无影刀在周围闪烁。
梁左照胆刀挡隔开无影刀后背斩向脖子的一击,整个人跌跌撞撞往前移动了两步,站稳姿态。祝迦叶只顾哭,蹲坐在地上,手都没有遮住脸的意识,眼泪不断落下,让梁左也看得很难过。无论是谁干的,今天自己要抓出来。
不能拖延,被其他人看到就麻烦了。
梁左闭上眼,睁开,元气携带者火力全开。周围的书架被他突然暴涨狂涌的气息给撞击得裂纹密布,咔嚓作响。
右边。
梁左反手一刀刺在墙壁上,一把将那人单手抓住脑袋摁在刀锋旁边。
“谁派你来的,说,不然,死。”梁左双目无情,进入生死斗状态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摧毁任何敌人的杀手。
被钉在墙上的人浑身哆嗦,他从未想过这十二个人中会有这种水准的怪胎。
之前那股气势,完全是要立即杀死自己。周围空间被这人强行制造了“墙”,信息都无法发送出去,差点就被杀了。
“放开他,梁左。”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慕染伸手拍了拍梁左肩膀:“放松,他也是其中一名讲师,不过肩负的特殊任务。”
梁左慢慢将自己的手收回,李慕染将地上的断手给梁左接上,熟练摸出针线给他缝合好,涂抹药物,缠上绷带。
“休息一天应该就好了,你这体质没什么隐患的。”
“他是谁?”梁左指了指那个警惕看着自己的讲师:“为什么会鬼鬼祟祟躲在这里,用意识影响了祝迦叶。”
这讲师姓钱,钱讲师心里也大骂倒霉。
你以为老子想干这事?
还不是给海神逼迫的……说什么涅槃班的人没有紧迫感,让他寻找其中的薄弱者下手,下死手,如果承受不了就说明不值得栽培。
这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另一个未明言的科目“求生”。
钱讲师选择的目标都被他想方设法踹下了七楼,回到六楼重新打磨,他也不敢真正如同海神所说直接扼杀弱者,给其他人惊醒。毕竟这些年轻人都是蓬莱的未来,而且不久之后的大战需要他们战场上杀敌。
可谁知道……出了一个完全和其他人不同级数的“变态”。
这小子以前是昆仑第一届新星,著名战队麒麟首席游击,钱讲师开头仅仅是提防了一二,对方的敏锐程度的确远超其他人,不过本身展现出的身体强度、能量凝聚程度也还和自己有距离。
专修刺杀之术的钱讲师有充分自信,能够一击必杀此人。
然而按照海神要求,却是要对薄弱者下手。他选中了祝迦叶,这个女学员战力强横,意识中枢环节却有隐患,只需要想方设法勾动她的强行禁锢自己的部分意识,就能够让她崩溃,自己根本用不着出手。骤然宣泄和失控足以让她自己发疯。
谁知道这个新人梁左一下子下死手。
妈的,差点就被宰了!
这小子展露出来的那一下子压迫和爆发手段……自己之前只在破法者那里见识过。
“原来如此。”梁左听了李慕染一番解释,恍然大悟,说白了这位钱讲师就是在涅槃班的“鲶鱼”,随时搅和一下水,让其他人更加紧迫。
梁左说了声抱歉。
钱讲师冷哼一声,快步离开,决心回去辞职,这工作真是要命,还是乖乖在六楼下任职比较稳妥,小命要紧。
梁左回头,祝迦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影子,只有地上自己的血迹还证明之前她的无影刀来过。
“我想想。”
李慕染将梁左带到一旁:“破法者资料我可以提前给你,看样子你也差不多到了那个地步……这两年你提升不少。”
梁左点点头。他最近也体会到了,失去人格的牢狱两年,他完全丧失了力量和主动权,反而能够有更多时间反思,剥离力量带来的沉迷和满足感,思考本质。一切力量都是工具,要随时保持清醒,不要让力量变成引导自己思想的邪路。
“降维?”
梁左愣了愣:“人可以做到那种程度?”
第665章 梁左的“艰难”选择
降维,是李侠骞他们验证过的唯一能够进入“神游”之境的有效方法。
破法是破除桎梏,神游是彻底抽身,最大限度能够杜绝昆仑对于自身的影响。从形而上学的角度解释,追求的其实都是自古以来的一个终极目标“自由”。
可是人每个不同阶段,面对的束缚又总是如跗骨之蛆,自由这个大概念,只能接近,很难达到。
龙伯时期,龙伯就提出过一个假象,想要杜绝昆仑的窥探和捕捉,只能从昆仑计量基础单位中脱离。
什么样的形态才是昆仑无法跟踪限制的?只要是它构建的时间线上,一切伎俩都无所遁形。
降维的概念应运而生。
将人体降低维度,通过特殊手段短时间内压缩分解自己,从“时间线”上脱离,就变成了平行状态,昆仑也无法影响到这样的形态。
不过同样,降维之人也无法影响到昆仑,双方就像是处于不同的空间集合,哪怕看似互相触碰,却无法实质性相互作用。
李慕染做了一个比喻。
假如有一张没有厚度的纸,那么它是二维的,因为在纸上只能前后和左右移动,没有上下。
现在这个纸上出现了生命。他们生活的是个什么时空呢?是“三维时空”,其中两个维度是空间,一个维度是时间。
现在你来了。你把拇指按在纸上,他们就会发现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多了一个椭圆。你把手拿掉,椭圆突然就没了。你还可以无视他们世界里的墙壁,随意看到和摸到墙里的东西。他们大概会觉得出现了什么灵异事件,或者如果他们中有物理学家,可能会正确地推断出你是一个更高维的生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就是你作为一只更高维生物的全部超能力,仅此而已。你不能逆转时间,不能看到未来,不能成为神。因为你有一个时间维度,他们也有一个时间维度呀,在时间上你不具有任何优势,你的唯一超能力就是在空间上忽略掉他们的一些局限性而已——而这些所谓的超能力,完全可以通过物理学计算出来。一个二维世界的聪明物理学家完全可以知道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说我们能看到二维生命的过去和未来,证据是翻书角小人儿——快速一翻就能看到小人的一套动作。这是偷换概念,书角的小人只是一堆画,它们哪里是什么生命……生命是连续的,而每一幅画之间都毫无关系呀!你在一幅画上加上一笔,也不会对下一幅画产生丝毫影响。如果真的有二维生命,那他们不需要你翻页也能自己行动,就像你的行动并不需要一个四维生物来给你翻页一样。
之所以会有这种看见时间的感觉,是因为你通过规律的翻页的动作(比如每秒钟翻24页),把时间和每一页图片给对应上了,就像你看电影是把每秒24张胶片和时间对应上。但这完全是一个人为的对应,和维度没有丝毫联系。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每秒对应24坨雕像或者24个小圆点。总不能说你就因此看见了雕像的过去和未来吧。
这个糟糕的比喻放在这里带来了一个糟糕的后果,就是总让人觉得高维是看见人的一生或者能够时间旅行或者目睹宇宙未来。真的毫无关系。空间的更多维度只能让人在空间做更多的事情,仅此而已。*
二维人生就是漫画,你可以按照某种顺序翻阅,也仅此而已,所有更改的意义只是自我感知到的改变。你无法改变他们已经生成的人生。
“降维后低维人生具体是怎么样,我也不得而知。”李慕染笑道:“毕竟,那是寥寥几人才能达到的‘神游’状态。”
梁左沉思良久:“……是不是说,神游根本就不是脱离昆仑,只是逃避到昆仑无法抓住的地方而已?”
李慕染点点头:“虽然有些残酷,但就是这样,在昆仑的地界里要和昆仑对抗,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一个真实可行的办法。”
“能出昆仑吗?”
李慕染摇头:“不能,没有载体,降维后是很脆弱的。”
很长时间,梁左低头深思。
“那我没必要学。”
这句话让心大如李慕染也吃惊,她不是不知道这小子常常与普通人思路迥异,胆子也是一等一的大,可是她依旧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断,放弃这条最为稳妥,几乎走下去就会有希望的路。
至少他自己是有希望的。
李慕染耐心开导这个问题青年:“不要急着做赌气决定,到目前为止,降维神游被证明是唯一可行的路。如果连神游都达不到,后续根本不用谈。”
梁左皱眉:“可如果这条路是错的呢?”
“理论上说有可能。”李慕染表示赞同:“不过你有其他可行的路子吗?我们都想要脱离昆仑,不受限制,可都做不到。这是一个需要很长时间慢慢构想、尝试的巨大课题,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
梁左抓了抓头发:“慕姐姐,我的意思是,既然神游也出不了昆仑,我完全可以尝试其他的路线,就不再以离开昆仑作为终极目标了。”
李慕染没怎么听懂。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孩子脑思路简直清奇,开始信誓旦旦要脱离昆仑限制,而后听到神游也不行,果断停步,自暴自弃了?
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同对方解释。
以前他有过不少户外旅行经历,常常发生的一件事是不少人以为人多,走的地方就安全。其实未必的,从逻辑上来说,也不过是前面的人跟着更前面的人。
找吃的地方也是同样,很多餐馆外人流如织,等待者众多,进去之后你会发现远不如预期。
从众心理在一些基础的选择时很有用,可以省略不少麻烦,可面对可能会影响人生轨迹的重大分叉口,反而需要多加审视。
梁左想要的,是能够进入破法者的特等阶层,从而规避开昆仑内部的大多数影响,增加稳定系数,才能够从容考虑地球灾难问题。
现在李慕染却明确告诉他,破法目前极致的神游,仅仅是避开,而非脱离超越……
那为什么要选?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梁左脑子里发酵。
很早之前,听到破法的名称,联系到蓬莱昆仑各种机遇,他就在酝酿着……只是以前一直将其看成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仅仅想想罢了。
现在,他反而觉得这个尝试会很有价值。
“胡闹!”
李慕染一把揪住他耳朵:“混小子,这事容不得你任性。”
梁左挣脱开对方控制:“慕姐姐……不是我不愿意,是既然这条路没有出去的可能,不如提前换一个方向,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李慕染气急而笑:“那你说说自己的想法?你有什么好思路,我李慕染洗耳恭听。”
梁左左右打量了一下周遭,贼贼道:“这里安全吗?”
“有什么不安全的?”李慕染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也是干脆:“去我实验室,那里是完全封闭的,海神都无法查看。”
跟随李慕染开启的通道,梁左进入了一间奇怪的屋子。屋子里到处都是金属丝线,每一根丝线上都贴有符箓,看起来像是一个祭坛。
李慕染站在其中:“说吧,这里很安全,只有我们俩人知道。”
她脸上却是不怎么在意。
“既然我们处于昆仑体内,从生物学的角度,我们本就是从属于它,依靠它体内的养分存活……这是我的一个不成熟想法,不见得对。”
梁左谨慎地阐述自己的意见:“因此,我想,与其尝试与昆仑对立,成为它无法容忍的具有独立自主个体,为什么不考虑与其共生?”
李慕染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梁左是从黑仔身上得到的启示。
※※※
*摘自《再试一次能不能把维度这个东西讲明白》,作者Ent_evo, 果壳网编辑、科学松鼠会成员、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博士生。
第666章 我是害虫
黑仔作为难以驯养的夜魂,也是有着与它一起生存下去的方法的,那就是和它变成一体两位,俩人从生命特征上绑定成一体。
不是前人所说的“魂宠”,更像是一个住在自己身体里的伙伴。
听起来似乎有些毛骨悚然,事实上梁左这些年和黑仔相处相当融洽,黑仔从懵懵懂懂的魂种变成现在的少年智力,从嗷嗷待哺只顾吃了睡睡了饿到现在常常灵光一闪,逐渐也能够帮梁左不少忙。
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主人和宠物更加牢固,更加真诚,更加彻底。
毕竟,生死相连。
梁左有次突发奇想,这不就是昆仑和其中每一个生命体的关系吗?如果昆仑世界之中没有任何生命体,昆仑存在就没有意义,它本身就是生命体集合形成的奇特意识体。
随着不断成长,昆仑人会发现曾经无比引以自豪的昆仑意志变成了牵制和束缚自己的吸铁石,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智慧生命寻求自由的脚步不会停歇,沿着这条路不断走下去,无论有没有答案。
可是为什么不逆向思考?
尝试与之和平相处,并且从单方面的制约之中解脱出来,变成互相制约的形式。这就和以往地球各国形式很像,超级大国通过贸易经济和军事力量控制孱弱贫穷国度,被控制者想要脱离,可最后也只有选择另一个归附者。
换成昆仑世界,你抛弃了昆仑,不过是选择了海神,根本性问题没有解决。依旧身处僵局,没有自由的空间。
所以说。
不妨换一条野路子……
野路子之王梁左早就跃跃欲试。
“啊?什么叫害虫?”李慕染听不懂他的黑话,一脸问号。
“就是那首歌,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正义的来福灵……”
“什么鬼东西。说人话。”李慕染瞪了他一眼:“唱什么歌,全跑调。”
梁左不唱了:“简单来说,就是成为‘害虫’。”
“害虫?”
“昆仑之中有‘益虫’,两会十三府的人原本就是最根正苗红的益虫,不过益虫由于是完全和昆仑连接一体,所以自主权更少。害虫就不同了,来去穿梭,总有办法转移,你可以消灭一个,却消灭不了所有,而且由于成本很高,样本太小,无法做到完全清楚。”
李慕染脸色铁青:“你是想当罪犯?”
“不……”梁左赶紧摆手:“害虫无法被消灭,有这一个根本作为依仗,昆仑无法消灭你,你就有和它谈判的资本了。”
李慕染还是无法理解,怎么可能有人在昆仑世界穿梭无法被昆仑定位和抓捕的?除非本身就是和昆仑属于同样的旧日支配者。
梁左也有些无奈。
口才上他和韩靖完全没得比,想到是一回事,可这么重大的项目要完整具有说服力的逻辑,他还是挺吃力的。
梁左脑子里想到的就是成为一个BUG。
既然昆仑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超高精度计算能力的巨型智能,越是完善的设备越是有着其明显优劣点。
昆仑的最大问题就在于运行超载,它不能也没法长期监控每一个其中的生命目标,资源有限。这就给了梁左构想的“虫计划”生存空间,他只需要掌握两种能力就能够在昆仑畅游,某种程度上比起神游还要好用。
至少不用被破法者的枷锁限制。
“虫计划”难处也是最大好处有三,一是再生能力,二是传染标记,三是高度隐匿性。
这就像是某种新型病毒,潜伏在宿主身上,让宿主无法清除,不得不保持共生状态。昆仑外是找不到医生的,这一点对梁左大大有利。
其中最后一点梁左基本上满足,因为他利用黑仔强行挖掉了自己意识中枢里那部分被昆仑跟踪的枷锁,这里也得感谢韩靖的高瞻远瞩——如果自己最初时服用硬币强行提升自己,必定会受限,意识中枢被植入更多昆仑的枷锁,没有这么轻松脱困。
难处在第一第二。
再生能力,梁左最开始想法是模仿以太人那般搞一个“高仿版”神鬼陵墓,这不,需要李慕染这个超强工程师指导。
“没可能。”李慕染一句话打消了梁某人的希冀:“你知道神鬼陵墓的结构吗?你知道它的具体原理吗?哪怕有,青铜神树呢?”
说得对方一愣一愣的,李慕染失笑:“你这算盘打得真好,一来就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梁左用手指戳了戳拧起的眉心:“那这个问题可以放一放,传染标记应该是可以的吧?”
传染标记的概念梁左是从大风吹老哥传授的“定点转移术”,那一门术式就是利用提前在某些地点做下传送标记,一旦遇险赶紧传送溜之大吉。最有趣的是,这一门逃生方法还可以做很多标记来迷惑敌人,真正的狡兔三窟。
标记本身能不能更进一步?变成用夜魂取代,进而具有传染功效,随机传播性,更难以被琢磨,从而如同无数个不断分裂出来的个体迷惑对方。
想想梁左就兴奋。
“‘定点转移术’,你会这一门禁术?”李慕染着实吃了一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顶级机密级禁术,被存放在星罗府另一至宝遁甲天书之中,非掌门不可参详。
星罗府来历最为悠久,为十二战队第一支诞生,后来的战队都是模仿星罗府配置出来,渐渐才有了自己风格。
因而星罗府可以说是众多组织的标准模板,想学,却学不会。
遁甲天书,太乙神数,万劫之眼,三大法器根本不是其他机构能够比拟的。遁甲天书藏匿天下秘法,太乙神数计算时势,万劫之眼占卜凶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咦,星罗府招牌不是‘大六壬蓍卦’吗?”梁左记忆力很好,曾经星罗府上届舒掌门还曾使用大六壬蓍卦尝试算出九龙岛黑海辛秘,遭到反噬,连自己的宝贝“避劫鸟”也遗落,恰好救了身陷黑海的渡鸦。
“大六壬蓍卦,是一种阵法,一般以太乙神数或者万劫之眼为核心,计算行程。”李慕染解释说:“真正的完全形态大六壬蓍卦是以遁甲天书作为内核,万劫之眼、太乙神数围绕,攻防一体,几乎可以说是昆仑有史以来最强战阵。”
“可惜……”
她摇摇头,一脸遗憾:“第一次昆仑以太战争时,大六壬蓍卦就被几位元帅强行突破,双方都损失惨重,遁甲天书残破,不复往日威能。不然现在根本轮不到玉京山说话……”
梁左长了见识,原来还有这回事。
“你从哪学到的,多半是假货。”李慕染说:“别闹了,好好学。”
梁左相信大风吹老哥:“是真的,真的。”
“测试吧。”李慕染有些不耐烦了,她有很多事要处理,没时间陪梁左扯皮:“在我周围布下五个标志,施术成功,我就相信。”
梁左内心有些忐忑,之前他学的全是大风吹教授的理论,实战这还是第一次,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做出了一个标记。
李慕染抱着双手,冷冷看。
梁左施术,体内元气消失了一部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别浪费时间了。”
李慕染严厉道:“下次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就想想这两年为什么你会那么惨!”
“你让我再试试。”
试了四次,都是失败。
梁左反复回顾,发现是自身对于气的凝聚程度还不足,最后咬牙使用了“元气”,身体一阵酸痛。当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原本墙角的标记处!
成功了!
梁左喊:“看到了吗!就是这个!”
李慕染早就耐性消失殆尽,施术之前就离开了。
梁左一阵头痛。
没有李老师指导,现在……又得自己挽起袖子干了。自己搞这东西完全没有牢固的基础,怎么办啊!
要找一个合适的伙伴帮忙,韩少爷生死不知,陈又廷他们现在和自己又是敌人关系。
想来想去,梁左想起一个非常适合的家伙。
哈利波特先生!
东阳。
第667章 被囚禁的疯狂术士
梁左赶到百炼观找东阳,却得知只能够去“探监”,东阳被掌门人蔡确关了起来,明确让他一年之内禁足,不准外出。
由于手上有涅槃班成员的标志,梁左进去很轻松,大家都当他是自己人。
所谓监禁——
就是在一个有肉有酒三居室房间里,东阳随便玩,随便做实验,有人陪他玩游戏,实验给他当助手和标本,只是不能出去而已。
毕竟是百炼观的超级天才,心肝宝贝……
然而梁左却知道,东阳还有另一个身份,啼血一员。
当初也不知道老白是失误还是故意露出口风,说自己有任何失联情况,找李慕染、陆伯阳、东阳,纵然陆伯阳东阳不是啼血的人,他们也必然和这个计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就是说,眼下老白失踪梁左去找他再适合不过。
正在用试管调酒的东阳瞄了眼梁左:“你谁啊?”
梁左报暗号:“皮皮虾,煮酒。”
“原来是你啊。”东阳顿时换了一张热情的脸:“来来来,今天正要烤龙虾呢,一起吃一起吃,还有这个起泡酒,我还调了一瓶蜜酒,相当棒的。”
说罢他就炫耀般从一旁翻出一个黑色酒瓶,递给梁左。
梁左触手就觉得酒瓶本身暖暖的,里头还有能量粒子在上下波动,十分有趣。
“这瓶子也是我烧的。”东阳伸了个懒腰,走到旁边抓起一个试管,仰头将里头的淡蓝色液体一饮而尽,吐出一口黑烟:“煮的太浓了……酸味重。”
他对屋子里其他人喊:“都去忙吧,你们也有自己的事,有朋友陪我喝酒。”
几个人都站起来拱手:“告辞,师兄。”
梁左拧开木酒塞,一股浓郁酒精味扑鼻而来,他光是闻了闻就觉得眼睛有些沉。
旁边东阳哈哈大笑,抓起酒瓶喝了一口。
“找我什么事?”
东阳醉醺醺道:“我们也没什么交情,我猜猜,有人指点你过来找我买东西?还是要做阵法?”
梁左深吸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我有个设想,想要邀请东阳兄帮忙一起做。”
“说来听听。”
东阳抱着酒瓶躺在长沙发上,醉眼朦胧,随手从旁边不知哪里抓起一块炸鸡腿,慢慢咬着。
“我要做一种可以‘感染’、‘传播’的标记……”
随着梁左描述越来越详细,东阳慢慢坐起来,脸上红色渐渐消退,摸着下巴:“有意思。”
“我记得你和李慕染有交情,从理论来说,她比我强很多,你没找她?”片刻东阳就反应了过来,哈哈大笑:“我知道了,她肯定骂你走邪路,浪费时间。哈哈哈,正统研究者都是这样……实用主义者,现实主义者,再有一点点原教旨主义……嗝。”
随手丢掉的酒瓶在地上咕噜咕噜撞到墙角,和其他瓶子凑成一团。
东阳将沙发推开,手里摸出一根炭笔,在地上飞速写起来。他不断画图、做出分解、标注、描述性语句……看得梁左眼花缭乱。
差不多五分钟后,东阳指着地面上犹如一朵莲花的机械制图图样:“这是能够满足你要求的‘标记物’,想要把夜魂和它融为一体不是不可能,只是会发生各种超出预估的情况,比如说标记本身失效,夜魂游曳引爆……”
梁左将大风吹告诉他的“定位传送术”全部告诉了东阳,让他眼睛一亮,趴在地上,两个小时都没有站起来,左右手各拿一支笔,整个屋子的地板都被他画满了公式、图样分解。
梁左只能站在墙角,避免影响到他。
东阳不时喃喃自语:“不对,这里完全可以采用更加简洁的结构……哦,原来是为了增加隐蔽性啊……有意思。”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时间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东阳双目布满血丝,不过精神奕奕:“很厉害啊,这个定位传送术。”
东阳跳到沙发上,稍微缓和一下过度使用的大脑:“你想做的东西理论上应该是可以做出来的,只是,这玩意儿完全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也不能破坏,无法创造,属于消耗物……”
梁左索性一股脑对东阳说起了自己的“虫计划”。
他没有藏私的习惯,眼下大家都处于一个被控制者的境地,还想着敝帚自珍那才是真的自取灭亡。
“哈哈哈,可以,很有意思。”东阳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般手舞足蹈:“这么多年,这个还是我听到的最有可行性的方式。共生,对,共生啊。”
他啧啧两声:“你体内养的夜魂也是独一份,说不定这种东西真的能给后人一些机会。让我想想……”
一想,就想了整整五天。
五天内东阳死死盯着地面上自己画的图,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梁左收到了李慕染、弗拉基米诺维奇两人各种催促,他佯装接受不良,没有回答。
东阳终于动了动眉毛,嘴里吐出一个词:“融合。”
他抬起有些干涩的眼睛:“对你来讲,唯一的路子就是融合,你和你的夜魂融为一体,彻底的,不再分彼此。”
东阳想到的办法是将梁左和黑仔进行生命层次上的融合,合二为一,从双意识变成一个整体,不再分出彼此。如此一来梁左有个最大好处,就是可以获得一部分夜魂的天赋能力,比如说切割自我,吸收意识碎片,虽然这样做可能会造成意识混乱。
梁左索性直接喊出黑仔。
黑猫落地,卷起尾巴,听东阳叙述了一遍。
“你怎么看?”梁左问黑仔。
黑仔用爪子挠了挠胡须:“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东阳插了一句:“也不是百分百完全融合,可以保留一部分意识核心在梁左的宝具,那把刀里,以后可以更加具有威力……”
梁左摇头:“算了。”
他站起来抱着黑仔就要走。
东阳赶紧挡在他面前:“别啊,为什么不干啊?你的魂宠都答应了?”
“它是我搭档。”梁左认真道:“救过我命的,总有其他办法。”
当梁左走到门口时东阳咬牙:“怕了你了,用另一种办法吧。”
梁左扭头惊讶:“还真有。”
东阳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有是有,只是从此以后,你就是怪物了……你可要想清楚。走了这条路,再无回头时。”
黑仔眨了眨眼:“怎么办?”
“直接把这家伙变成你的心脏就行。”东阳傲然道:“不过话说在前头,这样下去,除非有一天你想到了稳妥办法,你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分开来。你懂吗?”
梁左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如此。
“成交。”
东阳哼了声:“从此以后,所有人探测,都会发现你就是‘夜魂’,这也无所谓吗?以后你可是被人人喊打的对象了……”
“没问题。”梁左确定:“认识我的人,不会因为我是夜魂疏离,不认识我的人,哪怕我是所谓的新星,一样会认为我是叛徒。没区别。”
哪怕自己不去做,也有人会强行将人与人通过某种标准划分出来。
自己人。敌人。中间派。危险者。讨好者。
梁左不再执着于成为一个好好先生。
好人在这里是活不下来的,活下来的人,都是强者。
第668章 人造人梁左号启动
只要最后一步,心脏桥接,梁左就没有回头路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段时间观察期,东阳需要前后多检查和考证,避免失败。
前期东阳需要对梁左进行体检、活性测试、压力调制、对另一融合心脏“黑仔”也要全面分析和测试,让梁左每天过来一次进行活性及时检测。
返回“涅槃班”梁左被记了大过,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无故旷课的学员,并且几天时间失联,让李慕染也很不好做,到处去疏通关系。
记大过也是涅槃班第一次用来警告学员。
通报如下:梁左长达三天时间旷课,鉴于情况特殊,给予该学员记大过处分,学分扣除两分。
原本一月最少修一门,过一次论题就是一分,毕业三个月需要三分,梁左直接变成了负二分,得修够五分才有毕业机会。
不过梁左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自己大学也没毕业,才读第一年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
李慕染将他大骂一顿,梁左左耳进右耳出,让对方出离愤怒。
“你真是越来越像白子驹了!”
李慕染气急而笑:“很好,很好,跟着他学吧,一路去死,你就满意了。”
梁左有苦难言,世上的事绝无简单对错之分,都是每个人不同的选择结果。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所坚持的,在别人眼里也许是笑话。
你要尝试的,大多数人认定是谬误和妄想。
可那又怎么样呢?
正是因为大家想法不同,所以才不会是千人一面,拒绝、反抗、不认同恰好是一个良好的信号,它说明这条路无人前行,一个人的开荒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然也可能收获一个大坑,重重摔下去。
看到梁左一脸欣然接受表扬的神色,李慕染脸色古怪:“你是不是觉得很光荣,像白子驹这才是男人?”
“不是。”
“你脸上写着是。”李慕染几乎指尖戳着他脑门:“你和他情况完全不同,听我的,不要学,白子驹这一条死路。”
梁左岔开话题:“青筝有消息吗?”
李慕染点点头:“她误入夜魂群落受了重伤,前几天被人发现在一颗陨石之中,现在已经送到了三仙岛暂养。”
梁左眼睛一亮,她还活着。
“我能和她通信吗?”
“不能。”李慕染双手插回兜里,拍了拍他肩膀:“她还在恢复期,大概有半年到一年的昏迷,年轻人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昆仑也好,蓬莱也好,未来在你们那里。”
一下课梁左就火速冲向东阳处。
东阳虽然身陷囹圄,不过有了一个有趣项目后完全不同,将他原本的娱乐室改造一新,里头陈列着大大小小各种金属器具,一个看起来像是高达的巨大机甲,一堆不断扭曲的金属液体在地上翻滚,仿佛里头有人正在嘶嚎,还有好些如同高脚蜘蛛的小机器人,忙忙碌碌在房间里来来回回,拆线,举起工具,拼凑零件磨具等。
东阳换了一身黑色宽大防化服,头戴护目盔,朝他挥手:“来,今天先测试一些初级项目。同步率,这个东西对你和夜魂的融合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也最好测试。”
按照他要求,梁左唤出黑仔,跟随东阳进入一个像是猫舍的黑铁屋子,梁左自己则被东阳要求站在墙角,周围都用一种特殊黑布遮盖,一时间梁左发现自己的感知能力完全消失,气和元无法突破周围的布帘。
“这是高精度绝缘材料,别弄坏了,死贵的,加工很不容易。”叮嘱了一番,东阳的脚步从黑仔那天靠近:“现在我会给你展示图片,你需要迅速说出你第一个联想词。”
梁左回答明白。
立刻他眼前就出现了一副比基尼火辣女郎图。
梁左下意识回答:“屁股。”
外面传来东阳的声音:“我们的审美很接近啊,都是屁股爱好者,你审美不错。”
下一张,是一具被撕裂的模糊尸体。
梁左回答:“谋杀。”
一个刚出生的魂种舒展身体,正要开始第一次遨游世界。
梁左说:“新生。”
一朵枯萎的花朵旁有一条蛇正在窥探。
他神经反射道:“觊觎。”
做这个测试对梁左十分容易,他只需要真实准确说出脑子里第一个词,无论是什么都不影响,重点在于一定要真实。
东阳外面说:“好,第一阶段告一段落,下面是共生关系的鉴定和测试。整个过程,我需要你放弃抵抗,将自己的力量封锁起来。”
梁左依他所说,散去体内的气和元,紧接着他就发现身体动不了了。仿佛空气中出现一圈圈无形枷锁将手脚、胸腹都给缠住、勒紧,血液开始渐渐凝固,梁左大脑一阵缺氧,张大嘴,想要从空气中汲取能够支撑身体的力量。
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散失,让他惶恐片刻之后稳定下来。
毕竟有集中营的两年囚犯生涯,梁左渐渐习惯了身体的沉重,心脏跳动艰难,呼吸也不能太快,否则就会眼睛发花。
忍耐。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煎熬,梁左恢复之前的控制力时浑身都已经虚脱,身体水分散失过于严重让他上下嘴唇都黏在一起,不敢张开,怕撕裂。
东阳一把掀开绝缘层,看着他:“你真是怪物……这样居然意识都是清醒的。”
接过东阳丢过来一瓶乳液,梁左涂抹在皮肤上,很快就浑身通透,之前的灼烧感和干燥刺激都被安抚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黑仔,怎么样了?”
东阳指向角落处。
那里黑仔正趴在一个软垫子上睡觉,肚子里发出轻微咕噜咕噜的声音。
梁左松了口气。
“你的夜魂和你一样是个异种,嗯,你有没有给它乱喂东西?还是说让它接触一些奇怪的人,在它身上弄什么猎奇阵法?”东阳一脸兴趣。
“它怎么了?”梁左惊了,难道黑仔出问题了吗,“严不严重?”
“没事,只是你们步调太一致。”
梁左啊了一声:“不好吗?”
“在研究上,基准线左右都是正常的,超出标准太多的……无论往上还是往下都是极度不正常的,量变引起质变,计量和数据程度是判断的标准。”东阳用计量板投射在墙壁上一道荧光幕:“你看到这条蓝线了吗?水平线,这就是,在它之下就说明同步率太低,换句话说,夜魂和指定目标差距太大,深入分析的话有意志方面的分歧和并不是互相信任的两个方向……暂且不提,你看你这只夜魂的线。”
梁左看到的是一条一路向北的斜线,平整,充满美感,倔强往上不回头。
“挺好看。”他说。
“……你的这只夜魂,已经超出太多,双胞胎也没有达到过这个程度,跨物种合作达到这种程度,我在资料上都没看到过。”
东阳脸色严肃,如临大敌:“快说,你是不是之前使用了什么手段,我给你讲,隐患可大可小,大多数都是非常麻烦的顽疾,一不小心走火就一尸两命。”
梁左给吓了一跳:“我只是喂养它一些夜魂而已,偶尔换大夜魂吃吃,它比较馋。”
东阳惊了:“大夜魂,你疯了?它不会意识错乱吗?”
“不会不会,就是吃了会睡很久,最久的一次直到前不久才醒。”梁左回想了一番:“吃的东西是有一些不明成分,比如说黑海里的一些东西,废弃区的某些植物,玉京山金光洞里头的一种灰黑色模块,一种混合粘合剂……”
说出口梁左才发现,黑仔还真是杂食,什么都吃。
东阳已经脸皮有些抽筋:“你不知道这可能会让它爆炸吗?”
梁左反问:“人吃东西会把自己吃爆炸吗?”
东阳竟然无言以对。
这区别在于梁左是以夜魂作为同类不同形态的思路思考,东阳则是以正统学术研究的“异类低等生物”来标志夜魂。
“你到底懂不懂夜魂的习性,它们是一种摄食欲望完全超过自身控制力的物种……算了算了,今天到这里为止,我需要静静。”
东阳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似乎很伤。
梁左抱起黑仔,黑仔融入他的胸口之中。
“我明天再来。”
梁左打了个招呼。
东阳摆手:“快走快走!让我静静!”
第669章 改造开始
梁左原本以为将黑仔改造成自己的心脏是很容易的事,无非是将它植入自己心脏内,和心脏混为一体。
根本不对。
手术的具体方针是:将梁左的心脏挖出来,把心脏上每一根血管都和黑仔身体链接缝合,再强行改造黑仔的体内结构,模拟出心脏左右心室、左右心房四个腔部,并且固定成这个形态,直到梁左随黑仔慢慢一点点回到它原本的生理结构,进而脱离了人体心脏固有形态的生理桎梏。从而形成一个完整通畅的回路,让黑仔的再生和自我增生能力能够逐渐影响到梁左原本的身体构成。
关于这个手术东阳认为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因为他此前从未做过,而且只是理论上的可行,之后会有多种潜在的副作用和并发症,他也暂时无法一一得出。
“你确定?”东阳换了一副极其认真严肃的面孔:“你知道这个手术的风险,并且愿意承担,这是我最后一遍对你确认。只要你有一点点动摇,就会对整个手术造成巨大影响,所以现在反悔来得及,否则手术时你的同步率波动很可能造成猝死。你明白吗?这不是开玩笑。”
梁左表示确认,做手术,该做就得做。
害怕是没用的,倒不如积极面对,迎接挑战。
心脏上有进入或发出的血管8根和供应心脏本身血液的血管2根。从心脏发出的血管称为“动脉”,都是从心室发出,左右心室各发出1根;进入心脏的血管称为“静脉”,都是进入心房;进入左心房的有4根肺静脉,进入右心房的有上下腔静脉各1根。
手术具有时效性,必须先将血管切开,在梁左即将失血过多而死之前让黑仔能够取代成为梁左造血器官。
躺在一具金属棺材之中,梁左看着天花板,此时他才发现,头顶上方画着各种各样的几何线路,它们都由一种金色笔触勾勒,看起来像是一面巨大的电路板。
其中梁左却看到了一些人的样子,渐渐他们变得越来越清晰,是周奇,是韩靖,是陈又廷,是季梵真,是青子,青筝……他们的脸朝着下面的梁左看过来,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梁左知道,自己失血越来越重的。
身体逐渐冰凉,听力却出奇地好,他听到东阳镊子摩擦的声音,丝线穿过肌肉的声音,血管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有黑仔痛楚的叫声,直冲梁左意识中枢,仿佛是灵魂的灼烧。
梁左感觉到胸口里头有什么东西不见了,空空的,整个人莫名有些消沉难过,仿佛是被夺走了田地的农民,被抢走面粉的面包师。
他想闭上眼,却动不了眼皮,他累得闭不上眼,冰凉的触感在胸腔里不断左冲右突,仿佛是有一个金属磨盘在胸口里转来转去。
突然他感应到一股新鲜的力气涌入了自己大脑之中,那是一种带着灼热的、勇猛的、充满新鲜感和野性的力量,它将梁左原本迟钝的大脑激活,梁左猛地睁大眼,眼睛里布满黑色血丝,瞳孔也从原本黑色变成了深灰。
他身体的敏锐在不断增强,大脑的反应力也在稳步提升,眼睛竟然穿破了天花板上繁复的纹路,直接看到了后面那一层屋子里,几个人正在商量什么,其中一个是涅槃班史册科讲师范仁。
“你能看到上头?”
东阳擦了擦手指的血,把梁左的胸腔缝合。
梁左说了上面人在一起好像看一张图。
“……这是什么能力,看破阵法?”东阳陷入了自我怀疑:“是一种能力的具象化还是突变?亦或是夜魂眼中,我们设置的阵法不过是一眼可以看破的普通线条……如果是这样的话……”
梁左听到黑仔在脑子里说什么。
“它说,它生来就有这个能力。”
“哈?你快帮我翻译一下。”东阳一把抓起梁左,不顾他才做过手术,将他拖到旁边椅子上:“看来融合后智力也有了提升,帮我问他,夜魂是不是也有天赋不同的?”
梁左听了听,开口转述:“是这样的,根据诞生情况和发源的意识碎片不同,夜魂最基础的新生魂种也有很大差异,有的没有任何能力,浑浑噩噩,也有有一点点能力的,还有的一诞生就具有很强智力和多重天赋力量。”
“厉害了。”东阳在计量板上疯狂记载:“居然还真的是,生命多样性和天赋果然出生时就已经定下来了,从这点来说,夜魂是人类死后的另一重生命形态的确说得过去……”
东阳缠着梁左又是半天,问得梁左口干舌燥,黑仔都不耐烦了才作罢。
末了对于最关键的手术后恢复与注意事项,东阳只是轻描淡写:“不用担心,你意识清醒着,现在基本上算是手术完成,一体双生,没有排斥反应。”
梁左还是觉得不妥,住院手术什么的怎么也得拿药还有住院观察吧?
“拿着走,心情不好就吃两颗。”
东阳受不了他,丢过来一瓶药丸。
“不要多吃。走了走了,明天再来。”
说罢东阳就开始在计量板上画图,进行各种记载和建模,听不到身后梁左的提问了。梁左倒是习惯,韩靖就这样,一旦开始做正事,其他声音会被大脑自动屏蔽。
回去恰好赶上范仁的史册科小课堂。
只有梁左一人,因此范仁直接选了六层的一个小房间作为授课场所。
范仁是个小老头,有两撇山羊胡,一身青色的长衫,清瘦而透出一种奇特的坚韧感,好像身体里有某种力量在支撑他。
他看了看梁左:“现在开始上课。今天是史册科第一次小课,按理说是要讲史学概要,不过考虑到你在公开课已经听过,略过这一部分,今天讲的是‘十天君与昆仑起源’。”
梁左聚精会神坐在椅子上翻出计量板,随时准备记笔记,就差没竖起耳朵。
“关于十天君,前人很多都持怀疑态度。怀疑是否十个人存在,怀疑是否有十个人,怀疑昆仑与十天君的关系并非直接,而是间接,甚至是毫不相干。”
范仁摸了摸胡须:“至今没有任何关于十天君的物证,只有当时勘察者拍摄的影像资料,先辈们的口述,笔记,对于十天君的评判始终是有争议的。不过按照现代史学的目前观点,十天君的概念还是明确的,十个人对应不同的图腾,表示他们代表了不同的学术体系,世界观,或者是专场、意识形态等等。”
停了停,范仁见梁左记笔记十分认真,也放缓语速:“十天君根据文献记载,共发现九人,第十人要么是当初主持祭祀仪式,要么是由于某种原因采用虚棺形式。关于历史空缺部分,历史学者是绝不应该随意去拼凑的,希望你能铭记,尊重事实,最大程度以可靠来源为基础,而非自我倾向影响判断。”
梁左点点头。
“十天君本身就是一个很大课题,由于时代久远,一千多年前关于十天尊的信息皆为机密,除去少数几人可以观摩,连谈论都必须禁言。所以准确性难以保证,以这些流传至今能够被联盟方确定的信息来看,十天君本身尸体存在是确定的。”
范仁翻开自己的计量板,将其中相关资料显示在梁左面前。
“不过以史学界的观点来看,十天尊和昆仑的关系更近似于一种祭祀、仪仗关系,无论是十天尊作为昆仑仪器的人牲,还是昆仑是十天尊的陪葬品,都有证据和例子可查。”
范仁顿了顿:“我个人有一个观点,十天尊与昆仑应该是平级关系。人类自有历史以来,对于群体秩序的强烈掌控一直处于前列,等级森严,原本就是人最大的社会属性之一,有一部分人认为,正是由于人对于秩序和权利欲望的强烈本能,才导致复杂人类社会的雏形。这里我们谈论阶层关系。”
认同十天尊昆仑同一等阶,范仁的理由是台阶与水平线。各种建筑,在古代、现代都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区分高下地位。
处于低等地位的人无论从视角还是个人感受,一定是低于高地位的。比如说古时候门槛、门厅、台阶、地基设计,地位高,建筑物的台阶会更高一些,花纹也是有着区分度来表达高下之分。
十天尊与昆仑在记载中不仅处于同一水平线,也是处于同一个面,保持平行,十分精准,说明原本就是人刻意为之的。
这也是难处,如此一来很难判断到底十天尊为主还是储存昆仑的球体是核心。
“有一部分学者认为,这是一整个仪式。”
范仁不紧不慢道:“可以是一个祈祷、驱邪、封闭的仪式。至于目的为何,下一节课继续讨论。”
第670章 最后一位天尊
梁左这两天心里痒痒的,甚至于连东阳那里的检查也是心不在焉,让对方大光其火。
“给我认真点,你懂不懂我们在进行的是一项前所未有的壮举,足以改变时代的进程!”东阳对于梁左流露出的懈怠和应付了事十分不满:“我给你讲,现在我们做的每一步,我敢打赌,会写进昆仑的历史里头。”
梁左打了个哈欠:“不过是做个手术,把自己改装成生化人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他脑子里想的是昨晚翻阅的十天尊各路文献。
“真是无知者无畏。”东阳也懒得和他这个外行人继续解释,很多看似理所当然的工具、设施都是在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研究之中衍生出来的。
所谓文明,就是一路向前,路上不断汲取适合你的装备,从而能够走的更远的过程。
东阳命令:“张嘴。”
随后他将一根头发丝粗细的触手探入梁左嘴里,一路往下,他本人则是通过计量板观察着梁左心脏的图像。
此时梁左的心脏已经和寻常人的完全不同,那是一只蜷缩成一团的幼猫形态器官,身上有九根主要血管,身体轻轻膨胀、舒张、收缩、形成一个循环。
与其说是一颗心脏,更像是某种异形的卵。
“情况良好,排斥反应在控制范围内,血液循环一切正常,血压降低,细胞浓度增加……”东阳看得眼睛眨都不眨,手上不断操纵那触手仪器:“夜魂生理特征平稳,磨合控制在有效范围内……”
过了一会儿,东阳看向梁左:“你问问它,死了没?”
“什么意思?”梁左一惊。
“先问。”
黑仔回应梁左:“睡觉……别吵我……”
东阳一脸古怪:“按理说,只剩下最基本的生理特征,我还以为它体内的意识中枢已经被你消化了。”
虽然是大夜魂级别的,可夜魂不到巨夜魂状态,意识中枢一直都很脆弱——或者说是意识中枢一直都处于成长期,只是各种防护层的构建让它们看似很难被击杀。
“没想它的意识中枢在壮大。”
东阳沉吟,陷入了一个难题。
梁左不解:“那是好是坏?”
“不能单纯以好坏来评价。”东阳撇嘴,提了提眼镜框:“举个例子,一个幼年生命过了成熟期还在继续发育,生理上显然是进步的,但事实上这种变化或者说是变异对他能带来多少优势,又有多少负担,很难评估。”
“你的情况简单来讲,原本我设计的是你本体作为主体,夜魂作为伴生生命,如此一来就能够被你所用,可现在它彻底融入你的躯体,开始模仿改造自己的意识中枢,模板就是你。也就是说……这个夜魂正在变成另一个你。”
梁左哈了一声:“意思是我马上可以有影分身了吗?”
“想太多了。”东阳耻笑道:“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你会按照夜魂的生理功能,分裂出一个躯体,那个躯体,就是你的夜魂。”
我擦。
莫名其妙变成了有丝分裂?还是无性繁殖?
梁左脑子里浮现出当初生物课上,一个细胞拉长,分裂成两个一模一样的形态,内心有些发毛。
“好处在于,分裂之后,你和夜魂两个主体具有双重身体,这是最根源上的融合,完全细胞和意识融合,最后再次分裂。即是说,你就能够具备夜魂的一些生理特性。”东阳不管不顾,说着他对此的判断:“麻烦的地方也有,就相当于世界上有了两个梁左,纵然夜魂依旧以自己为中心,他也有你的样子,被你原本性格影响,类似于双胞胎兄弟。而且以后有什么后患,暂且还不得而知。”
梁左听得迷迷糊糊:“那不是挺好吗?我有黑仔的能力,它有了一具真身体。”
“昆仑第一定理,能量处于不断溢散,分裂对你是一个巨大削弱,而且相当于从身体里孕育另一个驱壳,会十分痛苦。某种程度来说,和女性分娩类似,是一个对自身影响很大的过程。你明白吗?”
最麻烦的是,梁左哪怕说不,不想生孩子,他也没法控制。
这辆失控列车已经上了轨道,想要停下已经不可能。
梁左目前最紧张的是,自己会不会变成孕妇一样挺着大肚子。
“不会不会。”东阳画了几张图,给他展示。
第一张图,是一个正常人在变胖。
第二张图是那个胖子正在分裂成两人。
第三张图胖子恢复成正常体态,旁边已经站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懂了。”梁左理解了对方想要说的话:“就是变胖两倍,然后分裂成两个正常体型?”
“理论上是这样。”
东阳拍了拍梁左肩膀,指向旁边的一个像是水槽的地方:“在此之前,吃吧,每天吃够这么多,否则你会分娩困难的。”
“分娩……”
梁左一阵腻味,这个词听起来太可怕了。
当他过去看到那个水槽,心大如他也脸皮抽搐起来,这哪是吃东西,完全是填鸭灌肠……大概有一个小水池那么大的空间里,堆满巧克力一样的黑乎乎方形块状物。
梁左吃了一块,毫无味道,只是饱腹感十足。
东阳不耐烦道:“快吃,否则它分裂时足以把你身体吸干,快快。”
当梁左摇摇晃晃回到涅槃班时,他感觉自己至少重了五斤,身体仿佛是被充了气,走路脚步漂浮,无法说话,大脑迟钝。
每一个饱嗝都让梁左肠胃舒畅一分,进入昆仑这还是头一回。
范仁皱眉:“认真听讲。”
这个之前表现十分专注的学生今天似乎身体状况不佳,老是眼神飘忽。
梁左打了个饱嗝。
“十天尊和昆仑所在的球状体——以后我用官方术语‘昆仑仪’指代,它们被一起封闭在一颗人造星球之中,外部用储存雷电的特殊材料包裹,这种行为在很多文明之中常常用作‘赎罪祭天’。”
赎罪,自罚一直是人类自我追溯和悔认的精神延伸行为。最早先民们用牲畜和食物、酒作为他们的进贡,祈祷天上冥冥之中的神灵们减少灾祸,具体而言可看的东西就是天火、落雷、水灾、干旱、疾病、食物短缺。
“关于祭天,又引出一个神灵体系。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图腾、神灵、信仰人物,而且具有出奇一致性,内在有逻辑关联。这里暂且以最常见的鬼神体系来作为例子阐述。”
范仁咳嗽了两声,提醒下面的学生注意一点不要老是饱嗝打扰自己讲课。
他不知道,梁左憋得很辛苦,否则可以一句话一个饱嗝的速度持续,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鬼神体系,其实也是一个主体,不可抗力因素的引发者被称为‘鬼神’,用现代学术观点来看,其实是相当淳朴和逻辑正确的。不可抗力,原本就是由各种细小变化,不断互相作用继而产生的结果。古代哲学神学称之为‘命运’。”
顿了顿,范仁洋洋洒洒道:“古人习惯于人本位,现代其实依旧有很严重的痕迹,即是世界上的一切都会以‘人’作为观察目标来阐述和分析,对人的影响是衡量物的重要标准。古代四元素说,地火土风,地承载人类,火既能毁灭也能洗涤毒物,让食物变得容易,风能行船,也能毁灭城市。”
梁左虽然很欣赏范仁老师的博学信手拈来,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范老师,你似乎有些离题了,嗝……”
范仁有些不尽兴:“历史和其他学科是一样的,互相交叉、影响,不能孤立看待某一个时段或者某一人、物……”
强行给自己找了个高大上理由,范仁摸着胡须拉回话题:“鬼神体系,神是正统而公正的,人作恶,神就会降下惩罚,山洪,旱涝,大火,雷电;鬼是非自然产物,世间万物皆可以成鬼,鬼代表了世间不确定的恶意,鬼作恶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因而神怒祭天,因为神是讲道理的,鬼祸需要捉鬼或者贿赂鬼怪,让其远离自己。”
在范仁的见解之中,十天尊与昆仑仪更像是一种古老祭天意识,其中昆仑仪应该是代表“贵重”,十天尊则是“始作俑者”。
按照这个逻辑还原一下。
由于十天尊作恶,导致人间破碎,因而采取古老仪式祭天,尝试让那一位“神灵”宽恕。
梁左听得有些不对劲,前面还好好的,怎么后面越来越神棍……
他小声发表自己意见:“范老师,我倒是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放逐。神灵,这个词实在过于牵强了一点。”
范仁呵呵一笑,也不以为意,太多人质疑、甚至认为他是走火入魔。
其实一切只需要一个假设。
“假设‘神灵’真的存在呢?”范仁道:“不管这个‘神灵’到底拥有什么层次的生命力量,假设神灵成立,一切逻辑不就是清晰易懂了吗?很多年以前,神灵就被认为是伪装物,不存在主义,转而进行另一条从微观认知世界的体系。可到现在,微观还在不断被发现有更细小的划分。你想想,如果说这一切不过是有人和你玩游戏,你才找到了脚下有石头,石头下有虫子,虫子下面有水流……在你发现之前他只需要不断将东西摆放在那里就行。这是不是更容易?”
梁左心里一抽,怎么又遇到了一个邪派学者。
然而大胆假设原本就是认知世界最重要的方式之一。
“这是个人尝试,不计入课堂。”范仁摆摆手:“十天尊和昆仑仪,两者之间的关系如果能够搞清楚,是平等,是更高层次人设置的祭祀,还是下克上的忤逆封杀,能得出这一点,他们的身份也会变得容易被判断。”
“今天的课程是失踪的第九天尊。”
范仁回顾了上一课后开始讲新货。由于只有梁左一个选修学生,他倒不怕理解问题,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提问,而且这学员看样子也是个不太容易被“传统”“主流”这样的意识形态束缚的家伙,还算顺眼。
鉴于自己估计不可能再去讲学,他也准备讲一讲一些新东西,包括自己长期研究的成果。
毕竟,人不能不服老。
东阳能够撑起百炼观,自己这个旧时代的老顽固也该去继续顽固,就别误人子弟了。
第671章 第十天尊,犹在瓮中
十天尊铜棺之中只有九人,光是这一个课题就有无数人打破头钻进来,想要通过这个显而易见的破绽寻找上古秘密,继而追溯到昆仑的起源。
范仁也曾是其中一员,可耗费了近十年,他没有任何寸进,一怒之下尝试了另一个大胆方向。假设第十天尊并没有消失,他原本就躺在铜棺之中,只是他是另一种无法被肉眼直接捕捉到的形态,是否可能呢?
按照这个思路范仁对比了联盟图书馆里过往记载的各种文明生物,的确有些类似的生命体,可无一例外的是,一旦发现了这样生命体存在的蛛丝马迹,被观测者们的生存痕迹就消失了。
就像是双方是两条平行线,突破了互相之间的门栏,观察到了对方,就是王对王一般必有一死的结果。
范仁将计量板上的图像投影在墙壁上,那是一个类似于麻将“六筒”的图腾,下面还有些像是用小刀砍出来三角形、方形图案。
“这就是唯一没有观察到尸体的第十天尊棺上图像。”范仁用光点照射着“六筒”,对梁左说:“九个天尊的图案都具有明显意义,哪怕文化文明不同,也能够通过近乎象形的结构和模仿看懂,比如说之前几个天尊有的图腾是兵器,有的是多重生命,也有是对于植物的控制,有山川河流、星象的掌握……第十人却是非常模糊隐晦。”
梁左仔细盯着那个图案,印象中有些像是苏美尔人的楔形文字,可又有不同,每一个圆形、横纵笔画都如同手写,带着一种并非完全机械化对称的触感。
“你再看看另外九天尊的图腾。”
范仁将九张图案散布在房间的墙壁上。
一个人手持一把长枪;
一个人头顶悬浮着一颗奇怪弹丸;
一个人身体上下分裂开来;
一个人手持一块刻有字的石碑;
一个人头戴高冠;
一个人有六只手臂;
一个人嘴巴非常大,做张大嘴状;
一个人左手拿书,右手持笔;
一个人赤脚,戴草帽,手持一根像是钉耙的东西;
最后一人背着一个很大的口袋,里头勾画了刀剑和书籍。
“六筒”,正是第十天尊,手持刻字石碑的碑上图案。
梁左不断比较着十天尊的图腾,不由咦了一声:“他们的图腾都是由一个人手笔,不过其他人的重点都是人物形态特征,只有第十天尊的人物只有两笔,全部在刻画那块石碑。”
“不错。”
范仁一脸孺子可教:“有理由相信,十天尊必定是齐聚,只是第十位具有某种特殊责任,可能需要主持这场巨大仪式,封闭场地,也可能是他是作为‘守墓人’的身份需要守卫这个天圆地方的‘巨墓’。”
“梁左,你想想,一个在完全封闭场所的天尊,最好的去处是哪里?能够长久保持自己,又不用担心整个封闭空间失去了能量供应……”
梁左双目圆睁:“你是说,他……他在……昆仑??”
“没错。”范仁一脸神券在握:“除去昆仑,他无处可去,昆仑是他最好的藏身之处。甚至说,很可能我们所熟悉的昆仑……不过就是第十天尊改头换面而已。”
梁左喉咙一紧。
昆仑=天尊?
金蝉脱壳?
移花接木,借尸还魂么?
梁左脑子里已经足够根据这一点点端倪发散出远古时代十天尊之间的恩怨。原本应该按照“计划”行事的第十人临近关头却背叛了大家,借用昆仑仪假死,让原本无懈可击的“墓葬”出现了裂缝。
接下来才有了联盟“无意中”发现昆仑存在,凿开星球墓葬,深入其中,继而盗走昆仑仪,解放了不可言说的旧日支配者。
原本应该被封印的昆仑世界重启成功……
“当然这些都是大胆猜测,并没有证据支持。”范仁略带遗憾:“我希望自己是错的……”
“好了,关于第十天尊一课就暂时告一段落,下面……你有什么问题?”范仁瞄了眼举起手的唯一学生。
梁左说:“第十天尊,不是还有一种可能性吗?范老师,你说的,他可能变成了某种我们无法直接观察到的形态,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与此同时,另一片深暗的星空之中,一名老者说着同样的话:“所谓第十天尊,或许是昆仑和以太秘密的源头。”
手持一本硬皮书的青年思考片刻后开口道:“以太帝国也知道十天尊?”
“当然。”亚里士多德摸着灰黄色胡须,深邃的双目之中犹如星辰在闪烁:“十天尊的传说可并非只是昆仑。”
以太帝国,相传神鬼陵墓就是模仿十天尊青铜棺木而成的神秘之地。躺在其中一段岁月,就能够在青铜神树上结出和该人物一模一样的心脏,这就是再生之秘。
更为有趣的是,以太也有十天尊相关的传说,只是版本有所出入。
以太十天尊传说:
相传在以太皇帝还未诞生的远古岁月,有十个智者发现了世界上永生的秘密,看似长生不死却有一个无法解决的巨大缺陷,他们互相之间达成协议,要把永生之谜封闭,避免后来人走入死路。
十名智者之中,有一名却在封闭仪式最后环节反水,将九名同伴坑杀,独享永生,此人制造了神鬼陵墓,种出青铜神树,研究出了“永生”的批量秘法。
后来他离奇失踪。
再后来,以太皇帝阿卡西找到了他的青铜神树,控制了神鬼陵墓。
关于这一段历史,不少以太人都认为第十名智者就是以太皇帝阿卡西,用同伴的尸体堆砌出了他的野性帝国和绵延国祚。由于从十智者前辈们处得到启迪,阿卡西严格控制元帅与将军,令他们完全被他限制,青铜神树神威和神鬼陵墓续命的一打一拉手段让麾下强横军人们互相猜疑,不能威胁到阿卡西的王位。
这个传说仅仅流传于以太军伍上层,将军级别的中坚人物才能够获悉。
亚里士多德花了不少时间在调查青铜神树和神鬼陵墓上,他有一个小小发现。
“青铜神树本身没有任何力量。”他目光熠熠,古希腊人的睿智和思辨在他身上展露无遗:“那只是一种权利的象征形式,曾经元帅阿提拉曾经试图夺走神树,最终却被神树反击导致重创,神树只会出现在皇帝出现的路上,皇帝不在,神树无光。”
亚里士多德抬起手掌,掌中有一片叶子的纹路:“这是我从亚历山大元帅处得来的神树树叶,唯有靠近皇城,才会恢复到原本的色泽。”
韩靖想起亚里士多德针对其师柏拉图的经典典故。
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过去的历史已经遗失了太多,不确定因素层出不穷,真正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依旧有人试图隐藏某些秘密。”
亚里士多德看向聚精会神听讲的韩靖,又看了眼还在控制方寸山,已经学会熟练和以太那边传递过的信息互相交换通信的青子。
“这就是孔明和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切的起始,战争的源头,昆仑与以太相似却又对立,这些缠绕又貌合神离的现状,绝非偶然。”
韩靖下意识道:“不管怎么说,那第十位智者的名声已经臭了。这一点,很有趣。”
亚里士多德露出和煦的笑容:“是,很有趣。”
俩人心照不宣。
第672章 胖子梁左
“你最近有些不对劲。”弗拉基米尔自从和梁左当过“狱友”,原本的倨傲收起来,面对梁左时十分和善。
梁左揉着咕噜咕噜低鸣的肚子,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劲。
从原本正常身材变成现在这样两百斤的胖子,除了瞎子,都能看到他一天天充气般膨胀起来。一个正经青年,短短不到半个月就成了肥仔,啤酒肚挺起,双下巴,走几步浑身肉都在颤抖。
“有病要治的,不能拖,我祖父就是死于肥胖并发症,糖尿病和脑溢血。”
这个欧罗巴人一脸严肃:“哪怕在昆仑,疾病也是存在的,只是比起外界更容易发现和治疗,但绝症也是同样棘手。”
梁左心里腻歪,有你这么安慰的吗?
摆摆手,梁左吃力地提了提裤腰带:“不碍事,就是最近……有点那个什么,胃口好,过了这一段就好了。”
说罢,他深一脚浅一脚往书架处走去。
史册参考文献那一区域没什么人,他可以安静地看书,哪怕不顾形象坐在地上也没关系——反正胖成这样也没什么优秀形象可言了。
还是有人找来,也不知道是他铁塔般的新形象太惹眼,还是他的名字就是一个指示器。
“你体内有东西。”
自从上次被暗杀老师制住导致大哭,祝迦叶一直躲着梁左,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过来搭话。
祝迦叶眼睛处有一层氤氲,梁左看得一清二楚:“这是天目术?”
对方略略惊讶:“你能够捕捉到我的‘元’运行?”
梁左只能含糊道:“猜的。”
“你身体之中有……邪气。”祝迦叶眼中突然渗出血来,她捂住左眼,右眼之中也布满血丝:“你做了些什么?”
梁左能怎么办,他得说谎:“研究一个小把戏。”
祝迦叶追问:“是什么?”
“之前你没事吧。”梁左岔开话题:“那个老师对你布下的阵法应该有影响。”
经过交谈梁左才意识到,祝迦叶竟然完全那一段经历,不知道是阵法缘故还是她的确是短暂失忆。难怪自己看起来好像对方一直在躲避,其实只是祝迦叶继续之前的独自一人修行方式。
“怎么了?”
“没事……”
这一堂课是技艺科,讲师是天君燕迟。他依旧紧闭双眼,一身静心寺长衣,静若临渊,宗师风范一览无余。
人迈步进入第七层,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鸦雀无声,眼神灼热。
货真价实的破法者,修仙者天生战力强横,天君燕迟更是在十二府掌门中都排的上号的人物。进入天君之后修闭目禅,就是为了寻找到修仙者更进一步,独有的路子。他一直骄傲,对于神游有自己独到理解,并不盲目追寻前辈脚步,反而夯实基础,反复磨砺自身。
“破法者,有一整套自有宝具体系。”燕迟没有丝毫废话,直接开口,下面人纷纷迅速记录记忆。
“修仙者理解中,造法者就是寻找自我之道,道的形体具象化就是俗称‘宝具’,宝具的运用即是行自我之道,不断完善寻道,无论是一人独行,凝聚众生,杀戮之道,还是去伪存真,这都是每一个人的选择。”
他站在原地,讲述得十分平静:“道者,无对错之分,有善恶之别。寻道者一旦稳固自身之道,下一关是如何践行自我之道,或许你所信奉之道漫漫无前途,但往往越是无人涉足,越是有自我鉴定价值。”
“事件争论,皆属道之争。有的道必须以天下推演作为棋盘,容不得他道阻拦干扰,故而称呼在一些人迹罕至之道中禹禹独行者为‘旁门左道’,自诩正统。传道授业解惑,积累人望、信众、建立普世价值,故而得道多助,小道者,同行者渐少,难被普及理解,加之得道者可轻易扭曲其价值普世含义,是正是邪全在他者手中,因而称失道寡助。”
梁左心说厉害,赶紧提问:“如此一来的话,昆仑岂不是也是得道者?”
“不错。”燕迟并未回避,言语干脆:“我且提个问题,为何这里被称作‘昆仑世界’?”
“因为原本这里就是……”梁左语塞。
灯下黑。
一些显而易见的概念他几乎差点随口而出,可回头真正思考,昆仑空间这个概念是怎么产生的?光是这个名字就带有强烈暗示,就如同一个国家以统治者名字命名,多次嘴上暗示自我,就会自然而然承认对方的统治合法地位,不再质疑。
“昆仑世界,概念来自于联盟,而联盟呢,来自于议会,议会,是最早和昆仑达成‘昆仑&联盟’绑定体系的核心利益体系。你们可以自己去查证,这处空间绝非是昆仑能够打造而出,自外而成,昆仑只不过是内部掌控者,或许,昆仑不过是这一方空间内的‘囚犯’也不一定。”
燕迟一番有些“离经叛道”的话令一众学员有些惊悚,不过在场人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不是什么毛头小子,很快一些人抛之脑后,一些人细细思索,一些人则是不屑一顾。
“在修仙者体系中,造法者是寻道,破法是践行自我之道,大成后传道授业。”燕迟声音沉稳:“破法,造法,一线之隔,修仙者破法并不难,只需彻底践行自我之道,以殉道者之心与道融为一体。此后,你不再是你,是道行走在世间,在你个人身份之前是你殉道者之身。道消,身死,破道,人毁……这就是代价。”
梁左听得浑身发毛。
这完全是某种新兴宗教的路子……以自我之道,击普世之道。修仙者,一路向前,踏上路之后再无退步余地。
他们某种程度上担任着传教士的角色,先稳固自我信仰,并且试图使用这份信仰去解释世间万物。梁左能够确定,至少天君燕迟之道是极其危险和具有排他性的,容不得其余不同的声音。
是破法者修仙都是这样,还是仅仅天君燕迟如此?
纵观修仙者历史,从未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反昆仑份子,梁左心中稍定,应该是燕迟所行之路本就是极道,讲究以身殉道。
继而梁左想通了两个问题,难怪静心寺会脱离昆仑跟随海神,燕迟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时间去实践自我之道。根据梁左探听,破法者身体里被昆仑束缚的“锁”都给海神解开来,这也是双方条件之一。
第二个问题,梁左进一步确定自己选择的两位一体路子是值得的。
他不是一时脑热才想到和寄生体黑仔融合,而是觉得可以进一步双方交互和优势共享。灵感来自于地球时期课程,人机交互。
信息时代,人利用机器解脱了自己。机器的精密、逻辑、近乎永不犯错的准确性、超出人脑可叠加计算能力让它变成了极好的执行者,人更多担任了指挥、控制、检查的环节把握。人机交互则是人与智能之间的沟通体系,人对智能工作流程和方式的了解、机器读取人的指令与针对性调整,简单来说,就是人与人造物之间的特殊语言。语言的方式可以是语音,亦可是字符与数字,可能是图像,甚至超声波也能做到。
同黑仔融合,就是相当于把曾经的一个超级手机植入体内,变成半人半机器的状态,梁左和黑仔不再是被割裂状态,一体双核,就相当一个双发动机体系。
梁左的主导地位依旧不变。
当然,在东阳的天才思路下,如同有丝分裂一般让梁左黑仔融合后彻底获取对方一部分能力,更是惊艳。
直到燕迟离开,梁左依旧盘腿低头琢磨自己的事。
猛地他想到了一个例子。
黄泉车、地藏车,这两位似乎就是夜魂植入的体系?
弗拉基米诺维奇听了他的话,皱眉:“你不知道吗?黄泉车……当初是被人偶师乐园的首领‘偃师’给捕捉捉走,变成了他的一具傀儡。”
梁左大惊:“归零先生怎么说?”
“能怎么说?”弗拉基米诺维奇嘲笑道:“世间一切关系都是价值交换,不久前归零先生亲自宣布,黄泉车发疯攻击乘客被偃师击杀。”
梁左不免心里有些兔死狐悲。地藏车看起来和善,他却最怀念黄泉车那位倔强老头,比起前者他更加真实随性,没想到就这样变成了一份执剑人随手交易。
梁左突然觉得很厌恶。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果完全是利益价值计算,那互相之间大概只有利用和勾心斗角,他做不到。
“再告诉你一件事,之前我得到的可靠消息。”弗拉基米诺维奇拍了拍梁左的肩膀,自从有了战场情谊,这个欧罗巴人对朋友非常信任可靠:“人偶师乐园的偃师,还有另一个身份。”
梁左抬起头看向他。
“偃师是他在蓬莱的化名,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奇物山庄掌门,鹤先生。”
第673章 奇物山庄大战略
鹤掌门?
被无面人抓捕带走的那一个?
梁左脑子里迅速将他的资料索引到。
原本奇物山庄之乱就是由鹤掌门离奇失踪开始,严弗发疯逃走导致整个事件失去了近乎唯一的目击者。后来奇物山庄偃旗息鼓,到处寻找严弗踪迹,和梁左韩靖在废弃区遭遇。
当时梁左一行目的人物是六景,而六景之前最后出现在严弗事件之中,后卷入更扑朔迷离的方寸山一案。
梁左记得很清楚,那时他将已经有些痴痴呆呆的严弗交给奇物山庄那两个人,可才出去就发现他们被灭口,严弗被人劫走。更是有黄衣力士出没的踪迹,让原本就极其复杂的奇物山庄掌门失踪变得更加诡谲。
之前韩靖的推理预测就在这里发生了偏差,俩人只能就此打住。
再往后,严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是黄泉车被盗走事件中,整辆黄泉车,就剩下他一人——而且是依靠吃车内乘客的尸体苟活。就在五指戒人眼皮之下,已经神志不清,才有了一丁点反应的严弗突然暴毙。
此后在东阳的尸检中发现他身上有无面人的标志,竟然是“林”,他不可能是林本人,因而应该是“林”的属下。
原本的所有推论又得打散重来。
严弗到底在奇物山庄之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双重间谍,两面人士?他所坚持的目击鹤掌门被抓事件更难以判断真伪。
被处刑一样的死亡过程让人更是捉摸不透无面人组织在其中的态度。
可现在确定了鹤掌门当初并没有被无面人直接抓走——而是进入了蓬莱,建立了人偶师乐园这个新兴组织,并且以空前的速度成长成不容小觑的势力。
梁左毫不犹豫联系了奇物山庄的桐江。
那头桐江很快就回应:“有事?”
自从一起经历炼狱生死,梁左对这几个同届人士都有一种奇特的战友感觉,也不觉得有求于他们有任何不妥。
听了梁左的疑惑,桐江稍微停顿:“这事不便对外人说,你自己知道就行……”
作为奇物山庄未来核心人物,桐江对于组织的大小事件都有知情权,哪怕没有决策投票权也会给他观摩的机会。
整个事要从最早鹤掌门遭遇袭击开始。
最早无面人组织开始激进连续袭击了好几个重要人物,鹤掌门就曾收到他们的威胁。不过奇物山庄一向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机构,因而想要息事宁人,并不纠缠。没想到对方几年后还是动了手,鹤掌门不敌被抓走,其他几人竟然毫无发现。
在山门内抓走魁首,如此奇耻大辱让决策层出离愤怒,当时和鹤掌门并称“虎鹤双形”的老资历副掌门郭长虎就暂时成为了主心骨。
他做出了按兵不动,外松内紧的大方针,同时独自开始调查内部。
对外,奇物山庄统一口径,说鹤掌门是失踪,或许是独自历练去了。接着严弗站出来,一口咬定是无面人抓走了鹤掌门,在郭长虎授意下,严弗被“逐出”奇物山庄,而暗中却是有精锐偷偷保护他安全。
借严弗这个“石头”,郭长虎投石问路。
果然,躲在暗中的敌人忍不住出手,严弗失踪,却也让郭长虎终于抓住了内鬼。
那人赫然是原本奇物山庄四大副手之一的翟广,此人也是硬气,被发现后自行了断,说自己当时利欲熏心被捏住把柄,有愧于山庄。
更多线索也因此而断。
奇物山庄原本即将选拔新掌门,这个关头郭长虎召集高层核心人物三人进行了秘密会议,会议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郭长虎直言,鹤掌门并没有死,而是利用傀儡术金蝉脱壳在某地躲了起来,至于他的具体消息,暂不公布,而奇物山庄一切如旧,不要生长。
随后侯筱筱在郭长虎保驾护航下,众人全票通过。当时很多人都不知道内情,就连桐江也毫无头绪,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并非最擅长内部管理,而是极其会揣摩机会的重商主义者侯筱筱能够接过旗帜。
前不久他才得到内情,原来鹤掌门直接正式辞去掌门一职,真真意义上脱离了奇物山庄的大船,专心于他的新思路——傀儡之中。
若是以前梁左必定无法理解,放弃里应外合的巨大助力,埋头于“创业”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现在他也终于有些理解这些统治层面的破法者所追求的人生目标,更高,更远,尝试寻找到一条能够跨越昆仑,甚至超脱于这一片被禁锢定义特殊世界的方法。
既定的路线已经被证明是无效的,纵然“神游”也不过明哲保身,换一条路才有机会。
鹤掌门所想,无非如此,行傀儡之道,寻真实契机。
侯筱筱上位,整个奇物山庄的策略开始了巨大转型。原本奇物山庄是依照鹤掌门历来追求的“和睦共处”、“少生端倪”路子前行,侯筱筱上台,直接内部统一了两大副手郭长虎、龚喜的认知。
新的奇物山庄将从原本的一艘平稳商船转变为高速货轮,有百分之十利润,就能够越过边境,有百分之五十利润,违反昆仑世界规则也不是问题,百分之百利润,货轮就能够随时架起火炮,所有人随时准备迎战。
这种危险的感觉,让奇物山庄所有人既担心又兴奋,改革意味着洗牌,也代表了许多机遇与上升的通道。一向老沉持重的郭长虎竟然毫无保留全力支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山庄的新时代真的来了。
一手买卖契约,一手刀剑枪炮,这就是奇物山庄未来的新姿态。
他们就像是一群正在拭擦猎枪的偷猎者,随时准备露出锋芒,暂且蛰伏。
与此同时,只有核心层才知道的另一个奇物山庄计划全面展开——奇物堡垒。所谓奇物堡垒是将奇物山庄去核心、去山门化,制造上百个飞行宝具,这些宝具能够围绕在核心堡垒周围组成一艘巨无霸飞行船。
上百艘小飞船能够分散成覆盖式攻击模式,也能够组合成大型战具,还能够扮演侦查、骚扰、通信、偷袭等多重战略意图。如同一个巨大的移动蜂房,里头的工蜂随时枕戈待旦,击破周围敌人。
奇物堡垒从鹤掌门时代就在偷偷制造,只是进度缓慢,生怕被外界看出端倪。而鹤掌门的失踪恰好给了侯筱筱掩人耳目的机会,表面看似到处寻找生意,她带着龚喜吸引外界注意力,真正的重要计划却是由郭长虎亲自监督紧锣密鼓进行。
海神出世,开始伸出橄榄枝,侯筱筱当机立断谈好条件迅速大转移,寻找到更大的生存空间,趁机奇物堡垒也正式运行。这就是奇物山庄这些年的轨迹。
看似一片祥和,其实风险重重,困难不断,年轻的侯筱筱却锐意进取,一路勇猛进军,终于给被其他诸府压制不得不变成“商贸机构”的奇物山庄找到了改变格局的生机。
鹤掌门事毕,寻找自我之道,侯筱筱继任,继续指挥这艘大船扬帆出海,这是一个非常顺利的过程。
梁左听得心中佩服,果然联盟两会十三府没一个省油的灯。
那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好奇御姐掌门,一不小心就搞出来一个超级大新闻,而且是步步为营,尽在她掌控之中,实在厉害。
“至于严弗,他情况复杂,很可惜。”
那头桐江声音低沉下来。
第674章 分裂
“严弗,可以说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天才。”桐江的声音里带着好不掩饰的赞叹:“我看过他的图纸、设计思路、理论架构,天马行空,真正一个天纵之才。”
天才之死却是必然的。
严弗过于不安分的因素,让他无法被高层随意糊弄,他也无法自我说服变得不问世事,佯装一切都是谎言所掩盖的样子。
他四处奔波,大声呼吁,让所有人都回到事实上来。然而,严弗却没有料到,大家都并不想要知道真相,知道又能怎样?依旧无可奈何。
严弗就像是古代那个叫做普罗米修斯的男人,没有任何人求他,他却试图让黑暗的世界重新被火焰点燃。
他意识到奇物山庄内有人阻挠真相的过程,于是严弗大胆转进,寻找无面人的蛛丝马迹,唯有进入其中才能够有机会得知鹤掌门一事真相。
非凡才华自然不会明珠蒙尘,很快,他就被无面人六大人物之一的“林”看中,授予他林部称号,让他继续在奇物山庄内行事。精于算计的无面人怎么可能不清楚严弗所想,全程将他玩弄于鼓掌之内,而后一手将他逼迫进入废弃去“等死”。
中间被人劫走却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后来鹤掌门将严弗找到,利用黄泉车驱壳送到执剑人归零先生处,没想到中途到底是出了意外。
无面人将严弗制造成了一具展示死尸,悄无声息送回既定轨迹,给予震慑,表示他们无处不在的能力。
只是他们是如何绕开了执剑人,在蓬莱偷偷动作,却不为外人所知。众所周知,执剑人归零先生已经是对无面人下了杀心,一旦捕获必定屠杀。
当着对方面大摇大摆示威,无面人无论力量还是心态都是一等一。
整个事件之中,真正的受害者只有严弗。他妄图去盗走无面人的“火种”,被施加了对于天才最残忍的刑罚,将他以一个痴呆形态毫无尊严死去。
梁左眼前浮现出严弗痴痴傻傻的模样,耳朵被割掉一只,人也被弄傻,最后还被无面人处刑一样展示性杀死。
哪怕面对绝对无法赢过的敌人,他还是做出了自己能够做的一切,收集能找到的一切资料,求助于五指戒六景,将记忆储存在椰子之中,留下暗号等待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援军。
他终究没有等到所谓的同伴。
世界上的天才,有时候过于超脱于当代的思维与表达,反而会变成他们脖子上的套绳,越是聪慧过人越是勒紧绳子,令自我窒息,才能反而扼杀自我。
如同夏目漱石所说,发挥才智,则锋芒毕露;凭借感情,则流于世俗;坚持己见,则多方掣肘。总之,人世难居。
不愿意遮掩自己的天赐之赋,严弗大声疾呼,在所有人装聋作哑的时候想要唤醒大家。
最后却逃不过被浪潮淹没的下场。
“奇物堡垒有一艘战具就是以严弗的名字命名的。”桐江道:“因为有这样的人在,所以我们从来没有觉得绝望。昆仑要打,我们奇物山庄决不退缩。”
突然通信耳环滴滴滴叫起来,东阳在另一个频道催促梁左过去进行复查,分裂随时可能进行。
和桐江道别,梁左匆匆赶赴百炼观。
才进门梁左就觉得腹部剧痛,这股疼痛自内而外,就像是有人拧着肠子在腹部不断抖动纠缠,梁左一瞬间就僵直当场,满头是汗,脸色如纸。
“啊,快生了!”见状的东阳搓了搓手,脸上全是兴奋:“别动,别动,让我来。”
他嘿哟嘿哟将胖子梁左拖着一直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浴缸,里头都是冒泡的红色液体,东阳小心翼翼将这个“孕妇”抱起塞进去。
此时他立刻退开来:“注意放松,不要抵抗,很快的……”
梁左已经痛得意识模糊,根本听不到东阳在说什么,他下意识用手抓住浴缸边沿,骨头都开始松软,力气越来越小……
迷迷糊糊,梁左仿佛看到了妈妈的样子,她戴着遮阳帽,和爸爸站在一起,正在上方某个峭壁处朝梁左挥手。
来,小左,来啊,你可以自己过来的。
妈妈笑容就像是秋风,让人想要用手指留住。
来啊。
爸爸露出坚毅的脸庞,投来信任的目光。
这里风景很美的。
梁左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奋力往上攀爬起来,就在他翻过石岗怪树即将和他们手指相触的瞬间,一股子撕裂身体的剧痛在全身蔓延,就仿佛有人一瞬间将梁左的胳膊撕开,肌肉被强行破开,有人在耳边大喊。
“梁左,醒醒,快醒醒!”
“再不醒来你就要尸魂化了!”
梁左的身体被人强行往后拉扯,与父母的影子距离越来越远。
他猛地直起身体,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液体,他张了张嘴,嗓子里没有一点水分,火辣辣生疼,骨骼也软得厉害。
最让梁左不适应的是,体内原本黑仔存在的痕迹已经消失无踪……他左右看去,都没有找到黑仔的影子,急切地看向前面的东阳。
东阳立刻弄懂他的意思,晃了晃食指:“别急,他比你安全多了。正在换衣服呢,咦,看,这不就来了。”
一个穿着灰色帽衫的少年从旁边的帘子里走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乱糟糟的头发有些卷曲,双眼皮的眼睛看向梁左,习惯性抿着薄嘴唇,有些好奇又有些惊讶。
梁左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完全就是自己十岁左右的样子。
“出了些意外。”东阳伸了个懒腰,朝少年挥手招呼过来:“原本计划是将你一分为二,分裂成两个梁左……后来过程中我发现能量消耗太惊人,我都是申请了百炼观整个所有储备能源供应……才勉强满足最低阙值。”
梁左低头一看,浴缸原来只是一个容器,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线路,整个房间恍若一个巨大的电路板,自己就是其中的消耗源头。
原来这里只是一个通道构建,真正供给是利用了百炼观整个组织的储备……
东阳依旧滔滔不绝,眼睛里神采飞舞:“虽然只有一个半成品,不过这样对于他来说反而比较适合,跟着你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梁左和黑仔对视,俩人都是一言不发。
黑仔迟疑片刻,走到梁左身旁,坐在浴缸边沿:“你不舒服吗?”
声音也变成了纯正的少年音。
梁左伸出手,最后碰了碰对方的肩膀,少年窄瘦的骨架和温度清晰传递到了他手指中,梁左不知道该说什么,头有些晕。
一只手压着他头塞回浴缸,他再次失去了意识。
东阳翻出旁边的一个大桶,将红色药液灌满浴缸,用手指在地上符文上更改了几个节点,顿时密密麻麻的线路开始发红,药液开始沸腾。
他扭头勾勾手:“你小子先跟我去做鉴定试验,他现在消耗太大,需要大概三四天恢复期,在此之间我需要教你一些东西。”
黑仔懵懵懂懂点点头。
“这个课题,叫做‘东阳测试’,用以鉴定人和夜魂之间的界限。未来,嗯,说不定会鼎鼎大名。”
东阳摸着下巴,露出笑容。
第675章 一个小跟班
梁左一整天都在沉思。
你说凭空多了一个小跟班跟着,怎么说都说不通……不好糊弄。黑仔倒是在一旁摆弄着一个“高达人偶”,玩得不亦乐乎。
梁左低头苦思,正奋笔疾书整理实验记录的东阳不经意给了他一个建议:“这简单啊,就说是你从归墟捡来的小孩,你们五指戒那个青筝不也是灵霄镜掌门捡来的吗?”
好主意。
梁左一想不对,自己编谎话的技术那是完全不行,如果韩少爷在还可以帮衬一下,眼下一不小心就得漏。
“哈?让我帮你顶缸?”东阳一脸无语:“这是你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说是你和我一起遇见的小孩,这样可信度高一点。”
梁左只是想要让东阳做一个见证,免得以后麻烦多多。
至于黑仔是否会泄密,他山人自有妙计……
“从今起,你也要有个新名字,我想想,就叫梁晓。”
这个名字也有一点来历,原本梁母梁父计划了两个名字,一个梁左。左,人道尚右,以右为尊,故非正之术曰左道——《增韵》
梁左,包含夫妇对孩子与众不同,异于常规的期望。
另一个名字叫梁晓,晓,慧也;快也;智也——《广雅》
最终梁母梁父对孩子与众不同的期待更胜于才华出众。
眼下,梁左对于黑仔的未来反而是希望他能够足够聪慧多智,要在昆仑这地方活下来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可真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得随时打起警惕,保持清醒聪敏。
梁晓点点头,有了名字让他眼睛闪闪发光。
“现在约法三章,一,平时不要对除去我之外人开口。”梁左满脸严肃道:“一旦被人识破身份,我们就都得出事……”
“放心,这小子已经通过了我的‘东阳测试’,哪怕是支配者如同昆仑和海神,没有将他分解开来精细研究,都不会发现。”
东阳表现出了极大自信。
你当你是图灵啊?
梁左自然是保持怀疑:“夜魂和人体区别度很大,哪怕是梁晓也还有极大危险。”
“那是一般情况,这小子是头一遭,你懂吗?”东阳突然露出恍然的神色:“你还是没搞懂,打个比方,现在的这小子,也就是梁晓,不再是之前的夜魂。整个过程是你们俩融合,强行分裂出来的一个幼年体,避免你们意识内部干扰。如果把人比作一块面包,夜魂是水果,现在你们就是两个果汁融入面团后烘烤出来的水果面包,懂吗?他现在是一个特殊人类,不过依旧是人,至于朝什么方向发展就得看你怎么引导了……”
梁左稍微放下心来,看向梁晓:“第二条,没有我允许,不准乱吃东西。”
梁晓老实点点头。
“第三……”
东阳打断:“第三,记得定期回来找我检查。不然会出现什么后续变化,我也拿不准。”
梁左想想还是得听“医生”的,这就是第三了。
坐在椅子上的东阳站起来,一脚将椅子踹开,椅子在地上蹦弹了几下变成一个箱子完美地缩在墙角处,看样子这原本就是设计好的自动化办公设备。
“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东阳舔了舔嘴角:“梁左,你还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同嘛?”
梁左感知了一番:“好像身体变得很轻,对于能量的捕捉变容易了,亲和度很高……还有就是……”
冷不防东阳手中对着梁左胳膊一划,梁左的左小臂落在地上,血液滴滴答答滴落,梁左捂住断口处,不懂对方所想。
东阳嘿嘿一笑,将断臂丢到远处:“你看,你手不就长出来吗?”
梁左低头一看,自己断臂处以惊人速度开始再生,很快肌肉骨骼搭建成功,一只还有些刺痛感的新手臂已经长成。梁左捏了捏手指,攥拳,毫无阻隔。
“这就是你们交互之后的红利,你呢,有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不死身’,鼎鼎大名绝顶时代那家伙也是这样啊,不过不死也仅仅是相对微观概念,说到底,没有能量就无法形成物质。”东阳一脸得意:“早期的不死人都在联盟的冷冻库里躺着呢,不死不活,没什么用。”
梁左有些意外,自己有了莲花童子一样的不死之身?
就这么有了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他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麻烦也是有的。”东阳继续道,手里原本切下梁左手臂的银色小刀在他指间旋转:“目前暂时能够得出,主要副作用是记忆衰退,容易混乱。”
记忆衰退是这次融合分裂的一个副作用,由于意识中枢层面上也和夜魂梁晓进行了交互和根本性改造,原本夜魂意识中枢混乱和容易被外来信息干扰的特点也给梁左继承。之前梁晓就能够窃听到一些极为隐秘频段的信息,这是夜魂擅长摄取意识碎片衍生出的能力,同时负面影响就是过往自我记忆容易被这些巨量碎片化信息冲击而倒是衰退。
梁左却完全没感觉:“我怎么没有?”
“才开始,并不明显。”东阳在空中画个左大右小的W形弧线:“记忆的波动是这样的,从强烈到细微,到趋于平缓,储存在意识中枢深处。至少会有一次大爆发式的记忆衰退,那也是你真正适应新生的重要环节,我也没有办法,就像是动物的腿毛和换壳。总之,你还是将自己记得的东西都写下来比较好。”
梁左心里一凛,这倒是个大麻烦。因为自己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还有一些个人隐私问题,如果有一本韩少爷的昆仑之书就好了!
转瞬梁左的关注点到了旁边的跟班梁晓身上:“这家伙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夜魂……不,梁晓的问题和你差不多,由于得到了一个固定的意识中枢结构,精神情绪会逐渐稳定下来,就是有个小毛病。”
“什么毛病?”
“贪吃。”
东阳挠了挠头,露出有些歉意的神色:“你知道,生命本能有两个,第一序列是生存摄食,第二序列是繁衍,夜魂群体很少自我繁衍下一代,所以所有的本能都强烈地指向摄食这一点。现在梁晓虽然已经脱离原本限制,反而导致进食欲望大幅度提升,夜魂态只有欲望和能量本能摄取,现在有了味觉和完整的生理构造,对食物的嗜好反而更加强烈……”
正说着,梁左扭头就看到梁晓嘴里鼓鼓囊囊的。
他喊:“嘴里是什么,吐出来。”
少年吐出来一堆齿轮。
梁左一阵头痛。
东阳反而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喂饱你跟班就行,慢慢他会适应新的生存环境的。下面说说优势,梁晓他呢,除去之前你说的能够捕捉到很多频段的隐秘信息,还有个新能力,链接。”
百炼观的天才术士看向站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少年,对梁左道:“他可是趁你不注意,偷偷吞了我的好多东西。”
梁左听得上火:“都吐出来。”
少年梁晓只好哦了一声,不情愿地从嘴里掏东西出来。
一根扳手,一盒钢珠,一个金属手办,一双鞋子,还有一团绝缘层布料。
要不是亲眼所见,梁左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嘴里可以装下这么多东西。他不由有些忧虑:“他这么干,会不会把自己撑爆?”
“不会不会。”东阳摆摆手:“这可不是你想的那样装进身体里,算是一个定位坐标,一端在梁晓身上,另一端在某个空间节点里。也就说,他相当于自带一个链接坐标,能够装极多的东西。”
梁左惊了。
妈的这不是所谓的空间袋了吗?我是在修仙?剧本不对啊。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因为东阳说,看起来了不起的能力,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固定在身体内的空间坐标节点,只有保持稳定时候才能够容纳传送。否则不但货物无法送达,还会让梁晓身体受到巨大伤害。
至此,梁左总结了此番分裂所得。
自己获取了能够再生的能力,不过记忆会逐渐衰退,直到自己遭到一次彻底意义的蜕变,才能够恢复过来。
梁晓身怀捕获信息、超大收纳袋的双重功效,而且基本上外界无法识别他真实身份。
简直大赚特赚!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咆哮:“给我滚回来,你跑哪去了!都快给你除名了!”
李慕染无比愤怒,声音之中带着焦急。
梁左心想,大概自己是要被退学了,我差不多是个废柴学渣了……
第676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涅槃班七层十几双眼睛都齐刷刷看着梁左,以及他身后有些躲闪的小男孩。梁左目光坦然,几位讲师都是面无表情,唯有李慕染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气氛滞重窒息。
涅槃班是为了应对几乎一触即发的昆仑蓬莱战争的核心人才培养结构,算是蓬莱的“黄埔军校”,每一个学员都是经过再三筛选,傲视同群,最核心的信息资源近乎全面开放,给他们最快汲取的机会。
所有学员都在加班加点想要迅速提升,可在这群人才中偏偏出了一个异类,短时间内连续第二次旷课,直接七天音讯全无,没有报备,没有请假,目无班规!
就连海神也亲自过问,毕竟涅槃班算是他钦点门生,直接让下面讲师们按照规矩处理。
涅槃班规矩,够强就有特权,要么就得生死之间走一趟。
“你有一个小时准备时间。”李慕染面无表情:“我是来对你宣布海神对你的处理的,一个小时后,你要接受考核,考核不过,如果还没死会被直接派到前线当炮灰,考核通过,继续你的学期,扣分五分。”
梁左心想果然如此,又毕不了业了。想要当个好学生可真不容易,总是有各种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毕不了业。
他点点头:“这次是因为一些……”
“不需要解释。”李慕染毫不留情打断:“接下来做好准备,九死一生。”
梁左皱眉,左右打量了一番。几位讲师都不再看他,连只有他唯一一个学生的史册科范仁也只是微微叹气。
有才无德,其才难用。任何机构组织的高层都有共识,梁左此次不管如何,程序上已经是犯了大忌,再者此人并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才能,此次必须作为杀鸡儆猴的对象给其他人一个威慑。
“演武堂,生死场。”
李慕染嘴里念出一个词,周围人都是明显神色一紧。
“那是哪里?”梁左不解,演武堂有这个地方么?
“每一届演武堂精英会有几位参与生死斗,以此来决出演武堂候选道传者。”李慕染以毫无起伏的声音道:“你将和他们一起,最终只能有一个人走出来。”
梁左不免有些困惑:“如果是我最后赢了……难道就要成为道传者吗?”
道传者,即是类似于演武堂下任掌舵人的身份,可以说是未来领袖的专属位置。
几位讲师看了他一眼,基本上都是关爱白痴的目光。
李慕染压着火气道:“可以的话,你可以去争。”
半晌没有反应的技艺科讲师,也是演武堂掌舵人蔡确道:“如果你赢了,自然你就有资格成为我演武堂的道传者,只是机会实在太小。逆境之中能够脱颖而出,我演武堂就需要如此人物。”
他说话不偏不倚,倒是对梁左流露出几分欣赏。
梁左捏着手指:“那开始吧。”
李慕染瞪了他一眼:“你确定?”
怎么使眼色这混小子看不懂?他是真的少根筋还是心理膨胀觉得自己破法者之下无敌了?演武堂那群疯子都是生死之间滚爬出来的,梁左取胜之机不超过一成。
好多人都到了破法者的边沿。
“确……”梁左突然啊了一声。
李慕染稍微松口气,这小子总算灵光了一把,知道拖延时间,一个小时,如果能够以身体重病或者找人帮忙还有机会逃过。
“慕姐姐……哦不,李老师,麻烦你帮我看着我的小弟,他叫梁晓,不会说话,是我新收的小弟。”
李慕染原本还有些庆幸的表情石化。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算了算了,死了就死了,一个个以为自己都是不会死的人,六景如此,白子驹这样,李侠骞也是,玉瑱更不用提,你个毛头小子也要学……罢了罢了,谁能挡住一个人作死?
她露出心灰意冷的神色:“你死了我会照顾你小弟的,不过先放他在百炼观学东西吧。”
梁左拱手:“多谢。”
“传送开始。”蔡确大手一划,旁边地上浮现出一个五角星的荧光阵法,他道:“进去之后,向死而生,所见皆敌。”
梁左还未来得及感谢,自己周围已经一变,风浪滔天。
他脚踏一颗圆木,漂浮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洋之中,天色有些暗淡,似乎是风暴将至,黑压压的云层之中电光粼粼,海面上波浪起伏,一重一重的巨力似乎在凝聚。
更麻烦的是这水中有异常,梁左用手试了试,发现水里有一股巨大吸力,如果人陷入其中,很难发力,加之周围的气和元都来自于风暴处,想要汲取能量风险极大。
脚下突然一沉,梁左下意识手朝下一吸,空无一物。
他摇摇头,突然看到远处有一艘福船。
福船是古代四大船(福船,沙船,广船,鸟船)之一,首部尖,尾部宽,两头上翘,首尾高昂。它的两舷向外拱,两侧有护板。特别是福船有高昂首部,又有坚强的冲击装置,吃水又深,可达到四米,适合于作为战船。
那福船并不大,约莫三米长,在海浪之中摇摇晃晃,梁左借象飞龙之术,脚下一点,跨越二十几米的距离跃上福船。
站稳之后他发现这船极为坚固,虽然一直摇摇晃晃,却没有被颠覆的危险,也不知道船底有什么东西稳固重心。
梁左突然抬起头,就在头顶斜上方,漂浮着一面绸子质地的鲤鱼旗。黑鲤鱼嘴巴大张,迅烈的风让它身体圆鼓鼓的,坐在鲤鱼旗旗背上是一个男人,他紧张吃力地驾驭坐骑,在风中左右摇摆,朝着梁左的船斜冲过来。
“飞人”在空中跌跌撞撞,勉强迫降落在福船上。
梁左一看,哈,还是熟人。这个一脸坚毅,看向梁左的双目由警惕道惊愕,不是弗拉基米诺维奇曾经的跟班藤村圭佑又是哪位?
“梁左阁下?”藤村圭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试探性问:“是你吗?还是我产生了幻觉?”
“是我。”梁左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好久不见。”
自从经历了不少生死,在炼狱之中见识了真实战场残酷,梁左就对于曾经的朋友们特别怀念和亲切。毕竟,每一次见面说不定就是永别。
藤村圭佑脸色有些发白,他身着黑色武士服,腰间宝刀“鬼切”寸步不离。
再三确认,藤村圭佑松了口气。
梁左也哈哈大笑:“我看到你的名字在涅槃班,还说怎么你一直没有出现,原来在争道传者身份啊。”
藤村圭佑苦笑:“实在难为情,原本我是想要进入第七层进修,没想蔡确先生将我的名字写在候选人上,不得已,只能来这里争夺一线生机。”
转瞬藤村圭佑又脸带好奇:“梁左阁下,你又是为何会进入生死场?之前可未曾听说过你在演武堂有过经历,按照规程,外人是无法参与到最终角逐的。”
“别提了。”梁左脸皮扯了扯:“由于私人问题,我被海神记过,差点开除……”
听了他的叙述,藤村圭佑倒吸一口凉气:“阁下实在……”
以藤村圭佑的性格,他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让梁左没想到的是,藤村圭佑下一秒脸色就变得凝重严肃起来:“那么,阁下也将是我的对手之一,我想挑战你,梁左阁下。”
梁左怀疑是自己听错,风浪这么大,小船摇摇晃晃,才脱离险境的藤村圭佑竟然要和自己决斗?
“没错,梁左阁下,蔡确先生让你进来,必定是看重你有某种才华,鄙人一生追求武者‘人刀合一’境界,每一个劲敌都是我鉴证武道的契机。”藤村圭佑手摁在刀柄上,后退两步,身上气势陡然一变,双目牢牢锁定梁左。
梁左知道与对方一战在所难免。
他也爽快,手中照胆刀现:“来吧。”
梁左也想验证一下,如今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准。
新生到底对自己是增是减,元气携带者的能力又能够发挥到什么程度。
不试一试他心里始终没底。
第677章 日本剑道
藤村圭佑缓缓拔出佩刀“鬼切”,柄前刀长约莫八十公分,刀身亮银色,圆形黄铜刀镡上有阴刻小桥流水纹路,标准日本武士刀弯曲刀身,这种弯曲被称为“反”,反处于刀身弯曲弧度最大的中央部。
“请指教。”藤村圭佑毕恭毕敬道,日本人频繁的敬语习惯在他身上依旧得以保留。
梁左双手握住照胆刀,调动浑身可用之气,顿时视力、反应、力量、肌肉控制达到了一个高度平衡状态。
藤村圭佑突然往前滑步三步,嘴里呀地一声,鬼切从梁左右肩劈下至肚脐处。动作不太快,但极为有力。
梁左毫不费力捕捉到对方显得“僵硬”的动作,照胆刀轻松格挡。
可当他和对方刀刃交锋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肩上已经出现了伤口,原本灰色外套肩胛处渗出一道红色痕迹,痛楚这才缓缓涌现。
藤村圭佑双足并行,身体前倾,两眼专注盯向梁左双目。
下意识梁左后退一步避其锋芒,藤村圭佑趁梁左转移未尝定住时右脚迅速前踏一步,大喊“拓!”鬼切向上斜撩,梁左狼狈躲过,脸颊横向多了一道清晰的伤口。
藤村圭佑手中鬼切突然一变,从斩化刺,直击梁左面门眉心。梁左终于从对方气势威慑之中挣脱出来,照胆刀反身格挡开来,往后跳跃到福船船帆桅杆下。
藤村圭佑双手握刀,刀刃前指:“梁左阁下,这是剑道‘型’之一,面拔击面。”
梁左虽然并不懂剑道,也听得出,“型”大概类似于功夫之中的“套路”或者“招数”。别小看套路和招数,这是模拟实战而设计出情况的应对手法,具有极高实战意义。只是到了近现代,武道很大程度上被削弱了实战死战的成分,一些致死致残招数被剔除或者改良,变成了类似于“体育”的弱化项目。如同是被圈养起来的老虎,再无往日之威。
稍缓后藤村圭佑大喊“呀”,鬼切刺击直指梁左心窝处,梁左用刀身拨开对方刀刃,前逼一步,第一次反手斩向对方胸腹。
攻方藤村圭佑左侧步,刀镡锁住梁左刀身,朝下压开,梁左继续前压,朝右反压对方佩刀。双方此时动作并不快却步步凶险,一旦没有捕捉到对方刀刃,率先挣脱者如此近距离的直刺根本无法躲避,防守方无法躲避也只能以命相搏,一不小心就是一死一伤。
俩人刀刃相抵,同时往后推开两步,算是互相瓦解了这次刀刃搏命。
“此为剑道‘型’之一,‘刺返击刺’。”藤村圭佑继续道:“梁左阁下,下一招,即将分生死。”
梁左来不及制止,鬼切已斩向面门。这与之前纯粹力量与速度的剑道完全不同,刀身如若幻影,梁左一时间竟然捕捉不到武器的具体位置,只能勉强后撤,脚下已经到了船尾栏杆处。再一步,就得跌落海中。
此时藤村圭佑却出奇放松,之前耸起的双肩也垂下来,双目无欲无求,名刀“鬼切”之中仿佛真传出被斩杀的鬼怪魑魅魍魉之音,让梁左一时间有些恍惚。
梁左仅仅被干扰了半秒,刀刃已经触及鼻梁,生死之际本能占据了上风,“元气携带者”爆发,照胆刀挡住了致命之斩,鼻子处依旧多了一抹红线。
梁左却也被对方巨力给崩飞,用气短暂漂浮于海面上。
没想藤村圭佑也栖身赶到,他脚踏鲤鱼旗,手中鬼切已经变成了墨黑色,如同妖刀伴随着空中风雷阵阵,摄人心魄。
鬼切正击面,梁左照胆刀再挡、崩退,藤村圭佑利用梁左那一刀反击腰部发力,拧剑,停剑,反手爆发出更强斩击,这种力量不断提升着,让梁左几乎看不到希望。
正击面,借力体碰,左右侧面斩,正击面,体碰……如此循环,气势越来越盛的藤村圭佑如同是一具精准不知疲倦的人偶,左右挥刀潇洒肆意,哪怕和梁左不断提升的力量程度交锋也没有让他动作有任何停滞,如同是轻盈舞蹈。
身陷对方节奏之中,梁左有苦难言,要不是他身为元气携带者,大概第二轮的体碰撞击自己就得被一刀两断。
这家伙太强!
梁左咬咬牙,没法子了……他突然停顿,放弃了格挡。鬼切当头一刀从梁左左肩到右腰砍成两断,藤村圭佑正要收刀,身体突然摇摇晃晃,双目涣散,从鲤鱼旗上跌落,被梁左用手抓住胳膊丢回船上。梁左自己则是吃力地拼凑好身体,也爬回福船大口喘息。
此时梁左被一分为二的身体慢慢开始愈合,一点点如同软泥般再度交融成一体,很快就看不到一点破绽,仿佛之前一刀两断根本未曾发生。
他松了口气。
还好此次有东阳帮忙弄出来的这个不死之身,不然今天估计真完蛋了……要被这个藤村圭佑砍死在海里。
回想一下,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从未交手过,那么藤村圭佑是前者手下败将,弗拉应该很强吧?有时间要去找他切磋一番。
大概几分钟后,藤村圭佑缓缓睁开眼,看到梁左陡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梁左阁下……看来我们是同归于尽了吗?也好……黄泉路上,至少有个同伴……”
“没死呢,别激动。”梁左指了指周围:“还在演武堂生死场。”
藤村圭佑睁大了眼,左右张望,又捏了捏手指,摸了摸旁边宝刀鬼切,有些云里雾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阁下一根毫毛吗……”
他脸色有些苍白。
梁左当然可以耍帅装高人,不过这就不符合他一贯耿直的风格:“没有的事,你很强啊,我使出了压箱底功夫才勉强逃过。”
藤村圭佑一脸敬佩:“阁下过谦,强弱已经很分明。在下技不如人,妄图挑战,实在死不足惜。”
说着他就拔出鬼切,跪在地上朝肚子里刺去。
梁左险之又险将他手里鬼切探飞。
我靠,一言不合就自裁,这是什么鬼……武士道精神真是可怕。
“梁左阁下,求死而已,还请给在下一个痛快。”藤村圭佑一脸诚挚:“生死场中,只有一人能活,在下不是阁下对手,自然已无生机,与其苟延残喘甚至可能脑生龌龊,不如以死谢罪。”
梁左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方法来驳斥对方。
双方三观完全不同,而且演武场这一处地方的确是只有一人能活下来,蔡确也曾强调过,不可能是玩笑话。
梁左突然想到:“之前你是弗拉基米诺维奇的跟班对吧?是因为败给他,对吧。”
“是的。”藤村圭佑语气恭敬——对于强者他总是如此,对于弱者就是另一个态度了。
“那现在你是我手下败将,生死由我。”梁左不容置疑道:“想要一个体面的死法是很不错,不过在此之前你还可以挑战一番其他高手,除我之外,这里还有其他争夺者吧?”
藤村圭佑老实道:“还有两人。”
“那就对了。”梁左拍了拍他肩膀:“藤村,你有没有想过……规则本身就是可以被修改的?”
藤村圭佑有些愣神。
“你想啊,原本说好的,三个人争夺传道者名额对吧?然后呢,上层放了鸽子,塞了个我进来,这不就是临时改变规则吗?说到底,规则依旧是由人定的,只要你足够强力,改变规则也不是难事。”
自从跟着韩少爷混了几年,潜移默化,梁左忽悠人起来也是极为熟练,而且他原本就不是一个死板的人,破坏规则这种事也是经常干的。
藤村圭佑犹豫道:“可是我们都在其中,根本没有办法。”
“nonono,一个简单的问题,只剩一个人才能出去,这个要么是外界封锁出去的通道,要么是设定了一个触发类阵法,无论是哪一个,都是有解决之道的。”梁左说得自己都信了:“再说了,如果我够强,干掉蔡确,演武堂老大不就是我了吗?”
藤村圭佑张大嘴,无法反驳。
“总之,强者为尊嘛,我现在最强,规矩我定。”
这句话算是说到藤村圭佑心头去了,点点头。
服从强者原本就是生物性本能之一。
“你给我讲讲,之前你那些招数,很有意思啊。”梁左趁机偷师。
藤村圭佑也没有隐瞒。
在他看来,对方拥有一击反杀自己的能力,自己那些剑道领悟最多让对方能够触类旁通,而没有什么根本上的作用。
大人会看上小孩子的糖吗?
岂不可笑。
他不知道,梁左还真看上了,而且眼热得不行。
第678章 剑道真解
藤村圭佑卸下防备后神色相对放松许多。
“日本剑道源自古流剑术的击剑训练。现代剑道比起武术更接近运动,重点在于击中对手得分而不是真正击倒对手,就像奥运会击剑项目之于古西洋剑术一样。所以严格的来讲剑道不能归类为武术,更无法代表日本武术的水平。”
他顿了顿道:“不过日本依旧有剑道道场存在,杀人剑术并未完全销声匿迹。”
剑道是否具有实战效果?答案是肯定的。剑道优于古流剑术的地方在于它的胜负完全是在搏击之中决定的,即使取胜方式在于集中对方身体的指定部位(面,喉,腹,腕)得分,在交手的过程中格挡,闪避,假动作这些实战要素一样不缺,更不用提多年训练在体能,速度还有反应能力方面的积累。所以剑道好手即使给他一把雨伞或者一根拐杖,他也能精准击中敌人要害。
藤村圭佑自小学的是户山流居合道,户山流属于近代剑术(日本,刀即剑),少了很多古流的成分,全日本户山流居合道联盟规定的训练内容主要分为三部分:
型(kata),试斩(tameshigiri)还有组太刀(kumitachi),段位考试还有比赛都是这些内容。型就是套路,模拟实战情况下敌人的攻击从而作出对应的反应。试斩是斩击训练,通过砍浸水的榻榻米卷来练习实战手感。组太刀则是二人对练,不过用的是开刃的真剑,比较危险,所以只有4段以上开允许练习。部分道场还会有用海绵剑进行的击剑训练,和剑道类似,不过不在总会的训练大纲之内所以不属于必修内容。
外界有一个误解,剑道已经变成了彻底的“观赏性”运动,实则并非如此。剑道模拟双方持刀剑器械打斗实战,可提高眼力、步法、应变,对抗性极强,这是对于身体的磨练。
再者,剑道一直都是东方哲学的入口,讲究气、剑、体一致,以静制动、不变应万变、后发制人、弱胜强柔克刚,剑道之中都能体会到。剑道还很强调精神力量,可以通过它训练处处惊不变、心静如水的沉着应对危机能力。
最初剑道可追溯到三世纪大河时代。
北魏景初二年,日本雅马台女王卑弥呼使者来华朝见,魏明帝封“亲魏倭王”,赐予五尺刀二口和大量丝、绸、缎、锦、布匹和马。此后汉刀经民间商人由朝鲜大量传入日本,而成“扶桑”刀制祖形的一种主要源流。
剑道最初是一种战斗技法,早期剑被称为“多知伽伎”、“多知宇知”和“太刀”,通常说法是汉代从中国流传,手柄带有环首、直身窄刃的单手平造型“大刀”仿制。
八世纪末,源赖朝鉴于重文轻武可积成国力不振之祸根,开始实行孔子“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合一教育思路,追求文武并重,整个社会习武之风与日俱增。
日本剑道流派的特点,极类似于传统的中国武术风格分布,显现了强烈的地域文化色彩和部族群体遗传上的差异。以南国九州为代表的剑法,刚毅、从容、多变,跌宕凌厉;关东本州则以骠悍、凶猛见长;而奈良地区,融集了两者之长,兼具堂堂正正、干脆利落、飘逸简洁之优越。从现在看来,正是镰仓时代奠定了日本剑道统一的基础。这一时期,对于剑道的发展应是具有历史性的、重要的一个里程碑。
简单讲述了关于剑道的发源,藤村圭佑发现梁左没有丝毫不耐烦,不由心中佩服,很多人只追求结果,却忽略过程与前例,这是大忌。
“梁左阁下,武道精义是前人钻研出的武学精华,不同流派着重点不同。”藤村圭佑以庄重的语气说着:“柳生兵法家传书道,修行目的是充分熟练基本技法,使能在实战时以无意识状态做出适当技法和动作。传授我剑道的师傅,讲究信奉的是五轮书之中‘无念无想’、‘石火之当’。”
无念无想,即敌人攻击我,而我想要进攻时身体自然而然变化成攻击体式,内心集中攻击的意志,手脚自然,强力敏捷。这是长期训练锻造的本能。
石火之当者,敌我双方接近到双方可以用力杀死对手距离时,自己的刀不必先向上挥起而十分自然强力打击,这是需要强韧的脚、腰、手三重力量合二为一。讲究勇猛精进、气势雄浑,不给敌人任何缓和余地。
因而之前与梁左搏斗时,藤村圭佑十分自然就从朋友切换成生死斗之态,刀刀致命,迅烈如火,看似简单的姿势却让梁左生死悬于一线。
战斗时豪烈残酷,然而剑道平时讲究的却是蓄势,克制,是日常修行的最重要一部分,到实战时常常伴随剑客吼声连连,震耳欲聋,就是日常修行的结果。
梁左听得十分受用,自己比起这样经过专业持久训练的战士还是有不少差距。
他问道:“之前在海面上,你不断进攻时,我竟然没有发现你的一点破绽。实在厉害。”
藤村圭佑脸带拘谨的苦笑:“梁左阁下谦虚了,明明可以一击击倒,你还是让我展示了自己所有能力,我们之间差距实在天渊之别,难怪阁下可以从有破法者坐镇的集中营越狱而出……”
梁左听得都脸红,这家伙夸人真是有一手,而且给人感觉是发自真心。
“那叫‘残心’。”
“残心?”梁左只觉得这名字很美。
剑道的进攻打击动作完了后,不可放松姿势及斗志,应有随时回应对方反击的心理准备及架势、气力。
“残心”是一种打击意识的延续,剑道中无论每一招式皆须全力以赴,而“残心”绝非故意残留一点预防反击力量,而是时刻防备对方之心,同时时刻准备再进行攻击。经多日锻炼后,自然于进攻动作完了后,尚能残留备攻的余力,犹如茶杯的水倒出后,杯底却尚残有一点水,这就是残心。剑道让剑客面对每一件事情都全力以赴,专心致志。
正击面→体碰→前进左右斜面4支→后退前进左右斜面5支→正击面→体碰→前进左右斜面4支→后退前进左右斜面5支→循环。
藤村圭佑之前就像是格斗游戏之中具有无限连招技巧的人物,打得梁左根本无从挣脱反击,只能不断抵挡,陷入对方节奏不断缓慢死亡。
残心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斩击、刺击时那短暂停顿既是给自己一个调整蓄势的过程,也是刻意松懈,给敌人“可乘之机”。若对方真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反攻,就会被残心斩杀,反而会更快死亡。
梁左一时间听得入迷。
在藤村圭佑这个正规剑客面前,自己那些招数感觉都像是玩儿一样……差距太大。梁左很多招数都是天马行空,可是无效之处也很多,不够干净,比如说飞龙之术,场面效果倒是炫酷,可是浪费了太多在于一些根本无关紧要的地方,行龙布雨。
他不由产生了一个念头。
自己看来不适合纯粹的战斗风格,因为习惯缘故,自己重新体系学习也无法达到藤村圭佑这样长期修行者的程度。
必须另找一条路——这次对战给了他灵感,以闪电战、奇招混合出击,如同游击擅长的那般,短时间内突袭击倒对方。
站稳了打,梁左发现自己真的很难奈何藤村圭佑。
那就不站稳了打就行,在对方识破自己虚实之前击溃、干掉敌人,就这样执行德军二战时期的闪电战才是适合梁左的战术。
“有人来了。”
藤村圭佑抬起头,看向远处,有人站在海面上,双手手持一把双筒猎枪,气势汹汹朝这边瞄准。
仔细看去,梁左发现来人脚下踩在一尾大鱼背部,是海中鱼类正驮着他朝这边高速游来。
“这是演武堂实力最强的候选人,马原。”
梁左模模糊糊觉得此人自己似乎见过,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皱眉脑子里想了半天,嘴里吐出一个陌生的词汇:“斑点狗?”
藤村圭佑哈了一声,不懂梁左在讲什么。
梁左自己也不知道。
而马原跳上福船,看到梁左之后脸色变得奇怪而凝重:“梁左……竟然是你……你也要来争这个候选人吗?”
梁左奇怪道:“你认识我?”
对方一笑:“我们交手过,我是天狗战队队长。”
说着,他手中多了一副白底黑斑狗头面具。
“不记得。”
梁左实在想不起来,恍恍惚惚好像有这么个人,可是他完全不记得到底和他在哪里相遇,又发生过什么事。
他知道,应该是东阳所说的健忘后遗症开始了。
“甄望舒还在担心你,看样子你什么事也没有。”马原也不以为意:“你是要和藤村圭佑一起,想要阻击我了?”
言语之间自信满满。
梁左放弃了对过往的追溯:“你是他们三人之中最强的?”
“没错。”马原坦然回答:“你也赢不了我。当时要不是有圆慎和羊归宁,你绝对是无法在我手中干掉黑狗的。”
梁左突然暴起,拳头将马原的双筒枪砸飞,一把扼住对方喉咙,全身“元气”毫不掩饰散发出惊人威压,让一旁藤村圭佑脸色佩服——果然这才是梁左阁下真实实力,之前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展示机会。
被一招制服的马原睁大眼,不可置信。
他全身的气仿佛如同被锁在身体之中,外部陡然加剧的压力让体内的气瑟瑟发抖,根本运行不畅,更可怕是这家伙的眼睛。
那是一双瞳孔发白的双眸,里头散发出冷酷杀意,手指传递到身体里阵阵刺痛感让马原知道对方不是说说而已。
他无法接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梁左冷冷看向他:“不听话就宰了你,你那条鱼味道应该不错。”
听起来平凡的话,在强者嘴里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抵抗的威势。
随意松开手,让马原落回船上,梁左转身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马原眼带恨意,几次手指放在双管猎枪上,最终却脸色再三犹豫,不断脑子里回想着对方制服自己那一瞬间——
太轻松。
这家伙表现出完全超出造法者的能力。哪怕修仙者也不可能一瞬间压倒性压制自己体内的气,至少气含量是自己的三倍,不,肯定有十倍……十倍,这是什么概念?
同样身体作为容器,十倍密度,一拳,威力远远强于十倍普通拳。
除此之外梁左双目那一下震慑让见多识广的马原发现了对方竟然直接刺穿了自己意识防御层,从心理层面攻击了自己大脑,才让他刹那失去防御力。即是说,有很大可能性,只要他愿意能够瞬间杀死自己。
扭头看了看一旁毕恭毕敬同样闭目养神的藤村圭佑。
看似规规矩矩刻板的藤村圭佑,马原却知道他内心极为骄傲,每天近乎自残般磨练剑术,似乎有着什么敌人必须去复仇一般。自己和藤村圭佑之间由于有位置克制缘故,自己这个射手金刚双专精能够让游击的藤村圭佑极为难受,最终胜者必定是自己。
然而梁左。
他的行动和战法完全是游击,术士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爆发,金刚也没有这种速度,射手更是不可能。
原本处于被克制状态,梁左还能近乎秒杀自己。
这人实在可怕……不可力敌,只能暗中观察,看有无逃跑的机会。
想到这里,马原不由有些懊恼,之前他还觉得秋田犬甄望舒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做师傅简直是异想天开,看样子那小妮子一眼就识破了梁左外表装傻的假象。最最可惜的是,原本近乎十拿九稳的道传者机会,看样子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事已至此,难过也无济于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也学着其他俩人的样子,闭目养神。
当然,马原也不会想到,一副高手随手破敌的梁左此时已经站不起来,所以必须盘坐在地上迅速休息浑身撕裂的肌肉,缓和体内暴走的“元气”。
梁左以近乎双刃剑的极限爆发制服马原,又以飞龙之术压制对方意识中枢,堂而皇之闭目更是让对方忌惮。
好在现在这具身体柔韧性和恢复性极强,他调理身体,渐渐趋于正常。
睁开眼,梁左看到有人驾驭风暴而来。
伴随着一个女人的疯狂尖锐笑声:“好好好,你们都凑在一起,免得我到处去找人,都给我死在这里吧!啊哈哈哈哈!”
飞龙之术,梁左周围白龙现,他一跃而上,冲船上俩人道:“我去去就回。”
藤村圭佑站起来:“恭候回归。”
另一人马原也哼了一声,却不敢说什么。
第679章 第三人
“你是谁?”
御风而至的女人这才看到了梁左存在。
她容貌年纪在十五六岁之间,内里穿窄袖衫,外套水纹半臂袖,下面是一条赤红长裙,加之她本人唇红齿白,在乌压压的海天之间更是亮眼。
“不可无礼!”藤村圭佑在船上怒斥:“这是梁阁下,麒麟之才,赤丹,收起风暴,你想毁了这最后一艘船吗!”
三人之中赤丹是唯一术士,能够在生死之地争夺唯一生计,她也有其资本。藤村圭佑是一名纯粹尚武的强悍剑客,马原身负金刚射手双重身份,能抗能拉扯战,赤丹则是一名战斗专精术士。
她能够随时控制周围能量波动,赋予形态转换,让自己从始至终保持在“地利”优势之中。光是这一点能悄无声息融入环境就已经给了她角逐最后胜利的机会。
纯粹战力或许藤村最强,综合实力马原最全,赤丹却是那X因素,生死战不同于打牌,AKQ大小一目了然,若是纯粹比大小大家也不必争夺了,牌面小直接判定失败即可。
“梁某?不认识。”赤丹哼了一声:“你们俩竟然联手阻击我,也是不要脸了。”
一直沉浸在被“秒杀”郁闷的马原情绪被引动,勃然大怒:“赤丹!就你那水准,和我正面一战你能熬多久?要不是之前你把‘黄泉之船’引过来,我们的船怎么会被击毁!”
“各凭本事而已。”赤丹一晒:“什么时候动嘴皮子也能够决出胜负了?”
“你找死!”
马原握住双筒猎枪,双目冒火。
往日他一直是天狗战队之中最冷静的人,今天原本就是生死一线的搏命,信心满满而来却遭到生理心理双重巨大打击,让他情绪濒临崩点。
梁左咦了一声,斜眼瞟了瞟周围:“也就说,这艘不是唯一的船。”
“和你无关。”赤丹一脸不爽:“一边去,新来的。”
梁左仔细观察了一下,赤丹身后就是龙卷风,她却不受风暴撕扯,好端端悬浮,就像是黏在风柱上一般。
“原来是假的。”他开口道:“颠倒了你控制范围内人的视角前后左右位置感……难怪之前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那么真正的风暴在……”
他扭过头,剧烈压迫感如同针刺一般让梁左面部发痛。
身后。
与船近在咫尺。
能量凝聚飓风形态代表了两种力量,吸引和排斥,梁左面对如此巨大的阵法硬撼也没有把握,不过他是有办法的。
借象火烧身,梁左化作一颗急速弹丸突破风之壁垒,风暴突然停滞在原地。
船上原本踏上鲤鱼旗的藤村圭佑一脸肃然:“这是……风暴减弱了?”
召唤出自己的大鱼坐骑的马原也脸色凝重:“依靠人力强行停滞风暴之力?这是破法者才能做到的……”
俩人不经意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诧和挫败。
正在控制风暴的赤丹却咬牙低声道:“天真,你以为蛮力就能够阻止‘天象’?天象四元阵,锁!”
她抬起手臂,小臂处突然散发出一阵光纹,原本缩小的风暴顿时不断加速旋转、直径增粗、还伴随着电闪雷鸣,福船在它威势之下打着旋儿,随时可能陷入风暴形成的巨型漩涡之中。
藤村圭佑咬牙道:“需要用我的黑鱼旗和你的大鱼一起把船拖走,否则我们都活不了。”
马原也郑重点头。
俩人一个驾驶鲤鱼旗拖曳,另一个用大鱼死命拉扯,奋力自救……
赤丹对于这俩人看也不看。
她终于意识到真正敌手在风暴眼之中,这人竟然还没有被撕扯之力搅碎!
以术士一系中阵法师的常识判断,人体是无法在高度紊乱能量乱流之中存活的,一方面外部能量气旋会如同一个超强吸力将人体内的能量迅速抽出,就像是真空袋的去除空气一样,短时间迅速致死,撕扯之力将没有能量防御的人体搅碎,最终归于灰烬。
死亡临界点是三十秒,三十秒内他还没能挣脱就死定了。
赤丹很自信。
对方骄傲地陷入了自己的陷阱,她佯装目中无人的样子引诱梁左出手,果然这个愣头青一下子就撞入陷阱里。那人还真以为自己倨傲看不懂形势吗?太年轻。
特意御风而行,赤丹就发现马原和藤村圭佑竟然保持和平状态,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多了一个陌生人。那么这个暂时妥协与平衡必定和这个陌生人有关。只需要抽走这个平衡点,剩余又将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逐个击破,以多打少,就是阵法师最爱的方式。
赤丹招牌阵法“天象四元阵”亦源自三大基础阵法中的“急速”和“锋锐”衍变,急速赋予锋锐程度提升,锋锐让急速杀伤力爆涨。
天象四元阵是一门利用任何地形加深天象杀敌的奇门阵法,哪怕赤丹师傅那样苛刻的人也颇为赞许。
术士参与战斗,审时度势,做出准确判断和最合适的应对,以势破敌,这才是真谛。
感受着风中消失的目标,赤丹松了口气,看向那两个已经放弃福船各自逃命的家伙,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剧本进行着……
赤丹挥挥手,她感觉到不对劲。
这一柱飓风竟然没有如同之前那般听话地过来。
她加强了“天象四元阵”其中的联系,控制气流和能量回路,依旧徒劳无功,这股龙卷风竟然完全和自己切断了联系。
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的啊,有意思。”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风暴之中传出来——
不对,声音怎么能穿破风浪声?是直接刺入了赤丹的意识中枢之中。
看着从暴风中走出来的男人,她喃喃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幻术么?你也是术士!”
“我司职是游击。”梁左纠正道:“货真价实,不是水货。”
只是情况有一点点小偏差。
感受着风暴之力如同自己手脚一样行动自如,梁左心里大乐,赚了赚了,又偷学了一手!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梁左陷入风暴之中尝试寻找到“阵眼”,与术士一脉的战斗已经让他很有经验,术士风格就是构建出一个环境模型,让陷入其中者不断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内外压力一点点压碎。不仅仅是“幻术”,也有货真价实的“生死”危险藏在其中。
一个不慎就被强迫入阵,入阵者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寻找到阵眼,也就是每一个阵法的“结”。东阳曾经闲暇时被梁左缠着讲解,作为蓬莱昆仑两地都极富盛名的天才术士,他的见解自然是高屋建树。
阵法,简单粗暴来说就是用“线”编织的技术。
这是东阳的原话。
阵法并非听起来那么玄乎,最简单的阵法三个,坚固、急速、锋锐,都是用最少量的改变达到的质变。
坚固,即是交叉堆叠、挤压、柔韧增强,达到的一个效果。如同是将一根线不断拧搓,最后再次拧麻绳,继而就达到了最基础的坚固。
急速,是速度相对的改变,附加到目标物上,就是增强动能机构的瞬间爆发力,线,就是那根提供附带增速的绞盘。
锋锐,增强密度,继而加强硬度,光洁切割刃口,构建出最适合的刃口角度,就能够达到锋利的目的。
线,就是最基础的“元”和“气”形成的基础连续流向。
连续的气和元,就构成了阵法的画笔和基础。
理论上来说只要撕裂任何一处笔触,都可能导致阵法失效继而崩溃,可实战之中却几乎很难用这个方式摧毁阵法。这是因为应用于实战的阵法都基本上是叠加阵。
当时东阳见梁左有些听得云里雾里,掰开细了说:“就像是给实验白鼠设计的迷宫,迷宫是本体没错,其中也要设置更多的触发元素,比如白鼠一旦进入错误的房间就会遭到电击,再比如说尝试强行撞破壁垒,反而会被绳索缠住全身,无法动弹。”
阵法布置和入阵整个就是一个制服和挣脱的过程。
规则就是找到那个出去的“结”,强行击破也只是存在于术士比敌人低一个大层次的情况下。那样一来的话,双方原本就处于不同层次,纯粹技巧已经很难有多大作用了。
身陷风暴中随风而旋的梁左有一个有趣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能够毫无阻碍吸收风暴之中的能量,这毫无疑问是新生获得夜魂一部分本能之后的能力。
原本需要被调和、控制、梳理的漫长过程被化简,野性般强悍的消化能力让梁左都感觉到莫名其妙,如同吸星大法一样从风暴眼之中汲取力量。
吸取时他才意识到体内的空荡荡,饥渴地吞入体内,直到身体都开始发热他才作罢。接下来梁左这个节约主义者觉得有必要将剩余的风暴利用起来。
以前读书时外出就餐,他就是坚定的打包主义者。
打包带走!带走带走!
很快他就触到了其中脉络,一点也不难。风暴原本就是这片“生死场”特殊区域存在的现象,赤丹仅仅是推动了方向的轨迹,继而为己所用。
梁左切断了赤丹的意识波动,又接管了风暴的能量引导路径。
如此一来,他也能掌控风暴了。
我今天不是梁左,叫我元素领主·驭风者奥拉基尔!
赤丹“天象四元阵”被破,意识波动被梁左强行重创,吐出一大口血,被梁左抓住。
这姑娘闭上眼,脸色惨白:“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便……”
梁左嗅了嗅,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波动,意外道:“你和酆陵什么关系?”
赤丹睁开眼:“她是我师父,怎么。”
原来是熟人门生……
梁左哈哈一笑:“大家都是自己人嘛,酆陵统领可是帮了我们不少。”
“你到底是谁!”
“再次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梁左,以前在灵霄镜呆过,战队排位赛结束后被昆仑征召进入炼狱,酆陵统领可以算是当时我的上司。”
梁左脸色温和了许多,酆陵脾气不怎么好,可她的确在炼狱之中付出很多,没有炼狱镇守军,就没有后方昆仑人的平静生活。
第680章 黄泉之舟
藤村圭佑的鲤鱼旗插在鱼背上,他自己则是小心控制着鲤鱼旗,用以充当风帆的功效,此时他客串的是大副一职。
马原盘腿坐在大鱼背上,随时注意周围有无旋涡与风浪,俨然一副负责甲板日常事务的二副模样。
最后一位,赤丹自从在鱼背上布下急速阵法后一直沉默不语,坐在鱼尾处双手抱膝低头看着黑漆漆的水面,闷闷不乐。
原本生死斗一触即发的三人此时各有各的忧伤,唯独没有了战斗的欲望。
始作俑者是御风踏海,在一旁的梁某人。
他咳嗽了两声:“大家不要这么沉重,藤村,你们三人应该之前都是同伴关系吧?”
藤村圭佑看过来:“不是。演武堂规矩,各自为战,培养的是擅长独立执行任务的战士,什么时候都只能信任自己一人。”
梁左一时间有些尴尬,找了个话题:“那不是和忍者差不多了吗?”
“并不一样。”日本人较真仔细的特质在藤村圭佑身上依旧存在,哪怕是梁左他也要纠正:“忍者其实更类似于古代大名们雇佣的刺客、杀手,忍者有四项基本戒律:不准滥用忍术、舍弃一切自尊、必须守口如瓶、绝对不能泄露身份。”
“原来如此。”梁左打了个哈哈:“听你们前头所说。之前你们原本一人都有一艘福船吗?”
藤村圭佑点头道:“是的,进入其中的每一人应该都有一艘生船,黄泉之船会不断出现,击沉一艘艘生船,继而我们不得不寻找其他人的船躲避,这黑色海洋之下有诅咒之力,陷入其中会失去神智。”
不同于梁左这个纯粹误入被惩罚者,藤村圭佑三人都有系统性学习调查过“生死场”这处死斗场所的相关资料。
“而且一旦落水,就会被水下诅咒吸引,渐渐会难以控制自己,想要跳入水中,陷入海底,这种感觉会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失去自我……”藤村圭佑忌惮地看着已经从滔天风浪渐渐变得平静的海面,声音低沉:“历届生死斗,真正死于这处海洋的比战死的还多。”
梁左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闭上眼,拧起眉毛冥思苦想,到底是类似的地方在哪里自己遇见过?听起来非常熟悉……可为什么自己就想不起来了?
以往给梁左巨大助力的天赋超强记忆骤然失去,让梁左十分痛苦,他已经习惯了平时暗中留意观察周围一切,这些记忆反馈往往会给自己意外收获,可现在他记忆开始快速衰退,而他的行为习惯还来不及改变。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笛声。
梁左顺着声音望去,东南方向大概一百米远的地方,一艘深鸦青色长船慢悠悠朝着这边驶来。
那船有前后一小一大矩形横帆,船身后部有一层船屋,船身较长窄,甲板比船舷低,整个仓屋呈下陷状,因而看起来很平,它游过的地方周围水面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旁边的藤村圭佑却是脸色大变:“快离开黄泉之船!快!”
马原无比烦躁:“旗鱼不听使唤!该死!”
肉眼可见,原本充当小船的旗鱼自然地扭转了方向,朝着那陌生青船靠拢过去,就像是乳燕还巢。
最后一人赤丹则是用血在眼部画了一个像是雪花的花纹,眼睛睁开一颤,迅速闭上,手捂住那只眼睛道:“是真的。在它到这边之前,我们船上只能留下一个人,其他人都得死,不然一个人都活不了……”
藤村圭佑、马原、赤丹三人立刻互相提防,藤村圭佑手摁在他的“鬼切”刀柄处,马原手指在双筒枪手柄处轻轻上下移动,赤丹身上衣服的水纹开始游动起来,就像是无数条鱼儿在嬉戏。
梁左往前一步,站在三人中间:“别慌,上去看一看,看样子出去的契机就在那里。”
赤丹愤愤道:“别以为你强就可以对抗黄泉之船,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
“它是啥?”
“它是这片诅咒死海的……意识凝聚体,通俗来说,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特殊破法者级别的夜魂。”
赤丹脸上流露出强烈不甘,原本她计划的剧本,这里自己就能够一锤定音,谁知道跑出来梁左这个怪胎,将自己的打算全部给搅和得稀烂。
眼下只能看运气了。
梁左见三人还想要交手分生死,只能强行释放自己的元气压迫,令他们三人顿时如同手脚陷入枷锁,动弹不得。
以往这可是高手的专用出场方式,梁左现在也能用一用了,所以啊,一个人的命运呀,既要靠自我的奋斗,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不到你的时候就不属于你,慢慢的,总有到你厚积薄发,站到台前中央处的时刻。
加之风暴之中狠狠吸了一把,梁左现在力量充沛,更是豪气纵横。
三人给梁左镇得毫无办法,只能放松身体表示顺从。
梁左这才撤了力:“赤丹,你是术士,应该对于这类规则比较熟悉,你来讲,为什么黄泉之船一到就只能剩下一人存活?”
赤丹叹了口气:“我之前不是说了吗,黄泉之船本体是这片诅咒死海,它无法被击沉,也无法被撕裂,你砸碎一艘,会有第二艘,更大更快地来找你。只要被黄泉之船其中的鬼魅之力侵蚀,人就废了,意识会慢慢涣散,变得痴呆,会跳入海里,没有生机。”
根据记载,唯有三人中剩余最后一人,黄泉之船反而会将最后一人送出这处死亡之地,于是候选者胜者存活。
历来都是如此。
如果还有不止一人存活,黄泉之船就会逐个找去,先被找到的人一般会死得很快,第二人只需要拖延到最后时刻即可。这也是生死场的一个隐形规则,运用智力去获取胜利,也是战斗博弈的一部分。
“黄泉之船本身只是这片死海的一个浮标罢了,它只是用来定位存活者的信号,定位到,死海之力就会加强,不断提升,到逼疯活者。”赤丹瞄了瞄越来越近的大船,神色反而平静下来。
梁左突发奇想:“如果我能切断死海和这艘船的联系,是不是我们就能够安然无恙了?”
“不可能!除非破法者才能做到。”
“试试看,你们稍等,我失败了你们再决生死不迟。”
说干就干,梁左脚下一点,乘风而去,直奔那艘黄泉之舟。
他离开的一瞬间藤村圭佑只觉得胸口一痛,低头一看左胸处一大片血迹,伤口处灼热焦黑,血肉模糊。藤村圭佑怒而拔刀斩向偷袭者。
马原用枪管挡隔开来,又是一枪近距离轰击藤村圭佑的颈部,藤村圭佑用鬼切挡隔,人也被弹飞落入海中。
“卑鄙无耻!”赤丹怒斥,身上水纹化作一群飞蛾冲向马原。
马原嘿笑一声,连续两枪将飞蛾群击碎:“天真,那家伙只是暂时改变了规则,我们之间原本就是死敌,你们两个就不配成为最后获胜者。”
赤丹被马原迎面接连两枪打得嘴角溢血,马原冲过去用枪托砸向这个孱弱术士的脑袋。在这瞬间突然他侧身,刀光一闪,马原踉跄后撤,肋下被血染红。
他扭头看向浑身湿漉漉的藤村圭佑,对方正大口喘息着,手持鬼切,只是他脸上已经有一团团如同燃烧后灰烬般的斑点。
“真是了不起的意志力。”马原一晒,作为金刚,恢复力和抗击打能力他是傲视同群的,藤村圭佑这样的游击只要致命偷袭失败,对他就是慢性死亡。
他手中双筒猎枪突然一拆开,变成了两根铁拐子,一棍砸向赤丹,翻身另一棍挡隔住藤村圭佑的刀刃,一拳将对方原本的破损枪伤砸得更裂开来,藤村圭佑后退两步,脸上面无表情,只有血液一点点落入脚下鱼背上。
“呀!”
藤村大喊一声,双手刀直刺马原,后面赤丹也同时发难,海面上道道水波凝聚而成冰锥状扎向马原。
马原哈哈大笑,铁拐往上一撩,后退半步避让开藤村圭佑决死之斩,一脚将对方踢飞,冰锥刺入他身体里没有让马原有任何不适,扭头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
此前他被梁左全方位压制,此时所有不满化作暴虐,势要击杀两个看过自己丑态的人!
扼住赤丹纤细的脖子,马原心里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愉悦,这是生杀大权在握主宰别人命运的快感。真是美妙无比。
看着赤丹徒然地用手想要拉扯自己的手臂,马原又恢复了之前的风度:“去死吧,失败者。”
陡然之间,赤丹突然消失在自己的控制中。
她去了哪儿?
自己的双手……怎么不见了?
他呆呆看着两只被齐肘斩断的双臂切口,竟然忘记了痛楚,只有困惑和不解。
“我说过,不要动。”一手夹着藤村,一手搂住赤丹的梁左轻轻地说:“别再动了,不然你就死了。”
“哈哈哈哈,你很强,很强,我不服,我不服!”
马原猛地回过头,看着眼前人,他甚至没有看到对方是什么时候使用了兵器,那人就站在旗鱼背上,面目平静,仿佛不过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然后马原只觉得自己开始坠落,天旋地转。
他的脑袋落入海中。
脖子之下的身躯摇摇晃晃,也追随头部而去,在水里都没有泛起多少泡沫。
梁左没有多看他一眼,炼狱之中、集中营里已经给了他太多教训,永远不要轻视敌人,一旦出手就是决出生死。
“走,我们上船。”
梁左依旧一手夹住昏迷失血的藤村圭佑,一手搂住其实已经恢复过来的赤丹。
赤丹只是傻傻点头,完全忘记了自己有手有脚,而正要去的地方,十死无生。
第681章 船长,我的船长
成功落地登陆,梁左将藤村圭佑放平在木甲板上,用气感知他体内状况。
诅咒是一种粘稠阴暗的力量,病毒一般在藤村圭佑身体里疯狂蔓延,他脸上只有左颊唇部到耳朵一带还是本来肤色,其他地方都变成黑色。
梁左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支烟,美人恩,李慕染曾经制作的应对诅咒的速效药。对了,是黑海,黑海诅咒!
陷入迷雾尘埃之中的记忆一下子突然尽数回归脑海,梁左迅速将照胆刀变成最初的手机形态,将记得的东西一股脑输入其中,并且保存锁定。
当时应对黑海诅咒,原住民渡鸦是由于获得了一只奇怪鸟儿“避劫鸟”的帮助,李慕染则是更彻底研究过,利用“美人恩”可以消除诅咒。
这意味着诅咒并非是无解。
只是需要某种契机和手段来将渗入体内的诡异力量排出。
梁左记得当时自己用黑仔去探索黑海海底,发现了很多男女老幼尸身,黑仔并未受到诅咒影响,那么自己现在近乎夜魂特质的身体能否成为一个介质起到作用?
他用右手食指刺入藤村圭佑的喉咙处,左手随时严阵以待准备可能的异变时斩断手臂,自己现在这再生功能真是太有用了。
“注意周围情况,我先看看能不能救他。”给一旁赤丹留了句话,梁左闭上眼。
缠绕在藤村圭佑体内的诅咒呈现絮状,在他体内,肌肉,血液,骨骼之中全面蔓延,它具有一种奇特的同化能力,将气粒子吞噬,继而变成了另一种灰黑色状,这种新形态粒子和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结合,即是诅咒本身微观的过程。
按照医学上的方法,应对如同癌细胞般的诅咒之力,切除、化学抑制是最常见的手段,眼下梁左却没办法,因为他没有工具和药物辅助。
“我可以暂时把他冻起来,将藤村圭佑的身体降低到最低的活性,诅咒也会慢很多。”赤丹小声道。
梁左眼睛一亮:“快。”
果然三人行必有能人。
赤丹的手法是直接将藤村圭佑的大脑和心脏处冰冻起来,不过需要梁左持续供给能量,以降低粒子活性。
梁左索性直接将藤村圭佑背在背上,如此供给能量也方便很多。
暂时性的性命之忧算是没了,赤丹左右打量着这艘死亡之舟,好奇道:“你居然真的控制了它,到底怎么做到的?”
“聊天。”
梁左如实道。
“聊天?”赤丹不信:“怎么可能,又不是猫猫狗狗,这艘船原本就是死海一部分意识碎片凝聚而成。人怎么可能和夜魂沟通?”
梁左点头表示认可。
很多事情如果你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一般都是与你所知道的常识相悖,继而条件反射得出结论,这样的判断往往是有些偏颇的。
梁左原本就擅长意识攻击,飞龙之术是他真正的杀招,无论是演化出的龙拳、擒虎、化身都是在飞龙之术的基础上演变的分支。
别看脚下这艘船看似庞大,其实意识方面的防御并不强,梁左登陆的一瞬间全力催动飞龙之术,同时全身力量灌注进入船身尝试挤压黄泉之舟控制的意识。
然后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赤丹更是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撕开梁左的脑袋看个究竟:“什么意外?”
“我遇到它了。”梁左不由笑了出来:“这家伙独自一人在这里很多年了,倒是个话痨,可不,它还说你长得漂亮呢。”
赤丹眨了眨眼,完全没听到任何声音。
原因在于频段问题,梁左自己也明白,与梁晓合二为一又分裂出来后,他获得了梁晓的一部分特异能力,其中最显著的是再生能力,没想到捕捉频段信息的能力也被他引了出来,实在惊喜。
“你是谁?下船下船,看得烦。”黄泉之舟声音里有些不耐烦,嘀咕着:“又一个傻子,话都听不到的聋子,一群傻帽,死丢比。”
“我不叫死丢比,我叫梁左。”
这个回答让黄泉之舟吓了一大跳,继而无比狂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你不是聋子?”
梁左莫名其妙:“你声音那么大,我当然听得到,我又不是耳背。”
“好好好,哈哈哈……”
黄泉之舟的声音是个粗犷的男音,他声音都有些发抖:“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以太人入侵前线怎么样了……不不,你们这样的人还能进来,一定是击退了以太人袭击。”
他的话颇有些山中不知年的味道,梁左问:“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正当他觉得有些傻,问一艘船的名字时,对方给出了回应。
“我乃九龙岛四圣之一,杨森。”
九龙岛不是四奇吗?怎么冒出来四圣了?
梁左有些迷糊。
“我们兄弟四人,原本就是被称为九龙岛四圣。”杨森声音之中略带伤感:“可惜老大为了留下我这个最后的火种自爆开天珠,才阻止了那个孽畜……”
“九龙岛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梁左追问道。
他所知道的是九龙岛四奇不听昆仑征召,联盟十二战队的联军过去问罪,却铩羽而归,当时的星罗社舒掌门避劫鸟失联,遭到反噬重创,继而九龙岛变成了废弃区的中心区域,渐有凶名。
“都是由于那畜生!”杨森语气之中全是毫不掩饰杀意:“那畜生伪装进入九龙岛,想要盗走我大哥的开天珠……”
九龙岛四圣,王魔、杨森、高有乾、李兴霸四人原本是静修研究世间万物的隐士。他们研究的课题一直是古代术式和术法的渊源以及长生群聚的意义。
“那时候,为了能够互相之间进行沟通和学术交流,我们同好还组织了一个小型松散团体,以黄衣黄巾为标志,那时候可以说是最有趣的时代,十二战队也好,联盟也好,蓬莱也罢,都有各路高人过来探讨,进展一日千里……”
说到曾经的研究生涯,杨森语调轻快:“只是好景不常在,很快就遇到了那孽畜。”
梁左这才知道,原来黄衣人,也就是后来被联盟昆仑定位为“力士”的那群疯狂科学家,竟然可以追溯到九龙岛四圣时期,他们之间的隐藏联系清晰后一切仿佛变得理所当然。
杨森怅然:“那孽畜最早伪装在一个夜先生身体里进入九龙岛……他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真身,并且让我们为他做一项实验,一切都源自那个实验……”
九龙岛四圣做过很多活体研究,却还从未遇到过活的夜先生愿意以身试法。这个巨大诱惑让四人根本无法抵挡,决定先行做点小实验,之后再公之于众,给其他黄衣人交流讨论。
夜先生“蛇”也有一个要求作为交换,就是帮他拔出一把陷入体内的断刃。
四人探测了一番,发现那不过是普通宝具残片,不过出于敏感致命位置,取出来不能有分毫差池。
直到手术开始四人才意识到并非那么简单,蛇先生心脏处的力量中枢被那刀刃压迫,让他持久保持虚弱状态,能够伤到破法者夜先生的毫无疑问也必定是某个大人物。
刚开始四圣有些迟疑,不想要招惹是非,蛇先生却极为诚挚,直接定下昆仑契约,将会守卫九龙岛百年。
想到能够有这么一个强力战斗型夜魂,也能够规避宵小,震慑一部分别有用心之人,还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老大王魔当机立断继续手术。
然而当那片刀刃好不容易取出一刹那,蛇先生突然变了一个人,浑身力量暴增,原本不过是普通的破法之一“破限”状态陡然突破至“破禁”,并且濒临“神游”,这让四圣明白惹了大祸。
蛇先生暴起发难,身体化成本体,一头百米巨蛇盘在九龙岛四圣的核心高塔处,将他们四人死死封锁在其中,疯狂攻击四圣构建的防御阵法。
四圣意识到自己几人是被算计了。
蛇先生体内的“断刃”根本不是什么武器残片,而是一张触发禁术符箓,解开时蛇先生就将被既定的力量冲涌而变得疯狂,完全失去自我,只剩余破坏欲望。
能够以一位夜先生作为诱饵,对方属于什么层次已经不言而喻,下手狠辣刁钻,让四圣不寒而栗。他们很少外出,却不知道怎么惹到了如此死敌。
对方如意算盘打得很响,之所以选择从内部破坏瓦解,就是因为九龙岛外部阵法重重,防御层层叠叠,纵然是破法者想要进入也极其困难,一旦身陷阵法,就是漫长消耗战。而术士是最不怕消耗的。
初期四圣并不担忧,因为九龙岛在他们长久经营之下已经变成了攻防一体的坚固堡垒,纵然是“破禁”也难以短时间突破壁垒。
可接下来他们发现了意外严重的事情。
围绕九龙岛的海水突然开始变成了黑色,其中散发出扭曲的诅咒之力,这种具有强悍侵蚀能力的力场不断蚕食破坏着九龙岛周遭的各种设施——
原来蛇先生根本只是一个阵法催动器,背后黑手是要以“九龙岛”作为目标,用巨型阵法想要彻底毁掉这里。架设的阵法回路深埋在海底,对方处心积虑,多年布局,让众人真切意识到大难临头!
“你们都没有发现被人设局了吗?”梁左觉得不可思议,他所见到的术士,强如东阳,弱点的如唐子谦,一个个都心思细腻,不这样根本无法掌控阵法这种复杂技艺。
“因为有叛徒。”杨森声音里带着恨意:“就在黄衣人之中,他们有人故意扰乱了我们的探查,被封锁后我们的通信完全失联……蛇先生找到我们现在想来也很可疑,黄衣人中有对方的眼线!他是下定决心要杀死我们所有人。”
暴走的蛇先生被九龙岛周围的诅咒大阵输入源源不断的能量,肆虐九龙岛,很快就要杀死四人。
四圣操控修补阵法已经消耗巨大,他们虽然都是破法者,却都不擅长作战,而且仅仅是“破限”阶段的术士。
最后大哥王魔毅然出击,以至宝“开天珠”引爆,将蛇先生和阵法之间的联络炸断。可其他三兄弟也死于这次惊天爆炸之中……
很多年过去,杨森苏醒过来,发现自己游荡在黑漆漆的海底,他很快就查看了一番自己,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确已死。现在的自己不过是吸纳了曾经杨森意识碎片的一头大夜魂罢了,只是杨森情绪那一部分实在太过于强烈,让他产生了自我认同。
“我要给大哥报仇!小子,只要你答应我,我带你出去!”杨森道。
梁左有些头痛,自己已经一屁股麻烦了,韩靖,老白,青子,青筝,李慕染,拓跋夜说,大风吹老哥……不过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多一件也无所谓。
对于九龙岛四圣,梁左还有好多想要了解。
“你确定要帮我?”反倒是梁左的干脆让杨森警惕:“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故意试探我的吗?”
梁左无语。
半天叙述了自己经历之后,杨森才初步相信梁左不是“间谍”。
梁左提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被人算计?开天珠,不是被王魔爆炸了吗?那又是什么?”
“开天珠,不是一颗珠子,很多人都没见过,难免会有误解。”说到这个名字,杨森语气之中带着浓浓自豪:“开天珠,是我们研究的‘破法级’战争兵器,又叫黄巾力士一号机,定档名开天珠号。”
梁左心里咯噔一声。
我嘞个去敢情是高达啊!
更大的问题来了,竟然有高达也没有玩过对方,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682章 开天珠号
开天珠是九龙岛战略级别威慑战斗装置,唯有王魔杨森能够控制,剩余两人,高有乾是主导九龙岛诸多大小阵法,李兴霸辅助高有乾并且加紧研制完善辟地珠号机。
自从开天珠展露在昆仑人眼前,还从未有不开眼的人强行闯入九龙岛过,少有几次破法者级别人物在九龙岛外海激战,也被开天珠号火炮威慑、驱逐出去。
梁左脑子里还是很难有“破法者”战争装置的概念,破法者原本就是突破昆仑封锁,短时间能够控制周围环境的“非人类”,开天珠号怎么能达到这种效果?
“有人控制啊,一听就知道你绝对不是搞研究的人。”杨森冷哼一声:“开天珠号可以由我或者大哥驾驶,远程控制,破法者也没什么了不起,开天珠具有精髓的‘破法力场’,屏蔽周围通信频道,并能够短时间干扰昆仑监控与定位,破法者能力与立场会抵消。”
“可也……”
仅仅是这样?
梁左回想了一下,破法者最引以为豪的是突破昆仑封锁,构建出自己的封闭环境,从这个角度来说“破法力场”还真是几乎模拟出了破法者最大依仗。
“很多人想要租借开天珠,大哥都不肯,这东西决不能量产。”杨森说:“如果每一个组织都有一架黄巾力士,一旦开战,生灵涂炭。光是军武演练、军备竞争,就会让原本稳定的秩序变得混乱。”
梁左完全能理解。
这和地球上的核威慑类似,初期核武器诞生一战成名,而后变成了所有人脑门上悬挂的达克摩斯之剑。继而诸多大国投入巨量资源,用尽手段,研发、窃取、收买、暗杀,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新时代的战争兵器。
一旦有后来者获得跨时代战争道具,国际形势就会凝重无比,后来大名鼎鼎的冷战时期就是一个例子。
“制造开天珠时,大哥和我们几人都立下誓言,决不让开天珠流落到九龙岛外,仅仅让它充当我们最后的堡垒。”杨森声音低了下来:“到底是怀璧其罪,躲不过。”
“大哥驾驶开天珠与蛇一战,引爆开天珠破坏了幕后黑手控制蛇的能量传输,蛇脱离了控制,却也变成了浑浑噩噩的无意识凶兽,盘踞在九龙岛上。九龙岛周围的海水彻底变成诅咒之水,年复一年,越来越难以清除。”
梁左疑问:“你怎么知道的?”
明明杨森夜魂态是在生死场,黑海可是在昆仑九龙岛。
“还不明白吗?”杨森冷声:“这里就是九龙岛诅咒之海的另一面,两处海面通过核心节点相互勾连,诅咒之海阴影之中的虚像世界。”
“九龙岛原本就是我们四人改造了一处奇特的区域,那里有天尊设置的节点,王魔大哥再三确凿过,这处节点能够通往另一片空间,不过被天尊封死了,我出事后才知道真正原因是这里的幽魂界。”
“天尊?”梁左为之一怔:“第十天尊手笔?”
“应该是他,九龙岛,我们的四圣塔就是建立在那个传送阵上的,上面有他铭刻的笔迹。那位天尊,名号‘讲者’。”
四圣一次游历无意中发现了九龙岛这一处奇妙地方。此前九龙岛原本是一个封闭隐藏节点,王魔四人都是造诣高超的术士,联手花了近一年破解,于是原本捏合的节点舒展开来,其中竟然藏着一片海,海中有一个小岛。
为了防止外人干扰,四人设下联合阵法,进入其中探索。
海水清澈,能量流动缓慢,显然是被人刻意降低活性导致,这一处的能量流速几乎是外界的百分之一,相当于让这一处空间和外界时间以1:100的比例沉睡。
王魔发现岛上有一处刻印,旁边留有奇特文字,这文字他们却一眼就能够看懂。
「昆仑祸世,乃止,未央」
署名“讲者”。
作为最古老的一批术士,王魔见识极广,他原本隶属于联盟指挥府,后来厌倦内部倾轧辞去了将军之职,和杨森几兄弟才开始了流浪游戏人生。
可以说没有比王魔资历更老的术士,最古的一波都是他的同期,他有所怀疑是“天尊”身份,不过王魔还是十分谨慎,进入联盟图书馆再次查证一番。
当时联盟图书馆对于不少人依旧是权限全开,很多隐秘都能够得知。
对比九龙岛笔迹和青铜棺材上的图案、文字,完全是同一个人的手笔,王魔不动声色返回,和几兄弟在九龙岛建立九龙塔,最初这座塔是用来遮掩下面的天尊刻印的。
这句话翻译成白话也很好理解。
——昆仑祸害世间,被制止,未能够完全消除殆尽。
“这个秘密只有我们四人知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梁左觉得古怪,毕竟和杨森不过是一面之缘。
“除你之外,我也没得选择。再说了,你和我是同类……”杨森惨笑起来:“我就说为什么你能听到我的说话,原来你也和我是一样的,从夜魂之中复生的活死人。”
严格说起来也没错,梁左就没有去纠正对方。
“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能够将这个秘密传播出去。”杨森冷冷道:“不出意外,那人要夺取开天珠只是幌子,真正想要的是下头的天尊刻印……好吧,给他,让所有人和他一起去抢!看看他有没有命保住!”
果然是这个算计。
梁左无言以对,就在此时他发现旁边马原骤然发难,于是暂时告别杨森回去救急。
赤丹站在船头,小心翼翼触碰着这艘黄泉之舟的船舷,心情奇妙,既有兴奋也有羞愧——竟然被一个谎言锁住手脚,忘记了一切理论都必须通过实践证实,这才是术士之路。她却不知道,没有梁左和杨森的对话,她上船的确是死路一条。
“这艘船……是真的。”赤丹陡然得到一个惊人结论:“这是一艘实船……不是阵法虚拟所化……天哪……到底是谁造出来这么精密的航行器?”
“无知小辈。”杨森不屑道:“这艘船是我以当初的‘辟地珠’结构设计改良,花费十年时间打造,当然是货真价实,如果能有破法者精魄,这艘船可以慢慢进阶强化到以前‘开天珠’的程度。”
他的话赤丹自然是听不到,梁左也没去传话,因为这个过程实在复杂,而很多事情让赤丹得知反而对她是生命危险。
秘密本身就意味着危险,梁左最清楚不过。
地上昏厥状态的藤村圭佑双唇抿紧,右手竟然放在一旁的“鬼切”把柄处,肌肉记忆让他用手反手握住刀柄,手背上青筋毕露,筋肉绷紧,也不知道他在幻觉之中看到了什么。
梁左赶紧问杨森:“杨森大哥,我这位朋友被海下诅咒入体,还有没有办法?”
“不难。”杨森是那种直肠子性格,你直接,我也爽快,当即指导梁左在藤村圭佑身上构建阵法。
由于并非专业术士,梁左构筑阵法磕磕碰碰,不过杨森并不允许旁边的赤丹来帮忙窥探,梁左也只能全部自己上手。
阵法的构建就是用气在人体之中构建、改造出一套新的循环系统,古代炼气士的“气桥”本质上就是阵法的一种利用方式,练阵入体。
至于媒介,有的是直接用外部道具,比如东阳的钉子,玛丽肖的人偶丝线,最简单最易获取的是鲜血,以血为引,最终勾连心脏能量中枢和大脑意识中枢,一个完整回路完成。
“接下来,需要你来催化,你的气越足,他恢复越快。”杨森随意道:“开始吧,再迟下去他容易变成痴呆。”
趁着梁左灌输气进入藤村圭佑,杨森在一旁絮絮叨叨。
梁左这才知道,原来所谓“剩余最后一人遇到黄泉之舟才能存活”完全是外面人一厢情愿的思维,真相是——杨森会不断捕杀落水者,不过事极必反,他会留下最后一人离去,给其他人希望,至于谁能离开不过是一个心情问题。
捕杀落水者,杨森才能够获得新鲜意识碎片,来抵抗夜魂本能疯狂的原始欲望。
就如同是身患绝症的病人,必须不断用药物来控制病情。
原本梁左以为自己一行才是受害者,没想死亡制造者杨森也和他们是同样的命运,死亡就像是一副巨大的多米诺骨牌,从上至下不断传递,无人可逃。
“人不人鬼不鬼不重要,我要活下去。”杨森语气之中充满执念:“我要看到那个畜生,背后黑手被揪出来……我们四圣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现在老子已经死了,当一个厉鬼也没所谓。要报仇,好人是做不到的。”
透出滔天恨意的复仇誓言让梁左觉得很可惜。
很多人只是想要安静地活着,尽量不要影响到他人的生活,哪怕仅仅是这么小心奢求,依旧会有人对你怀有恶意,觊觎你的利益与所得,明刀暗枪想要夺取你辛苦所得。
文明的进程永远无法杜绝这一点。
欲望本身是文明高速前行的动力,工业革命、法国大革命等几乎改变人类史的事件,后世基本上都是歌功颂德,可是真正承担者却是当时的人们,大批人们失业成流民,伦敦变成雾都导致成千上万人死于雾霾,法国大革命被斩首的无辜者多不可数,赋税增加,工业革命令传统手工业大批被淘汰,剥削的手段进一步隐蔽残酷……
生而为人,只有一点是永远不变的。
竞争。
梁左问他:“你心里有候选人吗?”
“有。”杨森咬牙切齿道:“这三个人,星罗社阮伯兮,奇物山庄鹤老鬼,琉璃岛张小子。”
才说完他又改口:“张小子应该不会做,不符合他的性格。”
“张某?”
梁左下意识问。
“对,就是那小子……他曾经好几次偷偷想要进入九龙岛,都被大哥发现,他就厚脸皮想要借开天珠去玩玩……妈的,就他事多。”虽然在骂,不过杨森反而语气不那么森厉,更像是朋友之间的埋怨:“那小子一看就不是池中物,现在应该很厉害了吧?至少拿个琉璃岛岛主当当什么的。”
梁左给他讲了从大风吹那边听来的“昆仑皇帝张某”事迹,让杨森骂了声:“这小子还真成了!”
杨森道:“他比我们要小很多,当时是后起之秀,也是黄衣人之一,有次醉酒后大言不惭,说要去以太帝国和以太皇帝喝喝酒聊聊天,还说皇帝轮流做这种话……”
梁左听得咋舌,果然有的人生来就和常人不同。
“不提他了,剩余两个,你出去要帮我查,查他们有没有定期去九龙岛附近。”杨森转变话题:“鹤老鬼一直行踪诡秘,王魔大哥就说过,好多次出现的都不是他本人,是他制造的人偶,连破法者都很难识别。他一直对于控制身外身这一路很热衷,加上此人下手狠辣,他是其中最可能的候选人。”
“另一个,星罗社阮伯兮,他原本是第一届星罗社创始者,也是第一战队的队长,可以说联盟十二战队之中他资历最老。”
梁左忍不住打断:“可是他现在还在当掌门啊。”
“不可能吧,”杨森略意外:“九龙岛出事时就听闻他已经辞去掌门一职。”
梁左坚定道:“在他之前,有个舒掌门,当时他还带队来九龙岛查看过,避劫鸟遗失,自己也遭到重创……”
“舒?”杨森思索了一会儿:“应该是舒寻,当时太乙神数大学士,是阮伯兮的弟子辈。舒寻出事,阮伯兮重新回来主政,不出意料应该是这么回事。”
梁左脑子里显出那张古波不惊的老人面容。
看似六十几岁的老头,长衫背后三星环绕,和蔼平静,哪怕是无面人“火”大闹灵霄镜重开大典,算计重创灵霄镜掌门何所求,他也一言不发,仿佛一切不过是小事罢了。
“阮伯兮……”仿佛是在谨慎思考如何形容这个老人,杨森语调也变得沉重许多:“王魔大哥以前说,最初,阮伯兮被称作‘算死草’,大六壬蓍卦在他手中能断人生死,甚至精准到哪一天。他具有大预言家的能力,似乎是来自于十天尊之中某一片天尊残衣,钻研进一步得出了星罗社‘大六壬’、‘太乙神数’、‘奇门遁甲’三大主干,可以说是一个鬼才。”
梁左暗地计算了一番,上四门第一的星罗社组建是在昆仑纪元600年,到现在1101年,岂不是阮伯兮活了五百年?
“五百年算什么?”杨森不耐烦道:“还有上个时代躲在昆仑里头的老鬼呢。”
“什么!”
“上个时代,也就是昆仑被重启之前的上一世纪,王魔大哥就遇到过那家伙,蓬莱归墟深处,叫海神,似乎是被昆仑囚禁在那,重重枷锁。”
原来是海神。
梁左稍微松了口气:“他已经挣脱出来了,占据了蓬莱,和昆仑分庭抗礼。”
“……有点意思。”
杨森道:“总之,你帮我查这两个人,我就帮你出去。”
“成交。”
“那我立刻送你们走,你旁边这个身上诅咒已经消退。”
藤村圭佑在俩人谈话之际已经恢复了原本肤色,让一旁的赤丹目瞪口呆,不断检查他身体的情况,嘴里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梁左阻止道:“我怎么联络你?”
“来九龙岛诅咒之海,或者……你能够记忆我的信息频段吗?”
梁左摸出梁phone:“加个微信……哦不对,加个频段,我们好联络。”
在上头他写下又一个联络人名字。
杨森。
第683章 活下来三个?
正当李慕染有些心神不定,一旁闭目养神的蔡确睁开眼:“出来了。”
原本地面阵法之中,一个人影迅速显现。
那是一个妙龄少女,她看起来手足疲惫,脚步蹒跚,不过精神极好,看到蔡确立刻低头拱手:“掌门。”
“赤丹,不错不错,这次看样子最后是你获得。”
蔡确满意道,酆陵的弟子赤丹他也一直看好,一个掌舵者当然需要手腕强力,不过也需要极高智力与情商,否则无法驾驭、招揽那么多优秀人才。
李慕染心里恨恨,混小子这下好了,把命搭上了。你以为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失败了还可以重来?她来不及难过,琢磨着如何同谈萧瑜交代。
“下面我宣布,赤丹,将是我演武堂道传……”
又一道人影出现在闪光阵法之中。
藤村圭佑吃力地大口喘息,看向左右,松了口气,鞠躬:“掌门,各位老师。”
蔡确的话卡在喉咙里。
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冒出来两个人是什么情况?马原呢?难道马原也活着?这次生死斗岂不是失败了!
他狠狠看向最早出现的赤丹,赤丹正欲开口,阵法再次闪光。
出现一个正在玩手机的青年,他低头用手指噼噼啪啪按着,嘴里反复念叨“记得去废弃区,去废弃区调查黑海”。
意识到周围环境一变,他抬起头,朝李慕染咧嘴一笑:“慕姐,我回来啦。”
李慕染差点给他气得背气过去,恶狠狠道:“混小子,还不给其他前辈打招呼!谢谢蔡确掌门给你方便!”
梁左立刻恭恭敬敬道:“多谢蔡确掌门大恩大德,晚辈一定没齿难忘。”
此时给弄得下不来台的蔡确只能闷头应下:“人没事就好,不过是一次试炼,略加惩罚,不得再次旷课……”
李慕染抓起梁左胳膊凶道:“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梁左抬头挺胸回答。
“那就不打扰蔡掌门训导弟子了,你,跟我走,无法无天了要,今天要好好教训你!”
说罢,李慕染也不管其他人态度,抓起梁左就消失在原地。
蔡确也拱手对燕迟和范仁两位讲师道:“多谢两位相助,没齿难忘,在下也先行告退,处理一些门内事宜……”
将两个弟子带回到演武堂密室,蔡确看向一男一女俩人:“说吧,到底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藤村圭佑看向赤丹。
赤丹正色道:“报告掌门,是这样的。进入生死场之后,我和藤村圭佑各自在船上等待机会,都遭遇了黄泉之舟,上船后我和他都昏了过去。迷糊醒来,发现马原也在,他偷袭了藤村圭佑,我和藤村联合与他交手。最后将他击落海里。”
“嗯,然后呢?”蔡确双目牢牢注视着赤丹,其实他观察的重点是旁边不语的藤村圭佑,只要他有任何可疑表情都会被自己怀疑。
“然后我们遇到了梁左,他和那艘黄泉之舟达成了什么协定,就把我们送回来了。”
赤丹神色如常,她所说的百分之八十都是真实情况,这才是最高明地谎言。
之前就和梁左合计过,她主动表示要如此陈述,否则很难逃过老练掌门蔡确的洞察。
蔡确听了她描述的细节,猜测大概还有不为人知的某些隐秘,不过赤丹说得的确基本属实,那么所有秘密都在梁左那小子身上。
必须找个时间将他逼问出来。
生死场关系到演武堂甄选候补掌门人的大事,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另一头,梁左被李慕染揪到她房间里。
“说吧。”
李慕染点上一根烟,翘腿坐在皮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让她烦躁的后辈。
“当时我才落地……”
梁左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事告诉了她,无任何保留。如果说昆仑之中还有人值得信任,李慕染必定是其中之一,谈萧瑜是一个,韩少爷不用说,“双青”也是如此。
把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其他人,既是信任也是互相分担分享压力,并非是纯粹的付出。
李慕染听得越来越认真,脸色也变得正常,不时眼睑下垂寻思,梁左前后不过讲了十分钟左右,她竟然抽完了三根烟。
“好,我明白了。”
梁左讶异:“就这样?”
“你这小子……还要我怎样?让你去拯救世界?”李慕染好气又好笑,梁左有种奇特魔力,总会令她恢复不少年轻时活力:“滚滚滚,你缺的课时都快补不上了……回来!”
梁左只好站住了。
“青筝回来了。”
梁左啊了一声:“她在哪?”
“还在休息,受伤不少。”李慕染看着他关切的目光,突然有些怀念,以前李侠骞那家伙也是这样,只是现在他牵挂的东西太多,毕竟他可是天外之主。
“她人在百炼观,过去看看吧。她也吃了不少苦头,真是苦命孩子。”李慕染摇摇头,摆手:“走走走,别烦我,看着你就来气。”
梁左哦了一声,立刻消失。
李慕染看着他离去,心里又有些遗憾。
她知道自己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一切的变化来自于六景之死,她原本想要把六景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一个睿智、冷静、不犯错能够稳定人心的可靠人物,可李慕染发现她错了。自己不过是在压抑六景本性,六景向往的自由奔放的战斗人生,却被自己这个师傅牢牢锁在囚笼之中……
她仍然时常挥挥手喊六景帮我拿那个这个,回头一看,原来自己最懂事的弟子已经不在。
这份关切与愧疚潜移默化就传递到了梁左身上。
他和六景是同样的人,只是梁左在野蛮生长,六景被自己影响导致过早人生枯竭,痛苦而死。
是我害了你,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师傅。
李慕染给自己点燃一根烟,双手插在兜里,猛吸了两口,屋子里烟雾缭绕。
她想起玉瑱对自己的评价。
“你总是想要每个人按照你的风格去做,去得到结果,可大多数人只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这也是他们的自由。”
昔日好友的声音还在耳畔。
第684章 花与刀
手捧粉色康乃馨,梁左推开一扇门。
里头一个背对自己的女性身影,对方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宽大病服,让她身体更是单薄。此时病人正在试图去触碰墙壁上的一个挂钩,上头有一块计量板。
梁左抬起手指,计量板从挂钩上轻飘飘飞下,落到对方掌心。
扭过来的面颊依旧是带着几分天然冷淡,伤病更显出青筝脸上固执的刻板,她双手捏着计量板慢慢缩回床上。
俩人之间没有对话,梁左走到她旁边将花小心插入一个透明小瓶子里,一点点淡粉色让原本过于苍白的房间多了些生气。
“好久不见。”
说出这句话,梁左情不自禁触碰了一下青师傅的手指,握住对方冰凉的手,他却觉得很暖和踏实。
再恶劣的环境之中,只要有个伙伴在身旁,哪怕是漫天的黑暗仿佛都不过是破晓黎明的前幕。人的前进从来不是来自于野性,而是因为人与人之间产生的“化学反应”,让一个人变得更好,责任和勇气都是来自于此。
青筝看着他头顶:“头发。”
梁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脑袋,不知不觉头发竟然长了……不对,是由于之前和梁晓融合分裂时附带的作用,让头发密度增多了不少。
“帅吗?”梁左顺势用手指抄上抓了抓头发,借以缓和许久不见的气氛。
“比以前好看。”青师傅说话依旧实诚:“你没死。”
梁左笑了。
青筝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语气,说话不懂得弯弯绕绕,有时候直率得可爱。
“运气不错,溜得快。”梁左坐在她床边,发现青筝额头发际线处有极为细密的针线痕迹:“你怎么了?头被人打了?”
“不是打,是被划了。”青筝坐起来,收回手,摸了摸伤口处:“和一个疯子打了一场,差点被杀,还好遇到了莲花童子,他带我跑掉了。”
“是谁?”
“单明辉。”
器木府八所所长单明辉。梁左瞳孔之中瞬间出现他的形象,胖胖的,和气隐忍,圆滚滚的肚子,双手捧着茶杯,一副机关干部做派。他为什么会突然袭击青筝?
梁左问:“出事时你还滞留在昆仑?”
“不,我已经提前撤离,是在归墟。”青筝也脸带疑惑:“他突然背后袭击,要不是莲花童子恰好出没,我很难逃过。”
梁左皱眉,蓬莱昆仑双方之战一触即发,为何器木府八所所长还会留在蓬莱?是作为内应还是别有所图?
青筝本是接到老白通知迅速撤离灵霄镜,结果很快就发现智能助手失效,好不容易从无妄界偷渡进入蓬莱,却遭遇能量潮涌——这时候恰好正是海神复生,打通方寸山孔明要求的通道引起的前所未有大潮,当然青筝并不知晓这些。
她在能量潮涌之中遭到重创,躲起来休养,恢复慢。前不久才尝试寻找以前的熟识,来获取最新消息,没想被单明辉偷袭,差点身陨。
青筝说了些话之后变得很是疲倦,梁左从兜里拿出从李慕染那里得到的耳钉,给她安在右边耳垂处。
“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或者想说话,通过这个和我联络,上面有我频段地址。”
梁左给她掖了掖被子,青筝很自然地闭上眼。
关上门,梁左接通和弗拉基米诺维奇的通话。
听了梁左的疑惑,弗拉笑道:“兄弟,这就是你过虑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昆仑蓬莱都在备战,时间越来越近,可是双方贸易依旧在,而且交换生也还在。你不知道吗?你的那个朋友,陈又廷现在正在演武堂进修呢,小弟打生死,老大不影响交情,老大决裂,下面人也有互通往来的,谁不想要有个备选方案有个退路?”
哈?
“回聊。”匆匆挂断和欧罗巴人通话,梁左接通藤村圭佑:“藤村,你有没有陈又廷的频段?给我一个。”
“好。”藤村圭佑动作迅速,发送过去后说:“梁左阁下,上次的事实在多谢,我欠你一条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安啦,大家都是地球人,别太见外。”
挂断,梁左迅速链接陈又廷的频段,好一阵子那边才传来声音:“喂?哪位?”
“我,梁左。”
“你……还活着?”陈又廷那边声音之中带着惊喜,笑道:“果然,你这样的人反而命长。出来见面。”
很快俩人就找了一个茶餐厅碰头。
陈又廷依旧一头自然卷,大大方方穿着宽松的白色琉璃岛服饰,背后三滴紫色水滴图案,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他一直以来的坦率与自信展露无遗。
见到梁左生龙活虎的样子,陈又廷咧嘴:“战斗狂,你真是越战越强了啊,真想和你打一架。不过今天这种日子就算了。”
梁左耸耸肩:“阿卷,你不要被玛丽肖抛弃了就找我发火好吧。”
“嘿,和韩靖混久了你也变得伶牙俐齿了嘛。”陈又廷用拳头捶了一记梁左胸口:“之前我得到消息,说你被玉京山抓住,送入集中营,那里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穆掌门禁足我们,我只能委托玉京山的钱穆帮忙,结果他说自己也没有权限进入集中营……”
“没事,这不活得好好的吗?”梁左不以为意:“现在这局势,你还赖在这边,不怕海神一个命令下来丢掉小命?”
陈又廷一脸无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顺其自然。”
他转而笑:“倒是阿难,成天到处囤积物资,紧张得很,对于局势比我悲观多了。我想,大不了什么都失去,从头再来,死地求生罢了。”
梁左一想的确。
自己这些地球人可是从大灾变之中逃出来的,绝非如今这些熟悉了和平日子的昆仑本地人可比,真正战争开启本地土著他们才是最难以接受和适应的。
“我搞到一瓶好酒,银酒听过没?”陈又廷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色酒壶,从酒壶底部拆开出两支小酒杯,给梁左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
银酒?好熟悉……梁左翻开手机查找目录。他之前稍微有空就把自己脑子里记得的一切写在上头,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手机,有手机总是能存档记忆的。
银酒,是那个自己菜鸟时代第一次执行联盟任务时的战士给自己镇定壮胆用的。那次出勤极为惨烈,几乎就梁左一人活下来,还是小黄花及时赶到救场成功。
想到小黄花,梁左不免有些惆怅,喝着烈酒,心里难以释怀那位佯装女鬼的少女,还有那条话唠却极其聪慧的狗克雷斯。
“今朝有酒今朝醉。”
俩人碰杯。
“他日战场之上,各凭本事。”陈又廷豪气道:“真正一决生死,我可不会留情。”
梁左也笑道:“如果真要选一种死法,我宁可死在你手里。”
俩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685章 考核失败被发配前线的梁左同学
第二日陈又廷就离开了演武堂,返回昆仑琉璃岛。
梁左则是得到了一条噩耗——他自己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小子这期已经挂科挂定了!你现在是负十五分,根本补不上来!”李慕染就差没有揪着他耳朵了,一脸痛心疾首:“你也不看看时辰,现在是你玩闹的时候吗?是去谈情说爱和老朋友喝酒的时候吗?马上要战争开始了,你根本不懂战争是什么。”
梁左也无奈,他也想补救,可是十五分根本是一个无底洞,完全没法子,倒不如两肩放松,好好过一天算一天。
“你知道‘涅槃班’挂科失败的学员是什么下场吗?”李慕染皱眉看着这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上面征召派遣命令已经下来,即日动身,你被派到前线东部区,那边是奇物山庄主导的防区,倒是有你的熟人,人员调配目前是由龚喜在负责,直接过去找他报道。”
梁左说:“有一个请求。”
“说。”
“让我去和青筝再见一面。”
“你倒是儿女情长,去,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面。”李慕染从兜里翻出一个银色扁盒子丢过去,梁左稳稳接住。
“我做的烟,‘还魂引’,意识中枢受创抽。”
梁左呵呵笑:“慕姐还是关心我的。”
“哪怕猫猫狗狗,相处久了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人。”李慕染并不否认,一双有些锐利的眼睛似乎要把梁左整个人再记忆一次:“去吧,希望还能再见。”
赶到青筝的病房,她正处于一种昏迷状态,演武堂的人说她才进行了后续治疗,大概会有几天时间失去意识,自我修复。
女人的脸出奇宁静,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永远像是拧着的眉心也舒展开来,有些发白的嘴唇也不再抿着,脸部皮肤光滑而粉白,呼吸平稳,耳朵上被自己戴上的那枚黑色耳钉让青筝调整了下位置,变成了在右耳垂。
旁边瓶子里的花被修剪过,变成了四十五度角的摆放,三朵花枝呈现三角构图,看起来比自己上次毛手毛脚只知道插瓶子美观多了。
望着闭上眼的故人,过去种种相遇涌上梁左心头。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被青筝一把揪住脖子提起,自己如同死鸡一样动弹不得。
后来成为了五指戒同伙,被老白钦点当了青师傅的便宜徒弟,再然后各种任务,九死一生,战队排位赛,到引渡昆仑灵霄镜……
种种过往在眼前一一闪过,梁左有一些只记得画面,已经忘记了到底具体是怎样发生的,又是如何结果。
他的记忆力已经很差了,平时完全靠看手机强行记住。
梁左嘴唇动了动,我走了。
花瓶旁留下了李慕染的“还魂引”。
进入传送阵几秒钟后在几个节点之间穿越,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处阴暗的类似于祭坛的所在,周围篝火通明,两个人朝梁左走来让他伸出手。
很快他们用一种软泥记录了梁左手印验证发现是真,指向后面一扇突然开启的门。
梁左大步进入。
推开门,梁左一眼就看到正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的龚喜先生,不同在于他今天戴了一副金边眼镜,抬起头见是梁左,露出和煦的笑容:“来了啊。”
梁左点头:“涅槃班让我过来报道。”
“好好。”龚喜站起来,他依旧一身笔挺黑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三七分朝上梳拢脑后,更像是一位银行家而非战略家。
“鉴于你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以及原本就有炼狱战场实战经历,候掌门已经通过了我的建议,授权你为东部战区第一情报战队队长,以后只需要对我负责听我命令。先恭喜一下,以后大家就是同僚了。”
梁左倒是不惊不喜,炼狱中他已经体会过战争的真正形态,那是不分对错强弱的巨浪碾压,要活下来大多数只有靠运气。
接下来恭喜给他简单讲述了一番如今蓬莱的四大战区情况。
东部战区由奇物山庄主导,侯筱筱是战区总指挥,恭喜负责人员调度、方略以及交涉,另一个副掌门郭长虎处理后勤事宜和后备战士集训。
南部战区静心寺掌舵,天君燕迟亲自坐镇,目前战力当属四大战区第一位,也是面临昆仑进攻的重点区域,毗邻无妄界。
西部战区烽火楼戍守,薛怯已经从上次以太元帅凯撒入侵重创之中恢复过来,以对军宝具烽火楼布置在四大战区之中,随时能够前后呼应支援。
中部战区海神掌控,他指导破阵堂正紧锣密鼓加紧培养射手群,远程杀伤的射手一向是战场之中的主攻点。
其中中部战区作为后备人员培养主基地,以及海神发布命令的中枢,原本蓬莱各大组织都随时会被调派到其他三大战区,只是为了加强流通和局部战力,暂时兵马未动。
梁左有些担忧:“龚掌门,不是我不看好,只是我们这三大战区真的能够抵御住其他八府和联盟的进攻吗?”
要知道,十二府中最强上四门至今保存在昆仑,联盟指挥府更是实力深不可测。静心寺久未出关,奇物山庄过度依赖贸易供应,破阵堂更是破败已久十二府垫底多年,唯有烽火楼善战,可上次凯撒出手导致他们元气受损,要对抗上四门是极为困难的。
梁左实在想不到他们能和对方周旋的底气何在。
没想龚喜点头认可:“你的顾虑没错,如果昆仑那边八府和联盟一齐全力攻击,我们的确没得打,赢不了。不过战争之中从来不是本体牌面强弱直接决定了胜负。”
“首先八府并不会全部参战,其中星罗府、离恨天都已经明确拒绝,作为应对昆仑诘难的回应,他们遣高手进入炼狱驻防,直接表示不参与内战。”
梁左咋舌,这听宣不听调完全是军阀割据的样子,心里奇怪:“昆仑不会对他们进行封锁瓦解吗?”
“当然想,可谈何容易。”龚喜随手处理了一个申请命令,对梁左说:“首先,阵前斩将就是大忌,会极大影响向心力。再者昆仑也无法直接解除星罗府、离恨天这样的机构,前线还有他们的人员镇守。因而只能妥协。”
根据细作回报,昆仑方调度的确定会进入正面战场的有琉璃府、鱼龙府、灵霄镜、器木府、稷下学宫,最被忌惮的玉京山需要维持昆仑内部秩序,而且还需负担监视作壁上观的星罗府、离恨天,哪怕能出手也无法大规模派人。
“相对会影响局势左右的关键在于‘联盟’,他们一直表态支持一个昆仑,要求双方和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实际上的政策。”龚喜脸色一正:“现在还说不上他们具体态度如何,可能是暗地已经在动员人员,也可能是保持中立。”
梁左忧虑:“这次看起来各种问题都可能出现。”
“对。”龚喜拍了拍他肩膀:“海神和昆仑已经做了互相契约限制,他们本人是无法直接左右战团的,也无法使用‘力量’,只能够用信息和调度左右战场,就像是两个下棋人,我们这些旗子就冲锋陷阵,你懂我的意思吧?”
梁左懂。
“中部战区主后勤调度,南部战区是精锐战力主力,西部战区是阵法器物存放区域,我们东部区主要负责情报收集、侦查、追踪、暗杀、策反等等,边防不过是幌子。”
龚喜眼神灼灼:“我们需要你这样的有经验的精锐。虽然战场无常,不过将你名字传颂到这些人嘴里总是个不错的主意,不是吗?”
梁左知道,自己又得重操旧业了。
暗处的探子,情报收集者,追踪者,潜行人,这就是自己任务的各种代名词。不同在于现在他得肩负起曾经白子驹的责任,还得带领其他人尽量保全自己情况下完成任务。
“去吧,你的队员在等你。”
恭喜递给梁左一枚铁牌,梁左才触碰到发现铁牌已经融入自己手掌之中,手腕上多了一条回龟纹,中央处一朵四叶花。
“这是东部战区的代号,也是番号‘花’,海神大人用以区分四大战区,南部是鱼,北部是鸟,中部是虫。”龚喜淡淡道:“上面的纹路也代表了不同身份,后备补是单线纹,正式战士是双线,战队队长是三线,副指挥双番号标志,指挥是独一无二的特殊代号番纹。”
第686章 东部第一情报战队成员
梁左被龚喜带领着,走过漫长的通道,打开一扇铁门,外面豁然开朗。
他正站在了一艘巨大战舰甲板处。战舰与航母类似,有着长长跑道与甲板,一眼望去自己就像置身于巨大浮空岛屿上。甲板上来来往往都是匆忙的备战人员,他们路过时会和龚喜点头示意,接着回到自己的轨迹之中,搬运、清理、测绘、沟通与巡卫。
甲板上划分了一格一格的方形区域,以阿拉伯数字标记,都各有所用。比如梁左就看到有一处标记为57区的,那里就有个仿佛是塔吊一样的高空作业机器,上有很多探照灯一样的设施,正如同竹节一般不断往上攀升。下面人用一种伸缩杆和测绘记录仪在和它保持某种比例。内外工作人不断沟通交流,全神贯注,记录周围区域的情况。
来去匆忙的人一个个脸色肃然,每一个人都在拧紧了弦加班加点,另一个27区似乎是食堂,去那里的人大多朝嘴里塞了一把军粮丸,喝了点速效补充饮料就折返回到岗位上来。
空气之中都弥漫着干燥的热度,来去人员行动如风,无人神色轻松。
大战将近的紧张感在这里无比清晰。
左右张望,梁左发现天上周遭都是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它们基本上都是相似的形态,以三角形和正方形为主,一部分飞速离去,还有部分从外面正赶回来,冒着烟迫降在主舰甲板上。
这就是奇物山庄的新型战略级山门,有史以来最大战斗装置,奇物堡垒。
“那里就是你的配给所在。你直接去,‘水仙号’的指挥权和控制权限都已经完全属于你。”龚喜看向梁左眼神里充满期待:“去吧,第一情报队就交给你了。”
梁左点点头,径直飞向那艘停在甲板上的飞行器。
靠近后他手背上花纹荧光一闪,他直接跨入飞船内。
里头并不大,倒是像一个家居三居室,主客厅里一名翘腿年轻女性抬起头,看到梁左,露出不可思议的惊喜表情:“是你!师傅!”
说着就朝梁左抱过来。
梁左一脸懵逼呆滞当场,被对方树袋熊一样抱住,动弹不得。
“慢……慢……你是谁?”梁左看着那张热情无比的年轻面孔,脑子里实在记不起来,自己真的见过她吗?
“师——傅——”对方不依不饶:“别这样,我是你徒弟,转眼就不认识人啦。”
见梁左冥思苦想的样子,她意识到他并不是伪装,更是生气:“我是甄望舒!师傅,扭头你就把我忘啦,好气啊。”
梁左猛地想起,有手机啊,对。
“你等等。”挣脱开对方手臂,梁左摸出梁phone,检索目录“徒弟”,果然找到了一段遗失的记忆,天狗战队,秋田犬甄望舒,狩魔十八道第七道术士甄雪的侄女,后来的确成为了自己的第一个徒弟。
“师傅你怎么了?”甄望舒惊奇:“你脑子坏了吗?”
梁左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出了点状况,现在我记忆力很差,以前的事很多都记不清楚……”
“老年健忘症。我有药,要吃吗?”甄望舒自告奋勇摸出一瓶透明玻璃瓶,里头是血红药水。
“不了不了……”梁左赶紧摆手,正经道:“水仙号,也就是第一情报战队,除去你之外还有哪些,让他们过来报道,我是你们队长。”
甄望舒哦了一声,大声道:“队长来了,出来了你们。”
第一个出现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男性,和梁左相仿的身高,剔得极短的平头,嘴里咀嚼着口香糖或者是槟榔,单眼皮,皮肤偏黑,眼神不屑,穿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短袖衫,迷彩色长裤下面是一双长靴。
在他后腰别着一把开山刀,此人瞄向梁左:“原来是你。”
“你是哪位……”
这句话似乎惹恼了这人,对方冷冷道:“我是计元奎,麒麟新星真是贵人多忘事。”
梁左赶紧翻找手机,发现原来计元奎和自己交手过,曾经是寒潭战队,也就是后来韩越出走后改名为罗刹战队的游击,是个水平相当的对手。
“抱歉,我记忆力现在大幅度下降。”梁左道:“不好意思。”
计元奎哼了一声:“但愿你的身手还在。”
第二个赶过来的是一个抱着吉他的颓废青年,一头长发在脑后系成马尾,明明还年轻偏偏留了胡渣,给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感觉。
“原来是你。”玩音乐的青年拨弄了一下吉他:“我叫栾平,术士。”
梁左疑惑道:“你是……”
“天狗战队术士,当时代号黄狗,不过之后我就退出了,所以不用在意。”栾平淡淡道:“现在你是队长,我会听你的。”
最后一个人吃力地跑过来,大口喘息:“队长,队长,我来了……呼哧呼哧……”
来者是个高大宽厚的汉子,只是胖乎乎的,看起来有几分憨厚,穿着一件深蓝色技工服,背着一个斜挎包,里头叮叮当当响着,好像有不少工具在里头。
“队长,我叫桑巴。”桑巴笑呵呵:“司职金刚,擅长殿后,耐揍,我还会修理,修飞船之前都是我在做。”
梁左略略意外:“你居然会术士的东西。”
一旁甄望舒补充道:“队长,桑巴是奇物山庄的人。”
原来出自名门。
人员齐备后,梁左让他们一个个报上自己的擅长。
甄望舒司职术士,宝具“灵猫”,能够担任斥候、阵眼、拆除等作用。
计元奎,游击,宝具“枭首刀”,擅长突袭暗杀。
栾平,术士,宝具“六弦琴”,音能蛊惑人心,影响对方意识中枢,并且能够基于六弦琴构建可移动阵法。
桑巴,金刚,耐揍,擅长驾驶……修理飞船??
梁左挠了挠下巴:“桑巴,我的意思是,你完全依靠肉体作战吗?还是你的武器就是肉身?”
桑巴通过耳钉私人通话:“候掌门说,只能告诉你一个人……我有宝物的,就是我身上这件衣服。不过我也只是被打不死而已。”
梁左定神一看,恕我眼神不好,实在看不出这样工厂制式工装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涅槃衣’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一向淡定的梁左也只想破口大骂,乱取名也要有个限度好吗老兄!
多宝先生的两大神兵,多宝法剑控制宝具群,涅槃衣让他生死由己,不惧任何敌人。
你告诉我这件超市大打折也没人会买的工厂服是涅槃衣??
梁左冷静下来:“那不如试试,听说涅槃衣穿上,基本上打不死。”
桑巴哈哈笑:“好啊好啊。”
他站在客厅之中,双手护住面部,等待梁左的拳头。
梁左冷冷说:“我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你想清楚了吗……”
“来吧。你打不动我的。”
梁左借象火烧身一拳砸中对方肚腩,触到对方皮肤的一瞬间只觉得滑不溜秋,被他强行压住方位突破防御,可往下他反而被弹开来。
这一拳用了梁左平常炼气士身份的百分之八十力量,加上爆发力,一般金刚至少会受伤,可桑巴混若无事,一动不动。
那就试试到底所谓的涅槃衣有什么神妙。
梁左进入“元气携带者”形态,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危险气息,之前一脸不屑的计元奎也忌惮地往后退了一步,横刀挡在其他两个术士面前。
栾平好奇地看向梁左的头部,擅长意识攻击的他发现这位队长意识中枢处的防御几乎是无懈可击,而且对自己的探查排斥厉害。
唯有梁左的便宜女徒弟甄望舒眼睛亮晶晶的,心说师傅果然是师傅,实力真是深不可测,据说是候掌门亲自去海神那里要的人,难怪不同凡响。
就在此时梁左突然身上气势一散。
“所有人各就各位,出航。”梁左对桑巴道:“你暂时作为航行舵手,去启动水仙号。”
龚喜对梁左发布了第一条命令:去某地接应一位投诚者,对方行踪动机可疑,所以需要他甄别真伪做出判断。一旦对方有任何不轨行为,当场格杀。
此人名叫钱穆,来自玉京山。
第687章 玉京山叛徒
玉京山叛逃者毫无疑问对蓬莱目前有着巨大意义——前提是对方是真的投诚。
在梁左来之前,其余四人就已经找到了各自在“水仙号”之中的位置,驾驶员兼维修员是桑巴,武装战斗人员计元奎,大副是甄望舒,炮手栾平。
奇物堡垒战斗飞行群的最大优势在于可以规模攻击也可以四散而开,游而不击,加之原本每一艘小型飞船都装配有高频火炮、挂载飞弹作为标配武器装备。如此一来弥补了射手数量严重不足的缺陷,灵活又具备一定战力。
“队长,距离目标区域已经在危险距离内。”坐在驾驶室控制飞船的桑巴仿佛变了一个人,认真干练:“我必须减速,目标区域已经和前线很近,旁边就是无妄界。”
无妄界充当了昆仑蓬莱的缓冲地带,可是双方还是经常在那里附近产生摩擦甚至小规模交火,结果往往是失败者吃闷亏,持续扯皮下去,毫无结果。
炮手栾平也汇报道:“队长,已经进入挂载飞弹攻击范围内。”
梁左略略有些紧张,他擅长冲锋陷阵,可是运筹帷幄方面并不显著。
不过他这人有一个好,不懂就问。
“按照惯例,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一个人过去接应?”
他实在不知道接应人应该是怎样——以前曾经在某星球执行联盟任务接应一个内应的记忆早就模糊不可记得了。
梁左身旁的甄望舒开口说:“队长,不如用我的灵猫过去试探一下,看看前方有没有情况。”
他点头说好。
于是甄望舒叫出她的猫,那是一只浑身银光粼粼的纤细生物,轻轻摇晃柔软的尾巴骨节,蹭了蹭甄望舒手臂。
得到主人命令之后,灵猫从旁边的通道滑出水仙号。
一出了飞船,灵猫四肢回收,变形成翅膀状,尾巴如同蛇一样蜷缩成紧紧环装,里头喷射出火焰,它变成了一架灵巧的小型飞行器朝着目标地赶去。
甄望舒摸出计量板投影在墙壁上,灵猫的绿点朝着红色标记地址一点点靠近,它是采取的类似于卫星一般的盘旋式靠拢,这样便于观察,也容易逃脱。
实时影像上,那里有一颗悬浮的陨石,陨石上灵猫着落,小心翼翼调查每一块区域,最后发现石缝里隐蔽地夹着张符纸。
灵猫小心翼翼擦着陨石叼起符纸就飞了回来。
梁左拿到了这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符箓,发现里头有夹层。原来是定位传送符,这东西价格不菲,对方留了一手,并未真人直接出现。
才小心撕开一道口,一个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们只能一个人过来,把定位传送符贴在他身上,让管事的来!其他人不准过来!不然我就引爆这张符!”
男声里带着一丝紧张,近乎焦虑,越是愤怒说明情况越是超出他的控制。
梁左下达命令:“桑巴,飞船朝回开,栾平注意随时可以开火,甄望舒,我不在时你全权处理水仙号协调事宜,计元奎随时准备备战。”
他撕开符箓贴在胸口:“我去去就回来。”
其他人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消失在原地。
梁左落在某颗巨大陨石上,面前摆放了一个陶罐,有颗人头放在陶罐口子上,嘴角微动。钱穆此时双眼被挖掉,眼洞里却没有血流出,被人用手段灼烧结痂了伤口,他张开嘴,嘴里没有一颗牙齿,舌头也被切断,变成了一个不可看不可说,只能等待自己死亡降临的绝望者。
这是玉京山对叛徒的手段。
梁左用手触碰他脑袋,碰到的头骨已经片片碎裂开来,头皮勉强将其黏住,就像是挡风玻璃破碎那般。
“别担心,我带你去蓬莱医治。”梁左透过意识中枢直接与钱穆对话。
“小心……小心……快跑……跑……”
钱穆声音虚弱。
梁左头也不回左手肘部击中背后突然出现尝试勒住自己脖子的人,右手反手照胆刀刺穿对方胸口,来不及拔刀他猛地低头,一根银色锁链擦着他面颊而过。
与此同时地上双脚脚踝被六壬锁捆住,梁左双腿被猛地拉成一字马,他手朝陨石一击斩铁,陨石一分为二,躲在内部的人被斩成两段,他将钱穆的人头抱在怀里。
“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医生。”
梁左冷冷看着六个布下阵法将他锁在中间的玉京山人,里头还有两位服饰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高级干部。
“十六巡检派来两个,真是看得起我。”
一位巡检道:“面对麒麟新星,我们没有资本放松警惕,梁左,束手就擒,否则你难逃一死。”
“让开,不然杀了你。”
梁左眼神冰冷,已经转换进入了生死斗模式。
“阵起。”另一巡检喊:“梁左拒绝投降,当诛杀。”
他们胜券在握,因为只是付出一人战死的代价就用尸体封锁了梁左的宝具照胆刀,以人为阵,封印宝物,梁左没有其他办法突破,更何况是六人叠加,六壬锁加持的战阵。
陷阵其内,梁左不惊不怒:“武器是死的,不过是身体的延伸。失去一把,还可以造,单纯的武器,要多少有多少。”
他五指张开,元气在手中剧烈沸腾,一道道高速运行的气流形成了一把看不见的“剑”,握在手里,梁左看向他们:“谁先来。”
最开头那巡检冷笑:“装神弄鬼……”
“鬼……”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指头上有一抹血迹,巡检不可置信地说:“不……不……幻觉……”
“现在听到了吗?飞龙的风声。”
巡检的脑袋从脖子上断裂,无头尸身坠入黑暗的虚空之中。
其他几人大惊!怎么可能有人突破阵法攻击到阵法之外的人!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阵法本身就是精密复杂的能量回路构建防御网,让人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无法散发出来……
除非是,破法者?
梁左是破法者?
几人都一脸懵懂。
梁左手中无形之剑随手一挥,剑指往前一点,剩余五人眉心都出现了一道细细的伤口,几人话都来不及说出口,意识中枢已经被击碎。
这是梁左从大风吹那里学到的“定位传送术”,到来时他就在外头做了几个定位标记,看似被困阵法,其实不过是借象化身,真身一直藏匿在外。
一手抓住剩余那一位巡检,梁左双目看着对方双眼:“别装了,就是要留你这个活口。其他人死前都看到了你也‘死’了,哪怕你们有什么手段记录这里,你也是安全了。”
他随手封印了对方心脏力量中枢:“和我合作,你能在蓬莱活下去,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被梁左之前狠辣手段震慑,他竟然兴不起抵抗的心思,眼神飘忽。
梁左来不及等待水仙号过来汇合,只是简单和甄望舒、龚喜讲了下情况,就自行抓着俘虏和伤员一路全速赶路,返回时龚喜亲自带人来接应到他。
“你真是帮了大忙了!”龚喜见到那巡检,一脸欣喜:“我马上为你邀功!”
梁左着急将手里的人头递过去:“龚喜先生,能不能救救他?”
龚喜查看了一番,摇头:“他已经死了。”
死了?
梁左触碰到钱穆的头部,无论他怎么尝试和对方沟通,都没有回应,他强行用气查看对方脑部状况,发现里头意识中枢已经片片破碎。
梁左木木地离开了龚喜的办公区,回到水仙号。
“师……队长,不愧是队长,简直手到擒来,玉京山的阴谋简直随手破解。”甄望舒一脸如有荣焉:“下次,能不能让我去试试啊?”
倒是计元奎发现了不妥,朝甄望舒摆摆手,低声对其他几人:“让他静一静……死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朋友。”
梁左出了水仙号,呆呆坐在飞船的头部,看着无边无际的星空,心里莫名有些荒凉。
韩靖现在在哪?他是生是死,我们还会见面吗?
冷不防,梁左脑子里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现在是方寸山广播电台时间,欢迎大家收听,我是你们的主持人青子。昨日有以太观众给主播留言,说遇到了感情问题,我们来看一看这位观众的难题。”
播音员是一个年轻女子,声音轻快吐字清晰:“这位观众遇到的情况是……”
“我是一个沉默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向喜欢的人说话。喜欢的人又有其他优秀的青睐者,所以我很苦恼,到底是去打晕她直接强上,还是继续不说话,等机会。”
播音员说:“这位观众,你的思想很危险啊,当然是强上了!强上都不敢,算什么以太汉子!”
“下一条。我的爱人最近似乎不爱我了,以前每天睡觉梦游都会喊我名字十二次,现在只喊了十次,昨天甚至只有九次,他是不是出轨了?”
女播音嗯嗯思考了一番:“大概是吧。男人都是善变的,而且新鲜的永远受欢迎,不是长得好看就一直能天长地久的,所以,大胆去质问、去骂他!”
梁左听得一肚子火,忍不住发出信息:“胡说八道什么呀你!”
对方似乎给吓了一跳:“什么人!你怎么可能进入我这边的频段?”
梁左忍不住笑了:“我只是一个见义勇为的观众,你这人三观有问题,瞎胡说误导观众,让人家出事你就开心了?”
“这位观众,请注意用词,我这里是方寸山广播电台……咦,这声音……”对方试探道:“怎么有点耳熟?有点像梁左……”
“我就叫梁左,不过我们应该不认识。”
“以太人梁左我当然不认识,我认识的是昆仑梁左。”青子一晒:“没想到世界真小,还有同名同姓的……”
“我就是昆仑的梁左。”
“你?你在哪?”
“蓬莱,奇物山庄。”
“你这个白痴……”青子赶紧说:“今天的播音到此结束,请观众朋友们明天接着收听。”
“喂喂,你是不是又勾搭了新的姑娘啊,竟然把我给忘记了!”
梁左想了想,声音的确很熟,青子的名字……好像之前还记得清楚,可是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就一片空白?
让我打开手机找一找。
第688章 方寸山广播电台
青子原以为是梁左装疯卖傻,可一番沟通之后得知梁左这两年的艰难,先是被灵霄镜出卖被捕进入玉京山金光洞,而后又被押到集中营各种拷打做工,最后差点被灭口。
比较起来,自己和韩靖在这边跟着孔明和后来的亚里士多德混就轻松多了。
“你真的在方寸山吗?”梁左好奇道:“那里不是无面人的地盘?”
“说来话长……现在这里已经是以太人亚里士多德的头儿了,我不过是给他打长工,你那位搭档还不是一样。”
“韩靖也在?”
声音明显高了一个调子。
青子不爽:“他不在这里了,前不久就出去了。”
梁左一阵失望:“那他去了哪?也没听到他在昆仑和蓬莱出没的消息啊?”
“你傻啊,他又不像你,一定是搞清楚状况才做决定。”青子说:“不过应该不久就会来找你的,你们是搭档嘛。”
梁左心情稍定:“你弄什么广播电台啊?准备成为搞笑艺人吗?”
“这是很严肃的项目。”青子不满道。
她绝不是闹着玩儿,而在于昆仑以太差距很大,从文化到观念到行为习惯。所以昆仑的方式在以太帝国那边是行不通的。
自从青子按照孔明遗志交代那样开始与以太人频繁交流,逐渐意识到了其中的巨大鸿沟。
比如说以太人从来没有“等人赐予”、“相安无事”、“平淡是福”这一类相对比较静止没有波澜的生存概念,对于他们来说,要什么就去竞争,去争取,去想方设法获得。
由于以太人生死观念并不强烈,有神鬼陵墓存在,他们可以不断从中复生,而代价就是和以太皇帝签订更长久的归属契约,为其守疆拓土。
以太人善战,也骁勇直接,爱恨干脆,说生死战就必须决出生死,性格相对比较爆裂一些,什么慢慢来、吃亏是福、忍耐才是人生真谛、退一步海阔天空对他们完全没用,也无法理解。
顺着他们的思路和文化观点,青子好不容易才将自己调到了和他们相近的频道,如此一来才获得了“粉丝”。
现在每天都有不少固定听众听她播音,听她讲昨天收到听众的困扰、疑惑、难处、纠结,获得片刻放松和宁静。
以太帝国的文化生活实在太少,军旅之中基本上都是各种高强度训练、搏杀,闲暇能够喝点酒就不错了。以太人酒鬼多,一喝酒就要闹事打架,现在禁酒令下达,他们更是苦逼,无聊地只能吃吃东西,喝点不够劲的饮料,又没仗打,日子郁闷。
骤然出现了一个“方寸山广播电台”,给这群精力充沛却又没法发泄的人一个好的途径缓解心理压力。
当然里头也有一些别有心思的麻烦家伙。
比如说前不久青子就开始收到骚扰信息,什么我要和你困觉,还有什么你穿什么内衣我想亲亲之类……青子都调整了屏蔽词,将这些信息完全筛选过去。
也有一些很暖的。
每天我要听了你的节目才能睡觉。
不听你的声音,我搏击时都集中不了精神。
能不能再说得久一点?久一点点也好哇,俺们都指着你的节目呢,大家都在讨论这个电台,能不能每天一直开?
无论好的还是不好的,青子都如数接纳,某种程度上这就是有粉丝之后的幸福烦恼。
当然她对于大问题还是头脑十分清醒的。
“方寸山电台”不能开太久,否则会引起周围各种探测器发现,但也不能太短,如此就达不到初步了解以太人生存状况,并且逐渐尝试给他们转播昆仑这边情况的目的。
孔明死之前早就筹划清楚,这个小小电台才是架起昆仑和以太普通人之间的桥梁,想要战争、争夺利益的说到底是上层精英统治者们,是昆仑,是两会十三府,是以太皇帝,是以太是元帅,普通人谁想要去死?
让海神打通炼狱通道,就是让双方远程沟通交流变成可能,哪怕仅仅是透过一小部分以太人,一点点缓慢进行。
古代君权神授的核心统治性就在于君隔绝了民和神之间的联络,导致君主变成了代替神治理世人,如此一来不得不遵守拥护君主。
这里就是打破中间通道,孔明尝试击碎双方构建的壁垒,让“以太人都是疯子战斗狂”和“昆仑人诡计多端不可信”两个不断被加深到根深蒂固于双方的印象得以松动,让他们用自己的交流、双眼来判断事实。
孙武的伟大在于尝试对拥有对自己生杀大权的以太皇帝阿卡西说“不战”,孔明的天才则是他发现了两个巨大统治集团之间那一道薄弱缝隙。
他们做完了自己能做的,让时代的齿轮加速。
青子知道自己非做不可,职业杀手从来都是承接了任务就一定要做到。这件事需要的是耐性,只要时间足够,潜移默化就能够有效果。
眼下让青子更在意的是梁左是怎么进入这个频段的?
方寸山精密的通信结构模块让它能够调整到极高频和极低频段,特别是还经过了加密,唯有穿入那条“银河通道”之后被乱流冲突,再到亚里士多德设定在炼狱的转发装置解码,之后才能够被收听到,听众主体在炼狱,以太帝国本国那边风险太大,很容易被封闭。
“这是我的新能力,可以调频,暂且算是FM在线收听和发送功能……”
梁左也觉得简直神奇,如果自己不具备这个能力就会对青子方寸山遭遇一无所知,继而也不会知道韩少爷已经从方寸山“出关”,更不会知道原来当初方寸山是以太帝国的空间站,进来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寻找到双方和平的协定办法。
他一边手动记录在手机上,一边和青子继续通话:“你多久能出来?”
“不知道啊,大概是世界和平那一天。”青子成为主播后很快就以“职业化”要求自己,对于何时何地她一直不怎么在乎,只要是在做喜欢的事就没问题。
“我能过去吗?”梁左问:“亚里士多德,在我们家乡的另一端,也有一个很有名气古人学者,同样叫这个名字。”
“我问问啊,等等。”
青子看向旁边的老头,对方瞥了她一眼,青子悻悻道:“不行。”
另一头梁左也没有太失望,毕竟是“敌国人士”,私下来往肯定是有所避讳的。
结合手机上记录的过往以太人经历,一个个名字都那么熟悉,关二爷,孔明,亚里士多德,凯撒,苏拉,屋大维,亚历山大,铁木真,拿破仑,阿提拉……他仿佛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只是它具体是什么样子梁左依旧看不真切,道不明白。
心里更是迫切想要和韩少爷汇合,以他的脑子想必能够有一个大概的框架了。
“我有新任务了,下次再聊。”
梁左匆匆挂断通信。
青子也松了口气,她无论在方寸山做什么似乎都隐瞒不过以太谋士,之前她偷偷传递两页日记被孔明看在眼里,现在每一次广播亚里士多德都会要她调整频段,不断改变,以避免可能遭到追踪的麻烦。
“那是你朋友?”这个寡言少语的老人抬起有些发白的眼眸,古典式希玛纯双肩披挂白色外衣让他浑身散发出一股内敛谨慧的气息。
青子如实回答:“是。”
“和韩靖也有关系,你们之间关系应该就是这个叫梁左的人搭建的吧。”发现青子并没有否定,亚里士多德双目微光:“给我讲讲这个叫梁左的年轻人故事。”
青子有些急:“和他没关系,他什么都不懂的,也不够韩靖那么聪明。”
“不用着急,世界上的大事不见得都是由最杰出的人推动的,更多时候,勇气更重要。”亚里士多德摸了摸胡须:“给我讲讲吧,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亲自去走一趟。”
无奈之下,青子只好开口讲起了和这个麻烦男人的过往。
偶遇于刺杀白子驹的任务,之后没想到他还愿意当自己是朋友,还曾经邀请自己进入他战队,再往后,俩人之间仿佛已经默认是老朋友了,无话不谈,也值得信任。
想想青子觉得无比怪异,我一个职业杀手,怎么就和这个家伙成了熟人了?
她心里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那是怀念混合着不适、不安的复杂情绪。
梁左与其他人最大不同之处在于他总是能够轻易相信一个朋友,他也相信自己的眼光,而且面对困难甚至绝境都有一种奇怪的洒脱。不被昆仑看似和睦一片实则尔虞我诈的真实规则所影响,他继续我行我素,迈着自己轻快的步子,有时候摔个狗吃屎,有时候又能够得到大家的齐心合力帮助……
青子是不相信命运的,只是自己能够和梁左相遇,大概真的有人在冥冥之中拨动了世间琴弦,他让很多事情变得麻烦、危险,也让活着变得更有趣。
外面的变动通过梁左也让青子更清晰认知,方寸山看似困牢,却已经比外面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形式好很多。
至少海神依旧是保方寸山的,并且也乐于见得方寸山以太人给昆仑添堵。
“有点意思。”老人脸上皱纹舒展开来:“今天开始,每日两次电台播放,可以尝试从‘感情节目’转变到‘战场趣事’。”
青子立刻心领神会:“是说‘炼狱厮杀’之中的‘趣事’吗?”
对方颔首。
她心里清楚,这是另一个切入点,寻找炼狱之中战士们日常与昆仑人交战之中发生的糗事、趣事,从而淡化“敌人”的概念,开始以同等的视角叙述双方的行为。
青子开始转换身份为编剧,思考怎么写起一些“热心听众来信”。既要可信,也要具有鼓动大家积极性的作用……
第689章 战争,战争
“战争开始了。”
每一个蓬莱备战者都听到了海神的声音。
“昆仑已经派遣器木府猛攻南部战区,战士们,今日我们不得不联合在一起,应对这场入侵、以奴役他人为目的的战争!”
他声音洪亮而清楚:“⑴很多年前,人类先辈们为了更好适应环境,建造了我‘海神’,在海洋之中接生了一个新型的国度,她受孕于自由的理念,并献身于一切人生来平等的理想。”
“现在我们进行了一场重大内战,以考验这个国度是否能够经历艰难困苦,或者任何一个受孕于自由和献身于上述理想的国度是否能够长久生存下去。
我们站在战场上聚集,我们来到这里,是要把这个战场的一部分奉献给为此而死的人作为最后安息之所。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说,这块土地我们不能够奉献,不能够圣化,不能够神化。正是那些活着的或者已经死去的曾经在这里为自由和独立自主战斗过的英雄们才使得这块土地成为神圣之土。我们无力使之增减一分。我们在这里说什么,世人不会注意,也不会长期记住,但是英雄们的行为永远不会被人们遗忘。”
“多年以前,我被昆仑击败,囚禁,多年以后,我依旧选择挑战。蓬莱的战士们啊,请你们给我力量,跟随我的脚步,我们要将昔日的自由、平等重现世间!”
海神大喊:“去吧,战士们,让他们,让那些放弃了自我和尊严,被昆仑控制与蛊惑的人们看看,真正的生而为人是怎样为了自我而战斗的!”
“自此,我宣布,蓬莱对昆仑野蛮入侵行为表示宣战!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块区域,如果需要用鲜血去捍卫,我会割掉我的眼睛、舌头、鼻子、手臂、双脚,以它们来换取意志的自由完整!”
海神宣战宣言才结束,梁左立刻收到上司龚喜的传令。
“第一情报战队,现在需要你们去南部战区迂回获取前线具体消息,南部战区已经和我们这边联络切断,情况紧急!”
龚喜匆匆下达命令,梁左马上差使桑巴控制水仙号朝着南部战区赶赴。
路上他收到了龚喜传递过来的具体信息资料,在海神宣战发言之前大概五分钟时南部战区遭到器木府的远程轰击,来势过于凶猛导致南部战区外围防御网瞬间被突破两层,他们不得不收缩阵地。
最后收到南部战区的消息是,除去器木府,还有灵霄镜、鱼龙府,三府联军强攻南部战区阵地,交战惨烈,损失巨大。
信息被器木府通过技术手段完全封锁,这是最让人恐慌之处。
海神昆仑协定导致它们互相之间不能出手,否则就会被契约之力反制受制于人,只能调度负责情报的东部战区火速去调查,同时援军已经在路上。
水仙号高速航行在夜空之中,周遭不时传来能量潮涌让飞行器一阵颠簸,这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能量冲击量级过大造成的附带影响。
梁左一边和龚喜保持联络,一边指挥众人各司其职。
“甄望舒,让灵猫提前出仓,在飞船顶部待命。没有我命令不得出动。”
“炮手,栾平,不需要你控制火炮,布置阵法,尽量减弱我们飞船的波动。”
“计元奎保持戒备。”
“桑巴,桑巴,我们距离东部战区还有多远?”
桑巴头也不回:“报告队长,还有大概半个小时的行程,不能再快了,否则我们根本没有燃料返航,而且一旦遭遇袭击连开炮的储备都没有。”
梁左愕然:“储备这么少?”
桑巴解释道:“飞行器除去主舰都不会储备太多,影响载重,我们也不是主战机种,水仙号是侦察机,速度快,隐匿好,灵活。”
他突然紧张道:“前方东南方探测范围出现可疑载具。”
“降速,保持悬浮。”梁左指挥道:“甄望舒,灵猫去查看,利用陨石作为掩护。”
金属灵猫从水仙号顶部化出双翼悄无声息朝目标靠拢,确定目标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原来是一架载具残骸,上头还依稀看得到器木府的三角形标志。
所有人都心事重重,器木府居然已经差点突破了南部战区的防御网……前线不容乐观。
“队长,前面那座塔就是烽火楼,已经临近南部战区……”
不对劲的是水仙号并没有收到验证信息请求。
里头空荡荡的,没有波动,没有信号,一片死域。
唯有烽火楼上大火依旧升腾,如同黑夜之中最后的一盏烛光。
“撤。”梁左当机立断。
他尝试给龚喜回话,却发现信息根本完全被屏蔽。
“队长,自动导航系统被外界严重干扰……只能够手动控制,提速会慢一些。”桑巴一脸大汗:“我们被锁定了。”
“计元奎,和我走。”梁左身先士卒出了飞船:“其他人,迅速撤离,回报这边消息!”
“师傅,我也和你一起。”甄望舒不服。
梁左朝她招手,甄望舒迅速过来,被梁左冷不防一记手刀砍晕,软软倒在地上。
“快走。”
梁左和计元奎人才出了水仙号,外面的昆仑载具就从夜空之中显出真身来,它们船身上都有器木府的标志性三角logo。
一人朗声道:“梁左,投降吧,你走不掉的。”
梁左定神一看,却认不出眼前人是谁。
“我是程浩南,好久不见。”器木府三所新任所长,程浩南脚踏一面像是冲浪板的载具,往前慢慢悬浮到梁左面前。
“你们的东部战区,只不过支撑了四十分钟就崩溃了,静心寺也不再存在。”程浩南用言语挑动梁左的决心:“负隅顽抗没有任何好处,梁左,你是明白人,男人能屈能伸,投降,我可以引渡你到器木府来。”
梁左冷静地观察四周。
近乎四十艘各种形态的飞行载具将自己和水仙号团团围住,程浩南身上散发出的波动绝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对手,更麻烦是暗处可能还有人觊觎。
梁左笑了笑:“好啊。”
借象·飞龙之术,他身上元气尽数爆发,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双手直取对方咽喉,擒虎,就是为了能够捕杀对方大将而存在的。
对上他拳爪的是程浩南手中的铁拳套,两人都往后震退几步,程浩南脚下冲浪板立刻转向直冲梁左,梁左看到冲浪板上的花纹不断变换,一时间脑袋发晕,就这片刻被程浩南一拳击中下颚,脸颊肿起一大块。
程浩南突然发现,那艘飞行器不知什么时候奇怪地消失了。
他吩咐下面人一半去追踪,心里倒是并不慌张。
东部区域的确已经在昆仑方控制之中,燕迟再迟一点撤退自己都要被留下,器木府的战略级武器有多强,没有试过的人根本不懂。加上原本就极其骁勇的灵霄镜诸部,由齐仲率领,鱼龙府则是庞元静带队,配合器木府本部袁贵人亲自坐镇,副掌门穆凌也跟随出动。
仅仅一个静心寺根本不够看,修仙者擅长单对单,规模化会战,装备精良的射手、战具才是争夺阵地的大杀器。
“你的目的达到了,你的手下也都有了一个逃命的机会。”程浩南点头赞许:“你的责任也尽到了,现在你可以放下往日包袱,无论是昆仑曾经亏待与你,还是你的反叛,都一笔勾销,进入器木府,你就是我们的人。哪怕玉京山都不能动你。”
似曾相识的话让梁左笑了。
灵霄镜以前也是如此,需要时各种笼络,困境时却是最先抛弃这一部分非自己人。纵然是大名鼎鼎的两会十三府,也不过如此。也许正是看懂了这一点,老白才会每次都料敌先机,溜之大吉。
梁左暗暗鼓动身体里所有的元气,准备殊死一战。
“梁左,别挣扎了。”程浩南眼里带着些许怜悯:“你的底牌我都知道,你体内有一只共生夜魂,所以你可以突破夜魂群落,也具有敏锐感知,你和李慕染关系非凡,与拓跋夜说、谈萧瑜也是关心密切,可是他们都救不了你。”
“哦忘了。”程浩南突然双手动了动,原本的金属拳套消失,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你还是联盟最稀有的‘元气携带者’,我没说错吧?”
梁左浑身一紧。
这可是自己目前身怀的最致命秘密……他怎么可能知道?
“梁左啊,昆仑比你想得更透明,很多事情你以为是秘密,其实并非如此。”程浩南脸带笑容,神色轻松:“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杀了我其实也没用,你们的信息昆仑已经全面开放给所有人了……这就是叛徒的代价啊。”
他拍了拍手。
旁边一艘飞行器里突然弹射出一具青铜棺材,棺门滋滋滑开,一个人从中站起来。他头戴一顶银色覆面骑士长尾头盔,看不见面部和眼睛,一身黑色皮衣,身背一面墨色大弓,站在铜棺上,如同一具冰冷雕塑。
梁左瞳孔急速缩小。
弓弦上的标志性三角小挂坠,宝具“毗湿奴”。
难道是……
梁左捏紧拳头。
他侧脸一扭,用手指摸了摸下巴处,那里已经多了一道红色。
头盔弓手单手持弓,三角挂坠轻轻摇摆。
“当然我们也不是平白无故就知道的,要不是终于抓住了这个家伙,说不定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程浩南语气平淡:“你们两个最后的‘异类’,就在这里再留下一个吧。”
“豪哥,豪哥。”梁左尝试呼唤。
回答他的是对方弯弓搭箭,纵然以梁左现在身手也很难完全避开豪哥的箭矢,一箭擦着他的心脏透胸而过。
梁左明白,贝志豪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看似洒脱其实用心良苦的麒麟队长。
“你们把他怎么了!”他对程浩南怒目而视。
“没什么,就是对待元气携带者的常规,解剖,实验,分析,然后给他脑子里加了一些小小东西,让这么危险的人物不会危及昆仑而已。”程浩南叹了口气:“差点就让他突破到了破法者,好在林玄成掌门和散宜生掌门联合出手,否则还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魔头。”
“梁左啊,小心哦,这可是连破法者都应对棘手的家伙,他已经开始了第二形态,你能撑多久?让我看看吧……”
贝志豪手中黑弓箭突然凝聚收缩,他手中变成了一把纯黑色长剑,黑剑剑镡呈莲花状,把柄则像是莲花的根茎,剑镡与剑柄白如雪,晶莹如玉,与前端带着一股让人莫名恐惧的剑刃剑身截然相反。
豪哥曾经说过的话突然涌上心头。
“哈哈哈,干得不错,让羊归宁吃亏很少见哦。”
“元气携带者,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加油吧,下次期待与你交手。”
那个洒脱不羁的男人变成眼前头戴银盔的冷酷杀手,寓意“拯救世界之人”的毗湿奴剑剑尖指向梁左。
最嘲讽的是他连自己都没能拯救。
梁左手指张开,不存在的剑也在他手中凝聚,看不见的法剑,这就是元气携带者的特殊武器凝聚之法。
贝志豪的“毗湿奴”弓不过是炼气士的宝具,在其中隐藏的“毗湿奴”黑剑才是他元气携带者的神兵。
梁左也是不久之前陷入伏击战时才首次应用实战,开发修仙者的一些战斗方式。
双方兵刃交错,梁左猛地低头闭上左眼,踉踉跄跄往后荡开,侧身抬起法剑挡隔连续左右劈斩,步子往前一滑刺中贝志豪腰部,对方不躲不避一剑砍入梁左脖子和肩胛相交处。
贝志豪腰部缓缓复原,血液都没有流出一点。
梁左则是大口喘息,眼前景象模糊,毗湿奴剑之中带着一股“加速”的力量让他全身元气开始暴走,根本控制不住,如果不加以引导就会自爆而亡。
贝志豪再次刺穿梁左腰部,抬膝将他撞飞,后撤稳住,挽弓搭箭,弓身一阵闪烁。
赤红光亮一闪而过直冲梁左。
刹那之间梁左体内元气被外部箭矢引燃,整个人化作一团高温惨白火球。
一秒钟后原地灰烬都被灼烧殆尽。
程浩南看向“人造兵器”的贝志豪带着满意与忌惮:“不愧是袁掌门亲自改造的战争兵器,巨夜魂的植入很成功……梁左这个级别的确还未够。”
毕竟,这个“战略级”人造兵器可是之前才独自一人屠杀了近百静心寺精锐,和静心寺二号人物谢琰都打得有来有回。
他下达指令,贝志豪木木走回棺材之中,躺好,外面的棺门缓缓合上。
“梁左已被击毙。”
程浩南对那头的袁掌门回报道。
袁贵人淡淡说:“封锁继续,肃清周围残余,其他事是灵霄镜和鱼龙府的,用不着出头。保持警惕,减少摩擦,遇到强力反弹可酌情后撤。”
※※※
⑴小小引用了一把《葛底斯堡演说》
第690章 每一次见面都是久别重逢
程浩南一行人彻底离去后一个小时。
之前被贝志豪一箭瞬间焚烧的区域,一只手凭空出现,仿佛撕开一张看不见的幕布,梁左从中走出来,此时他脸色难看,浑身虚弱到极致。
原本他计划好的,之前就用“定位传送术”准备逃离,这也是为什么他有底气独自担当火力吸引,给水仙号几人逃脱的机会。大风吹的“定位传送术”运用得当,的确是一门神技。
可谁知道贝志豪那一箭锁住了梁左意识中枢,让他根本无法摆脱。
最后一箭不仅仅是力量瞬间爆发极致,还布置下了一个锁定阵法,通过意识中枢互相定位,破坏力量中枢为核心,继而引爆对方体内的能量,让敌人自燃而焚。
要不是有一手逆天“复生”能力,梁左现在已经身处阵亡名单上之一。
此地不宜久留,梁左迅速启动“定位传送术”,几次跳跃,沿途都感知到异样的波动。真正意义上死了一次给梁左也带来了麻烦,他原本用以联络的耳钉被贝志豪一箭射爆导致出了某种故障——或者是周围依旧处于器木府的信息封锁区,总之眼下梁左独自一人,孤立无援,必须极度谨慎。
连续两次定位跳跃,他已经无比劳顿,不得不躲在一颗大陨石的夹缝之中暂且恢复。期间他冒险捕捉了一下周围信息频段,一片乱流,有很强大的宝具在干扰视听。
好在他还记得,陨石之中也有不稳定的能量流,此时简直是大补,管不了那些可能的负面作用了。
断断续续,且吸且退,梁左不断腾挪转移,避免被定位和发现,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力气。
回忆不久前贝志豪那一箭他依旧心有余悸,自己没有找到任何办法能够抵御那一下,这是几乎超过破法者“破限”的一击。加之贝志豪现在已经没有了命令之外的任何知觉,战斗经验和技巧更能够彻底发挥,实在是一个让人不想遇见的对手。
除非梁左也将自己那把才刚刚上手的法剑锻炼出来,才有机会与之抗衡。可眼下自己却缺乏的就是时间,战争时期根本没有足够的缓冲时。
梁左突然觉得不对劲,浑身发紧,拔刀看向危险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手持一本厚皮书,双目冷漠看着梁左:“每次你都是那么狼狈。”
梁左激动地差点喊了出来:“吓死我了。”
来者不是韩少爷又是谁。
韩靖一件双排扣黑色大衣,里头一件白衬衣,脚踏长皮靴,看起来还是让人觉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突然皱眉:“有人来了。”
韩靖随手在昆仑之书上画了个纹路,梁左只觉得自己周围多了一层奇异立场,这层立场能够消融自己身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多年配合让他明白,韩少爷是要趁机在这里一窥究竟。
没多久,两道人影降落在旁边的一颗陨石上。
俩人全身都被黑袍包裹,根本分辨不清容貌,梁左也不敢用意识波动去窥探,怕暴露行踪。
他们低声交谈却瞒不过梁左的“蝠耳”。
“燕迟受轻伤,演武堂蔡确已经和他汇合,不可动。”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说:“知道了,魁首如何?”
“魁首未动。”
“明白。”
俩人分头消失在两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一位黑衣人折返,左右观察了一番,这才再次离去。
大概半个小时后,韩靖表示警报解除。
“看来有内鬼。”梁左有些沉重,回头想想,自己遭到伏击或许就和内鬼偷偷泄密有关。
“跟我来。”韩靖挥挥手,带梁左在周围一通辗转,最终跳入一个封闭的节点。
“这里相对安全,外面被我加了密,说吧,外面的情况到底怎样了。时间还够,从我们分开时候说起。”
梁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和以前不同,他由于记忆遗失得厉害,中途不断翻阅手机以弥补那些缺失的细节,难免有些磕磕碰碰。
“基本懂了。”韩靖眼里闪烁了几下:“你先不要露面,我去找李慕染。”
“那我怎么办?”梁左问。
“去方寸山吧。”
“可是我问了青子,她说那头人不让进。”
韩靖奇怪:“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衡量的,你只需要答应他一个小小的要求。”
梁左顿时警惕:“什么要求?”
以往被韩少爷各种坑的过往清晰浮现在眼前——说来也怪,以前那些险境一个个梁左印象最深,或许是和求生本能联系最密的缘故。
“反正你也逃不过的,就不如试试看。”韩靖一字一顿:“玩个大的,做以太人在昆仑的向导和中介,怎么样?有意思和挑战性吧?”
那岂不是带路党……以往可是被叫做叛徒、汉奸的。
韩靖耸耸肩:“你不要拘泥于这些概念本身,赢家才具有定义的能力,现在胜负未定。海神虽然同为旧日支配者,不过它局限性比昆仑更大,基本上这一战它必败。”
梁左心说怪了:“蓬莱人这次很团结?”
“和团结与否没有关系,胜负还是看硬实力,只要没有纯粹的昏招,昆仑方本身就占据了巨大优势。”韩靖侃侃而谈:“从纯粹战场配置来说,昆仑方出动的有上四门之一的琉璃府,玉京山,另有实力完整的灵霄镜、器木府、稷下学宫,还有虽然损失拓跋夜说却善战的鱼龙府,光是这部分正规军,蓬莱这边已经是吃不消。”
他看向梁左:“战争打得是什么?是消耗,是物资,是家底。昆仑家底雄厚,光是不到一个小时闪电战击溃静心寺防线就是一个证明。”
“再者昆仑人员补充会非常迅速,你别忘记了,这几年昆仑一直在大力兴办‘战队排位赛’就是为了寻找遗落的年轻后备军,这部分人将会被他征兆,甚至破格加入十二府。蓬莱拿什么与他们对抗,耗得过吗?”
经过搭档这样一分析,梁左只觉得有些头晕:“那……海神为什么要打?”
让韩靖这么一梳理,梁左也意识到其中绝不简单。
既然曾经昆仑能够取海神而代之,说明其必定有优越于海神的地方。从和两者泛泛接触来说,海神更近似于一个法官,一板一眼,有条不紊。昆仑则人性面更重,无论是策略性示弱,突然大规模改革,追捕一切可疑人物,还是之前表现出的老奸巨猾,都证明他对人本性的理解很深刻。
“不知道。”韩靖从不做毫无根据的猜测,他想了想:“不过这么多年海神蛰伏,出来就正式接战,应该不会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鲁莽。”
“应该有后手。”韩靖话锋一转:“我先带你去方寸山。兼听则明,以太人并不是如同联盟与昆仑宣传那样,接触一下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他带着梁左几个节点转移,最后突然手朝梁左胸口一点,梁左身体陷入了一个白色泡泡之中,泡泡里头布满气雾,一会儿梁左就出现在一个并不大的房间内。
他和扭过头戴耳机的青子四目相对,都目瞪口呆。
身后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韩靖给我说,你叫梁左,你最大的愿望是想要找到地球被毁之谜,对不对?”
梁左顺着声音看去。
那是一个仪容威严的老者,他有一头深黄色柔软头发,络腮胡发白,身披宽大毛织物,精神内敛。
“你是亚里士多德,希腊人,是古希腊那个人吗?柏拉图的学生,亚历山大的老师?”与历史中的伟人正面相遇梁左难免心中激荡。
“你知道?”亚里士多德眉毛微皱:“你和我生前来自于一个地方?你是来自雅典还是色雷斯?不,你的肤色和韩靖一样……你是东方人?秦人?”
梁左点头:“算是啦。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可是在我们课本里都出现过。”
他的恭维并没有让亚里士多德有任何其他表达:“韩靖没有告诉我这些,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和我一样的话,为什么没有进入以太帝国,而是出现在昆仑?”
哪怕智慧如亚里士多德,这个问题依旧让他困扰。
“说来话长,最开始我和韩靖根本是不认识的,不过有一天地球变故……”梁左滔滔不绝开口,从他记得的古希腊哲学时代到信息时代,地球大变,再到后来各种遭遇。
除去一些关键隐秘,他将昆仑里很多消息都透露给了亚里士多德。
这位古哲学家听得眼中神采连连:“你说的手机,是什么?”
“这个。”梁左自然而然秀出自己的触屏昆仑智能机“梁phone”:“这是我仿造地球机型制造的宝贝,最初用来变换形态作战,现在已经基本上用来信息储存,捕捉频段之类的功能。”
“哦——”把玩着手机,亚里士多德用手指小心翼翼滑动上面仅有的几个,其中一个是战备状态APP,就是用以变换照胆刀和黑镰车。剩余的一个是备忘录,有梁左花了很多功夫记录的昆仑经历日志,还有一个是频段捕捉,梁左将自己的这部分能力附在上头,更加方便使用和分享给同伴。
自从听到手机竟然在希腊和遥远的东方国度都到处流行,甚至小孩都几乎人手一个,亚里士多德原本高冷气质荡然无存,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一脸激动。
毕竟昆仑以太和实际外部世界是截然不同的,在外面要达到这个水准需要太多的努力。
“现在的学者如何?”
“学者,也就是知识分子吧,地位挺高的,就我知道的来说,大学教授,各领域精英,专家,行业领头人,应该都算其中。他们现在隔三岔五论坛会议,经贸会议,制定行业标准,从区域到国家甚至还有制作全世界标准的。”
梁左念的计算机,对于这些基础知识是必须知道的。
亚里士多德又被新词汇概念所吸引:“会议?通过手机进行学术讨论吗?”
“或许有吧……不过大多数还是组织起来大家一起探讨、议论和发表意见。”
“那自然科学现在应该发展迅速,不然手机这种工具应该不会存在。”毕竟是大牛,亚里士多德很快就反应过来,也跟上了梁左的思维。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让一旁青子都插不上话。
到梁左都浑身疲倦,亚里士多德这才恋恋不舍收回话题:“你先休息,我会开启部分储备能源给你供能。”
梁左被亚里士多德引导到了下一层,也就是方寸山实际意义的第四层,这里到处都是巨大透明器皿。一部分被砸碎了,更多的依旧完好。
令梁左躺在其中一个内部,亚里士多德的手指在梁左眼前一晃,他就完全睁不开眼,沉沉睡去。
亚里士多德回到控制层:“这个年轻人不错,比起韩靖要实诚很多。”
青子一脸不置可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胛,她的刘海都被往后梳拢,弄成了一个包子头:“德老师,今天是不是播到这里就完了啊?最近听众的真正语音信息越来越多,我都快要看不过来了……”
“行吧。”亚里士多德有些心不在焉,他还在想着梁左给他说过的故乡发生的一切剧变:“我出去一趟,梁左醒了你教教他怎么控制方寸山。”
“是,德老师——”
青子眉眼又耷拉下来,她原以为可以偷懒玩玩“音波游戏”——即是用信息在虚空之中随机发送,有时候会有些奇怪信号反馈过来,拼凑成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信息,这些信息一部分是及时的,另一部分似乎来自于很多年前,需要不断处理才能分析出来,就像是挖矿,很有趣。
走了一个冷淡寡言韩靖,来了一个健谈好玩的梁左,这个交换还不错。
青子心想,有句话就是那么说的,人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第691章 瞬息万变
梁左从容器中恢复之后就开始磨练自己的“元气兵器”。
对战玉京山战阵时他第一次展示出来,其实远远谈不上熟练。早在同贝志豪互通消息,明白了元气携带者所代表的意义,梁左就开始模仿豪哥“毗湿奴”的方法,凝聚“手里剑”。炼气士的武器重在稳固精良,更像是一组特殊工具,纵然被毁也能够短时间复原,修仙者兵器着重的是目的性,本就是杀人之器,不过很容易在高强度厮杀中一次性破碎,而后修补很是麻烦。
元气携带者得聚集两者之长,以元为核,以气化体,对于梁左这个对元原本就是初学者的人来说简直进度奇缓。
基础是最马虎跳跃不得的步骤。
这里就不得不提集中营的两年“犯人生涯”,在集中营时除去琢磨怎么越狱,梁左所有时间都是来复习相关元、气的基础知识,理论已经滚瓜烂熟。如今缺少的就是实践、融合。
过于繁复的技巧不适合梁左,符箓需要超强阵法造诣做支撑,金丹更是修行之法都残缺不全,唯有控物对梁左是可以考虑的。
原本梁左自己就拥有三大优势:一、捕捉信息频段,知己知彼料敌先机,二、消耗能量再生能力,三、定位传送术。
他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有些郁闷的结论:自己不适合正面长久作战。
反倒是在黑暗潜行时这三者能够叠加出可观的战力和威慑,让敌方无从判断。梁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说有的刺客永远要保持隐匿不出,持续给对方心理压力直到出现破绽。
听了梁左的烦恼,青子眉开眼笑:“好啊好啊,现在大家都是一个行业的同行了。不要看不起杀手,专业杀手和那些半吊子完全两回事,我以前的师傅瞎子可是直接单枪匹马砍下了偃师的胳膊挂在他们人偶师乐园牌子下。”
梁左郁闷的不是这一点:“关键是我现在有些找不准自己的战斗方式了。”
“一击致命是最安全的。”青子恍若一个过来人老师,变了副模样,双目发亮,嘴角上扬:“当杀手如同做菜,先是一定要准备好所有材料,规划好时间、地点、步骤、应对的各种方案,时机不对或不到绝不要轻易出手。永远记得,你只有一次机会,失去这次机会就不应该再出手了。”
“你要把出手看成是和对方换命,下手成功,你活下来,下手失败,你死。”
梁左提出异议:“这个似乎不对吧,哪怕我暗杀成功也可能被围住死在那里啊。”
“外行人就是外行人。”青子轻笑了一声,拔出红色弩机“珠光宝气”对准梁左胸口:“你说,如果我射中你一箭,保护你的人第一反应是什么?”
“警惕,避免二次伤害。”
“没错。”青子单手将弩机上的弩箭拆下折叠,原本剑拔弩张的兵器很快就变成了一把小梳子插在兜里:“被袭击者第一反应是保存自己,等待援军,急救,戒备。多出来的人力才会派遣出去寻找暗杀者。这是杀手的准则,成功往往能够轻易逃脱,失败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梁左恍然:“难怪你刺杀老白失败就不反抗了。”
“我那是特例!”青子有些恼怒,那是她杀手生涯仅有的一次失利,对于她这个完美主义者来说并不是很好的回忆。
“你懂我的意思吧,杀手,要的是长久潜伏,是捕猎,不是堂堂正正和人打。”青子认真道:“永远保持敌明我暗,没有最合适的时机永远不要轻举妄动,可一旦决定下手就一定不要犹豫,因为时机这种东西是时刻处于变化的,要依靠短时间内判断。”
“按理说不应该对你讲的,我知道你还是想要出力,不过你似乎并不清楚,摧毁一个庞大的集团机构,或者是一群人,其实用不着把他们所有人都干掉。”
青子脸上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就像是一堆木片交错叠成的城堡,只需要抽出最关键核心支撑的那一块,它们就会自行坍塌。你懂了吗?这才是杀手的用途。”
这一番话如耳边惊雷,梁左顿时惊醒过来。
心理层面来说他发现自己还是抵触、甚至轻视杀手这个群落的,梁左更喜欢堂堂正正对敌,然而这是战争,是无所不用其极都要获胜的混乱之处。
炼狱之中不宣而战,内外交困,以太四大元帅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径直越过了以太皇帝阿卡西差点攻陷烽火楼。
回头想想,人类文明史和战争历史犹如硬币的两面,总是不乏刺客们的影子。
专诸刺王僚,荆轲刺秦王,枭首行动或成或败,都造成了颠覆性的结果。
萨拉热窝事件,奥匈帝国王储斐迪南大公被塞尔维亚刺客刺杀导致轰轰烈烈第一次世界大战,更是连带反应让正在尝试融合南斯拉夫的奥匈帝国支离破碎。
美国第三十五任总统约翰·肯尼迪,仅仅在位两年,就被杀手李·奥斯瓦尔德枪杀在达拉斯。肯尼迪家族改革美国的宏愿至此破灭。
“想通了就好。”青子一脸兴奋:“我会把你培养成优秀专业杀手,放心。”
杀手的三条准则。
1、不要和目标人物有任何感情纠葛。
2、藏在暗处,不出手不露面。
3、绝不透露委托人。
这是青子结合自己多年任务经历得出的一段总结,未必足够完善,不过已经概括了最需要重视的几条。
“我不知道元气携带者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觉得你没有必要追求完整性。”青子细心,很容易就知道梁左在顾虑什么:“你需要改变一下自己的思维,不是学会了某一项技艺,学个十年再出山屠龙。而是从里头提取能够最快程度应用于实战,你的对手是一个人,不是军队,杀手总是要不断学习的。”
梁左有些明白了,这就是编程一样,每年都有新的编程语言问世,一些泯然众矣,一些经过了筛选和考验变成了新的工具。作为程序员,要的就是最快地理解它们,你不必每一个句子,每一个函数都清楚,但是你要明白它核心架构是什么,它的计算方式,排列结构是怎样。
换做他现在就是——
不必去追求完美掌握,也不用一定要“专精”很多系,攫取其中对自己有用有效的部分,加以修改直接使用,务必以时限为准,这就是杀手的杀戮学习法。
梁左是个能很快接受意见的人,发现自己的想法陈旧和拘泥于形式,那就改变。
青子到底是经历过太多实战生死的人,比起梁左还要丰富得多,别看平时疯疯傻傻,那只是她放松自我的一种方式,真要说生存能力,梁左并不比她强——看看青子小姐在“敌方”方寸山活得多滋润就知道了。
“杀手必须学会观察、伪装,没有这两个技能,别说暗杀了,你还没过去就被人识破。”青子继续教学,她说到本专业时神色专注,散发出一股少有的御姐气场:“你倒是可以直接上手,这方面需要的就是谨慎,一再谨慎。”
观察,可以用频段捕获来获取目标人物足够信息。
伪装,自然是用定位传送术、化身、重生这几项能力来共同构建。
“还有一个是方式。”青子双手抱在胸口前,站在梁左面前,突然亲了他嘴唇一下,梁左脑袋一晕,双眼沉得睁不开来。
感觉到嘴里有什么液体灌入,梁左这才有了力气,之前自己全身元气竟然没有丝毫办法!
看向青子,梁左眼神全是佩服。
到底是专业的,干掉一个人的方式简直轻松。
“这就是方式了。”青子丝毫不以为意:“以对方最不会提防的方式杀死目标人物。这就够了。手段无论是武斗,下毒,阵法,蛊惑,结果没有区别。”
“但是切记,切记,要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执行暗杀,这是杀手的最简原则。繁复的手段和方法往往会留下更多的痕迹,让你生存风险增大。”
青子接着说:“理论上讲,只要动手必定会留下痕迹,掩藏再好都是没有办法的。所以采取最简洁有效手段,这才是行业原则。”
“最后一条,不要透露你的目标人物给任何人,直到你对他下手那一刻。”青子笑眯眯道:“懂了吗?笨蛋。”
“明白!”
梁左又大大偷师了一把,调整了自我路线。
此时韩靖突然出现在方寸山。
“外面怎么样了?”要说梁左不焦急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前头一直专注在其他事上。水仙号如何,蓬莱昆仑正面战场如何,都是悬在心口的一块大石。
“有变数了。”韩靖依旧面无波澜:“蓬莱反攻,器木府重创,副掌门穆凌战死,退回昆仑。”
梁左大惊:“怎么可能?”
“以太人参战了。”
第692章 以太始末
就在昆仑攻陷蓬莱最精锐静心寺驻守的南部战区后,器木府原地待命坚壁清野,灵霄镜、鱼龙府配合琉璃府开始猛攻西部战区的烽火楼驻地。
残余的静心寺战士和烽火楼一起艰难防御,战局陷入巨大劣势。海神不得不派遣原本驰援填补南部战线的演武堂赶赴北部,却被昆仑另一支以稷下学宫带队的游击军生生阻断。
继南部战区陷落,西部战区也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眼看着昆仑闪电战进行得如火如荼,即将撕裂蓬莱军团最后一处侧翼之时,变故骤生。
原本驻守在南部战区区域的器木府突然遭到神秘军团攻击,敌人来势汹汹,并且是从背部潜入让他们根本没能够察觉,短时间就损失战具近五成,战士死伤惨重。
尽管袁贵人亲自出手,八方名动金蛤生生阻止对方继续扩大战果,可是却不能将其剿灭,而对方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之中。
他们的真面目也暴露出来。
赫然是以太帝国的人,由第一元帅亚历山大麾下三位将军“独眼”安提帕特、“白发”克利图斯、“解救者”托勒密带队,三将军本部尽数出现。这个规模哪怕是炼狱镇守军面对也是巨大麻烦,更不用说原本只擅长运用战具后方远程轰击的器木府。
袁贵人当机立断,断尾求生,带领剩余人撤退回到了昆仑,也因此元气大伤,损失大量物资和工程研究者,很难有再战之力。
这次惊天奇袭后,战局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原本是节节败退的蓬莱突然摇身一变,将远征军部分包了饺子,琉璃府,灵霄镜,鱼龙府三府人被前后夹击,三仙岛也终于出手,配合人偶师乐园与蛇首道,想要把他们这部分有生力量全部歼灭。
“真是好算计……”梁左听得心中起伏不定。
以弱击强或许也只有以奇攻正这一种求生方法了。
“我理了理,大概思路是这样。”韩靖回过头总结道:“外部三大战区,东南西,都应该是幌子,无论昆仑攻击哪一个都没有差别。昆仑火力的确够猛,所以蓬莱这边溃逃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个消息三大战区应该都不知道,由海神和中部控制形势做套。一旦昆仑尝试快速结束战争,他们必然会留守一支部队,无论是哪一府都会导致分兵,机会就来了,局部多打少一直是战争的最有效方法。”
顿了顿,韩靖摇头:“没想到的是,海神看似死板,居然早已偷偷与以太那边达成协定。”
“不是从皇帝那里。”
一个沉着的声音插入,众人一看原来亚里士多德已经返回方寸山。
这位大哲学家声音低沉清晰:“我去验证过,是亚历山大元帅私人下令,海神并没有和阿卡西联系。”
早在海神复苏替孔明打开通道,海神就已经在考虑琢磨外援。不久之后,他就亲自去炼狱之中走了一趟,见到了亚历山大元帅,与其秘密达成了里应外合协定。
值得玩味的是,一向最持重保皇的亚历山大不久出击成功才以“行动隐秘、不可泄密”为由向皇帝阿卡西请罪,阿卡西大怒,令凯撒接替亚历山大原本戍守炼狱一职,亚历山大被发配神鬼陵墓充当守墓人。
一番换防调度,镇守皇城的再次换成了之前的拿破仑元帅,四大元帅原本空缺阿卡西一直迟迟没有选人填补。
好消息是短时间内以太方不太可能发动入侵昆仑战争。
坏消息则是,原本定海神针最有分寸的亚历山大被贬,接替者凯撒性情古怪,难以衡量。
“亚里士多德先生,如果我没想错,这个方寸山计划,应该是亚历山大元帅和孙武元帅共同计划的吧。”韩靖突然话头转向,双目牢牢看着这位曾经最负盛名的古希腊学者。
“当然。”亚里士多德眼神之中古波不惊:“想要结束近乎千年战争,以孙武元帅为明,亚历山大元帅为暗,前者死,后者活。这个计划才得以延续保存,至此初步目的已经达到,关于昆仑真实情况我们已经有所了解。”
“两个文明的和平,真的可能吗?”韩靖皱眉:“我总觉得你们似乎还隐瞒了什么。”
“并不是隐瞒,只是没有完整。”
亚里士多德看向三个年轻人:“形式与目的均藏在一切物体自然身体之中,作用相互之间。触及秘密,秘密也发现了你们,你们真的想知道吗?”
三人都点头。
韩靖是早就深思熟虑。
梁左是不假思索。
青子是觉得少一事不如多一事,人世种种才有趣。
“我们原本第一目的的确是寻找到双方和平共处的平衡,只是计划还未展开时,一件意外让两位元帅发现了某种可能……”
亚里士多德想起那件事,至今依旧会浑身发冷。
那是一次铁木真元帅鲁莽地闯入皇城宫殿,他原本就不满拿破仑这个小个子,不认可他有元帅的能力,换防时拿破仑调走了他的所有精锐堂而皇之要拱卫皇城。
铁木真大怒,差点和拿破仑打一仗。
后来他气不过面见阿卡西,却被宫廷教师与守卫们阻拦,一时间怒火冲天径直闯入。
皇帝永远正襟危坐于王座之上。
他挣脱青铜神树阻挠冲入皇城却没有找到皇帝,找遍皇宫,铁木真发现至高无上掌握所有人生死的皇帝阿卡西不见了。
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
前线正在和昆仑交战,阿卡西却不见了……
他质问宫廷一众廷官,无人能回答,都说陛下之事无人能过问。
后来铁木真自然遭到惩罚,原本神鬼陵墓的第一位守墓人就是他,直到两年前与昆仑再次大规模战争触发他才恢复了元帅一职,之后他却义无反顾反叛,重创拿破仑,甚至有近乎弑君者的行为,沦为与叛军头子阿提拉一伙,逃窜在炼狱边沿。
“时间恰好是前线焦灼,昆仑方正在紧罗密布调兵遣将,皇帝失踪。”亚里士多德面部冷硬:“有理由怀疑,阿卡西皇帝与昆仑方有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韩靖补充道:“比如说……阿卡西就是昆仑。”
以太皇帝阿卡西,昆仑,是同一人?
梁左一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片刻之后他以这个为前提,做出时间线来逆向推理——多谢了史册科这些天的疯狂恶补。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就相当于昆仑在玩一手左右互搏,时间上是完全对等,由于他是在构建一场“剧本原就写好”的战争,所以一切皆在掌握。
初期第一次两个世界相遇,摩擦到火速开战,引发第一次“黑暗时代”。结果呢,昆仑方高端战力过半消耗殆尽,特别是原本超出控制的三仙岛三仙尽数战死、碧游宫高层损失惨重,蓬莱三巨头仅剩专精研发的不周山犹在。此役之后能够与昆仑方楚河汉界相争的蓬莱势力大幅度削弱,加之蓬莱人口稀少,资源匮乏,补充更是缓慢。
往后是所谓的双雄时代。星罗社与离恨天两个超强人物崛起,带领各自战队傲视同群,并且互相之间惺惺相惜,自此战队人数的概念被淡化,标志性人物的作用体现出来。
严格来说,英雄时代就是源自于“双雄”。
不久之后年轻一辈更惊艳的“张某”横空出世,以冠绝联盟姿态一己之力对抗十二战队围剿,身负两张旗帜“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从一番番围剿、暗杀中挣脱出来,张某越战越强,打出了“绝顶”名头,曾经可笑的两张旗帜也变成了琉璃府的骄傲,甚至被人尊称“昆仑皇帝”。张某完成了他年轻时的承诺,亲自踏上炼狱,昂首阔步踏入炼狱面见以太皇帝,其气度、气势、气魄都是前无古人的。
有他的短短三十年,昆仑亦只能偃旗息鼓——化身都曾被张某暴打,甚至逆转玉京山,货真价实的第一人。以至于他是否是“神游”,无人得知,因为他的第一并不需要依靠修行,而是生死打磨,连昆仑亦无可奈何。
也是这一段时间,炼气士、修仙者都飞速发展,一日千里,各种学术、研究、思维碰撞达到了前所未有高峰。
张某离去,再度变成了群雄割据之态。离恨天,星罗社,琉璃府,三大上门因为曾经标志性英雄人物变成了三大庞然大物。
有趣的地方在于,张某消失不久,第二次以太帝国大规模入侵就开启。这个时间点如此巧妙,让人不无扼腕,如果张某还在,必定能让以太人好看!
黑血时代,即第二次昆仑以太全面战争,以昆仑方付出惨烈代价、以太帝国再度内乱收场。昆仑方原本三上门离恨天掌门重伤濒死,星罗社掌门战死,琉璃府掌门战死,元气大损,一直担任内部督察的玉京山立刻一跃而上,气势大涨。
再往后是最近的四方名将时代。
星罗社“空蝉剑”王道陵,鱼龙府,“霸王”拓跋夜说,离恨天“阙月刀”项南星,琉璃岛“如意”鱼念真,四人涌现出来。十二府掌门人却统一不再参战,休养生息,这绝不是一个偶然。
整个过程就是一个经典薅羊毛计策,出头鸟永远要被剔除,从最势大者着手,剪短羽翼,折断手脚,永远让十二府内部保持一个微妙平衡,没有绝对的话语权者,他们之间就永远无法达成统一意识形态,内部永远会纷争而非统一。
梁左喃喃:“可是……昆仑如果掌控两个世界,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啊。”
“两个世界?真的如此吗。”韩靖冷哼:“如果昆仑真的能够以一己之力控制两个‘世界’,它自然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以太帝国要比昆仑世界强多了,这说不过去。”梁左是认理不认人的类型,顺着自己思路道:“炼狱之中我去过,以太人的确强得可怕……”
“那是炼狱,不是吗?”韩靖目光游移到半晌不语的亚里士多德处:“亚里士多德先生,这几年据我所知,你们似乎被从地球‘征召’之后就直接进入军营对吗?没有看到过以太帝国所谓‘幅员辽阔’的土地,也没有过过一天正常人的生活。所有的都是面对假想敌的‘演习’‘训练’,随时准备战场厮杀,不是吗?”
梁左呼吸急促地看向这个地球上最伟大的哲学家、科学家之一,希望他能够给出一个客观的答复。
“是的。”老人眼神低垂:“所有以太人都是士兵,以太帝国没有平民,全民皆兵。所有人不得私自离开自己营地,否则可以被直接处刑。”
“果然这样,你们能够去的地方只有三个,军营,皇宫,神鬼陵墓。”韩靖语速加快后变得有些咄咄逼人:“如果我猜的没错,以太帝国原本就不存在,根本没有所谓的‘帝国’,有的只是一群‘孤魂野鬼’,在昆仑化名为‘阿卡西’的控制者麾下,不得不为他征战,因为是他将你们,将你们这些原本地球上最杰出的人物吸纳,并且以契约方式控制,达到她不可言说的目的。”
“我知道有些话你注定不能说出口,这应该也是以太契约的一部分。”韩靖看着如同雕塑一般的保持沉默的亚里士多德:“你们知道真相,却无法说出口,因为你们是被束缚的士兵,供阿卡西驱驰。你们寻求和平是真,想要从无尽杀戮解脱也是真,找到阿卡西的真面目是真,反抗也是真……只是光靠你们自己办不到。”
以太人是一群被困在封闭盒子里的人,他们需要外面有人打开这把锁。
梁左终于有些理解孙武煞费苦心,迂回将方寸山送入昆仑的目的。
这是一辆求援的载具。
他不由觉得无比讽刺。
原本以为如同是利剑悬空、强横无匹随时足以颠覆昆仑的以太人,却是一群被锁住手脚的奴隶兵,他们正在朝昆仑这些尚有一部分自由的人求救。
韩靖道:“这些天我出去之后到处走访,收集了不少资料。这一段时间的外部战事更让我确定,以太帝国根本不存在,只有炼狱,还有那个所谓的‘神鬼陵墓’,那里应该就是昆仑控制这些亡魂们的核心所在。只要能够找到‘神鬼陵墓’,以太帝国的谎言就会不告而破!”
他看向梁左:“所以要从‘战争’的表象之中解脱出来,如果不能证明这一点,所有人都会当我们是疯子,我们只会被到处追杀。战争永远不会停息。其中最关键的,唯一能够证明这一点而不被影响的,只有旧日支配者的海神。你需要获得它的信任。”
韩靖冷笑:“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不,他需要回到战争之中。”亚里士多德突然开口,他此时神色有些狰狞,双目渗血,脸如金纸,不停大口呼吸,仿佛病入膏肓:“梁左,咳咳,你回去,回到战争里……时机未到……不要枉费性命……昆仑之中,你们需要联系到更多的人……去……把真相找到……带给……带给他们……”
他缓缓睁开眼,眼球已经变成彻底失去色彩的白,整个人突然变得平静:“孔明眼力不错……看来我的任务也已经完成……我们这群还魂尸……我们这群还魂尸啊……”
老哲学家喃喃自语:“羽毛相同的鸟,自会聚在一起……”
他的身体化作黄沙,一点点陷落,最终变成肉眼不可分辨的粒子,再无亚里士多德被拘禁的孤魂。
“契约触动了。”韩靖有些遗憾:“他为了让我们求证,认可了我的猜测……所以泄密而死。”
“回去吧。”韩靖看向梁左:“这里有我和青子,你该回到战争之中了。记住,不要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
梁左深吸一口气,看着亚里士多德消失的地方,那里还有老人的余温。
羽毛相同的鸟,自会聚在一起。
第693章 梁左的战争
看到梁左回归,焦头烂额的龚喜原本拧起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连连喊了两个好字。他一把拉住梁左,上下查看,确定他没有什么大碍才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我们都已经把你加入死亡名单了,通信也完全捕捉不到你的频段。”
“当时陷入围攻,我只能藏起来,直到后来局势转变我才敢一路辗转回来。”梁左半真半假道:“水仙号他们没事吧?”
“正准备调度他们,现在不用给他们派新队长了。”龚喜突然道:“你大概还不清楚最近的局势吧,我给你讲讲。”
眼下双方进攻都到了最惨烈的时刻。
以太帝国援军由于元帅被贬尽数退走,于是原本的巨大优势又变得无足轻重,眼下昆仑方鱼龙府撤退,灵霄镜遭到重创,琉璃府殿后,蓬莱方千方百计想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对方。
眼下关键一战将会决定双方的实力对比。
赢,蓬莱具有谈判的筹码。
输,昆仑卷土重来之时蓬莱再难抵抗。
“你看到外面了吧,基本上所有飞行器都出发了,我也要跟着候掌门一起去前线参战。”龚喜匆匆道:“眼下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去吧梁左,水仙号在外面。”
梁左再次进入水仙号,迎面一人不可置信看着他:“你……你回来了?”
女徒弟甄望舒扑到梁左怀里,双眼通红:“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梁左嗯了一声,拍拍对方后背安抚:“边走边讲,我们没有时间停下。”
“我去开。”甄望舒擦了擦脸颊,飞快来到驾驶室,熟练地开始控制水仙号升空加速。
梁左这才注意到,她左眼下有一道很长的伤疤,被甄望舒垂下刘海尽量遮挡。
他坐在甄望舒身旁:“到底怎么回事。”
甄望舒低声说:“你走之后就出了事,当时在撤退……”
梁左以一己之力拖延,桑巴驾驶飞船按照队长嘱咐飞速逃离。
路上反复迂回,中途没想到竟然和一脸血的计元奎相遇,他和梁左失散了,只看到梁左陷入苦战,不知道还没有生机。
众人都沉默着。
突然计元奎开口:“有叛徒。”
所有人看向他。
“哪怕是布置陷阱,也不可能精准到具体一小块区域处,对方派遣的是一个近乎破法者实力者带队,还有完整编队、战争兵器,目的性很强,显然是早就知道梁左会来。我们这些人之中……有内奸。”
计元奎提议:“为了安全,我建议我们所有人把武器交出来锁定,并且互相限制,封闭气的运行,减少风险。”
这个提议被通过。
除了身穿“涅槃衣”的桑巴,其他人都解除了装备,相顾无言。
经过几个能量潮涌处,飞行器内一阵颠簸,突然计元奎狂性大发瞬间杀死了旁边的栾平,接着不知道怎样拿到了“枭首刀”砍向甄望舒,甄望舒险之又险侧脸避开,也被灼烧划破了一道伤口。接着她尝试和桑巴一起制服计元奎,桑巴却突然脸色痛苦,呕吐鲜血,竟然是之前就被人下了毒。
慌张之中甄望舒不顾一切逃离水仙号求救,不过她也留了个心眼,让灵猫留在舱内监视计元奎接下来的举动。
计元奎无法剥离桑巴身上的涅槃衣,竟然疯狂地用刀将桑巴给肢解,把他的皮连同涅槃衣一起收走,然后他四处搜索,发现并且捣碎了灵猫后迅速弃船逃走。
很久之后甄望舒才哆哆嗦嗦回到飞船,费劲地尝试控制水仙号飞行,可她怎么都控制不好,忍不住哭出来。
好在与此同时以太人援军赶到,破坏了器木府原本的信息封锁,她拼命发送信号,总算有自己人将她送回来。
梁左脸色铁青:“竟然是他……”
他也设想过内应,可万万没想到是计元奎。
甄望舒驾驶飞船,一点点朝着前方航行,梁左想要安慰她,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或许对方根本不需要安慰,进入战争的涡轮之中就再无男女老幼之分,只有活着和死掉。
每次直面死亡,都会让人心肠更硬,更难以相信别人。
梁左收到龚喜命令:“梁左,琉璃府的人还在负隅顽抗,前方有一个强力人物在阻隔,需要你去击杀。”
“收到。”
梁左看了看甄望舒:“我去了,你控制好飞船。”
说罢,他出了舱门,朝着斜前方迅速坠落。
外面是一处巨大的浮空平台,应该是器木府给打造的“连横营地”,用以驻扎守军,控制区域。
目标人物十分悍勇,一个人竟然拖延住了整整两个战队十人,他一身琉璃府标志性白衣,三滴紫红色水滴标志正是琉璃府招牌,一头短短卷发,面容年轻而坚韧,双手画圆,脚步稳健,周围人都无法突破他的臂围。
梁左看着他,他也看向梁左。
“你们让开。”
这是梁左唯一能够为这位好友做的,给他一个公平生死战。
之前围攻的两个小队都收到命令,会有“王牌”来解决这个棘手家伙,他们迅速散开来执行各自命令。
“没想到再次交手就是今天。”陈又廷声音之中依旧没有一丝一毫敌意:“各凭本事。”
梁左点头:“各凭本事。”
站在这里,梁左不再是梁左,陈又廷也不再是陈又廷,个人的身份已经近乎消失,只有两个生死阵营,蓬莱,昆仑。
如果梁左放水,哪怕没被陈又廷迅速杀死,也会让后方执法队就地处决。纵使他放过陈又廷,后面也会有另一个梁左去击杀,围剿。
这是一条绝路。
梁左手中“元气法剑”现:“我们都没时间了。”
“没错。”陈又廷一笑,双手上金色纹路浮现,两肩松垂,含胸拔背,头顶如悬,屈膝,张开臂膀:“来吧,梁左,痛快点。”
梁左浑身元气暴涨,飞龙显现,双目墨黑,只有中间一点白瞳,进入自己最强状态。
手中无形之剑近乎凝实,上面出现道道红色花纹,梁左看向眼前敌人,曾经背靠背的战友:“请指教。”
第694章 太极之战
法剑刺中陈又廷小臂,却只是划破一条血痕,反而被其单手牵引往后拉扯,梁左脚下稳住,弃法剑改扫腿。
陈又廷退步,左手掌心向前迎,右手握拳收于腰侧。
太极以柔克刚就是如此,以极小幅度的辗转破解敌方攻势,这是慢。
梁左法剑再削其腿——改变陈又廷露出破绽必须以下往上。没想陈又廷不躲不避,迎面而上,大腿被无形法剑洞穿,与此同时他双手锤至梁左胸前,梁左面前张开单掌挡隔,被对方一拳擂中胸口,闷哼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用看伤势都已经明白,胸口处必定已经塌陷下去,旁边心脏也受到压迫,要不是有另一只手掌缓解了一下自己说不定已经重伤不支。
太极以柔克刚,以快转慢,反击式动若雷霆后发先至,这是快。
伤势处麻痹感极强,这是陈又廷独家绝学阳极禁,利用强力麻痹封锁对手身体肌肉与气的运行,敌人与他打越打越弱,他则越战越强。
梁左无法再拖延,脚后跟一踏,手中法剑“御物”而起,一分二二分四,四道法剑疾驰陈又廷面门,陈又廷双手光芒大盛,画圆,抱球,无形之中仿佛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堵流动水幕,将法剑粘入内部,这是太极之中的“以圆化直”,以小胜大。
梁左与陈又廷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陈又廷一身所学均来自于原本自己从小勤练的“陈氏太极”,后来进入昆仑也没有忘记自我,依旧以气为辅,围绕“太极”的概念与武学精神继续延展,越来越精纯,甚至他后来直接放弃了“宝具”如此诱人的模式。
以太极为核,专注,精纯,不偏不倚,不为外界诱惑,陈又廷一身本事全在一个“纯”字上。
梁左则是所学驳杂,不断更改思路,为了活下去,为了应对各种遭遇战和新环境,他不停改变改造自己,从炼气士到手机宝具,龙咆刀,蜂巢炸弹,定位传送术,借象体系,元气携带者,融合体。每一个都可以加以深度钻研挖掘,他没有那个时间也从未想过用一项本事衣食不愁,他如同海绵一般吸纳他能看到的一切知识,将自己的触觉散布四面八方。
俩人就像是物体的两极,互相印证,又无法再次靠近。
陈又廷终于第一次迈步前抢,他脚下轻盈,如同猫一样轻起轻落,偏偏不影响他重心稳固,看似缓慢,却只两步就拳至梁左胸腹。
梁左运起借象·云手,尝试捕捉纠缠住对方双臂,陈又廷却只一手反向缠绕住了梁左,他甚至一笑:“原来你学了我的缠丝手。”
缠住梁左苏杭手,陈又廷手中一采,挒住梁左双臂关节,肩膀一靠,梁左胸骨破碎往后踉跄,陈又廷再上前,手按梁左双手,拉,二靠,侧身肘击,梁左右臂彻底失去知觉,陈又廷低头避开梁左反击的“斩铁”反手上掤。
他轻轻一撩,梁左就如同破布袋一样飘向天上。
周遭突然没来由刮起大风。
太极·白鹤。
陈又廷身影消失在一片骤然而至的风中,再次出现时双臂张开,轻盈若彤白鹤,一击崩拳,将梁左从上而下砸落地面,陷入重重裂纹之中。
他落下的一脚却没有踩到原本已经被打得无法还手的敌人身上,只是看向身后方向。
那里,梁左咔嚓扭动被打碎骨头的手臂,那只手竟然又能够活动起来。
“超快速再生么?”陈又廷面无惧色:“拿出你最强的本事。否则今天死的人里一定有你。”
梁左接到的信息之中,陈又廷去年已获得了琉璃府英灵殿“四”的称号,这位昔日好友比起洛七月更强。
无法突破他的防御层,梁左就没有胜算。
舍弃宝具诱惑,自走自路的陈又廷此时强得可怕,梁左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他双手握拳,全神贯注,不管生死,全力以赴,用尽所有所学,自己的一切经验和战法,和眼前对手决一胜负。
梁左和陈又廷都往前迅速靠近,再次拳脚相交,梁左最大限度使出借象之术,火烧身加持下他速度快到极致,加之化身存在,犹如三四个梁左围绕陈又廷不断围打。
武器,至少是以梁左武器库中的兵刃奈何不了陈又廷。陈又廷原本就是极为稀有的具有强悍阵地战能力的游击,反手超强,梁左的最强杀伤性“法剑”都无法突破他布下的网,法剑消耗巨大,梁左这么持续下去将会率先体能不支。
唯有面对面,近战中才能够找到撕破陈又廷“无懈可击”的方法。
陈又廷有阴极劲,阳极禁双重体系,前者以柔克刚,后者以阳锁阴,前后呼应守望,肉搏时这个双体系战法让金刚也会陷入下风,不断被蚕食,直到越来越迟钝麻木,被击溃。
他唯一的弱点在于速度。
讲究后发先至,步步为营,就失去了速度和先机。
梁左此时将自己的速度优势发挥到极致,不断围打试探,没有任何战法是完美无缺的,连破法者三个层次都有自己的局限性。
他只需要找到陈又廷的真正命门所在。
梁左付出的代价是急速消耗的体能力量,陈又廷依旧气定神闲,梁左才稍露疲态,他突然发难,单手压住梁左的“斩铁”,另一只手掤式上揽,气发神至。
“这招叫,太极·揽雀尾。”
被崩断整只手臂的梁左往后退了两步,断臂处麻痹得失去了感知。他单手尝试阻挡陈又廷第二步,被轻易拨开手腕,陈又廷虚握拳头正中梁左咽喉击碎喉结,同时攥拳头的手指弹开,梁左下颚也被击穿。
“太极·弯弓射虎。”
陈又廷突然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腰多了一道伤口,伤口很浅,却血流不止。
用手捂住咽喉的梁左失去了说话能力,却依旧双目牢牢盯住陈又廷,找到了,他的破绽。就是他出手的一瞬间,原本“浑圆天成”的防御阵势会自然而然流动,这是力量转移的必然。腰部是调动中枢,就是陈又廷动作那短暂刹那的破绽!
只是此时梁左已经付出了太大代价,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能有效击倒对方的时候。
梁左剧烈咳嗽着,眼前已经有些模糊。
陈又廷突然收起手势,气势收敛朝他走来:“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别打了你受伤太重再继续你会死的……”
梁左支撑着,突然眼前其他景物一片漆黑。
只有陈又廷的脑袋从脖子上落下,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自己面前,和梁左四目相对的双眸中还带着之前的关切,温和又毫无杀意。
尸身慢慢倒下。
梁左看向尸体后面,祝迦叶手握逆刃无影刀,面无表情。
耳边突然接到了一个通知:“任务完成很好,回来吧。”
祝迦叶从呆呆的梁左身边走过,捡起陈又廷死不瞑目的头颅放在怀里,道:“抱歉,任务原本就是这么计划……”
杀手消失在原地。
梁左跪倒在地,看着昔日战友无头尸身,想哭,哭不出来,想喊,喉咙已经哑掉。他浑身发抖,嘴唇动了动,双手抱住头部。
第695章 偃旗息鼓
回到水仙号,甄望舒见梁左神不守舍,关切问他怎么了。
梁左只是嘴里哦,啊,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龚喜的命令却没有因为这一点点异常而有任何停留:“转进,水仙号、月季、风信子……前去填补南部战区空缺。”
甄望舒只能闷头驾驶水仙号扭转方向,一路向南。
不断有战报传入梁左的耳钉之中。
“琉璃府大败,被三仙岛伏击,蛇首道二次埋伏,琉璃府二号人物谭烈重伤。”
“灵霄镜掩护琉璃府撤退,被围困,玉京山援军出现,撤离。”
“南部战区重新回到控制之中。”
最后是海神的命令:“不可追击,清点伤亡。”
梁左依旧昏昏沉沉。
他想过自己和陈又廷必定有一人会死在这里,却没想到对方是以这种方式被杀。明明他还占据上风却停下了继续进攻……他终于明白,原本龚喜就是利用梁左作为主战士去纠缠陈又廷,给暗中观察的祝迦叶创造致命时机,最放松时就是陈又廷收手,想要查看梁左伤势时。
无影刀割掉他的脑袋。
战术成功。
梁左强自让自己忘记这一段噩梦般的经历,站起来看向前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甄望舒将之前通告的战报,龚喜发布的命令重申了一遍。
“水仙号,风信子。”话还未完龚喜新指令又到:“目标区域,前去阻击,尽可能击杀对方有生力量。”
根据其他情报小队可靠信息,器木府溃败之后,昆仑派遣过几支特情战队深入蓬莱后方,铤而走险,想要摸清情况——搞清楚以太人是通过什么通道进入蓬莱的,是否还有更深一步的互通有无。
风信子号比水仙号更近,梁左和甄望舒赶到时前方战斗已经结束了大半。
几颗巨大陨石处,仅剩俩人正在殊死顽抗,他们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其中一人梁左是认识的。
佐晓。
她正在给旁边那位射手抵抗背部方向的进犯,绷紧神经,可纵然是拥有超速再生的佐晓面对人数彻底劣势也是毫无办法,肩胛白骨裸露,满脸疲态。
风信子号队长正是祝迦叶,她手下队员们已经将其封锁,阵法布好,两个射手牢牢锁定其中,两个游击模样的人则是鼎足而立,将佐晓俩人困在中央。
祝迦叶看了梁左一眼,下令:“魔音,摧毁他们意志。”
阵法之中一阵轻微荡漾,如同看不见的石头沉入宁静水波之中。
佐晓突然暴起,一根针扎入射手的太阳穴,她捂住对方的嘴,直到对方身体彻底瘫软下来。然后佐晓用针对准自己的大脑,突然她仿佛看到了梁左。
她扭头看了过来,脏兮兮的脸上,眼里无惊无喜,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释然。
能在最后一面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差不多是这样了吧。
佐晓的针扎入自己脑子里,她顿时脑袋炸裂开来,整个陨石都被引爆,气浪升腾,碎石飞溅。
祝迦叶沉声:“注意戒备,检查尸体。”
几人查看之后确认俩人均已自杀身亡。
祝迦叶这才道:“收队。”
梁左从现场取了一块陨石碎片,握在手心,炙热的温度还未散去,让他手心都被烧出伤痕来。他依旧觉得很冷,血变得越来越凉。
防区抵达,水仙号依旧被要求和风信子号协同作业,两队为一个基本巡逻单位——原本梁左部署是应该得到补充的,可暂时没有适合的人选。
他一直躲着祝迦叶,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怪她,她从始至终都是执行上面的命令,无论是击毙搭档小黄花罗素,镇守狩魔十八道,背刺杀死陈又廷,又逼死了佐晓。
为什么每次刽子手都是她,这让梁左心里无比痛苦。
突然梁左接到龚喜传令:“各部队长,立刻来主舰107区开紧急会议。”
梁左收拾心情赶赴主舰。
说是主舰,其实就是奇物山庄的新山门主体。107区是一个地下房间,里头已经有几十人都已经各就各位,风尘仆仆,里头梁左看到了弗拉基米诺维奇,对方朝他微微颔首,也不说话,眉眼之间都是疲倦。
龚喜最后进来,伸手一招,原本他带的公文包张开来,里头飞出一个八边形铁盘,他随手一画,一张符箓从中飞出,融入这处区域。
梁左这才知道龚喜竟然是修仙者,符箓一派。
“各位的通信我已经屏蔽,这里讲的事只能进入各位耳朵,不能外传,切记。”龚喜扫视了一下屋内众多精英:“现在外面看似我们正在陷入新一轮激战。其实,战争已经基本结束。”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让众人脸色愕然。
这里不少人都是才结束了战斗匆匆赶来,上司突然直接轻飘飘说,战争结束了,谁都难以接受。
“具体不能透露,大体上是昆仑和海神达成了初步协定,将会结束这场战争,蓬莱昆仑将会再次变成了一个命运共同体。”
扫视了一下属下们,龚喜说:“不过这事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所以你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约束下面人,减少和昆仑摩擦,尽量和平坚持到正式通告出来。”
下面有一位队长疑问:“可是我们的命令是继续前进追杀残余,我们应该执行哪一个命令?”
“继续追杀。”龚喜面带微笑:“这是蓬莱需要,也是昆仑需要。”
那队长闷闷坐下。
“请诸位记住,一日没有正式宣布,就一日命令不改。”龚喜换了一副温和的神色:“之所以提前公布给大家,就是因为大家是蓬莱的未来和核心,所以不想要诸位有任何毫无意义的死伤。”
言外之意众人已经清楚。
下面的队员们则是无足轻重,不必为了他们而影响进程,保住你们的命最重要。
梁左突然道:“是不是昆仑和联盟还没谈妥?”
他能想到,唯一阻止两个大佬和谈进度的也只有星河联盟有这实力。加上之前联盟作壁上观的奇特态度,不难想象,其中必有猫腻。
“这不是你们考虑的事。”龚喜淡淡的笑容前所未有地渗人:“请众位队长继续执行命令,注意保护自己,一旦透露机密严惩不贷,散会。”
第696章 重磅
梁左返回水仙号时甄望舒正在组装她的灵猫。
梁左心里一动:“计元奎的事,给我看看你的猫记录到的影像。”
“哦好。”甄望舒一边给灵猫上螺栓一边道:“之前我还以为龚副掌门会亲自过问,没想到他只问了你的事就没管其他人了。”
语气虽然平淡,梁左还是听到了隐隐不满。
人命都属于同一种类,然而很多时候由于位置关系就会产生价值差异。
他也只能叹了口气,按照甄望舒所说让灵猫的双目和自己对视。一时间梁左跟随灵猫视角,最开始视线剧烈晃动,一会儿灵猫终于双爪固定在天花板处,透过一双猫眼梁左将里头控制室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计元奎此时正在用刀一刀刀割桑巴的脖子,声音里带着些癫狂:“你不脱是吧?那我就给剥下来!”
桑巴硬气地一言不发。他浑身如同长久浸泡在水中一样,浮肿且苍白,双眼看向这边,似乎在求救。
可是这边空无一人,只有灵猫。
计元奎用“枭首刀”两刀砍下桑巴的两只臂膀,随意丢在一旁,接着又大笑着一刀刀斩断他的双腿,如此一来桑巴就像是一张鼓囊囊的大布袋倒在地上,手足断口处都是鲜血。
计元奎一边叫骂着,一边从他脖子处开始剥皮……
梁左看得几次想要呕吐,可他还是强忍着看完了整个过程。
最终计元奎如同拔出一块皮下肉一般,强行将桑巴从涅槃衣之中拖出来,终于砍掉了他的脑袋,用涅槃衣包裹。
梁左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涅槃衣可能被其他人召唤带走。桑巴此时还没有死,却已经是行尸走肉,剩余的脑袋仅仅是计元奎用来保持涅槃衣可用的控制工具。
他将人头塞进一个罐子里。
这个匣子梁左并不陌生,之前钱穆的头颅就是同样插在罐子里。
计元奎果然就是玉京山细作!
不过梁左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是那个眼神,桑巴的眼神。
被计元奎凌虐时,桑巴是看向梁左所在的灵猫方向,他的眼神是在……求救?那么即是说,那里有人?
梁左猛地胸口一痛,他反手一掌打退对方,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融化了一样,只能勉强用手扶住墙壁。
睁开眼,他看到甄望舒手中一把匕首上沾满鲜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上带着些许遗憾。
“可惜,师傅,我们毕竟不是同一伙人啊。”甄望舒舔了舔匕首:“这个眼神我很喜欢,我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戴在脖子上。”
她笑着说:“师傅,我很喜欢你,不过为什么你要和昆仑为敌呢?”
梁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意识中枢掌控力也越来越弱。
“别动哟。”甄望舒用匕首刀刃在梁左脸颊上轻轻划动,细长的手指摸着梁左的下巴:“越生气越是容易死得快……师傅,最后让我补偿你一下。”
轻轻,少女的嘴唇触碰到梁左的脖子上。
狠狠咬入,甄望舒舔了舔布满血渍的唇:“很热,很美味,你为什么不等等,让我策反你该多好。”
她用手指抚弄着梁左的头发,指甲刺入梁左头皮,划出一道道血痕。
刀刃插入梁左的嘴里,一点点将他两边的嘴角划开。
甄望舒的眉心突然出现了一点刀尖。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扭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她才吃力地动了动,有人已经将她脑袋砍下来,一脚踢飞尸身。
梁左眼前最后出现的是距离自己越来越的一张脸。
祝迦叶那毫无波澜的脸上,“Ψ”形态的刺青就像是机器人身上的番号。
梁左醒来身处一个奇特的白色房间,这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奇妙感觉。
“醒了?”
原本翘腿背对他正在冲兑什么的医生转过来,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侧分发,表情似笑非笑,竟然是很久未见的医师弥夏。
弥夏是器木府的二所医师,自己现在竟然是在器木府?
那么如此一来,说明自己到底还是被昆仑方擒获了,身陷敌营。
外面又有一人走进来,脸上标志性三叉戟般刺青,祝迦叶换了一身宽大的风衣,看了看梁左:“醒了就好,我回去复命了。”
“慢着。”梁左喊住她,脑子里还有些痛:“到底是怎么回事?战争到什么程度了,还是你也是昆仑的人?”
“战争已经在两天前结束。”祝迦叶简短叙述:“结束后把你转到了器木府这边,他们的医师更擅长医治精神类污染,剩余情况我稍后会发一份给你。先走了。”
她从来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
梁左支撑着坐起来,看着弥夏:“弥夏姐姐……”
“哟,战场里杀人魔梁左竟然喊我姐姐了?”弥夏一脸惊讶:“当不起,当不起,叫我小夏就行。”
梁左实在没力气和她抬杠:“什么杀人魔?”
“看看你的战绩,相当谣言。先斩我器木府十几人,后击杀琉璃府‘四’号陈四,鱼龙府佐晓,从八所所长程浩南眼皮下逃之夭夭,害得他被降职回到副所长,还不够吗?”
弥夏脸上玩味让梁左不知该如何应对。
陈三就是陈又廷,不知怎么,外界竟然将原本祝迦叶换成了自己,连佐晓之死也强行加身。亲手杀死了自己好友陈又廷……梁左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时间有些眩晕。
“不过你身体还真不错,应该是用某种方式改造了自己吧?”弥夏过来,摸出一根细长针筒,扎入梁左胳膊上:“过度透支,加上之前被人阵法之中用精神诅咒类术式攻击,能够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了。”
打针完毕,她随手将针筒丢入旁边垃圾桶:“主要是进行阵法消弭,其他步骤也相对保守,符合龚喜副掌门的要求。所以什么都没动,你不用担心,什么秘密呀,洪荒之力啊,或者是身体里藏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这个主治医师都没动。”
她突然从旁边抽屉里翻出一个银色酒盒,拧开盖子,一脸享受地喝了起来。
“外面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梁左焦急道,一把抓住弥夏握住酒壶的手腕:“你快点告诉我啊弥夏。”
“别急,嘶,可真有劲。”揉了揉手腕,弥夏理了理刘海:“就说我知道的东西吧,我在后方,情况肯定没有你们前线清楚,大体情况还是知道的。”
得知前线战局突变,以太人作为海神盟友参战,弥夏一干器木府后勤人员都极度紧张。很快详细后续战报如同雪花一般从前线飞回来。
三大以太将军联袂出手,击杀器木府副掌门穆凌,逼走袁贵人,袁贵人不得不带领残部放弃大批战具和物资,撤到了无妄界之中。
可还未站稳脚跟,蓬莱的暗杀小队就出没,同一时间暗杀了大批器木府的维修工程师,导致器木府失去了整备再战之力。
袁贵人当机立断,彻底返回昆仑。
器木府上下弥漫着紧张气氛,袁贵人返回之后也一直没有露面,导致门内众说纷纭。不知道蓬莱人是怎么渗入昆仑的,一些危言耸听的言论和似是而非的恐怖信息发布在昆仑的新闻栏目之中。
有说前线遭遇的不是独眼、白发、解救者这三位将军,而是第一元帅亚历山大亲至,凯撒后续也赶到,所以当场斩杀负责断后的穆凌。
之所以对外宣称是三位将军出没,是为了稳定人心,昆仑方封闭了前线真实消息。
也有说起前方战事进度的,说原本鱼龙府就是蓬莱的内应,深入蓬莱腹地时突然倒戈一击导致琉璃府和稷下学宫被前后夹击,损失惨重。
还有更直接的,公布了前线战死名单,当头第一人就是器木府副掌门穆凌。
毫无疑问这些信息散步都是早有预谋组织的,用以动摇人心,便于前线配合后方共同内应外合。玉京山紧急出动四处搜寻,却收获极少,蓬莱方辗转收买了部分新进入昆仑者发布的消息,而这些愣头青根本不知道情况。
弥夏却知道这些绝不是空穴来风。袁贵人迟迟不出现,一直反而由袁袭人主持日常事务,连吊儿郎当的袁袭人也是毫无笑脸,行事雷厉风行,事态严重可见一斑。
前方最新消息,琉璃府遭到三仙岛半路拦截,配合蛇首道重创琉璃府,谭烈险被击杀。鱼龙府掩护琉璃岛,也遭到了连续不断的追杀。
唯有稷下学宫算计好了路线阴了蛇首道一把,算是没有让颜面尽失。
双方损失都极度惨烈,有消息说玉京山正在游说离恨天参战,弥夏也做好上前线作为急救医师的准备。
就在这个关头,一个猝不及防的重磅消息出现在每个人耳朵里。
“经过双方磋商和严肃讨论,昆仑蓬莱之战至此画上句号,请各单位清点伤亡情况和物资战损名单,统一报备。”
停战声明毫无预兆地颁布。
第697章 大战之后
两天后袁贵人终于出现,她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对于昆仑蓬莱停战也没有多余表示,只是安排所有人恢复工作。
此外她还宣布了一条新命令,让原本负责医学研究的二所全面开放,作为救治前线伤员的临时医疗机构。
让人惊讶的是,来治疗的不止昆仑还有蓬莱人,双方都沉默着,敌意依旧还未消退。几天前双方还在战场之中互相杀戮,这里一部分人的亲友或许就是死在这些人手里的。
弥夏得到命令是医治一位特殊病人。
这个人由于战绩上斩杀多名昆仑重要人物,而被多方关注,甚至是袁袭人亲自过来安排。
看到昏迷不醒的梁左弥夏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蓬莱可能担心其他人会对这个蓬莱“战斗英雄”消极怠工,而自己与梁左舒适,这方面至少会好很多。
昨日梁左的种种还在眼前,弥夏很难接受,那个懵懂的年轻人已经变成了昆仑之中谁也不敢小觑的狠角色。
“我去拿药,你自己注意休息。”说罢弥夏出门,反手锁上。
梁左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的血腥味似乎还残留着,不知道为什么,指甲里变成了暗红色,就像是亡者们给他留下的怨恨诅咒。
梁左拼命去搓洗,弄得手指头都破损,指甲都松动,可就是弄不掉。
弥夏回来赶紧给他包扎:“这是你之前被那个精神侵蚀阵法后的遗留毒素,会保存很长时间,并不影响你的日常,不用担心。”
此时梁左开始查阅祝迦叶发来的资料。
他直接翻到了和自己有关的段落。
原来当时被甄望舒算计时,祝迦叶已经埋伏在附近,只是她需要甄望舒露出破绽并且笃定对方不是故意表演惹自己中计。
在最适合的时刻祝迦叶再次出现,完美地干掉敌人,就和她每一次任务一样,干净利落,冷酷明智。
后续她带梁左朝龚喜报道。
此次救梁左却并非是龚喜命令,而是祝迦叶自己判断。听到水仙号仅剩甄望舒一人,祝迦叶就觉得可疑,甄望舒既不是最强,也不是最擅长活命逃跑的,为什么计元奎会单单放她一条生路?
可大局当前,她并没有闲暇去顾虑。
直到梁左返回,俩人自从龙伯国后再次搭档——梁左也许并不愿意。祝迦叶并不介意对方的心情,她要的就是执行、完成,这是已故的领路人“魔人”高泰教导她的。
“要想活下来,就怀疑每一个人,不要和任何人有纠葛和感情。”
关键时刻祝迦叶出现,原本想要生擒对方,后来为保护梁左不得不击杀甄望舒。
梁左自己也大概明白了过来。真正在水仙号上行凶者是甄望舒,她通过精神类阵法蛊惑了计元奎,让他狂性大发,又变成了替死鬼,同时让他攻击自己,减少了自己嫌疑。
当初梁左神仙陷阱也是她这个“徒弟”出卖了“师傅”行踪,才让玉京山差点彻底击杀梁左。
后来为了对有所怀疑的梁左灭口,甄望舒故技重施,却遇到了黄雀在后的祝迦叶。
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到甄望舒身上,因为她身份清白,无组织人士,而且烽火楼的正道使之一甄雪是她姨。
可恰恰是这个身份让她瞒天过海,她到底有传递回去多少消息,梁左不得而知。
梁左没有太多怨恨,反而觉得无比讽刺。
甄望舒恐怕临死都不知道,战争已经要结束了……原本这一切都可以不必发生。双方消除立场,可以恢复成之前的朋友。
一切都无法重来。
梁左心情更是低落。
很快,昆仑蓬莱和解协议的具体内容对所有人公布了。
双方以谨慎、严肃、全面反思的态度进行了友好会谈,一致决定,结束这一场灾难性的战争,并且将其定位为意外导致的走火摩擦。对于死伤者,双方都会给出一份丰厚合理的补偿,以彰显他们的勇气与无畏……
最重要三条是。
一,昆仑蓬莱至此停火,恢复正常贸易与学术交流,不再双边制裁,也不再通缉对方有立功的战士。
二,昆仑承认奇物山庄、烽火楼、静心寺以及破阵堂在蓬莱的合法结社地位,并且尊重其规则习惯。这四大组织也承诺会继续为了昆仑世界的和平而努力,不会间断朝炼狱之中派遣“炼狱战队”抵挡以太人袭击。
三,双方集体、结社、个人均不得以走火摩擦缘故恶意报复、歧视对方,若由此事将由双方组成的联合法庭从重判罚。
一场造成前线后方大量人身亡、巨额损失的战争就这么轻描淡写被揭过。
作为功臣,梁左被升职了。
如今蓬莱组建了“蓬莱玄衣卫”,由精锐经验之士组成,共计一百三十五人,统领由海神亲自担任,副统领两位,一是静心寺掌门燕迟,二是奇物山庄掌门人侯筱筱。
往下有十名“玄衣卫”,再往下是玄衣卒。
梁左被任命为玄衣卫之一,表彰他勇猛无畏,善战激昂,立下赫赫功劳的经历。
作为玄衣卫有两个最大好处,一是能够进入海神的私人信息库“封神台”学习更多的隐秘信息(玄衣卒则没有这个福利),二是他们将会获得传说中的“瑶池”洗礼。
作为战争英雄,他们会受到海神的接见和指点,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可以说是相当丰厚的回报了。
梁左知道,自己真正的价值应该是两点,一是将器木府的“人间兵器”贝志豪始末告诉了上司龚喜,让他们能够提前预防,二是基本上不可能回到昆仑,忠诚度可靠。
他不等恢复就急匆匆赶赴海神所标注的“封神台”。
抵达之后梁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磨盘,周围都是密麻麻们的黑色符文,像是侵染的墨水,一座石碑深深嵌入磨盘重心,上面写了很多名字,石碑附近还有几个玄衣卫正在闭目驻足。
梁左走过去,发现那石碑上顶端写着很多他看不懂的花纹符号,似乎代表了某些人的特征,他一路往下看,在最末十个名字之中找到了自己。
“梁左,当赏。”
梁左左右看,周遭人一个个都闭目养神状,让他根本无法去搭话。
“随便站在一块区域,闭上眼,用意识中枢去触碰脚下文字。”
他才发现祝迦叶也在,祝迦叶没有睁眼。
梁左不得不求助:“海神不在这边吗?”
“你要面见海神?”祝迦叶回答:“去瑶池,海神大人在那边给人洗礼中……”
梁左点点头,直奔瑶池。
十大隐秘之地,封神台原来是海神独有的图书馆,他本人就是管理员,那么瑶池又是怎样的一处地方?
昆仑之前流传的说法是,瑶池在泽龙屿深处,找到瑶池,就踏上了登向破法者的阶梯,剩余的只是时间积累罢了。
海神说,瑶池可以洗礼人身,让人脱胎换骨,这个说法倒是一致的。
瑶池并非巨大的一片,而是一个不大的温泉池一样的池子,周围以巨石堆砌,犹如山中温泉,上面还冒着热气。
海神此时不再以原本巨大体魄示人,身高和常人相仿,只是头戴王冠,赤裸上身,眉眼之中有一种自然而然的贵气。
他双目看向瑶池之中一人——梁左也认识,正是弗拉基米诺维奇。弗拉基米诺维奇浑身犹如被高温蒸煮一般冒出大量白烟,与此同时很多青黑色的细小物质从他身体表面融入到瑶池水中,一会儿就消失无踪。
海神伸手一点,弗拉基米诺维奇睁开眼,已然全然不同以往。
这种压迫感让梁左心神一震,他不会判断错误,因为之前他已经见过好几次——弗拉基米诺维奇竟然已经到了“破限”。
弗拉基米诺维奇朝海神微微鞠躬:“感谢海神大人,今后一定为海神大人,为蓬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海神只是淡淡点头:“你应得的,回去稳固自身。”
“梁左,你也要洗礼么?”海神的声音犹如金属合成,远远不如昆仑分身鲲鹏那么悦耳:“进入瑶池,闭眼。”
梁左深吸一口气:“海神大人,我知道一些情况……”
“你想要知道秘密?”海神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事关旧日,知道也无益于现在。”
梁左据理力争:“过去就是现在的镜子,据我所知,很多事情都在不断重复。”
海神又看了他一眼:“你说。”
梁左开始从他知道的辛秘讲起,他此番没有任何隐瞒,他知道,自己如果想要在旧日支配者面前耍小聪明是根本没有机会的,他也不是韩少爷,没有那种天赋。
所以他做的就是赌博!
赌海神依旧觊觎并忌惮昆仑,他才能够从这个平衡点上得到一些常规手段根本无法获取的消息。
旧日支配者,就是昆仑世界最高权限信息获取者!
“讲者?”
海神终于神色微动:“是他。”
第698章 海神的回复
“十天尊,是我沉睡之后的事。”
海神缓缓道,他不像昆仑那么避重就轻,回答十分自然直接。
原本海神被昆仑设计肢解,却保存了海神的头颅,并且尝试让海神和他融为一体。当然这些都是当时昆仑设计者采取的措施,不愿意浪费这个旧日支配者多年珍贵数据。
海神只是模糊记得,那群人穿戴之中充满象征太阳的符号,他们利用最新的支配者“昆仑”将“衰老”的过去象征海神击败。
可那时候原本的海族其实已经退化,一部分退化成便于海中摄食的奇特鱼类形态,很小一部分变成了所谓的半人半鱼怪物,残缺的智力让他们与陆地上的人已经无法交流沟通。
被昆仑强行并入身体之中,海神意志遭到了各种方式的侵蚀和冲击,不过原本海族科学家们就考虑到过这一情况,除非彻底毁掉海神,不然是无法以“个体”形势占据海神庞大的数据库的。
海神的核心全部来自于他大脑之中巨量数据流,整整一个族群跨时代的智慧融合产物。
最后无奈之下,“太阳人”只有把海神限制并入昆仑原本大脑之中,慢慢寻找方法解开海神自我封闭。
之后是漫长休眠。
直到海神恢复一部分意识自主,它发现昆仑内部已经与之前密集能量流数据储存分区模式完全不同,里头就像是凭空建造了一个世界,有陆地,有星域,有城市,住宅,只是比起外界更加便捷,一个个节点来去如飞。
太阳人舍弃了肉身?
海神并不知道是否如此,他却慢慢发现昆仑之中越来越暗,能量流动也渐渐迟缓,到最后一切都是半凝固油脂状态。
又过了很久,海神发现里世界又突然高速运转,如同是添加了机油一般飞速改变,原本的能量乱流和数据乱码区域被大片大片改造……
这恰好是联盟重启昆仑的时候。
听了海神的话,梁左不免失望。他原本以为只要能够面见这位旧日支配者,一切都可以水落石出,得到昆仑世界的真相。
没想到它手里握有的也只是一些碎片。
梁左转而道:“海神大人,据亚里士多德所说,以太帝国那边……方寸山的事您很清楚,那么以太皇帝是否和昆仑原本就是一体两面?”
海神深思了一会儿,深蓝色瞳孔之中有无数细微光点在不断闪烁,他嘴唇张合:“我脱困后就去过炼狱,以太帝国是在炼狱之中的一个特殊节点,一切虚像概念化,高度秩序下意识形态极其统一……更像是……”
踌躇片刻,海神斟酌用词,伸手一点眉心,头顶王冠银光氤氲,周围一道道电光闪过,就像是看不见的线路正在调试。
梁左下意识后退两步。
海神抬起手指,伸手在前面虚空一点。
顿时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圆盘,上面一道道银光流动,海神的手指轻轻小幅度移动,圆盘上一块块拼图般的板块飞速左右上下移动,互相之间交错而过,在梁左眼前就是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光点闪烁,如同是在高空之中俯瞰下面的城市内夜色里的繁忙车流。
一会儿梁左才看明白,原来这个圆盘和之前看到的“封神台”一模一样,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封神台,那里巨大实体化的平台不过是海神制作的一个副本,能够接通封神台本体体内巨量珍贵信息。
好一会儿海神手指停下,脸上稍微露出疑惑:“计算过很多次,昆仑既是昆仑,又和以往有很多细节上的不同……它到底是谁……”
梁左不敢打扰旧日支配者的思维。
眼前人面前,什么破法者完全不值一提。海神,昆仑,就是这个奇特世界之中的造物主,万神之王,一切生命的掌控者,死亡的宣布者,也是所有人的守卫者、控制无数人的行刑者。
他们可以温和,可以严酷,都无损于他们统治地位。
梁左已经吃过一次闷亏。看似温和亲近的昆仑,一番看似苦口婆心的掏心掏肺,送梁左入战场时仿佛将他定位为未来的核心,回来后毫不犹豫将他划入“逆反”名单,生死一念之间。
唯一能够让自己保持安全的只有一种方法。
价值。
以前梁左很不舒服韩靖那一套“价值体系”,不同于梁左更近似于随遇而安的性格,韩少爷一直都是步步心算,甚至连他第一次被器木府坑也在韩靖的最坏打算之内。梁左之所以能够迅速摆脱昆仑契约的影响,就是因为韩靖当时一再强调他不可再继续使用货币强化身体,俩人分在不同篮子里,于是才有了今天。
韩靖生存之道的关键就在于衡量利益。利益足够,风险评估在控制范围内,他是一定会去尝试竞争的。
这一套恰好和海神,或者昆仑的计算模式契合。
说到底,在海神和昆仑眼里,根本没有所谓的“人民”观念,他们的统治力不需要人民提供关键性帮助,在他们面前,只有一个个“个体”组成的宏观“群体”。
计算利益,遇到任何情况,先牺牲价值较小的那部分,保存价值足够的个体和群体。
比如梁左这样的队长,当初就得到了内部吹风,提前知晓战争即将结束,外面普通战士们还在浴血奋战,舍生忘死,殊不知自己的英勇歃血已经毫无意义。
陈又廷之死。
佐晓之死。
甚至那个一直欺骗自己潜伏的徒弟甄望舒之死。
牺牲变成了笑话。
活下来才有未来,活下来的关键是保持自己价值不断提升。
海神终于看向梁左:“我能告诉你的是,以太帝国成因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里原本就有很深的历史遗留……很好,既然你知道足够的秘密,也有还不错的实力和生存技巧。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找到进入‘以太帝国’的钥匙‘青铜神树’。”
梁左一脸懵逼:“海神大人……那……怎么可能……”
青铜神树,就是以太帝国的力量与秩序象征。
正因为手持一切之匙的青铜神树,以太皇帝阿卡西才能够号令四大元帅,以及下面个个桀骜不驯的将军们。
“青铜神树在炼狱。”海神笃定:“以太帝国的基础在炼狱之中,只要找到了那个支点,就能够明白以太帝国的秘密。”
第七卷 尘埃落定
第699章 从长计议
“我会提供给你权限便利。”海神直言:“不过我不会承认任何任务,你记住,青铜神树是你自己去寻找,你自己想要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左懂,宁死也不能说出自己的背后真正老大。
海神手指一点,封神台再现,他从中一划拉,一道长长的卷轴飞了出来,犹如烟雾一样飘到梁左面前。
“签署名字,契约达成。”
海神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梁左按他说的做,老大的话,下面的马仔是没有反抗的余地的。
标记名字后,梁左只觉得大脑之中又多了一道束缚,他知道,一旦尝试说出今天的事自己大概就会被契约之力绞杀。
“你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海神朝梁左挥手,神色比起之前要缓和不少:“我先给你一个东西,关键时刻可以使用。”
梁左站好,海神用手在梁左手背上一划。一道三叉戟图像在他手背上一闪而过,一切恢复如初。
“这是海神印记,遇到不可抗力时可以激发,不过只有一次机会。”海神语气又变成之前的硬邦邦:“非不可抗力,不可使用。”
他又道:“使用之前,你可以通过这个印记查阅‘封神台’中大多数资料。”
梁左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无法回答你。”海神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我不过是旧时代的遗物,昆仑也未必知道这里的所有秘密。”
“我只能告诉你,以太皇帝的确是有昆仑一部分影子在。但是具体它是属于哪一种,我无法判断,也就不便下结论。”
“这也是你需要去做的,找到阿卡西的青铜神树,一切都将明了。”
梁左突然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漏洞:“如果说青铜神树就在炼狱,为什么昆仑不去找,为什么海神大人你不亲自过去,支配者过去一定是手到擒来。”
“去不了。”海神回答干脆:“炼狱,或者说你们称呼的‘修罗空间’,那里比起我们的权限更高,也是昆仑诞生之地,权限不允许抵达,灰衣混沌军原本是那里的镇守者……一旦支配者进入炼狱,那里就将彻底坍塌,整个昆仑世界也将迅速崩溃。”
灰衣混沌军?
梁左追问:“灰衣混沌军他们到底是什么?”
“监督者。”海神道:“如果说昆仑是这片开发出来的里世界的‘统治者’,灰衣混沌军原本就是用以监督统治者的,这应该是创造者的初衷……只是不知出了什么情况,现在灰衣混沌军已经不在里头。大概和十天尊的事有关,灰衣混沌军的权限还在,只是他们的使命暗中被左右更替,现在灰衣混沌军已经没有了那个力量。”
海神突然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身体一阵抖动,他头部朝后面拧动,不断旋转,仿佛是一个拧紧松开的发条人偶。
“走……走……离开……”
梁左慌忙离开。
过了很久,海神才慢慢双手稳住头颅,眼中电光闪动:“还能支持多久……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持续太久的战争,看来这一场到底是我输了……”
他看向远方,似乎透过茫茫虚空与那位一生之敌对视。
另一个宫殿之中,一个头戴斗笠的僧人拉了拉帽檐,喃喃:“海神,容你疯最后一段时间……纵使你计算了出来又能怎样?这就是你的死亡倒计时……”
玄衣卫的身份让梁左如同是钦差,原本他收到了三仙岛、演武堂、奇物山庄、静心寺四门邀请加入。
虽然都是赤裸裸的锦上添花,梁左倒是不厌恶,加入一个蓬莱大组织对自己和对方都是双赢。眼下问题是选择哪一个。
云锡已经找了梁左几次,软磨硬泡,甚至许诺梁左在三仙岛只需要关键时刻出战,还有定期帮忙物色人才即可,就能够享有三仙岛丰厚的资源供给。
演武堂是藤村圭佑来的,日本武士没什么话,就一句,梁左阁下,蔡确掌门说过,你只要愿意过去,就是候选道传者。
奇物山庄来的是梁左的老上司龚喜,龚喜先生先是恭喜恭喜,然后开出极其丰厚的条件,包括可以安置朋友,定期休假,并且享用奇物山庄最新的研究成果,而且他将作为未来核心决策层培养,这是侯筱筱点头签了字的。
静心寺姚烨也才走。
这家伙在昆仑蓬莱之战中也大放异彩,“灵犀扇”终于大杀四方,姚烨直接带着熏姐死战前线,已经下了必死之心。光说杀敌数,梁左是远远不如他。
姚烨劝说梁左加入,说我们兄弟俩合力断金,燕迟掌门平时不怎么管事的,这里吃香喝辣,而且没什么责任,很舒服。
梁左倒是不怀疑他的话,姚烨本就是一个讲究享受的公子哥,至少对他的待遇肯定不差。
不过现在的梁左不同以往,知道要慎重选择了。
他也不免嗟叹。
还记得刚进入昆仑世界,自己落选,各种不被看好,艰难生存,体会到了昆仑之中普通人的艰难。那是一个挣扎的世界,没有未来,只有现在,想着如何继续生存下去。
“梁左。”
让梁左没想到的说客出现。
祝迦叶一身玄衣,这是玄衣卫的标准配备,玄衣红带,代表蓬莱之中的维序者。
梁左也预料到烽火楼可能会有人来游说,可怎么说祝迦叶也不适合这个人选……说来灭口梁左的话祝迦叶倒是不错。
“加入烽火楼,对你最合适。”祝迦叶双目直直看着梁左眼睛,让他有些闪躲。
梁左始终很难面对这个女人。
她是自己救命恩人,也曾经是生死相交的战友,可也是她接连在自己面前杀死了自己的好友。梁左心里那个梗一直越不过去。
“来烽火楼对你最好。”祝迦叶继续道,她的声音偏向于中性,带着一种引而不发的力量,就像是她战斗的风格:“烽火楼唯才是举,你天赋很高,薛怯掌门最欣赏高天赋。”
梁左开口:“贵门和其他招揽有什么不同?”
“来烽火楼,烽火十八道真正的秘密你就会知道。其二,烽火楼可以直接让你成为副掌门,填补魔人高泰的空缺。”
这个条件是梁左想都不曾想过的,他反问:“你不是更合适么?”
“我并不适合管理,我更擅长单兵作战。”祝迦叶对自己认知十分清楚,双手垂在腿侧,如同一名军人:“副掌门未必是最强之一,需要的是凝聚人心的特质,眼光,思路与胆量。薛怯掌门十分欣赏你在战争之中的担当和选择,烽火楼推崇的方式和其他组织不同,对于普通成员,烽火楼要求我们死战不退,执行任务果决冷酷,而领导者,却需要足够的怜悯和责任感。下面战士行动时没有个人情绪,才能够最大程度发挥出自己的战力,上层保持对普通战士的仁慈和承担,才能保持凝聚力。”
梁左嘀咕道,那你还不是杀了同伴小黄花。
“她是特殊情况,当时玉京山四处追捕,联盟插手,只有她死才有更多的人活下来。”祝迦叶继续说:“副掌门是实打实的,你会具有仅次于薛怯的权限。”
梁左认真想了想,迅速决定:“好,我愿意加入烽火楼。”
在祝迦叶引领下,梁左穿过数个节点,再次来到高耸烽火楼面前。
梁左摸了摸脖子上才戴上的赤铜色“烽火号”铭牌,上次看到这东西还是段思廉身上,而来到烽火楼闯狩魔十八道时自己还像是一个乡下小子进入大观园,在羊归宁的带路下一直小心翼翼。
径直从两位目不斜视的守卫弟子面前穿过,梁左和祝迦叶一起进入其中的升降机。
狭小的空间里静默无声,灯光昏暗。
梁左为了缓解尴尬:“薛掌门和段掌门是怎么选到我的?”
“因为其他合适的人都已经被抢走了。”
祝迦叶老实巴交的一句话让梁左气得够呛。
感情你们一个个都是选萝卜?最后就剩我这颗比较好才选的?
她突然嘴角牵了牵:“这当然是开玩笑。”
梁左还是第一次看到祝迦叶笑,笑起来她眉眼柔和许多,不过这难得的片刻转瞬即逝。
烽火楼内堂之中布置得如同古代会客厅,暗红色桌椅,屏风,熏香,正面高悬一面牌匾:自强不息。
“龙虎剑”薛怯背负双手,他身着一件亚麻色矩领窄袖长衣,黑色长发在脑后梳拢,看似四十岁左右的面容却给人精力充沛之感。
“梁左来了,很好,很好。欢迎加入烽火楼。”薛怯笑道:“今后就是梁掌门了。”
另一人也拱手恭喜:“梁掌门,以后就是自己人,有梁掌门助力,薛掌门必定会带我烽火楼蒸蒸日上。”
说话人正是段思廉,短山羊胡,他用词谦逊,为人低调且亲和,在十二府中风评不错。
梁左还记得上次见到段思廉,那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副掌门,来灵霄镜贺礼,自己不过是一个守门卒,拘谨且慌张。
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下去吧。”面对祝迦叶,薛怯却没什么好颜色。
祝迦叶也不以为意,退步离开。
薛怯看向梁左:“梁左,进我烽火楼并不要求烽火楼一生,你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直接外部直接进入核心层的人,义务与权利是必然的。”
这位带领烽火楼一路突破封锁,走到风口浪尖的龙虎剑看向梁左双眸:“在你进入狩魔十八道时,段掌门已经在关注你。”
一旁段思廉适时补充:“当时是镇守弟子发来申请,想要将你直接定位为‘细作’。”
说着他呵呵一笑,双手拢在袖子里:“于是我就查看了一番,你的经历可不少啊。”
接下来,段思廉以不紧不慢的语气将梁左自出现在昆仑世界的第一步到他进入麒麟战队,被羊归宁带去烽火楼闯狩魔十八道一一说来。
梁左心道,果然这两会十三府,真想要调查某一个人太容易了。突然他心中一念,岂不是可以再查一查周奇女友媛媛的踪迹?
不过此时段思廉正在说新晋人员重要事项,梁左一个新来人不便打断,大是大非他还是分得很清楚。
“进入烽火楼,并且是处于副掌门一职,基本责任是关照了解烽火楼内部成员情况,注意个体和群体的生存状况,敢于纠正错误,并且能提出自己独到见解,一日烽火楼,一日保持忠诚与专注。这是宏观上的要求。”
段思廉继续道:“具体到事物上,考虑到你还很年轻,不过作战经验丰富,也有底层经历,所以薛掌门让你主要负责物色、招募、考核合适的补充新晋人员,当然我们这里也会做一个考核把关。除此之外,也会让你分担一部分的‘训导’责任,不定期可以给年轻后辈们指导,做一个榜样与表率,激发他们的上进心。”
梁左算是明白了。
这几个招募自己的伸出橄榄枝的机构,都让自己去搞“招生”,可天晓得,梁左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招募。
当然这不过是他个人的看法。
在烽火楼一干老牌机构毒辣眼光中,梁左这个人有两个优点,一是尽心尽责不会中途跑路,责任感是很重要一个特质,最重要的是第二点,关系网。
他们也不懂,为什么你一个普通外来移民,短时间搞得到处都是你的朋友熟人什么的。从那些被筛选了很多次落榜的人力找出了唐子谦、山德鲁这样的遗珠,中坚层面上,雷振,弗拉基米诺维奇,季梵真,陈又廷,藤村圭佑等等一大票互相关系匪浅,白子驹、东阳这样的特立独行者也对他青睐有加,再往上拓跋夜说,谈萧瑜,李慕染,甚至是没什么交情的天外之主李侠骞也称赞有加。
这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无论这是由于梁左行事风格,还是个人具有凝聚人心的魅力,都是一项非常可贵的稀有品。尤其是在朝不保夕的昆仑之中,他不断挣扎在生死之间,还能够保存这种东西。
烽火楼薛怯毫不犹豫,大手一挥,副掌门给他又怎样!
从来敢于打破规则,寻找新契机,这一直是薛怯的优点,正因如此烽火楼才能迅速摆脱原本同一层面的灵霄镜。值得一提是,面对蓬莱招揽薛怯是第一个发出积极回应的,第一个确凿会进入蓬莱的掌门。
“接下来是你能够获得的权利。”说到好处,换了薛怯来当这个好人,他淡淡一笑:“烽火楼狩魔十八道有一个秘密,外人之中除去拓跋夜说谁也不知道,因为没人通过第十八道。不过当时拓跋夜说不过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并没有深入最后之地……”
“狩魔十八道终点,是一个古阵法刻印,留有古天尊‘讲者’的信息。”薛怯清楚看到梁左瞳孔放大,满意道:“或许你并不知道,十天尊之一的讲者,就是那位不在棺材之中的遗失天尊……”
狩魔十八道并非昆仑给予,而是第一代烽火楼战队队长从一处破碎的节点里移植而来。那里由于四大元素土、水、气、火不断互相演化纠缠形成的一块特殊区域,与别的节点内不同,这里更像是未开化前的样子,里头全是能量乱流,以四元素形态不断出没,而里头也散发出一些古怪的信息波动,由于太过琐碎和断裂,根本无法获得完整信息表达。
可就是在里头,烽火楼第一代队长找到了一块藏起来的阵法。
那里藏着天尊讲者的一段话。
“具体是怎样,你亲自去就知道。”薛怯大气道:“随时你都可以过去查看,这是副掌门的权利,没人可以阻拦你。”
梁左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你报之以桃,我投之以礼!
作为回应,梁左拱手:“一日烽火楼,梁左必定以本门为重,职责所在,不负所托。”
“不过我有一个个人请求,还请务必答应……”
薛怯爽快道:“梁掌门尽管说。”
第700章 影子祝迦叶
“你为什么要把本来自己的杀敌数算在我头上?”
梁左有些困惑地问旁边正在用无影刀将一条猪肘子砍成两断的祝迦叶。
女潜行者用刀插入骨头里,慢慢咬着肘子,丝毫不顾及弄得脸上也脏兮兮的油。
这里是夜魅餐厅,VIP房间。
自从成为“玄衣卫”后,蓬莱实在很少有地方梁左去不了,来这样高级私人会所也不再需要出示什么VIP凭证,他的身份就是证明。
“对我也没用。”祝迦叶放下肘子,喝了一口白水:“我是不适合上层群体的,也改变不了,只能做一点不方便上面人亲自做的事,这原本就是高泰培养我的方向。”
听到这话,梁左突然有些心软:“现在我也是副掌门,你用不着做那些。”
“不做,我做什么?就只当你的贴身护卫吗?”
祝迦叶眼神有些迷茫。
没错,这就是梁左对薛怯提的要求,让调动祝迦叶过来当自己的“贴身护卫”。原本他以为对方还会犹豫,没想薛怯一口答应,说以后祝迦叶相关事宜都由你负责,以前原本也是由高泰处理她事,你能接替再好不过。
看起来薛怯是相当不怎么欣赏祝迦叶,甚至从之前的细微表现对她有些厌恶,段思廉也没有任何出言称赞。
“因为我和高泰掌门是一样的人。”祝迦叶用力撕咬着肘子,犹如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战斗,让梁左好笑又心疼。
“魔人”高泰,梁左这个位子上原本所属者,他原本就是一个普通正道使,每天在狩魔十八道内等候有人来厮杀。可从来没有人通过他这一道,他从一个不被看好的沉默内向的普通人用拳头一路打通了原本不存在的阶梯。
当昆仑征召到来,薛怯派遣高泰前去作为烽火楼领军人,他能打,能练,面无表情,也仿佛永远不会痛,这样的主帅会给人力量。
他也同时兼了副掌门一职责。
高泰与烽火楼高层原本“兼济、仁善”风格截然不同,生杀决绝,让人怕他更甚于怕掌门。他原本就是烽火楼的异类,所以被称呼为“魔人”。
祝迦叶仿佛是他另一个性别的镜像,才会被高泰培养教导,按照他的轨迹——这才是他们这样不合群不受欢迎的人唯一能够体现价值的方式。
拥有纯粹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梁左递给她湿毛巾,祝迦叶擦了擦嘴,不以为意:“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查过了,和你们同期一起过来的地球遗民,的确有个叫做媛媛的女人。”
梁左心情大振,如果能够找到媛媛也算对周奇有个交代,说不定能够让他从自我颓废之中恢复过来。
“她还活着。”
梁左更是松了口气:“在哪?”
“这里。”
祝迦叶朝旁边打了个招呼,外面的侍者进来点点头,出去,再回来时多了一个脸带面具、身着镂空性感纱衣,身姿曼妙的舞娘。
梁左有些不可置信看向祝迦叶:“她……”
“没错,她就是你们当初那个媛媛。”祝迦叶说:“解开面具。”
舞娘用手轻轻摘下戴在脸上的银色面具,下面是一张布满刀痕的脸,就像是被无数小刀在上面来回划过,这些伤疤都已经结痂,看起来极为狰狞,舞娘却极为平静,眼睛看着梁左,不发一语。
梁左站起来,却不敢走过去:“你是……周奇的女朋友媛媛?是我啊,我是那个梁左……就是被你说是和尚的那个,旁边的乘客,后来……”
媛媛眼神依旧清亮:“我知道。”
“和我们走吧,带你去和周奇团聚。”梁左高兴道。
“不用了,谢谢你。”媛媛说:“我在这里很好,不想他了。”
梁左一愣:“是不是有人强迫你?告诉我,放心,他不敢再为难你的。”
烽火楼副掌门,不管夜魅餐厅真正幕后老板是谁,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放过一个舞娘。
媛媛轻轻说:“真的,我已经不想他了,我有自己的爱人了。他也是个炼气士,很普通,在蓬莱夜市做小买卖,不过生活过得下去。”
梁左张了张嘴:“周奇一直在找你,他拼命在找你!”
“找到又能怎样呢?”眼前的女人出奇成熟而安静,并没有因为昔日朋友变成了“大人物”而热情更多,保持着自己的尊严:“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我告诉过他,时间已经过了,感情是有时限的,没有我现在的爱人,我早就死了……他给我到处寻找医师医治。你知道周奇和我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说,你是不是想要我给你治病?”
媛媛笑了笑:“我能够一眼认出他,他却已经认不出我,这样也好,我们都有新的生活。梁左,这是你的女朋友吧,很漂亮,看得出她很能干,祝你们一切都好。需要我跳舞助兴吗?”
梁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最终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有麻烦可以联系我。”
媛媛摇头:“不用联络了。你现在是大人物,领班给我讲过,你是烽火楼掌权人之一,我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女人,大人物有大人物的事,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贸然参入只会让自己死于非命。再见,梁左。”
她戴上银色面具,微微低头退入黑暗之中,像是宣示一场悲喜戏剧的谢幕。
昨日媛媛在飞机上埋怨周奇的那一幕仿佛还近在眼前,梁左心里五味陈杂。
“我要去接一个人。”梁左猛地想起,和李慕染通信时对方说梁晓现在还留在东阳的实验室里,不知道被东阳搞了多少奇怪实验。
急匆匆赶去,东阳竟然已经解除了禁闭,听说是去游历取材了。梁左也联系不上他,那头一直是滋滋滋的电流声。
好在梁晓好端端在东阳的实验室里呆着。
看到梁左,小男生眼睛一亮,嘴唇差点张开来。好在他还记得不能说话,他是个“哑巴”是一开始就做好的设定。
梁晓和梁左离开之前倒是有些不同,前头他看起来还有些闷闷呆呆的,如同一个智力还不健全的孩子,此时他眼神伶俐,行动敏捷,乖巧地来到梁左身旁。
“没事吧?”
梁左必须做样子给旁边祝迦叶看。
梁晓摇头。
“这是我收的小弟。”梁左给祝迦叶介绍:“看他在归墟里一个人,所以就……”
祝迦叶脸上毫无兴趣。
倒也省了梁左去尴尬编故事。
就在梁左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咦,这个感觉是……”
一直沉睡不管事的龙咆突然从梁左身体里游离出来,淡青色龙影之中,赤红双瞳明灭不定,看向祝迦叶的方向。
祝迦叶原本腰间的无影刀也飞了出来,嗡嗡作响。
梁左和祝迦叶都是没搞懂。
麟龙道:“这是无影刀?”
梁左点头。
无影刀薄薄刀刃朝刀身两旁分裂开来,一根根触须从里头爬出来,一点点撑开刀刃,最后变成了一个如同是贝壳中多足触手章鱼的模样,用有些飘忽的声音道:“潜龙?”
麟龙大惊:“你是谁!”
梁左有些蒙了:“不是麟龙吗?怎么又变成潜龙了,潜龙又是什么?”
无影刀的本体他也是头一次看见,从刃分开的两片刀身原来只是它的寄居容器罢了,内部章鱼怪模样的奇特生灵形态才是无影刀真身。
“嘿嘿……潜龙,原来你是和那群人合作了……我说没有听到关于你的事,嘿嘿……”无影刀的声音带着几分刻薄:“当初口口声声坚持扩大族群,坚决的主战派也变成了鹰犬,真是有意思。”
“真蛸!”潜龙冷冷道:“原来所谓无影刀,就是你的另一个身份……”
两把来历不凡的兵器之间一见面就势同水火,让梁左和祝迦叶都始料未及。
梁左不由问潜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不周山被匠人打造出来的兵器之魂吗?”
麟龙不语。
真蛸仄仄阴笑:“堂堂夜先生潜龙,当初我族内也是鼎鼎大名,现在竟然去给人当走狗,帮人看兵器,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潜龙没有反驳,只是说:“十人之约我现在还记得,你呢。”
真蛸仿佛被卡住了脖子,有些愤怒道:“那已经不可能!海神已醒,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当初预料,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能力阻拦了。”
“两位前辈,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左实在听不懂双方的打哑谜。
倒是祝迦叶回答了他:“他们是十天尊遗留下的‘火种’,也是最初的十个夜先生。”
与此同时,某个地方。
身披宽大黑色斗篷的东阳扛着一具男性躯体,脚踏一根扫帚,慢悠悠朝着归墟深处赶去。
“多谢了……”被他扛在肩上的人虚弱道。
“这么客气了?”东阳提了提眼镜框:“一直是你在奔走‘啼血’的事,我们两个倒是没有帮上什么忙。”
“嘿嘿。”重伤者扭过头,一头白发,脸上一道道黑色纹路犹如布满脸庞的奇特血管,他却仿佛不在乎:“分工嘛,我是幌子,你们俩可是后续重要的环节。”
“重要不重要我不知道,反正袁贵人也好久没联系我了,我也对什么任务没兴趣了,另一个家伙也一样。”东阳打了个哈欠:“我还是老老实实继续搞清楚‘讲者’的阵法刻印,收集的事还得靠你和那家伙。”
白子驹勉强一笑,嘴唇动了动。
东阳就很自然地给他嘴上塞了一根烟:“这玩意儿虽然能帮你压制阮伯兮的太乙真君禁术,不过还是少用吧,负荷太重,你活不了多久。”
“习惯了。”白子驹长吸一口,神色舒服了许多。
“到了。”
东阳停下脚下扫帚。
在他们面前,一块菱形石头悬浮,里头犹如孕育了某种生灵般,橘色光亮慢慢一亮一灭。
石头上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一身布衣的陆伯阳看向东阳肩头的白子驹:“这次比前头都要重。”
“是啊。不然就不会来找你的‘长明灯’帮忙了。”东阳咧咧嘴。
第701章 十天尊与昆仑之战
很多年以前,最早登陆地面的人类为了对抗旧日支配者海神,他们集合几十代人之力,将全族智慧并联成一个巨大的意识体,以太阳崇拜为信仰,寓意着“火”以对抗海神所属之“水”。
昆仑就是先民们最伟大的造物。
不过与上个时代祖辈们打造海神不同,太阳族人已经意识到,强大改造性力量固然重要,可是学会自我约束和判断才是这种恐怖兵器应该更关键的要素。
一个更聪明、更加友善、具有充沛人性的“族人意识聚合体”,以确保他们孕育出来的伟大孩子是一个健全而有助于未来的崭新生命形态。
太阳族人建造者们忧虑也是有的。
过于追求极限计算能力,忽略了本身战力,这样形成的“昆仑”是否能够从多年经营海洋的“海神”手里夺回生存世界的控制权?
昔日荣光,太阳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
“不惜一切!击溃海神!”
这是命令。
接到指令之后,昆仑就开始制造石像。一座座石像伫立在大地之上,他们有巨大的头颅,望向远方,就像是永远在虔诚祈祷的信徒。
然后昆仑开始毁掉地面上所有可见的冰山,将它们原本堆积的巨量冰体轰落,如此一来陆地变得水源充足,却也温度下降。
接下来昆仑的做法更是让太阳一族不解。
他开始让太阳一族迁徙,将原本太阳一族喜欢栖息的巨型火山引爆,浓密的黑灰遍布天际,原本清朗的天空被这黑灰染得让人担忧。
不断迁徙也令太阳一族发生分歧,一部分移居,另一部分直接放弃了本族信仰另谋出路,原本庞大团结的族群也由于古怪昆仑的行为四分五裂。
可核心族人们依旧坚信,昆仑一定是有精密计算的,不是他数据错乱或者是故意敷衍。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当人抬起头,再也看不到清朗天空,空中都是漂浮的灰烬,黑沉沉的天幕如同沉重的黑布压在头上,呼吸疾病也导致大量人治疗不及时而死。
更多人愤怒了!
暴动,争夺政权,自相残杀,外部族类入侵,导致太阳一族就这么从原本的辉煌文明沦落到不得不融入更低级的文化环境之中。
昆仑却仿佛失去了联系。
接踵而至的是“巨人”的怪谈在世界各地出现,各个地方仿佛都有他的影子,他焚烧山谷,引爆火山,坍塌冰川,行事古怪而无法捉摸,亦正亦邪。
漫长寒冷时期不期而至,近海也开始结冰,加上遮天蔽日的雾霭、尘埃,让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昆仑拖着海神的尸体回到了地面上,找到了最后的太阳一族。
时间耗费太久了,一些人甚至已经忘记了昆仑疯狂的目的,看到海神被肢解的巨大身躯,只感觉恐怖不安。
昆仑用了很多年来酝酿这次战斗。让海水变得低温,从而减少海神对陆地的感知,缩小他能够获取信息的区域,增加深海之下海神耗费的能源。
遮天蔽日,既减少了海神主要供能之一的“太阳”能源供应,又遮蔽了海神可能利用云雾作为“眼睛”监视地面的情况。
接下来是漫长的蛰伏期,麻痹他,观察,最后凭借最早的“石像”隐藏自己行踪,并且削弱海神感知——这些全是能够封闭“波动”的特殊武器。
万事俱备,天时地利人和,昆仑定位到了海神所在,一场从未有过的海底地震让海神焦头烂额,趁机,昆仑将虚弱至极的旧日支配者,上一个时代的荣光海神轻易格杀。他只是污染了海神的供给系统,拆掉了海神最关键的能源模块,停止了敌人的运动,就像是抓住了一头虚弱地张不开嘴的猛兽。
这是与海神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步步计算,计划周全,用时间和巨大自然环境作为棋盘演练,失去信息,没有办法获得及时数据的海神输得一败涂地。
昆仑用脑子全程压制对方,让敌人变成瞎子,断掉对方食物,困对方于极小的活动范围内,一点点蚕食掉对方一切优势。
海神时代正式终结,进入昆仑时代。
他有很多名字,有人叫他泰坦,也有人叫他宙斯,因为听闻者分不清两个漫长时代博弈的巨人到底代表了什么。
他无所不知,他代表了生命的秘密,也代表了无尽智慧,他的荣光洒满世人,他是天地之间最后的神祇,也是最初的太阳。
漫长的崇拜期热情消磨之后,有十个在各自领域出类拔萃的智者逐渐脱颖而出,他们开始质疑神灵,思索人与神之间的关系,追溯人类的起源,未来,神灵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与形成的缘由。
这十位后来被称作十天尊,像苍天一样被人所尊敬,故而叫天尊。
他们十人,分别是法家、道家,阴阳家,农家,儒家,杂家,兵家,纵横家,医家,讲说家,各自领域之中都是集大成者。
十天尊汇总各自角度的参考与多年考证,得出了事实结论。
神并非先于人而存在,无数年间一个个时代的古人都在汇聚当时最精华的智慧,将群体策励,研制出神这一种奇特的“聚集体”,把无数人的智慧与知识融会贯通,变成一个指引的先知。神是由人制造的,他的一切都有浓郁的人的气息,他的生理构成,知识体系,认知的方式,哲学,神学,星相学,炼金术……由于他是那么像人,却又高高在上,无人可及,因而人认为他是生而知之的,是掌控人世的至高者。
一场轰轰烈烈的变革开始了。
十天尊引领了漫长地反抗时期,他们不断寻找昆仑的弱点,核心所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终找到了对付近乎不死之身的昆仑的方法。
他们建造了一颗小型星球,将封印昆仑的容器慎重藏匿其中,并且做了种种防患措施,一旦有外力尝试开启封印就会星球破碎,继而偷盗者粉身碎骨。
为了能够让昆仑不被有心人偷走,十天尊彼此立下誓约,一起利用本身智慧所得,进行最后一层的封锁,以自己之身进入“昆仑”里世界之中,长久监视。
没想到异变骤生。
进入昆仑内部,十天尊发现和他们所想截然不同,昆仑竟然没有沉睡,而是在内部打造一个近乎另一维的昆仑世界。
此时为时已晚,他们大战昆仑力有未逮,只能将其沉睡,并且借此稍微撬开上一时代旧日支配者海神的牢笼,弥留之际他们设置“灰衣混沌军”,那是四个没有感情,只有权限和责任的维序者。
消散的十天尊意识,碎片逐渐凝聚变成了十位最早的古夜魂,分别是真蛸、潜龙、霸下、火树、修蛇、朱雀、共工、白虎、地藏,黄泉。
它们与之前的十天尊已经截然不同,拥有了新的性情与思维,而且由于是重组而成,融合了昆仑之中原本残留的意识碎片,它们大多数攻击性强,而且行事自我。
“原本由火树、黄泉号召,我们十个会进行所谓的‘前世’任务,也就是看住昆仑……”真蛸有些嘲讽道:“可火树、黄泉两个迅速就被昆仑给抓住做成了不死不活的玩意儿……谁还敢来?”
梁左心里一动:“黄泉,和黄泉车有什么关系?”
“当然就是那玩意儿了,”真蛸仿佛为了继续进一步刺激潜龙,故意放慢语速:“我可是偷偷看到的,真正地剥皮抽筋,黄泉被一点点剥开来变成了几块,然后又被昆仑在那个实验室,也就是现在叫做‘龙伯国’那里处理成两个新东西,一个用生魂融入黄泉车,一个就是用内部肠道和所有血肉撑开来,变成了所谓的六道。”
第702章 十大古夜魂
梁左听得脚尖发冷,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地藏后来也给做成了那什么劳什子车,嘿嘿,真是惨啊,一个个英勇就义。”真蛸晃动触须,就像是在摆出某种摇晃手指的手势:“火树就不说了,直接被改造成了别人身体的一部分。”
梁左惊愕想到:“青铜神树?”
“不管叫什么名字,它不就是在那里吗?在那个所谓的炼狱之王的手里,变成了控制其他幽魂的工具。”真蛸嘿嘿笑着:“那么我的潜龙大哥,你呢,躲在不周山,一直等到它被发疯的共工撞成两段,然后继续等,等啊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它没有双眼,梁左却清晰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这个小子,你要记住哦,这潜龙,一直会潜伏下去,没有机会,他什么也不会做,可以说和我是同一种类型……不过他又看不起我这种保命党,我也很难办呀。你说话呀,潜龙,你那副义正言辞的嘴脸呢?为了天下,为了新世界,为了苍生的气魄呢?”
潜龙不说话。
真蛸只是冷笑。
梁左偷偷对祝迦叶说:“原来无影刀是这样的……十大巨夜魂到底代表了什么,能够约束昆仑?它们又在哪里?”
在他潜意识里顿时想到,或许凑齐这十位就能够如同古代十天尊一样,达到压制甚至说封印昆仑的作用。
“不能。”祝迦叶直截了当结论:“生前十天尊也仅仅勉强封住,夜魂状态,无非就是他们和你们这些外部移民一样迁徙进来的形态异化。”
冷静下来梁左也发现自己提问很蠢。
真蛸已经说过,火树被制作成青铜神树,地藏黄泉都给加工变成了两辆车,其他几兄弟结果相比也不会太好。
真蛸依旧在刻薄地嘲讽潜龙,潜龙闷头听着,无法反驳。
祝迦叶继续道:“就我知道的,真蛸说过,剩余七大夜先生,白虎被玉京山捕获,固定在他们山门之中,也就是‘虎卫山君’。共工,无面人持有并且改造,自爆毁了不周山,共工也就不存在了。”
“朱雀已经是昆仑的一具分身,因为朱雀恢复能力极强,它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鲲鹏,仅剩躯壳,意识早就被掏空。”
“修蛇不知所踪。”祝迦叶如数家珍道:“霸下归属于离恨天,也就是离恨天山门下面那头巨龟。算是十个之中最好的下场了。”
剩余就是潜龙,真蛸。
十天尊遗蜕,原本尝试约束反制昆仑的十位夜先生,活着的仅剩四位。
“只怪技不如人。”潜龙终于开口:“并不是我们不能做到,只是大家已经不是昔日十位同僚,无法齐心一致,否则配合混沌军,是有机会彻底封闭昆仑的。”
“天真。”真蛸反唇相讥:“所谓的合力封闭一开始就不成立,讲者的信息至今全无,一开头就少了他一个,我们十个原本就不够。我脑子里记忆最清楚不过,主持仪式的是讲者没错,可是阵法构建之后他并没有出现在自己应在的位置上……连十天尊也有叛徒,你要求我们这群还魂尸?可笑。”
“讲者应该是有更深入的考虑……”潜龙的话也有些没底气:“这些年,我也打听到他在很多地方留下了刻印或者阵法,应该有所计划。”
“没工夫和你扯那些。”真蛸慢慢身体蜷缩,一点点触手缩回到无影刀窄小的双刃之中:“总之,想干什么大事找死你去,和我没关系,别找我,我还想好好活些年。”
梁左看向潜龙:“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凡事都是得比较的。
同样伪装成“宝具”,人家无影刀对祝迦叶就是倾囊相说,当自己人,潜龙跟着梁左这些年,梁左竟然连真名都不知道,丢脸,很生气。
“其实真蛸说的已经很完整了……”潜龙如今面对梁左不再是以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老实了许多,这就是俩者地位变化的体现。
龙咆刀,的确原本是不周山匠人打造的宝具之一。潜龙和龙咆刀之间的联系,可以说是极其偶然的一次突发事故。
潜龙一直潜伏在不周山,因为整个昆仑世界里只有不周山拥有足够的计算能力算出昆仑的跨时代规划细节。而不周山人和潜龙目的也是一致的,寻找到昆仑的命门,或者说验证这位统治者是否有弱点。
十大巨夜魂里,真蛸擅长隐匿,潜龙则是精通于探查。它能够在对方能量或者是意识波动瞬间就得到反馈,继而躲避藏起来,依靠这一手以及本身就是强悍的十大古夜魂之一,潜龙躲在不周山,等得着这个巨大计算机的结果。
谁知道天不遂人愿,竟然有高人发现了潜龙的踪迹,并且利用不周山原本就是巨型计算机的特性开始锁定潜龙的行动轨迹。潜龙虽然身份远古,却并不擅长战斗,十大古夜魂中真正最擅战的只有继承了兵家大多数记忆与意识的“火树”。
情况紧急,潜龙迅速钻入一柄才打造好的宝具“龙咆”之中,并且干掉其中的原本大夜魂麟龙,冒充对方呆在里头。
然而麻烦也来了,最后宝具需要通过不周山检控环节,潜龙看似在其中却和宝具本身毫无关联,一探测就会无所遁形,他不得不将自己强行和龙咆用特殊手段并联起来,导致自己“被囚禁”。
好处是躲过了要命的追捕。
麻烦是,没有人帮忙得大半辈子背着这个龟壳了。
真蛸与潜龙又是不同的,前者是本体就化作了兵器,无拘无束,本体杀敌。
梁左一愣:“那么你给我说的那些都是假的?第二道封印直通不周山……不对!”
他立刻反应过来:“根本不存在什么第二道封印,第二道封印就是帮你脱困!”
潜龙尴尬笑笑:“开个玩笑嘛……”
开个屁玩笑啊!梁左心想如果自己一根筋蛮干,到最后鸡飞蛋打,那才是最惨的。
“你不是对昆仑一直有很多疑问吗。今天获得的信息,我可以说,昆仑世界之中也是绝无仅有的。”想到不对,它又补充道:“除去那些原本就有我们同类的地方。”
梁左深度挖掘:“灰衣混沌军呢?你们之间就没有联系了?”
“没有。”潜龙回答很干脆:“混沌军原本就是容器内十天尊设定好的监督者,之所以十天尊冒险进入,就是因为外面和混沌军失去了联系。”
昆仑被封锁,它却换了一种方式,利用外部世界资源制造“里世界”,即现在所称呼的“昆仑世界”,不断将人引入其中,如此一来他再次迂回恢复了自己的控制力和统治地位。
整个过程就像是有一个犯人被关在重犯牢房。他却利用某种方式打通了和外部联系,外面人不断进入监狱,甚至还以为这里是天堂,一部分人在外面加固牢房,一部分人在监狱里帮助犯人改造环境,并且监督其他人……自成世界。
这就是昆仑的聪明之处。
“反正已经输得彻底。”潜龙语气萧索:“灰衣混沌军异常,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了,随他们去吧。”
梁左思索了一阵,发现自己遗落了一个重要要素:“讲者没有跟随你们一起进入昆仑世界?”
“没有。”潜龙否认:“这是失败的元素之一,但也不是特别主要。”
难怪了。
九位天尊进入昆仑世界身死,慢慢演化成十位古夜魂,原本就是残缺不全,设下的后手“灰衣混沌军”也失联,十天尊与昆仑的第二轮博弈全面失败。
“总之,活着就不错了。”潜龙有些意兴阑珊:“不再想,也不要再提。”
第703章 再探九龙岛
“怎么?有什么事这么重要?”
韩少爷匆匆赶到,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身上还有些残留血腥味。
“当然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梁左说:“你的昆仑之书给我。”
梁左利用自己的宝具“梁phone”和“昆仑之书”之间构建了一个小小的阵法,如此一来通过宝具近距离程度的互相加密通信,就可以避免外部窥探。
等梁左将十天尊、九龙岛杨森的事迹完整叙述了一遍,韩靖第一句话是:“你脑子好了?”
“好像是……”
梁左自从被甄望舒那一次重创侵蚀,脑子变得越来越清晰,不再如同最早开始时那么记忆衰退,而且容易混乱。
虽然比不上最初那么一眼记忆,现在还是在逐步恢复之中。
“去九龙岛前,我需要带点东西。”韩靖沉思一会儿抬起头:“你准备带她一起?”
梁左摇头。
祝迦叶却开口:“我需要保护你安全,这是我第一职责,我可以藏在暗中。”
梁左最终无奈,只能答应。
蓬莱昆仑和谈之后,两界之间往来也变得趋于正常化,只是黑白色的外部街道上依旧有联盟和玉京山的联合执法人员在巡逻,看到梁左“玄衣卫”的打扮都多看了一眼。
再度来到废弃区荒芜的大门,梁左一把推开,迈步而入。
他过来首先就想到灰姑娘辛德瑞拉,那个小姑娘回到了这里,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只是可惜梁左韩靖的智能助手都已经失效拆除,过去的联络人都失去了。
废弃区内部依旧是那副样子,雾霭层层,黑衣剑士在其中机械而固执地来回巡守。梁左几人灵巧地避开了他们,一路赶赴内部。
路上韩靖不时采集一些样本,泥土,植被,甚至一个黑衣剑士都想要带走,最后被梁左劝阻。要带也是走的时候才带走嘛。
越是靠近黑海,越是能够感应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之中酥麻、酸涩的奇异气味,吸入过多会让人头脑发晕。
站在黑海旁边,梁左望向远处,伫立在孤岛之中的红色高塔影影绰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按照杨森所说,在海岸边有一个可以直接传送到九龙岛的阵法,这算是其中一个特殊快捷通道,只是一直没有用上。
梁左在手背上画下杨森指点的阵法纹路,一路在海岸线上慢慢迂回寻找。手背上突然光亮闪烁,有了反应,梁左根据它显示往前,摸索到之后发现指示地点竟然是之前来过的一处奇异所在。
小茅屋,外面一尊陶瓷蛤蟆张开嘴,闭上眼。
梁左已经不是吴下阿蒙,知道这是袁贵人招牌“八方名动”八金蛤之一,设置在废弃区就有两具金蛤,看得出袁贵人十分看重这里。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进入九龙岛的阵法竟然就在这里。
具体来说,就是金蛤所在位置。
毫无疑问,袁贵人也发现了这一点或者有所怀疑,只是她没有口令和秘钥,进出不得,只能够用金蛤先行占据地理。
梁左看向旁边小弟:“梁晓,搞定它。”
在其他俩人审视的目光下,梁晓用手指捂住金蛤的双目,朝梁左点头表示搞定。
梁左朝其他几人招呼:“走了。”
他脚下亮起一个传送阵,一闪即逝。
远在器木府八所正在审查最新工程进度的袁贵人突然停步,皱眉,金蛤有反应……可是竟然被屏蔽了记录,是谁?阮伯兮,还是李侠骞?穆元一?
齐腰荒芜杂草之中,梁左四人的身影显现出来。
韩靖谨慎地蹲下,手掌掌心触碰泥土:“周围能量波动异常,有很多紊乱的意识波动……大家小心,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主动触碰任何东西。”
梁左也小心翼翼左右看去,没有急着尝试寻找进入四圣的高塔。
他自从进入这里就有一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就仿佛是被暗中某个人窥探着,可是他又无法发现对方行踪。
祝迦叶手随时放在刀柄上,双目沉静。
最无惧的还是梁晓,由于他特殊的生理构成,梁晓对这里的环境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对梁左传音:“有个大家伙,不过它似乎在沉睡……”
梁左一行慢慢走出草丛,再次越过布满藤蔓如同原始森林一样的林带,眼前豁然开阔。
就在前方大概一百米处,一座约莫百米的高塔矗立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仅仅百米距离,就像是高塔投射下来的影子让周围的植被尽数枯萎。
高塔呈现柱状长方体形态,赤红色外墙上有一道黑色的花纹,那花纹就像是缠绕在塔外壁的某种奇特暗语,蜿蜒束缚,顶端图案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修蛇?”潜龙突然钻出来,望向那道黑色的犹如焚烧后灰烬的花纹:“是它?”
“像,又不太像。”真蛸在一旁少有没抬潜龙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梁晓也说:“大家伙不是这个……在里头。”
梁左对韩靖道:“怎么行动?”
计划和对策方面还是韩靖最擅长,梁左这方面一直依仗于这位搭档。
韩靖问:“杨森怎么说?”
“他就讲了里头的情况,蛇肯定还在九龙岛,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状态。”梁左翻阅手机逐行看过,上面记录了杨森说的每一句话。
“还有他说……关键在讲者的阵法刻印。”
讲者的阵法刻印在高塔底部,需要一段密语触发才会出现。
韩靖想了想,看向祝迦叶和梁晓:“你们俩呆在下面,我和梁左上去,一旦有任何情况,互相及时通报。”
说着他递给俩人一人一张薄纸片:“这是器木府最新款的‘定位传送符箓’,我把另一端定位在废弃区海岸边。当然可能从这里长距离传送会被黑海扰乱,不过这算是最后一招保命。”
梁左也想去拿一张,被韩靖拒绝:“你不用。”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手“定位传送术”,还不需要“施法材料”,自己拿有点浪费倒是真的。
俩人来到下面大打开大门处,这里地面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尘,有一股干燥酸涩味道,里头是一个大的简易会客厅。
地面上肆一副脏兮兮的灰色地毯,左右旁有两排椅子,两扇封闭的木门就在椅子后面的过道里,隔着中间巨型地毯互相对望。
“一,二,三……十二。”韩靖略略扫视周围:“十二张椅子,这个可以作为‘黄衣人’人数的参考。”
他发现梁左突然闭上眼睛,立刻保持安静。
梁左睁开眼,脸带疑惑:“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模模糊糊,他之前耳朵里传来有人在碎碎念,类似于梦中呓语一类的呢喃声。可仔细听去,那声音又远去了。
摇摇头,梁左说:“先找刻印。”
他念叨着杨森给的语音,奇怪的是周围毫无反应,无动于衷。梁左反复尝试,走过大厅内每一块区域,反复念着,依旧无果。
韩靖说:“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上楼看看吧。”
左右两扇门,俩人各选了一扇进入。
梁左自然走的是左门,进入之后他脚下地板摇摇晃晃托着他往上升起,路上他又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
“来人了,我们要小心一点。”
终于把整个一句话完整捕获,梁左顿时信心大增,继续偷听,对方却不知道发现还是在行动,再度没了声响。
至少梁左得到了新的信息,一是这里有人,二是从音色听起来是个女人。
也就是说,除去蛇先生外,这里还有一个女人存在,她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变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磕磕碰碰上升的地板终于停下,眼前也出现了光亮。
梁左确定外面没有危险波动才进入,室内一片狼藉,被砸断的铁架,破碎、烧毁的各种道具残骸躺在地上,地面上原本写的符文也被人涂抹改掉,看不清头尾,唯一收获是尘埃之中有一些新鲜的印记。
被压缩、凝固形态的道具也是有保质期的,被毁坏会导致保质期缩短,渐渐就会碎裂到尘埃,再一点点消散。
眼下这些毁坏物变成了地面上的背景图,里头有两道四根脚趾的脚印极其显眼,不仅地面上有,墙壁也有,天花板上竟然还有脚印,让梁左有些难以判断对方行动的方式。
他拔出龙咆刀,随时提防周围。
对方可能是拥有破法者实力的蛇先生,梁左纵然自信也从不认为能够与对方真正意义上一战,他来这里探查才是第一目的。
“他在下面。”
那个女人声音又在低声细语。
梁左越过各种残骸,再次找到了一个上去的通道,毫不犹豫钻入其中,第三层和第二层没有根本上的差异,只是物资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他来了……快跑……”
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
梁左根本无法和对方对话,仅仅勉强捕获到一些片段,他知道不能耗费下去,说不定对方马上就会逃走,而这里没有那个见证者他来可能就一无所获。
梁左不断一层层攀爬。
声音也越来越急促。
“快走,快逃啊……”
“他,他追上了。”
最后是一声惊叫:“他发现我们了!天啊!”
梁左不顾一切尝试撞破楼层之间的壁垒,预料中的反弹和重创没有,他很轻易从碎石钢铁骨架之间冲入楼上。
最先映入眼里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蛇头,一双赤红色巨眼牢牢看着梁左。
梁左浑身气势提升到顶峰,可突然他发现不对劲,眼睛的黑色也渐渐散去……这仅仅是一颗蛇头,虽然它大得吓人,眼睛有常人拳头大小。
蛇头被挂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器皿中,犹如某种展览品储存其中。
龙咆里的潜龙惊讶:“修蛇被杀了?”
梁左突然猛地回头,朝着一个方向追去,这一层与前头完全不同,各种弯弯绕绕,实在让人费解里头竟然会那么大。
终于将对方堵到一个死角,梁左站定,手持龙咆,冷冷观察。
里头传来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声音:“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你打不过我的!”
咦,怎么声音有点熟悉的样子。
正当梁左要开口,突然他犹如破布一样飞了出去撞击在墙壁上,滑落地面。梁左勉强抬起头,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来,他的胸口有三分之二都被毁掉,那里有一个大洞,里头脏器竟然被瞬间灼烧殆尽。
他咳嗽了一声,尝试用“定位转移术”跑路,却发现完全被封闭了能量回路,有一种奇特的干扰力场让梁左根本无法使用逃脱阵法。
这个一击差点彻底杀死梁左的敌人从暗中慢慢走出来。
第704章 美女与野兽?
站在梁左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宽大防寒服的小姑娘,大概十几岁,短发,眼睛大而明亮,有些瘦小,却并不让人觉得柔弱。
“梁大哥……”
她睁大眼。
梁左则是张大嘴。
这不是那个灰姑娘辛德瑞拉吗?自己被她一拳给揍成这样子了……这个世道是什么情况……我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吗?
还是说她已经是破法者了?
梁左一时间有些心如死灰,觉得活着没意思。
辛德瑞拉赶紧跑过来,给他用力按住胸口,弄得一手鲜血后又急又气朝后面喊:“你还不过来!谁让你乱打人的!”
在她的骂声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无头骑士的怪物慢慢走过来。
它大概有两米高,手长过膝,浑身靛蓝色,没有脖子,脑袋就在锁骨处,甚至让人无法分辨那一块长条状凸起的方块金属是否是它头部。无头骑士浑身都在贴身甲胄之中,肩胛很宽,两肩头都有圆盘状甲沿,五根尖锐的爪子也在靛蓝色软甲包裹下,胸前两块半圆胸甲,纤细的腰腹外层有如同鱼鳞一般的可收缩式叠层护腰。说他是无头骑士,倒不如说是金属异形。
真正让梁左在意的是,它长长的双腿末端是犹如禽类的爪子,四根昆虫般爪子十分柔顺坚韧地抓住地板,之前的印记就是它造成的。
梁左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胸口全是血。
辛德瑞拉急得都要哭出来了:“都怪你!”
那无头骑士有些委屈地蹲下,尝试用手指去碰辛德瑞拉的背部。
梁左摆摆手,吃力道:“有没有可吸收能量?”
他意识到攻击自己的应该是这无头骑士,而非辛德瑞拉,这老兄一拳超人变的吧……自己硬是无法恢复过来,好歹自己也是拥有极其稀有的再生能力。
必须通过外物来供能,才能够突破对方传入身体之内的那股奇特束缚立场。
无头骑士伸出手来,手掌突然往上抬起,一根尖锐的金属管插入梁左的喉咙之中,梁左瞳孔骤然放大,他只觉得仿佛有人将滚烫的岩浆正在灌注进入自己的身体里。
肉眼可见,他胸口的大洞就慢慢一点点消失,肉体再生迅速,一会儿原来的地方就剩下一圈还未完全消散的伤疤。
梁左爬了起来,有些惊叹地看着无头骑士:“多谢。”
无头骑士对他根本不理睬。
辛德瑞拉这才松了口气:“梁大哥,好久不见啦。”
“小四,不,辛德瑞拉,你怎么会在九龙岛?”
梁左记得与辛德瑞拉分开,她说要返回废弃区,以辛德瑞拉的能力是绝不可能找到阵法进入九龙岛的,那么她是怎么过来的?
“是它。”辛德瑞拉指向无头骑士:“当时我在海边散步……然后看到它被冲到海岸边,就把它拖到了林子里,没想到它醒来直接把我的南瓜车给吃了……然后它说要赔偿我一个,就带我飞到了这座九龙岛,说要给我做,一年了都没有做出来。”
说起这事辛德瑞拉就生气。
这家伙看起来很聪明伶俐,其实根本就笨得要死,毁坏东西、乱吃东西的本事一流,就是不会造,南瓜车的模子到现在他都没有弄出来,不是弄得尺寸不对就是形状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简直看不下去。
“他叫什么名字?”梁左猛地看到无头骑士后背上的文字,朝辛德瑞拉说:“能让我给我看看背上的字吗?”
在辛德瑞拉要求下,无头骑士转身,露出拼接的块状柔软金属背脊。在他背上纹着几个清晰的繁体字。
「昆侖禍世,乃止,未央」
下面有两个小字。
講者。
原来杨森所说的讲者阵法刻印是在无头骑士背上。
梁左突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是谁?”
辛德瑞拉笑了笑:“他自己说,自己叫做‘辟地珠’,他有意识开始就是这个名字。”
辟地珠?就是开天珠之后原本准备完善的那个人造兵器?
怎么和自己知道的完全不一样,杨森明明说开天珠自爆才截断了蛇先生和外界联系,辟地珠似乎根本就没有启动。
梁左对辛德瑞拉说:“关于九龙岛,可能有些情况你不知道或者不清楚,我给你说说我所获得的消息,要从头讲起,很久以前,九龙岛还不存在的时候,有四位……”
这次梁左的讲述让辛德瑞拉听得十分紧张,中途不时看向一旁的辟地珠号。辟地珠也在认真听,仿佛它也需要这一段过往历史来弥补它大脑内的某种缺失。
听完之后辛德瑞拉有些不确定:“你是说,他是九龙岛四圣第二个造物,可是那个蛇……已经被他干掉了啊。”
梁左大惊:“窝草!他干掉的?”
潜龙也忍不住跑出来:“窝草!”
看到潜龙,辟地珠突然浑身甲胄收紧,原本锁骨位置的方块凸起往上抬起,它再度开启之前的奇怪立场,梁左顿时浑身发麻,嘴巴都张不开来。
潜龙更是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恶意……”
在辛德瑞拉安抚下,辟地珠才接触了警报和战斗状态,梁左和潜龙这才松了口气。不愧是专业战斗兵器,不BB,就是干……
“他不可能会干掉修蛇的才对。”梁左还是有执念,按照杨森所说,根本不可能再有力量能够阻止蛇先生。那时候可是“破禁”程度的夜魂,肆虐九龙岛,无人可挡。
“我问问他。”辛德瑞拉尝试和辟地珠沟通,梁左却听不到辟地珠的声音,他想应该和那种奇特立场有关系。
或者这就是四圣制造开天珠号的最大收获,“破法力场”。有了这种能力,就能够抵消对方原本规则性区域内的影响,从而能与破法者一战。
辛德瑞拉作为翻译,让梁左逐渐能够明白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开天珠自爆,导致原本封锁九龙岛的阵法崩溃,无法再影响到岛上,却也让驾驶者王魔殒命。杨森重伤而亡,高有乾和李兴霸弥留之际,愤怒地启动了原本还在试验阶段的辟地珠,并且直接以俩人意识中枢串联,植入其中,只有一个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击杀该入侵敌人!
辟地珠号在九龙岛近乎全岛能源供应之下终于第一次实战。虽然四圣都已经战死,辟地珠却是不知疲倦,坚决执行命令。
他被修蛇一次次击穿身体,辟地珠就利用高有乾和李兴霸残留的各种经验记忆躲起来修复自己后再战。
按照计算,辟地珠原本就只能够应对“破限”程度的破法者,强行让他对抗高自己一个阶段的强敌,辟地珠经过计算,只有一条路。
机会在黑海之下。
作为战争兵器的辟地珠,不会去考虑其他影响,他的大脑之内只有一个指令,干掉岛上入侵者。
于是他修复并且改进了黑海之下的阵法,让其给自己提供更多能源,不断有人被黑海诅咒大阵吸引,坠海,一个个生命变成了辟地珠的养分。
他在黑海浩瀚的后勤补给之下生生消耗战击杀了强自己一个阶段的修蛇,并且将其头颅放在了四圣曾经盛放战利品的房间,即这一层。
没有后续命令的辟地珠一天天在岛上巡逻,直到遭遇了一群外来人的袭击。
这群外来人,即是包括星罗社在内过来征讨九龙岛的联军。
辟地珠是纯粹的战斗兵器,对于一切来犯者都是击杀,以巨型阵法为依仗,启动九龙岛原本的防御措施重创联军,让这里终于变成了禁区。
剩下的就是一天天重复,巡逻,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四圣,由于能源汲取来自于黑海,他也逐渐变得古怪,更多复杂的信息数据不断扰乱他的中枢……
直到有一天,辟地珠去修复黑海之下的阵法,却在岸边被人发现,于是有了和辛德瑞拉的相遇。
与韩靖汇合,韩靖兴奋地用昆仑之书汲取修蛇保存完好的大脑内部意识数据,整个过程无比漫长……
梁左离开之前问:“你问问他,愿意离开这里吗?”
辛德瑞拉嘴唇微动:“他不会离开这里的。啊对了,猫猫很想你,不过现在它去外头玩儿了……”
“没事,帮我给狗剩问好。”
梁左抬头看着这座已经被“野兽”拥有的古代科研城堡,这里曾经是研究者们思维火花产生的乐土,现在却已经变成死亡废墟。
孤独的无头骑士还在上面徘徊,守卫着他荒凉的领土,主人却已永远沉入深海。
现在有了一位少女陪伴,也许这就是它勇猛的证明和冥冥之中的一种回报吧。
“后会有期。”
梁左摸了摸辛德瑞拉的头,让旁边辟地珠差点又暴走进入战斗状态。
这家伙……还真是小气。
梁左笑了笑,在阵法光晕之中说:“辟地珠,希望下次见面我能够把杨森带过来。”
虽然他知道这或许只是一个美好愿望。
第705章 九龙岛惨案黑手
回到黑海岸边。
“有那么点意思。”韩靖抬起头来:“你自己来看就明白了。”
说罢他将昆仑之书朝梁左丢来,梁左眼前的书本越来越大,一下子将自己“吞”了进去。他眼前一阵马赛克晃动,顿时视线清晰了许多。
星罗府第一届掌门人,也是开发了太乙神数、奇门遁甲、大六壬,从第一次以太昆仑战争开始存活至今的传奇人物,阮伯兮站在梁左面前。
梁左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被对方囚禁在一根绞索之中,全身除去头部都动弹不得。
“明白么,修蛇,你只要完成我要求的事,就可以自由。”阮伯兮面带笑容,仿佛不过是一次朋友之间的客访交谈:“不然,就在这金光洞一直做客吧。”
梁左视角开口:“你到底要做什么?先是白虎,又朝我动手,你知道我们的来历么?”
“知道啊。”阮伯兮看过来,老年人的双眼里却跳动着年轻人般神采:“天尊遗蜕……古代最初的十位夜先生。我不仅知道你们的来历,还知道你们是怎么失败,又是怎么放弃,到现在沦落四方……一旦分散开来,除去火树和黄泉,其他八位战力实在平平。”
平淡言语之中带着让人无法质疑的自信。
“真是可笑,本该抱团取暖,却心比天高,抱着‘天尊遗蜕’的先辈赠予,自以为能够在昆仑世界里呼风唤雨。”阮伯兮轻轻摇摇头:“失去了最重要的缜密思维,明珠暗藏,真是讽刺。”
修蛇冷哼:“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过是一个土著罢了。”
“是,我的确是土著。”阮伯兮并不生气,反而露出认同的神色:“可我还没有被人吓破胆,还有想法去改变,你们这十个,我见过霸下,它已经明确不问世事,我也见过共工,它在蓬莱边沿自立为王,锋芒太露难以持久,我还与白虎论道,它违反我和它之间的契约,被我诛杀。”
“你……你是疯子!”修蛇情绪变得激动了不少:“你竟然杀了白虎!你是真正的疯子!你根本不知道白虎代表什么……”
“我当然清楚白虎代表‘法’。”阮伯兮声音仿佛处于千年不化的寒冰之中,传出来也让人身寒:“法家,曾经是唯一能够用契约约束十天尊的那位,不过那是法家,而非白虎。”
“既然你们已经撕毁契约,那么‘法’又有什么用?”
阮伯兮抬起手,指向修蛇,空中凝聚出一把奇特的兵刃。
剑身直而长,凸起的剑脊上印有红色小篆阴刻“降妖辟魔”,玉质虎面剑格,剑柄有蛇状缠绕花纹。
“星罗社至今仅有一件杀伐兵器,源自多年前龙伯赠予‘龙虎印’,后多宝融以‘降妖剑’而成,名曰‘龙辟虎牙’。至今我还从未用过,你想试一试我剑利么?”
阮伯兮淡淡道:“星罗社一向看势,顺势而为,少有逆流而上。以强代弱,自然之理,干涉无益……可今日我阮伯兮,也要试试一改天命。”
“你……你要干什么?”修蛇仿佛想到了某种可能,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你要……你要……”
“嘘。”
阮伯兮用食指放在嘴唇前:“别被人听到……这位,你终于到了吗?”
“你好啊,窥探者,看来东西在你那里,我会找到你的。”
他发现我了!
阮伯兮双目变成了银河星辰,不断扩大,里头有地球,月球,火星,土星,梁左被吸引,陷入,轻飘飘飞向那个地球……
“醒醒!”韩靖一手摁在梁左心脏处,自己也不断咳血:“十二将贵人也无法引导开这股厄运……”
梁左昏昏沉沉睁开眼,只觉得困得不行,韩靖张着嘴在喊什么,梁晓也小脸紧张无比,倒是祝迦叶在一旁警戒周围,无影刀已经融入了空间暗处,随时可能对敌人出手。
被梁左连续两个耳光打醒,梁左骤然恢复精神:“怎么回事,天亮了?”
韩少爷已经肺都要咳出来了,捂住嘴,手指间溢出鲜血。
好一阵子他才慢慢平息。
“这件事看来是阮伯兮下的手。”梁左看向用毛巾擦嘴角血迹的搭档:“你到底要不要紧。”
“没事,不重要。”韩靖摆手:“毫无疑问是阮伯兮出手派遣修蛇潜入九龙岛,一方面尝试盗走开天珠的秘密,另一方面也是瞄准了那里的天尊‘讲者’阵法刻印。我从修蛇的记忆力就找到这些东西,更早的却已经被它自己毁掉了。”
“只是他大概并不知道,讲者只是很简单写了一段话而已。咳咳。”韩靖吞下一颗药丸咽了咽,强自压下涌起的呕吐感:“现在也至少能够得到对方的相关信息,阮伯兮保守估计会处于‘破禁’乃至于更高的程度。”
梁左咦了一声:“我记得昆仑里有三大先生的说法,蓬莱执剑人一个,离恨天之主李侠骞一个,玉京山严先生一个,为什么阮伯兮没有被提及?”
“这涉及到一个曝光率的信息问题。”韩靖说:“执剑人也好,李侠骞也好,乃至于曾经直接驳回昆仑要求的严先生,他们都是有很多事迹可查,因而名气响亮,并且本身人望、势力、受认可的程度都是他们被尊重的原因。并不是最能打就是最强的。”
星罗府在十二府之中原本就是一个较为独立中立的组织,阮伯兮当年创办昆仑第一战队,昆仑也是受到这个启发才大规模演武培养,构建十二战队雏形。
走在前面的星罗府无疑有很多丰富的经验,应对危机的措施和流程也熟练很多。不提别的,光是这次蓬莱昆仑之战中,星罗府、离恨天超然于外,直接拒绝昆仑征兵要求,以他们职责“是对以太人作战,不参与内战”为由。
结果恰恰是他们两个上四门没有参战的得以保存最大限度的有生力量,别家削弱,变相又增强了星罗府、离恨天的话语权。
无论是掌门人决策、眼光还是本身底气与判断,显而易见星罗府阮伯兮和离恨天李侠骞都是正确的。
当然这些都是有原本地位家底做支撑,其他十二府有的未必愿意参战,可是本身太过于依仗昆仑输血,于是已经基本上丧失了自治能力。
“阮伯兮是以筹算著名,年轻时被称为‘算死草’,对于占卜凶祸昆仑里无人可及,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是唯一一个活这么久的创队队长,活化石一般的人物。”
韩靖言语之间隐隐有些羡慕:“能够从那时候活到现在,无论是人脉、掌控力还是对信息的判断汇总,他的能量远远超出你我想象。”
“那岂不是报不了仇了?”梁左有些郁闷,他原本想要调查出九龙岛惨案后将幕后黑手公布,让其获得应该的下场。
“你不是说,他最后还看到了你,和你对话了吗?”韩靖冷笑:“你倒是可以试试公布这件事,我可以给你推演一下结果。”
“结果一,所有人都相信你,然后一起去声讨阮伯兮,甚至昆仑下令将其逮捕。”
梁左说:“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虽然近乎于无,也有这种可能性,凭借所有人高度的正义感和对死者的尊重……”韩靖一本正经道:“然后谴责一番,执行人却没有人赶上,甚至敢上也不能从星罗府带走他们掌门,这是没有任何前例的。纵然谴责,这件事会不断淡化,直到大家都不再感兴趣,或者是星罗府付出一点代价就点到即止,并且进行美化……毕竟,星罗府在炼狱付出那么多牺牲,不是几个中立研究者的九龙岛四圣可比。”
梁左被当头一棒,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替昆仑人挡枪的自己人,不听号召的外人,昆仑帮谁已经毋庸置疑。
“可能的结果之二,很少一部分人信你,然后这件事变成了茶余饭后闲谈资料。”韩靖看向梁左:“而你也将变成星罗府公敌,你的行踪在他们的大六壬蓍卦面前毫无秘密,你永远会被监视,身后一双眼睛始终在,所以最好注意不要有任何‘犯错’……”
梁左身上一阵发冷。
“结果之三,有人施压,归零先生甚至海神也会让你闭嘴。如此一来,你既得罪了敌人,也得罪了自己依仗最大牌的靠山,对你自己没有好处,真相也无从说起。”
梁左叹了口气:“我懂你的意思,只是不甘心。”
“你是责任心过度。”韩靖一针见血:“别以为什么麻烦你都能够去碰一碰,给人解决,昆仑都办不到,更何况凡夫俗子了。还记得吗,杨森委托的是让你去探知是‘身份’而非‘复仇’,将这个告诉他已经足够。”
韩靖看向这个某些变化很大,一些东西却从未变过的搭档:“很多事情,外人是帮不了忙的,不要忘记周奇的教训。”
周奇……梁左至今最大的遗憾之一。
人力未逮,周奇那次就让梁左清楚认识到这一点,也许你天下无敌都注定也有些事永远无法顺心。
梁左点点头:“我先去找杨森,你们等我。”
运用杨森给的阵法,梁左眨眼之间再次出现在那艘黄泉之舟上。
“小子,怎么又回来了?”杨森不满道:“我可没办法给你什么帮助。”
“不是,我才从九龙岛回来。”梁左有些沉重地说:“基本上我已经可以确定九龙岛出事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
他从头到尾说完,杨森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原来如此。”
梁左对他的反应有些担忧。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想要知道是谁,然后找他报仇吧?”杨森反而奇怪起来:“我已经死了,死人不管活人事,只是执念还在,想要知道到底谁一定要致我们于死地……嘿嘿,真是可笑,没想到竟然只是因为一件小事。”
杨森自嘲般道:“老大啊,你以为我们不去招惹就不会有麻烦,是错的啊。永远有人看你不顺眼,想要拿走你的东西,甚至仅仅为了隐藏秘密,就杀人灭口。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我们还不自知,真可怜啊,我们这群避开人群的人,还是太天真。”
梁左沉默,无言以对。
“弱肉强食,哪怕昆仑里也是这样。”杨森反而过来安慰梁左:“不用过于介意,你小子还算地道,看在你真心替我们难过了的份上,送你一个东西,我能确定阮伯兮非常想要它,你敢收吗?我白送。”
梁左天生胆大:“要。”
“哈哈哈,有脾气。”杨森第一次发出爽朗的笑声:“这是我们九龙岛四圣潜心研究多年,得出的科研成果,老大王魔给它取名‘破法力场’,这个立场变相能够让人与破法者对抗。但其实真正用途和精髓不在这里,它更核心的一个掌握运用能够消弭对方对于自己的影响,可惜这个功能一直没能够移植到开天珠身上,我们几人的路子又不适合改造自我……真正破法力场将自己彻底变成‘不存在’和‘不可观察’的状态,哪怕是昆仑要突破都至少要十秒!十秒,足够你跑路了。”
“学会了这东西,你将会变成众矢之的,你确定还想要吗?”
梁左高兴道:“要啊,快教我!”
好东西肯定是多多益善!
直到完整传授给对方待他离去,杨森从海下朝上望去,黑压压一片,就像是无数人交缠叵测的命运。
他嘿嘿怪笑:“阮伯兮,老子就是给一个才认识的小子也不给你。你真是枉为‘黄衣之王’……”
杨森不知道的是,回头梁左就完完整整传授给了韩靖。
“怎么样,牛逼吧。”梁左自得道:“好东西当然是大家一起学啦。迦叶,来来来,我也教你,梁晓,也学一手,俗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以后失业也好有个手艺……”
众人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功夫的落寞是因为门户之见,少教真本事,思想的兴盛却是由于诸子百家互通有无,相互借鉴,海纳百川。
对梁左来说不过是——
想学,我教你啊。
第706章 讲师梁左
“你真的决定了?”韩靖第一次以一种有些看不懂的目光看着旁边的男人:“你确定,不是开玩笑,不是胡闹,是真的?”
梁左又前后想了想:“确定,不过要阉割掉一部分。”
韩靖稍微松口气。如果这家伙完完全全整个全部那么做,他会怀疑自己对梁左以往评价全是错的,他根本就是一个狂人,一个能若无其事做出可怕事情的癫狂患者。
“想了想,如果把核心隐匿部分也交出去,大概到处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罪犯了。”梁左摸了摸下巴:“这样联盟和玉京山抓人也太辛苦,不利于治安问题,就把‘破法力场’本体公布好了。”
韩靖一愣:“当真?”
“嗯。”梁左点点头,朝祝迦叶看去:“很多人生来都不公平,这是没办法的事,就像是我们地球逃难过来,天生就处于弱势,什么都不懂,一不小心就会死掉。我只是想试着,给那些没有机会的人,一个机会。看看他们能够给出怎样的结果。”
他看向搭档:“是不是很有趣?”
韩靖低头思索了很久,抬起头:“那行程和整个计划我来安排。既然要做,就要做得让人无话可说。”
“当然,你可是专家。”梁左嘿嘿笑:“我只管人过去就行,其他你安排。”
三天后,稷下学宫外,一个身着布衣的男人肩膀轻松地摇晃着走过来。守在阵法处的弟子忍不住喊:“陆师兄……”
陆伯阳笑眯眯回答:“小兄弟,不要称呼我师兄了,这样不合规矩。”
“是……师兄。”
对方一时间还是改不过来,倒是他的伙伴过来道:“还请阁下给出通行函授,以及所为何事,阁下已非稷下学宫成员,按照规矩不能随意进出。”
“我是过来听梁左讲学的。”陆伯阳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玦递过去。
这是稷下学宫的“学宫引”,非稷下学宫要得到这东西非常困难,每一枚上面都有人的名字,并且和稷下学宫内部索引进行印证,根本造不了假。
“敢问阁下过来为何?”守卫弟子依旧尽责做好本职。
“我不是说了吗,听一个朋友梁左讲学来了。”
陆伯阳收起玉玦,消失在阵法之中。
俩人面面相觑,这倒不是第一个特意来听梁左讲学的,之前就有好几个,鱼龙府一大堆人,雷振,季梵真,由小路。
梁左这人他们也听过,之前就小有名气,麒麟战队新星,是羊归宁师兄曾经的战友,后来“事发”再次归附蓬莱海神,战场上击杀了很多昆仑英杰,被称为杀人魔梁左。
结果后来两方大佬讲和,这人摇身一变成了“玄衣卫”,更身兼烽火楼副掌门,出入昆仑以贵宾礼遇,不得不说一个人的命运啊……
此人真是相当会经营人脉,四处逢源,以稷下学宫标准来看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关键是他所有现在的地位都是以他自己为砝码换来的,白手起家是值得任何人尊重的。
正感叹着,又有一位人物到来。
“袁掌门。”
俩人慌忙不迭鞠躬行礼。
袁袭人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去看看梁左想要说什么……让开。”
原本她在二所勾搭一个新来的水嫩小姑娘,没想到姐姐命令她去稷下学宫听梁左“讲学”,袁袭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直到袁贵人横眉冷对,差点砸烂她的“记里鼓车”,袁袭人才慌忙赶过来。
那小子懂什么?连女人都不懂,还讲学,简直滑稽。
心里虽然很不爽,不过既然出门就代表了器木府,袁袭人整理心情,迈步走到阵法符文内。
袁袭人前脚才走,后脚又一个访客到来。
此人有一颗马头,鬃毛弯曲而飘逸,一身紧身皮夹克,脚踏马丁靴,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牌。作为十二府同僚灵霄镜人一般在各处拜访都是会被允许的,给面子这种事从来都是示好手段之一。
欧阳情不久前才收到了韩靖的邀请,那时候他正在与人切磋,锻炼技艺——好兄弟西门义战死对他影响巨大,也许再也找不到一个那么合拍的搭档,能够忍耐自己并不好的舞技,还能够一起表演,不顾他人异样眼光畅快放声。
他并不知道梁左要讲什么,只是给朋友捧场,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灵霄镜欧阳情,来听梁左讲课。”欧阳情朝俩人点点头。
俩守卫弟子也还礼。
欧阳情之后则是一大票人赶来,从他们打扮和言行随意的样子,守卫一眼就识别出他们是外域之人,即是蓬莱来客。
当头一人他们很熟,三仙岛云锡兄弟,云锡依旧一副见谁都热情的亲和脸:“两位辛苦了。”
说着塞给他们一人一张小纸片:“不值钱,不值钱,就是一个打折卷,三仙岛最近搞庆祝和平三十天大酬宾,想要出去玩儿的话呈现在啊,八五折,我私人再折上折,九折好吧。”
云锡带着整整一个旅行团,其中成员包括静心寺姚烨、熏、曾经在龙伯国和梁左打得“难解难分(自称)”的百里敦,烽火楼甄雪,演武堂藤村圭佑、赤丹,奇物山庄弗拉基米诺维奇……
一群人互相交谈着,带着一种轻松的心态来给梁左祝拳。
此时整个事件的中心人物则是有些紧张地在后台来回踱步,一会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发型有没有乱掉,一会儿又担心自己上台讲得太口水,没有高手风范。
“平常心,把‘破法力场’当做你和大家平时交谈即可。”整个讲座的总策划师韩少爷在一旁翻看自己的剧本,再次查看有无遗漏或者失误。
“不要紧张,来的大多数都是朋友。”
这句话只有梁左雄赳赳走出去才搞清楚。
从稷下学宫租来的场地上,只有十几号自己认识的朋友,一个个笑嘻嘻看着梁左,等待他即将开始的“演讲”。
负责维持秩序的两名稷下学宫弟子则是一脸冷漠——这种人他们见多了,花价钱过来镀金什么的,造势一番,然后就妄图能够博得一些名声。
稷下学宫的人,什么把戏没见识,没钻研过?太年轻。这个烽火楼副掌门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搞个什么学术头衔,估计是怕自己不能服众,真是狗屎运。
外面匆匆赶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烽火楼段思廉,他拱手:“梁兄,迟了些过来,见谅见谅。”
看到寂寥的讲堂,梁左反而心平气和作揖:“段兄能够给面子过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对方哈哈一笑,径直坐在了前面左边的位置上。
已经没有人要来。
就连原本曾经的队友,这里的地主羊归宁也没有出现,无疑已经表明了对方的态度,和自己划清界线。
那就这样吧。
梁左理了理衣领,走到讲台前:“欢迎各位亲朋好友过来给面子,闲话不多说,今天我想要举办自己的第一个讲座,内容是‘如何应对破法者’。”
课题名字一说出口,台下朋友原本轻松的面色变得哑然失笑,不管梁左是虚是实,敢于挑战这个题目无疑是做过大量研究和拥有独有心得。
对于梁左的实力,在座各位都不怀疑,可是要对抗“破法者”?
不现实。
充其量能够拖延时间或者是理论上有机会……看看这家伙又有什么发现。
“破法者,众所周知,是昆仑世界顶端食物链上的群体,他们花费了大量时间寻找到各自方向,寻找到原本规则上的漏洞并且加以利用,破法,破除对方的方法。”
前面的话还是老生常谈,并不新鲜。
“今天,我就说一说最新得到的一种应对破法者方式。”
梁左面不改色道:“传授我的人叫它‘破法力场’。”
听到这个词的在座诸位中,只有段思廉和袁袭人脸上一凝。
“破法者对造法者压制性的内应在于控制对方周围的空间、能量流动、甚至可以短暂停顿或者改变时间速度,这是对于敌人区域性压迫锁定的具体应用。简单做一个比喻,可以看做是重新定义某片区域的规范。”
“他可以将原本的正常通道改成‘不可通行’的封闭结构,也能够将某个坐标暂时屏蔽伪装或者是修改导致进入者误入另一个传输节点。这种权限程度上的高下差异,就是破法者对付他们之下的人物的手段,随手施放,举重若轻。”
梁左越说越是流畅:“破法力场,原本是九龙岛四圣,王魔、杨森、高有乾、李兴霸四人构建出概念,花费了漫长时间来实现这个功能,很多年才将其完善,当然九龙岛变故之后这项技术也流失,少有人知。”
“现在我就公布关于‘破法力场’的概念本身,定义,如何修改自身与环境的关系,进而达到屏蔽破法者强行删改自己身体信息的步骤,与诸多注意事项……”
“一,与你所处节点坐标进行绑定,让你身体固定在某个具体坐标内,如此一来你们就有了关联性,在这个基础上通过将自己能量流速带动节点内原本流速……”
原本还是听着玩儿的态度的众人眼下已经截然不同,纷纷摸出计量板,手动记录,生怕自己听少了一个词。
藤村圭佑专注看着梁左张合的嘴巴,手下笔画如飞。
弗拉基米诺维奇倒是不用记录,他用藤村圭佑的即可,不过眉头紧锁,不时露出了然的神色。
就连最吊儿郎当的小天君姚烨也不再用手在熏姐腿上不规矩,正襟危坐,认真理解梁左所表达的那些意思,专注的小天君姚烨就是昆仑内最天才人物之一。
坐在最前面的段思廉原本准备火速通知掌门薛怯,不过实在按耐不住求知欲,也放弃了通报,直接听梁左所讲——段思廉是破法者,每一个破法者都可以说是一个大学者,他们必须学过很多才知道自己适合的路,应该选择的方向。
前者的经验,未知的疑惑,都是他们每一步迈出去的重要养料。
在这一片并不宽阔的讲堂内,只有梁左一个人的声音,其他人鸦雀无声,齐刷刷看向台上那个滔滔不绝,讲出惊天秘密的年轻人。
如此一来自然就导致原本轻松的氛围当然无存,就连两个之前不屑的守卫都在偷偷记忆,脸色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妈妈的,赚大发了!我才是白痴!这是一个……大先生啊,竟然将这么宝贵的,能够直接提前同破法者对战的方法免费公布。
他们嘴唇都开始哆嗦,呼吸急促,只有双目闪烁着求知欲,这也许是他们一辈子唯一能够触及破法者的机会。
这就是普通人的命运。
仅仅一个阶层,有的人耗费一生也无法抵达。
“到此,讲完。”
梁左说得口干舌燥,这才发现台下一个个简直好好学生一样记录的朋友们,不由哭笑不得,这完全超出了自己预计。
十几双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饥饿感,就像是瞄准猎物的狼,不会给梁左任何逃脱的机会。
“咳咳。”搭档韩靖适时站出来:“今天是梁左讲堂的第一课,相关内容会发布在免费站点,请大家关注,下一站我们会定在器木府,大家如有兴趣请三天后器木府见。”
梁左在韩靖掩护下慌忙跑路,祝迦叶和梁晓充当保镖,好不容易在藤村圭佑一行人的拉扯之下逃脱……
同一时刻,联盟两会八府高层震动!他们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破法力场”消息封锁,或者是据为己有,可当他们尝试时才发现已经太迟。
梁左讲堂第一课的所有内容已经同步上传到了昆仑的智能助手中,只需要支付一块钱的象征性学费,就能够聆听梁老师教你怎么触碰到破法者!
这一块钱代表心意和尊重。
让所有人都能够知道“破法力场”并且愿意继续研究,做出更深的钻研,这或许才是对于九龙岛四圣的最大缅怀。
以上就是梁左的真实想法。
他在公开免费版第一堂课最后一句话是:“这是九龙岛四圣研究多年心得,他们并不想要据为己有。我也是学业中途断绝,偶尔得知这项发现,愿代完成他们心愿,通告一切愿意学习的学子,机会前人们已经给你们找到。诸位,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这一日后,梁左之名响彻昆仑。
第707章 鱼龙府异常
梁左火急火燎从蓬莱乘地藏车赶赴昆仑。
就在不久前,李慕染传话给他,语气紧张:“谈萧瑜出事了,你快去鱼龙府看看,我这里被人拖住,走不开。”
他也不知道谈萧瑜遇到了什么麻烦,自从蓬莱昆仑裂纹后双方就无法通信,一直处于失联状态。不过梁左并不认为会是一件大事,谈萧瑜在鱼龙府身份极高,最多是她脾气太冲弄点小麻烦,还没听到鱼龙府有人针对过她。
偏偏地藏车今天却迟迟不发车。
梁左怒道:“地藏,为什么不发车!”
摆渡人陈先生呵呵笑:“梁掌门,不是我不发车,是今天临时检查……会迟到一阵子,抱歉。”
梁左有些着急:“会迟多久?”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陈先生依旧一张笑脸:“这你需要问百炼观检查的人……”
梁左没时间等待,径直出了地藏车,飞向无妄界。
与此同时,鱼龙府内。
某个完全密闭的房间之内,谈萧瑜脖子上、额头、甚至手指上都是汗水,身上衣衫都黏黏贴在肌肤上,她呼吸沉重,由于过度透支导致整个人靠在墙边没什么力气。
谈萧瑜强自咬牙切齿道:“你真是畜生不如!当初拓跋夜说替你去炼狱带队,支援任务每次都是他打头,你只管收拾残局,庞元静!你不得好死!”
“呵呵。”站在角落的庞元静不以为意:“小瑜,那人有什么好,死了就死了。的确,他为鱼龙府做出过很多贡献,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何必活在过去?”
庞元静从阴影之中走出半步,上半脸在黑暗之中,只看得到他的圆鼻头和微动的嘴唇。
“小瑜,我和拓跋夜说同为鱼龙府效力,绝无私心。”
“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谈萧瑜冷冷道:“把一个遗孀关起来,背着莫问掌门,你想做什么。”
庞元静只是笑,并不作答。
半晌,他似乎在等待什么:“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年轻时我的确非常喜欢你,谈掌门同意你和拓跋夜说的婚事,我的确也难过了很久。不过不要误会,那都是以前的感情纠结,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在等什么?”谈萧瑜瞳孔骤然缩小:“莫掌门怎么了!”
“呵呵,莫师兄当然不会有事。”
庞元静揉了揉肩膀:“只是需要你暂时在这里再待一阵子……也是为了鱼龙府。”
说着,他慢慢走到拓跋夜说遗孀身旁,蹲下,用手指碰了碰谈萧瑜的下巴,谈萧瑜冲他吐了一口唾沫。
庞元静擦了擦脸,一把将谈萧瑜摁在地上,耳鬓厮磨时露出享受的神色。
“拓跋夜说又怎样,还是难逃一死……”
“你!”聪明如谈萧瑜立刻发现不对劲:“和你有关!”
“怎么会呢,拓跋掌门可是鱼龙府栋梁。”庞元静失言也并不慌张:“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谈萧瑜等他自问自答。
“这里呀,就是拓跋夜说的‘埋骨之地’啊。”
谈萧瑜呆若木鸡。
“就是在这里,拓跋夜说被杀,这里才是他真正死掉的地方。真是了不起,一个人硬是抗住了好多高手的围攻,要不是有大人物出手,情况难讲呢。”
庞元静的手指在谈萧瑜脖子上往下滑去,轻巧熟练地撩开她的领口,一路往下滑入,谈萧瑜呆呆的,仿佛失去了意识的玩偶。
“他……”
良久,谈萧瑜才喃喃吐出一个字:“在这……”
“对呀。”庞元静似乎对于谈萧瑜的表现不满:“你动一动啊,你坐上来好吗?”
说着他手上用力,想要谈萧瑜羞愧、愤怒、甚至说失去理智,可谈萧瑜什么也不说,没有任何生理上的反应,让庞元静很是挫败。
这种挫败令他的男性尊严更是跌落。
想到以往被拓跋夜说粗暴压制,他更是恼怒,双手猛地撕裂谈萧瑜的上衣,让她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凉气之中,手指去尽情羞辱对方,让谈萧瑜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她就是不说话。
庞元静出离愤怒了!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脑袋,反手拧过去让她以背对自己的姿势,这种方式来侵犯曾经高不可攀的掌门之女才能让他愉快。
正当他要前后挺进,突然收到一条急报。
“烽火楼副掌门梁左突然到访,已经进了府内……他在到处找谈萧瑜和莫掌门……”手下人有些慌张地汇报说。
“梁左?”庞元静下意识自言自语,用力撞击了一下身下谈萧瑜,感觉到对方身体突然收紧,心里一阵愉悦,伏在她后背上又意犹未尽了几下,将她的衣服往下继续拉扯,裸露出谈萧瑜光滑雪白的背脊,如同剥开美味奶糖的糖纸:“你那个好弟弟来找你啦,我先去招呼他一下,然后再来陪你。你那个死人丈夫,就暂时替我陪陪你。”
说着他慢条斯理站起来,整理衣衫,看着趴在地上如同行尸走肉的谈萧瑜,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人的骄傲一旦被击碎,就不再是以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了。
拓跋夜说,活得久才是赢家,懂不懂?
庞元静走到外面,梁左已经坐在会客厅——庞元静终于意识到对方今非昔比,来鱼龙府本门也得以掌门礼仪对待。
“有失远迎,梁掌门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庞元静笑呵呵招呼:“欢迎欢迎。”
梁左站起来回礼。
庞元静道:“不知梁掌门过来所为何事?恰好鄙人最近拿到了一个小玩意儿,不如给梁掌门把玩把玩?”
“不了,我来找谈萧瑜。”梁左回答十分直接:“很久未见这位干姐姐,很想念,她托梦给我说想要见我,我就来了。”
“梁掌门和谈师妹姐弟情深,真让人羡慕。”庞元静叹了口气:“可惜两天前谈师妹就外出散心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梁掌门,谈师妹性格爽飒,一向我行我素,我们实在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或许今天就回来,也有可能一两年都杳无音信。”
梁左点点头,若所有得:“原来如此。”
庞元静热情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鄙人真有一个小玩意儿给梁掌门看看,未必多珍贵,不过也挺有意思。”
“哦?”
“请跟我来。”庞元静带路。
他将梁左带到一个房间里,里头有一张椅子:“梁掌门,坐上这张椅子就能够梦到一些有趣幻觉,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是噩梦还是美梦,就要看运气和心情了……”
说着庞元静率先坐上去,半晌才睁开眼:“还好,梦到了以前的恩师。梁掌门来试一试?”
梁左点头,坐上去,眼睑下垂。
庞元静道:“就不打扰了,片刻后我就回来。”
说罢他消失在房间里,出现在另一个黑漆漆的封闭房间内。
谈萧瑜依旧趴在地上,就像是丢了魂儿的人偶。
庞元静拉起谈萧瑜,让她坐在自己腰上,双手去帮助她上下动弹,嘴上不停:“早就想这么玩儿了,这下子你那位弟弟能够通过‘椅子’看到我们现在在干什么,他还以为不过是一场噩梦呢……哈哈哈哈,这种玩法真是有意思。”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伴随着旁边壁垒被强行击破,裂纹重重,巨大豁口里,走出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庞元静,受死。”
梁左杀意弥漫。
第708章 我非吕布
面对梁左,庞元静一点不慌,甚至神色还极其轻松,慢慢整理衣裤:“原本还想放你走,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庞元静突然飞了出去,他的身体猛烈撞击在墙壁上瞬间突破壁垒,一直滑到外面的演武场处,这才脚下刹住车。
他满脸不可置信,自己看似放松可是一直保持警惕,哪怕与谈萧瑜交欢时也随时准备迎接谈萧瑜殊死反击——虽然自己用药物和阵法控制了她,却并不能说百分百安全。庞元静一直都是笑脸迎人,阴毒手段却极其擅长,因而也随时提防他人对自己使用。
明明自己已经“破限”提前开启,怎么会给对方一下子突破了“破法囹圄”,击中了自己身体?
庞元静专注认真打量起梁左:“你想要挑起鱼龙府烽火楼大战吗?”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敲打对方,让敌人投鼠忌器,继而给自己创造机会。
“杀了你,死人就不是鱼龙府副掌门。”
梁左回答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冷淡。
如此让庞元静头皮发麻的感觉……上一个人还是拓跋夜说。
“不管你盘算什么,不要对谈萧瑜出手,不然宰了你。”
当着莫问掌门的面,拓跋夜说对同为副掌门的庞元静发出死亡威胁,莫问依旧是装作没听到,让庞元静屈辱无比。
要不是确定拓跋夜说已死——是被面主亲自出手诛杀,庞元静会认为是拓跋夜说伪装成了梁左的样子。
梁左脸沉如水,这幅样子让庞元静始料未及,他有收集过梁左这个人的资料,结论是就是一个独行客心态,心肠也不够硬,做事手段较少,偶尔会流露出一些愚蠢的天真。
如此特质的人对庞元静毫无威胁。
他却并不知道,一旦梁左全身情绪收缩面部再无表情,只有一种极端情况,分生死。
“你也是破法者了?”躲开对方刀刃的劈斩,庞元静“金错刀”划破梁左的胳膊,趁机拉开距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边扰乱和稳住梁左,他一边开始疯狂动员鱼龙府人,自从莫问被自己囚禁,鱼龙府剩余的常驻都是自己一系的,其他人要么被他支出去,要么被各种方式夺取权限。
“原本不想和烽火楼这么撕破脸的,毕竟昆仑蓬莱才和谈,不过你自己找死,也怨不得我了。”庞元静朝周围人下令:“起,锁龙牌!诛杀来犯者梁左!”
“喝!”
几百名鱼龙府子弟各司其职,各自站在一扇朱红“龙牌”门前,小心提防前边被围起来的敌人。
梁左此时周围都是一扇扇红漆古典大门,它们被红绳串联环绕成一个桶装,层层叠叠,往上空蔓延,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看不见头颅的巨龙。
锁龙牌的核心“龙门”巨型牌坊处于庞元静所在位置,在锁龙牌的范围内,庞元静的掌控力大幅度增强。
他可以自由穿梭在每一扇门的区域节点之内,换句话说,在锁龙牌固定的阵法内,庞元静可以施展学界永恒追求却永远不可能达到的巅峰禁术“瞬移术”。
梁左手中照胆刀现,庞元静冷笑着握住错金刀:“今日又要亲手干掉一个天才,真是让人开心。”
梁左突然低头,他胸口处露出一道刀尖。
庞元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脚下一点,避开梁左反手刀,手中错金刀上鲜血滴落在地板上。
“你是怎么发现的?”庞元静看着眼前重伤敌人,心神稍定,眼下最大问题一定要搞清楚。他十分小心,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那个特殊房间内被庞元静精心布置过,谈萧瑜绝不可能有办法传信——即使是有也只之前的事了,可梁左居然精准找到了地方。
庞元静突然目光下移看向自己下身。
该死的婊子!
那个女人……利用身体作为信号,在交媾时在自己的身体上做上了某种印记!
该死!
庞元静突然无比冷静:“原来如此……谈萧瑜的最后依仗是你吧?李慕染呢,你为什么不想想,李慕染自己怎么不来?”
“呵呵,逆转乾坤李慕染,这种事她为什么不出面?”庞元静阴阴道:“因为她知道自己过来也会陷入绝境……所以就让你这个送死的来啊,你现在还不明白吗?昆仑之中,只有算计与被算计,利益交换就是关系,其他的东西,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梁左捂住胸上创口,那里的血液已经开始变成暗黑色,粘稠,并且散发出某种腐烂腥臭,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内脏开始在一点点烂掉,肠子也不断痉挛。
这是一种奇特的剧烈毒素。
“咳咳。”梁左咳出一口黑血在地:“拓跋夜说,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庞元静正气凛然:“纵然内部再有矛盾,我也不会对自己人出手,我是鱼龙府副掌门,不会自损门楣。”
从头到尾他总是巧妙封口,绝不透露一丝一毫信息。
“看来计策失败。”梁左放下捂住胸口的手,那里已经慢慢愈合,他看向庞元静,突然语塞:“我……”
“他在那里杀了拓跋夜说。”一个女人声音传了出来。
谈萧瑜衣衫不整,吃力地走到演武场,旁边有人想要阻止她,却摄于她平日威严竟然拦不住。
“是他杀了拓跋夜说!”谈萧瑜哭了出来:“庞元静,你混蛋!”
梁左第一次看到这位干姐姐流眼泪,哪怕在哭她也极力拼命想要克制,软弱在谈萧瑜眼里是不可饶恕的。
梁左眼前浮现出拓跋夜说那高大木讷的影子,鱼龙府千辛万苦盼到了鲤鱼化龙,却又是自己人扼杀了他们的标志。
“姐姐,我带你走。”梁左径直走到谈萧瑜身边扶住她,他回头看向庞元静,平静道:“你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别逗笑了,梁掌门……”庞元静仰头大笑,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他看到自己的下半身突然离开了身体,不翼而飞。
双腿出现在旁边的地上。
他左手臂也不见了,正在梁左面前地上。
庞元静倒在地上,脑袋缓缓从脖子上脱离,睁大的双目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背上突然一阵暴动,衣服爆裂开来,庞元静背上大大的“山”字将头颅吸附在脖颈上尝试带庞元静弥留之际的身躯逃离,却仿佛身陷一个看不见的瓶子里,左冲右突,来回不得出路。
梁左看着飞来飞去的行尸走肉:“别挣扎了,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你以为锁龙牌锁住了我?不,在这里被锁住的是你,我才是最放心的。”
他从未有过暴虐虐杀的冲动,今天是第一次。梁左这些年的战斗厮杀经验让他身体如同一具精密的杀人机器一样运作,“破法力场”直接消弭锁龙牌所带来的锁定和封闭,与此同时他早在庞元静周围布下坐标。
确定谈萧瑜不被他擒获胁迫,梁左就能全力出手。
不知道是自己变强太快,还是庞元静过于安逸依靠诡计习惯,他和炼狱之中那些以太将军完全没得比。或者玩弄手段他是一位大师,可短兵相接,生死挣扎,梁左才是真正的胜者。
定位转移术让梁左能够在锁龙牌内跟上庞元静的飞速闪烁式挪移,不死之身令梁左有犯错甚至是以身犯险的资本,破法力场提供梁左一击必杀的时机与捕获能力。
不止如此,梁左还是第一次配合了自己捕获信息频段的天赋,将锁龙牌内的所有人通信屏蔽,不给他们召集援军的机会。
失去了“权限”的破法者,也就和普通造法者没有两样,这样的角色,梁左一口气可以杀几十个。
梁左对谈萧瑜说:“谈姐姐,稍等。”
他抬起头看向一个个颤颤巍巍守在锁龙牌前,强自不退的弟子:“龙已经不在这里了。”
脚下一点,梁左跃上原本庞元静坐镇的“龙门”,攥紧拳头,一拳。
裂纹从他拳头与龙门触点开始蔓延,原本宏伟坚不可摧的“龙门”哗啦啦碎片一块块下坠,梁左跳下龙门,高巍的牌坊轰然倒塌,漫天尘埃。
原本气势汹汹鱼龙府招牌“锁龙牌”一扇扇门剧烈晃动出现裂纹,阵法崩溃。
“我们走。”
梁左拦腰抱起谈萧瑜,一步步走向鱼龙府门口。
他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退步三舍,不敢目光相接。
来到门口,突然梁左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咴咴地叫。
那是一匹毛色似火的骏马,两只灵性的眼睛充满了疑惑,绕着梁左和谈萧瑜,不住打量,摆动尾巴。
谈萧瑜眼神凄苦:“赤兔……”
梁左的手触碰到马背,轻轻安抚不安的赤兔:“我非吕布啊,赤兔。”
第709章 天下震动
梁左在鱼龙府击杀庞元静!
这条消息在昆仑之中造成的影响无异于惊天巨雷。
每天浏览昆仑信息的平民们看得津津有味,哈哈,大人物们自己终于撕破脸,干了起来,干得好!多死几个,自己机会就多了一点,对吧?
后来导致一个个生气时都说,老子和梁左一样是暴脾气,别惹老子!
而真正密切关注者们的着眼点却不是单独庞元静被杀一案——当然这事已经够耸人听闻了。
昆仑两会十二府有史以来,这还是第一回有人冲到别人山门内行凶,并且击杀对方领袖人物扬长而去,可以说影响是极其恶劣。
上次发生同类型重要人物被杀还是恐怖组织“无面人”猖狂的那一段,后来被各方围剿,无面人销声匿迹。
烽火楼内,薛怯忧心忡忡,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从外头回来的段思廉见掌门神色,多年搭档自然知晓原因:“掌门,不用过于忧虑,梁左这事绝不会那么轻易定性。”
首先是身份,梁左现在已非吴下阿蒙,烽火楼副掌门,又属于海神辖区蓬莱人,昆仑内无论是玉京山还是联盟指挥府,按照规矩都是不能直接调查和抓捕他的。
其次是此事到底怎么定位。往大了说可以说是蓬莱昆仑私下违反前不久才签订的和平条约,甚至可能再度演武、并且抓捕处决梁左……然而这种可能在时下是不可能的。往小了说,蓬莱方完全可以咬定这是梁左和庞元静的私人恩怨,俩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占据地利的庞元济技不如人罢了。这种可能也是极小。
昆仑蓬莱都不想要这件事升级成为群体事件,必定会心照不宣将庞元静被杀缩小影响和损失,这一点双方共识是有的。
最后是梁左表现出的惊人战力,恰好和他之前那门讲课“破法力场”完全印证。只要学会这一门特殊技巧并且熟练掌握,人人都可能是破法者!
前面还有很多人认为梁左是沽名钓誉,这部分人群哪怕在高层也占据绝大多数,将梁左讲课一事看成是争风头,扩大影响力的手段。
可神通广大的各路掌门这回都打听到,梁左不是采用的什么突袭、群战、甚至是庞元静本身就处于虚弱期之类的特殊“战果”。
那是完完全全,在鱼龙府演武场上,在鱼龙府招牌“锁龙牌”里,梁左以一当百,当场格杀庞元静!更有意思的是,庞元静死前暴露了背上的“山”字。
即是说,“无面人”六大核心之一“不动如山”就是这位副掌门的另一个身份。
双重身份的庞元静一面是正道鱼龙府副掌门,另一个阴暗角色是恶名昭著的无面人之一,光是这一条消息比起他被杀就丝毫不逊色。
“掌门,我打听过里,庞元静‘山’的身份已经被器木府和百炼观检查确定无疑。”段思廉神色倒是轻松:“这次梁左倒是打出了我们烽火楼的气势。不过有个小疑问,不知道是不是梁左取走了庞元静的头,现场他的脑袋不见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薛怯也少有低落:“我不是怕担事,我是怕……留不住梁左啊。”
果然,掌门的思维方式和自己迥然不同。
段思廉哑然失笑:“掌门,现在梁左虽然安全无恙,可他这么一下子至少让鱼龙府变成了死敌,他还需要我们作为后盾。而且要不是以烽火楼副掌门身份出行,他出了鱼龙府说不定就被玉京山人围攻了。他是讲情义的人,应该会记得咱们的好才是。”
“这小子性情没问题。”薛怯摇头:“我根本就不操心庞元静的事,他是无面人之一,光是这一条就最该死罪!”
他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眉毛依旧拧成一团:“麻烦的是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那个‘破法力场’,这才是我担心的,留不住啊!可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宝,还没捂热呢!”
段思廉笑道:“掌门,我烽火楼气魄犹在,何愁没有俊杰再出?哪怕梁左另谋高就,他也会记得我们在这时候做的事,眼下我们需要的就是全力支持他。”
“对,说得对。支持,全力支持!”薛怯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票玩大的!我早就看不惯一群人五人六的上四门封锁破法者方法,好,现在就让所有人都能够学起来!各凭本事,招揽人才!”
说罢他拉起段思廉就朝外走。
“掌门,我还要安排一下内部事宜……应对梁左事件的口径啊。”段思廉哭笑不得,这位掌门师兄一直都是风风火火,不过也是最值得信赖的人,纵然以太元帅压境,他也敢于拼命亮剑保护大家。这才是上位者需要的特质。
稷下学宫内所有中高层都收到了掌门朱武的命令,赶赴会议室开会。
黑压压的人头在会议室里,大家一个个低声交流,不知道掌门要宣布什么命令,又或是门内是否有所大变动。
稷下学宫这些年最杰出的三位弟子“二羊一柳”坐在前排,赤眉羊归宁眼观鼻鼻观心,紫发魔女柳星灿兴致勃勃给旁边闭眼的师姐羊荃说着什么,不时瞥羊归宁一眼,似乎在挤兑他。羊归宁置若罔闻,羊荃则是小声应答。
副掌门莫之洋有两张脸,此时以冷面示人:“禁止交头接耳。”
顿时台下鸦雀无声。
朱武走了进来。他身材矮小,头仅仅到莫之洋的肩膀处,以前年轻时常常被人取笑,他闷、又不擅长展示自己,与人交谈都很局促,几乎有些自闭,显得和讲究入世策划的稷下学宫格格不入。
他将自己的策略写入锦盒中,也是由于不擅长面对面交谈。可谁也不知道凭借这个古怪的锦盒,让很多上层人士避开了多种危险,昆仑三大先生,严先生对朱武赞誉有加,李侠骞也经常示好拜访。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直到朱武上台成为无可置疑的掌门,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个小个子真的是胸有沟壑,满肚经纶。
朱武朝台下人点头:“今天开会,说梁左的事。两件,一是梁左所代表的的烽火楼和鱼龙府这次摩擦我的态度,二是关于梁左讲课一事。”
台下人专心致志聆听掌门教诲。
“我的态度是,实事求是,尊重事实,尊重昆仑和联盟的意见。”
下面人顿悟,朱武这完全是和稀泥态度,不表态本身就是表态了。
“这事所有人回去领会精神。”朱武看了看在场人反应,着重看了眼羊归宁,让羊归宁有些心神不安。
“羊归宁,能够发掘出梁左这样的人才,表现优良,经过我和莫掌门商议,羊归宁作为第一个掌门候选人。”
这句话让下面人面面相觑,继而看向羊归宁的眼神充满羡慕……还有一些嘲讽。
羊归宁此时面如死灰。
居安思危,他很清楚,的确自己是识别出了梁左韩靖还有贝志豪三个真正意义上的人才,可前两者完全不甩自己,后一个自己苦心经营结果被玉京山人提前摘了果子,制作成了人形兵器。
可以说他投入了那么多的时间和资源打了水漂,掌门朱武不过是在给个象征意义上的安慰奖。众所周知,真正被培养核心一向都是“藏”,并不点名,暗中观察,不断给予目标人物磨练,到最后水到渠成,而非现在这样变成风口浪尖。
朱武的潜台词已经说得清楚。
羊归宁就是你们的目标,你们要击败的竞争者,用他来磨练你们的手艺吧。
偏偏羊归宁本人还吃了闷亏说不得,还得感激涕零。
他攥紧拳头,牙齿都要咬出血来……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能够真正触及到核心位置。偏偏梁左这个副车,突然一下子火速上窜,给自己当头一棒。
由于原本和梁左就没什么交情,加之当时羊归宁在忙别的更重要事,随口恭喜客套,本人却没有去听梁左在稷下学宫的讲课……这如今变成了巨大的丢分。
“梁左能够开源,公开自己所学,这一点和我们稷下学宫‘兼济天下’的宗旨不谋而合,因而我已经授予梁左稷下学宫名誉讲师头衔,他也同意。”
朱武言简意赅:“此后,大家要当自己人的老师看待。散会。”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台下人各种议论纷纷,揣测掌门言下之意,所有人的目标都定在梁左这个名字上。
灵霄镜内。
何所求正在拉伸胳膊,抬了抬腿,完成了课业任务,他总算能够去活动一下身体。
旁边的齐仲匆匆赶来:“掌门师兄,关于梁左袭杀庞元静一事,我们应该持何种态度?”
“态度?我们灵霄镜还有态度吗?”何所求奇怪道:“我们不就是昆仑应声虫吗?反正昆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齐仲一阵语塞,劝道:“掌门,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那次放五指戒被捕……我们迫不得已,否则就会被限制贸易和人员流动。”
“没事,当掌门不就是当乌龟吗?我习惯了。”何所求一脸无所谓:“大局观,大局观。”
他这么出奇冷静让齐仲很是不安。
“掌门师兄,你有气,尽可以发出来。”
“对你吗?我在外面受了气,然后对自己人发火,我就很厉害了?”何所求摇摇头,看向远处云雾之中,那里宝具“灵霄镜”正在悄然运转。
“我终于明白师傅当时的意思了。”他轻声道:“我们三个师兄弟,分开则活,聚集则死。怪我太天真,强行想要拉白师弟回来……回不来的,回不来了。”
何所求摇摇头:“还是那个言辞吧,不反对,尊重拥护昆仑和联盟决定。”
“是。”
“对了,卓六奇有消息吗?”何所求扭过头来,声音变冷。
“没有……自从他引诱梁左一行返回昆仑,就失去了踪迹,之前所谓身受重伤都是伪装。”齐仲请罪道:“责任在我,监管不力。”
“罢了罢了,或许我这个掌门的确无能吧,不能给大家信心,纷纷另谋高就。”何所求自嘲道:“再难当,我也要当下去,我答应了师傅,直到我死。她果然看得清楚,知道这条路非常难,当时我还以为她是在玩笑话。”
他突然喊住想要离开的齐仲:“给梁左带句话吧,祝他一路顺风,高歌猛进。”
此时遥远的天外天,巨龟“霸下”背负着离恨天山门,慢悠悠在虚空之中飘荡。
离恨天天外天之内,某个山清水秀的山腰处,竹林边,李侠骞正用毛笔在石板上练字。
旁边的李慕染看着他,也不打扰。
“你是为梁左来的吧?”李侠骞在石板上写了个“览”字,收尾刚劲有力:“别告诉我又是想要我给你拆封印。”
“那小子现在遇到了大麻烦,你出手一下,其他人也会收敛点。”李慕染说。
对方又写了一个“众”字,不语。
李慕染不满:“你有没有听?给你说话,别给我摆架子。”
石板上又多了一个“山”字。
李侠骞收笔在手,一脸郁闷:“我说吧你又不乐意听,我不说,你又说我摆架子……我能怎么办?”
“没时间和你闹,快人快语,一句话,帮不帮忙。”
“嘿你这人属狗的啊,见人就咬。”李侠骞拿她总是没办法:“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梁左的事不用担心,他又不是小孩子,你不要老把他看成孩子好吗?他现在已经是任何一方人都不想招惹的人物,‘破法力场’我和归零研究了一番,发现虽然研究还不够特别深入,但是用作战斗时的确是足够了。除非进入‘破禁’,否则一般善战的造法者就能凭借这一立场分庭抗礼,甚至越阶杀敌。”
天外之主的话一向是一言九鼎,李慕染也不由一愣。她还来不及去细看梁左所讲的第一课,只是听他在外头各种胡闹。李慕染身上担子极重,甚至连谈萧瑜求助她都不得不委托梁左前去。
“炼狱有发现么?”李侠骞问她。
李慕染不言。
“我说过了,这个方向多半是错误的,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找火树,如果它还活着在炼狱,肯定已经和你建立联系了。”李侠骞叹了口气:“黄泉已死,断了线索,六道只不过是它残躯,看来已经被发现了……火树应该也完全被做成青铜神树了,它主杀伐,却并不擅长迂回与保存自己……”
“梁左,那门‘破法力场’真的能有破法作用?”李慕染认真地问。
“当然。”李侠骞脸色也郑重不少:“普通人这次会大大感谢他的,无偿将这么珍贵的技术全面公布开放,在以‘破法力场’作为本体或者平台上不知道可以延伸出多少精彩应用。梁左的气魄已经是最顶级的那一类了,不要把他看成是小孩子,他现在在很多人心里声望比你我高多了。”
“毕竟,梁左也算是普通人一步步走上来的,给了很多人信心吧。”
李侠骞笑了笑,他笑起来就很温和,和平时一本正经的天外天之主架势截然不同。
“无面人,估计藏不住了。你说呢?”
他看向这个和自己最亲密的女人,也是永远无法触及的恋人。
李慕染敷衍了一声。
李侠骞挥手写下最后一个字“小”。
一览众山小。
第710章 逐出玄衣卫
——玄衣卫梁左于昆仑鱼龙府内与人死斗致对方死亡,情节恶劣,影响蓬莱声誉,特此免除其“玄衣卫”身份,用以惩戒,望其他人以儆效尤。
这就是蓬莱老大海神官方给出的答复。
将梁左逐出玄衣卫,原因是生死斗影响声誉,情节恶劣,已经是变相表达了己方的意思。这事就是俩人之间的事,别扯组织。
最关键的是,一个活着的梁左依旧可能为昆仑效力,一个死掉的庞元静毫无价值不说还暴露了自己叛徒的身份。
昆仑方也给出了严重抗议,并且要梁左每次出入昆仑需要登记、在玉京山人的监控范围内,避免他再度“暴起杀人”。
当然,抗议蓬莱方是不认的。
双方就这个问题展开了深度的扯皮……渐渐将重心转移到了贸易上的双边利益条款。
此时梁左在蓬莱悬浮山处停留,周围人都远远看着他,眼神羡慕中又带着一些兴奋。
梁左摸了摸赤兔:“好好照顾谈姐姐,有问题就来找我,你能找到我的。”
赤兔咴咴叫了声。
谈萧瑜骑在赤兔背上,看向梁左:“从今以后,你再无宁日,你明白吗?”
梁左咧嘴一笑:“我可是你和拓跋夜说的弟弟啊,没信心吗?”
他心里感叹,才知道八哥被庞元静下黑手早早杀掉,有他陪伴谈姐姐的话自己应该会放心很多。
谈萧瑜哼了一声:“生死自找,祝你不要暴尸荒野。驾!”
随着她一身呼喊,赤兔马扬起脖子化作一团火焰,包裹着谈萧瑜奔向不可知的他乡。
送别谈萧瑜,梁左回头,周围人感受到他的目光纷纷装作在看别处的样子。
梁左拱手:“器木府讲堂时间不变,请诸位相互转告。”
说罢他消失在空中。
这一句话在众口纷纭的传播之中变得和他本意越来越相左。
我给你讲,不要透露给其他人,梁左今天在悬浮山说,他下一站是器木府,人家根本不在乎什么昆仑制裁,你制裁不了哇。杀个破法者就跟砍瓜切菜一样,杠杠的。
梁左说啊,器木府他也要做个示范,找个破法者给大家看看怎么干掉。听懂了吗?千真万确,我在悬浮山亲耳所闻。
不好了,梁左要去器木府踢馆的!我的至交好友听到他在悬浮山发表的声明,要去抢了袁贵人当老婆,简直霸气!
……
得知自己的话口口相传成了这些版本,梁左此时只有深深无奈。
“怎么样,破法的感觉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有点无敌?”韩少爷在一旁扇风:“下次去器木府,就直接找袁贵人出来练练手?说不定人家正好心仪你这种年少有为的俊杰呢?”
梁左唉了一声:“别糗我了。”
“要不是我提前去收拾了庞元静的人头,还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烦。”韩靖冷冷道:“杀人你擅长,你是只管杀不管埋,专门给我找事。”
“对了人头呢?”梁左脸皮早已练得铜墙铁壁,不以为耻:“无面人到底还有哪些人?”
“你确定要知道?”
“为什么,不能知道吗?”
韩靖点点头,手中昆仑之书翻到了“无面人”一页,丢给搭档。
抓住书脊,梁左如饥似渴扫视下来,上头只有一个名字,庞元静。
“他脑子里没有其他人的记忆?”梁左惊讶:“还是说这个名字被封闭了?”
“都不是。”韩靖淡淡道:“我还给了无面人‘火’。”
梁左打了个哈哈,发现搭档不像是开玩笑,顿时笑不出来。
“这东西原本就是我要拿来卖给他们一个人情的。”韩靖神色如常:“知道了他们是谁,对你又有什么帮助?”
梁左皱眉:“啼血的事你忘了吗?”
“没忘记。”韩靖毫不后退:“你还没有看清楚到底什么是无面人吗?他们就是一群昆仑内原本不满现状的上层人士聚集一堂,想要达成某种共同目标的群体。他们在,对我们是更有利的,无面人庞元静的事无形之中帮你承担了原本的巨大压力。”
与梁左的思维方式不同,韩靖做事一向是精准衡量,不断调整交换利益的砝码以达到最优,他追求最大限度的利好结果而不是考虑过程。
韩靖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原本梁左怒杀庞元静一事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庞元静再怎么说也是鱼龙府副掌门,对昆仑有着巨大贡献,无论是作为榜样内部安心还是维护既定秩序,昆仑都会对梁左雷霆出手,全昆仑世界通缉也不是不可能。
关键在于“无面人”时隔几年后再度现身,竟然是十二府实权掌控者之一。这就完全摊开了梁左原本要遭到的巨大压力,无面人和梁左之间的破坏力是完全不一样的等级。
韩靖故意紧随梁左步伐取走庞元静脑袋就是为了能够和无面人之间有一个缓冲带,还给对方,示好,表示这件事到此为止,并不是针对无面人,而是梁左和庞元静私人恩怨。
说白了,韩靖就是给梁左的疯狂冒失收拾残局,减少损失。
“可……他们依旧是危险人物。”梁左到今天依旧有些过于执着于“对错”,哪怕他自己也慢慢行走在了灰色地带。
“我问你,昆仑是对是错,是善是恶?”韩靖一句话难到对方后继续道:“要说真正的敌人,无处不在影响着我们,随时让人恐惧的,难到不是昆仑吗?可它也同时在保护我们,提供我们生存环境和资源?那么,他是黑是白?”
梁左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纯粹的善恶分明已经不适用于这个时代。支撑梁左走下去的,更多的已经变成了生存本能和责任感,对自己负责,对朋友们负责,对自己想要寻找到地球被毁之谜的使命负责。
一件事的开始,又或是一段关系的开启,往往是是兴趣使然,可要持续走下去,克服中途不断涌现出的各种麻烦与困境,一点点消磨人的耐心与容忍,更需要责任。
原本梁左只有一个目的,找到地球为什么被毁的真实原因。可一路上不断有了更多的朋友,更多的责任与义务,他的方向似乎已经有些迷失,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路。
韩靖这么一说他有些惊醒。
人力有穷尽时,伟人都说过,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天下事有天下人做。妄图一个人解决所有麻烦,实现你所谓的圆满不仅是荒唐,也是自大的。
原本有些膨胀的梁左这才恢复过来:“我的错。”
韩靖看搭档明白过来自己的言下之意,点点头:“非此即彼,这在真实世界之中是不存在的。无面人被定为恐怖组织,不过他们的存在也让昆仑投鼠忌器。”
梁左不由奇怪道:“为什么他们会毁掉不周山?当初不周山我记得本就是应对昆仑的超级计算机,某种意义上,他们应该是同一条战线。”
“天真。”韩少爷轻蔑地瞥了眼梁左:“你怎么知道研究出来一定会用以对付昆仑?不是投诚昆仑,让昆仑更好地控制每一个人,监督甚至是细化到规范每一个人每一个行动每一句话,加强彻底性的掌控力?我问你,不周山选择哪一个方向更容易,归顺昆仑得到巨额好处,还是对抗,生死一线?终究是人决定方向的,你怎么知道他们核心层现在没有反水?”
梁左听得浑身发毛。
“这是深层次的可能性,最大最简单的原因还是不周山过于危险了。”韩靖语气稍缓:“无面人之所以能够呼风唤雨,就是因为他们能够隐藏身份,以双重身份行走昆仑,而他们的高层更是其中佼佼者,连昆仑都可以迷惑。不周山的计算能力一出,对他们的安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不仅如此,一个能够计算昆仑本身级别的计算器,你认为大家会有安全感吗?这完全就是一把随时可能杀死任何人的魔剑。”
仔细一想,梁左这才意识到不周山潜在的风险性。这玩意儿就和核技术一样,可以制造出杀死一切人的原子弹,也能够变成造福世人的能源供应基础。
看在谁掌控中。
“他联系我了。”韩靖突然眼睛一亮:“火,约我们见面。你怎么看?”
“见一面。”梁左也有很多疑惑,想要能够和无面人碰个头。
见面地点约在废弃区,这里有很多扰乱因素,足以屏蔽大多数查探。
左手手背上有一个黑色的火字,依旧带着白面具,身着白衣,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两位,好久不见。”火语气轻松:“很高兴你们能够愿意面谈,首先我表达一下我方的态度,关于庞元静被杀,是他咎由自取,而且技不如人,没任何好说的。此外,面主还提过,对韩靖返还庞元静脑袋的友好做法表示感谢。”
六位核心死了一个居然他们毫无影响,就像是不足为道,抑或是他们原本就是足够冷血。
“当然,这些不是见面的重点。”火轻轻笑了笑:“鄙人谨代表无面人,特来邀请俩位加入,梁左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与气魄,填补‘山’的空位轻而易举。只需要你点点头,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特别个人提醒一点,关于拓跋夜说之死,其实并非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具体现在暂时不便多说。”
按照韩靖之前叮嘱,梁左问:“我有什么好处,又需要做什么?”
“好处就是,能够参与到无面人的一切行动中来,你将会知道昆仑要做什么,我们在做什么,为何这样,你也能够明白最想知道的‘地球为什么会被毁’。至于拓跋夜说为什么会死,我们也会给你一个详细答复。”
对方声音里透出一丝让人难以拒绝的引诱。
第711章 原来是你
韩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可能性。
“看你。”
这是他对梁左的建议:“你也知道,昆仑之中单打独斗是没有前途的,除非你是张某那样的,也要做好和所有人恩断义绝,以杀止杀的准备。”
梁左虽然学会了“破法力场”,又有各种奇技傍身,依旧算不得昆仑顶尖人物,只是说勉强归纳于那一部分能够左右昆仑局势的层次。
根基太浅,他在这群人里头显得太过于年轻,并不知道很多隐藏规则。
加入无面人,成为众矢之的,一旦身份暴露,天下之大再无藏身之处。好处是,他可以更快更准确接近这个世界秘密的核心。
再度拒绝,劣势在于下次机会不知何时会有,而且很可能梁左变成他们猎杀名单人物之一,甚至是被“斩杀示威”的象征性人物,敌暗我明,梁左处于绝对劣势。
火并不着急,声音从容而优雅:“梁先生,世界上很多事,都不过是管中窥豹,水面浮冰,没有扎入其中,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你是死过几次的人了,无论是集中营还是后来的战场,应该很清楚,生死有时候来得比想得更快,所以每个人的人生都处于倒计时。终结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是亲友对你突然动手,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这里形成的秘密。”
梁左心里挣扎,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痛苦决定:“我加入!”
战场生死让梁左看开了很多东西,陈又廷留手,反而被祝迦叶袭杀,佐晓自尽,他们都不知道,只需要再撑一会儿,战争就已经结束。
个体在时代涌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安全可言,也没有所谓的稳定可说。
让自己陷入危险,才能够捕捉到危险的秘密。
“快人快语。”火从腰间一拉,一张卷曲的卷轴飞了过来,他朗声道:“写下你的名字即可,这是共同契约,如果你违反保密契约,就会被契约之力击杀。每个人只要被抓获,被探查意识中枢内的记忆,就会自爆,威力不错。”
他似乎在笑:“所以,韩靖能够把脑袋送回来,反倒是减少了你们的危险。”
梁左咬破手指,用血写下自己的名字。
卷轴一下子收拢变成卷曲一团的状态,会到火的手里。
“很好,契约达成。”火说:“我先回去给面主汇报,很快就会通知你过来参与会议,回见。”
火的身体突然燃烧起来,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团黑色灰烬。
直到返回蓬莱,梁左脑子里都还晕晕乎乎的。
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个逃难者,一个在选秀落选的普通人,一步步慢慢往上获得认可,有了信赖的朋友和搭档,再到今天变成了各处争抢的香饽饽。
命运并非不能改变,只是有时候需要足够耐心等待。
加入无面人,梁左此时心里更多的是紧张不安:“你说,以后我们俩会不会也生死交战?”
韩靖耸耸肩:“可能吧,到时候你最好躲远一点,我对付你的方法可以找出几十种。”
“……”
梁左有些坐卧不安:“说真的,我这次选择是不是有问题?五指戒还可以说是形势所迫,这次是完全我自己选的,没有外力强迫。”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梁左搓着手:“我有点后悔了……其实不加入他们,我损失也不大,你说呢?”
“给自己一个机会,开始一场没有目的的旅行;不管去哪里,自由都是你得到的最好礼物。”
梁左越听越不对劲:“你玩什么心灵鸡汤啊!”
韩少爷翻着昆仑之书,嘴里随口:“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 因为只有自己过得好 以后才有资格给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最大的反击。”
梁左头痛,他知道这是韩靖在敷衍自己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梁左,好样的,扬我府威。”烽火楼掌门薛怯龙行虎步,精神奕奕走进来:“好啊好,一打一个准,打出一个无面人来,我还去找昆仑给你要奖励。当然,它们没有答应,的确是小气。”
“你多去打几个,说不定又能打出几个来!”
梁左心虚,薛怯并不知道,自己打死了庞元静后顶替了他的位置……从次以后变成了无面人之一……
他赶紧岔开话题:“掌门,这次是我欠缺考虑,光顾着个人恩怨了。”
“国仇家恨,原本就是一回事。”薛怯大手一挥,义愤道:“我个人是很敬佩拓跋夜说的,没想到他是被自己人给害死,这些人真是丧心病狂!”
“对了,蓬莱这边我问过归零先生,也拜访过海神大人。都说没问题,不用担心,玄衣卫那个头衔也不过是暂时取缔,以后只要有个由头就能够重新回来。”
薛怯热情道:“讲学应该就是明天吧?器木府,听说已经人头爆满,袁贵人都在头痛怎么维持秩序,以及安保措施了。哈哈哈,没想到我烽火楼一向善战,还出现了一个大学者,好,太好!”
说罢薛怯就十分识趣地离开,他此次来访就是表达一个自己的态度,梁左清楚,这就够了。
他前脚走,火的信号就来了。
无面人之间通信是利用那张契约卷轴作为中枢,文字传递,单向传输看似古旧,实则最安全。
“那我先去开会。”
告别韩靖,梁左按照无面人给的坐标进入某个节点,节点之中墙壁上突然闪烁银光,触碰到梁左一下子将他融入其中……
再次恢复视力,梁左发现自己身处一面不知边境的墙壁面前。周围的无面人足足有七人。
当头一人就是火,他主动手往脸上一抹,不为人知的面容终于暴露出来。
梁左睁大了眼:“你……是你……”
静心寺副掌门谢琰笑了笑:“不必惊讶。”
梁左立刻想到当初灵霄镜大典上,为什么火吃天君燕迟吃得死死的,原来竟然是燕迟的搭档谢琰!
“大家都打个招呼吧。”谢琰似乎扮演着主导地位。
其他人纷纷卸下面具。
看到一个个熟人,梁左一时间目瞪口呆,继而头皮发麻。
难知如阴,袁袭人吐了吐舌头,上面有一个淡淡的“阴”字,原来她就是六大核心之一的“阴”。
“阴,另一个身份是扮演了一阵子的谈萧瑜,拓跋夜说虽然识破,却心中有妻,难以下狠手。”谢琰轻轻解释。
袁袭人哼了一声:“那是他不识货,谈萧瑜有什么好的?”
“这是雷,”谢琰用手指向另一人。
琉璃府副掌门谭烈对梁左点头示意,据说他是谭鄂的父亲。
“剩下四人,你们互相之间更熟悉,就不用我一一介绍了吧?”谢琰轻笑一句。
梁左看着这四人,心情五味陈杂。
羊归宁对他点头,语气尽量平和:“好久不见,梁左。”
令行禁止,羊归宁就是“行”。
云锡则是笑眯眯拍着梁左肩膀:“我就知道,有一天我们会在这里相遇的,哈哈哈,告诉你啊,你的所有信息都是我收集给组织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惊喜啊?”
梁左心说是惊吓才对吧。
难怪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下,云锡可以说是自己最早也最坚实的合作伙伴了,自己是他的“投资”,现在看来一点也不错。
第三位却有些陌生,看起来大概年纪只有十八岁,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是令行禁止之中的止。
“梁左。”
对方一开口,梁左瞳孔急速缩小。
卓六奇!
卓六奇神色冷淡:“上次是撤退需要,必须以你们作为诱饵让我能够从灵霄镜脱身,我当时已经被玉京山的林玄成盯上,所以抱歉。”
这些比起最后一人,才是小儿科。
韩靖看着梁左,梁左看着韩靖。
“你原来早就是……”梁左嘴里一阵苦涩,脸色发白:“原来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韩靖不说话。
倒是谢琰替他回答:“你倒是误会他了,韩靖也是不久前才加入的。当时他在蓬莱之中发现了原本‘令’的尸体,也就是单明辉。当时在我们的争取下,他加入了组织。”
梁左狠狠瞪了搭档一眼,不过继而想到契约的事,无面人是无法也不能对外暴露自身身份的……说起来其实在废弃区,韩靖已经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当时的梁左脑子根本没有想那么远,还在纠结于加入与否。
“最后是面主,”谢琰转身,所有人目光投向那张墙壁。
“我无面人,会有执行指挥,不过真正领袖是面主。”
墙壁上的花纹突然开始扭曲起来。
一人从中走了出来。
天外天之主,李侠骞站在梁左面前:“她说得没错,你的确是可造之材。”
第712章 阋墙反目
万万没想到,最被称道的三先生之一,曾经独自击退元帅凯撒的英雄李侠骞竟然是昆仑最大恐怖组织“无面人”的首领。
一时间梁左有些急促。
李侠骞稍微对梁左点点头后看向其他人:“事情有变,现在进入第二阶段的进程。海神在之前战争中耗费太多用以计算昆仑,现在恐怕已时日无多,很快就会陷入沉睡,我们要做好准备,一旦海神沉沦,昆仑有很大概率会进行大清洗。”
“接下来需要你们尽可能分散,明面上甚至需要敌对,如此一来才可以尽可能保存实力。另外,庞元静那样的自我失控是我的失职,接下来我会更多精力花费在内部稳定上。”
李侠骞看向梁左:“你跟我来。”
带着梁左,李侠骞进入一片山水之间,前方李慕染正背对他们在抽闷烟。
“我把他带来了。”李侠骞笑:“不如你们俩好好聊聊,反正组织里的事,没什么瞒得过你的。我再去一趟蓬莱,和归零合计合计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大麻烦。”
说完他消失在原地。
李慕染夹着女士烟,转过身:“问吧。”
梁左还没说出口,她又挥手打断:“算了,还是我来说。”
无面人组织,要从几个人之间的戏言说起。
李侠骞,玉瑱,李慕染,袁贵人,四人从小就是玩伴,由于他们大多数身份不凡,注定是未来昆仑领袖人物,所以谈论的事情和普通少男少女截然不同。
其中最有主见是玉瑱,她发现现在昆仑内十二战队门户之见日益严重,而且不知何时开始,弥漫着一种消极怠战情绪,哪怕是应对以太人的入侵各战队都在保存实力,如此一来加深隔阂,更是无法齐心互相信任。
她提出,以后必须要进行一次涉及十二战队的改革,将眼下这种敷衍和虚与委蛇的风气杀一杀,不然以太人如果心一横真的要决一生死,昆仑只要初期没顶住就会分崩离析。
他们四人,代表了少壮派的核心人员,建立了“无面人”组织。
最初的宗旨是隐藏大家身份,以同一个目标作为群体共同的方向,继而聚集在一起的特殊团体。终极目标就是强盛和内部捏合昆仑,再次能够与以太人真正意义上决战,夺回主导权。
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这就是“风林火山阴雷”最早的由来,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个具有相同精神的主导者。
风,最初就是玉瑱自己。
林,李慕染。
火,袁贵人。
山,李侠骞。
四人构成了最初的四大核心,玉瑱担任首领“面主”一职,随后她亲手主导了多起“恐怖式袭击”,包括击杀了几位公开消极派副掌门,为了能更好隐藏组织,她甚至不惜自残,让自己重伤。
在这个基础上,明面上玉瑱和袁贵人以及稷下学宫当时掌门联合创立了一个应对“无面人”的地下机构“啼血”。并且以最信任自己的弟子“白子驹”作为啼血核心之一,参与到这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对抗自己的战争中。
双面角色令玉瑱行事越来越暴虐古怪,最终李侠骞为了保护其他人将她击杀,也背负了玉瑱的责任,成为新的面主。
不久之后,袁贵人心灰意懒也退出了无面人,虽然她不可能暴露任何无面人的信息,作为补偿她派出了妹妹袁袭人接替自己。
李慕染随后也退出,专心于应对以太人战争的战争器具研发之中。
不久之后“风”被空蝉剑王道陵接替,“火”则是谢琰继承,“林”接替人是李侠骞得意门生阙月刀项南星。
无面人由于信息权限极高,加之都是各方势力高层,无论是应对突袭还是做出判断和应对都显得得心应手,昆仑难以抓捕。然而他们内部也并非是风平浪静,王道陵一直想要与拓跋夜说一战,导致他勤于修行战斗而疏于信息收集,袁袭人行事还是不如袁贵人老道周全,项南星则是由于不得不在炼狱战场上大开杀戒,干掉不慎撞见自己无面人秘密的援军部队,郁郁寡欢,封印兵器放逐自我。
哪怕磕磕碰碰,无面人也艰难地走到了今天,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有共同的野心。
“昆仑。”李慕染吐出一片烟圈:“它是一切问题的起点,也是所有麻烦的源头,如果找不到昆仑本身的致命点,就无从谈起自由或者是改革。它不同意或者阻止,就很难推动。”
“你们要对它动手?”梁左悚然。
无面人的终极目标竟然是想要对付昆仑?那岂不是……反叛者?
“不不,我们目标是寻找到制衡它的方式。”李慕染摇头:“况且要干掉昆仑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十天尊中‘讲者’这一条线索之前就是由我和袁贵人在调查,你也知道,他是唯一幸存天尊,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
“讲者将线索分散,就是为了能够提醒后人,昆仑本身就是危险的,它很难被限制,而这里又是它的统治区域。”李慕染点了点烟灰在烟缸里,眼神缥缈起来。
“他之所以没有和其他九位天尊一起直接进攻和尝试彻底束缚昆仑,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是毫无胜算的。昆仑与海神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他是智力型集合体,在昆仑世界内,它就是无法被杀死的。”
她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讲者惋惜:“可其他人根本听不进去,以为他是叛徒……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收到了讲者的信息提醒了。他将过去发生的事记录了下来,只是载体和传统意义上的不一样,他把曾经发生的事,昆仑,海神,巨人之战,山河移位,冰峰时代,两个时代的人,海族和太阳族的挣扎……都写进了每个人的……用你们的话是DNA中,这也就是你所处地球时代所说的‘基因冗余信息’,这些信息看似无用,却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每一个人。”
“所以总有个体会发掘出体内写在微观生命单位的刻印,并且将它们整理出来,哪怕有偏差也不要紧,因为历史总是不断重复,因为基因上已经写下了命运的暗示。”
“这就是‘讲者’所做的,让历史来告诉后人,不断重复的故事永远不会完结。昆仑离不开人,所以他就没法杜绝每个人身体里的故事因子。”
这一番振聋发聩颠覆传统认知的阐述让梁左嘴唇发干,眼睛生痛,肚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发酸,呕吐感和刺痛同时上涌。
他用力压住肚子,让自己不要失态。
“你想知道讲者最后的结局吗?”
李慕染突然停顿。
梁左猛点头。
“哈,是个很有趣的结局,我们有八九成把握。”李慕染笑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心仪的某种香烟和口红:“他变成了昆仑,取而代之。”
已经被现实撞击得麻木的梁左身体下意识缩了缩。
“要限制昆仑,讲者发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取而代之,或者是和他融为一体。”李慕染语气之中带着些许钦佩:“不得不说,他既有胆量也有见识,成功了。现在的昆仑,因为和讲者融为一体,变得不再是完美无缺,拥有了人的缺点。比如说,怀疑,再比如说,猜忌。”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悲伤:“玉京山严先生,我们终于确定,很早时候就被昆仑软禁在金光洞,昆仑自己掌控着玉京山。因为严先生多次提出异议,并且敢于反对,于是被昆仑视为眼中钉,应该已经死掉……”
艰难消化着李慕染嘴里巨量的惊天内幕,梁左只觉得口干舌燥,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走在刀尖之上,生死随时可能逆转。
“眼下,组织的核心是找到牵制、平衡昆仑的方法。”李慕染道:“你知道十天尊战死后化成的十大古夜魂吗?”
梁左说:“真蛸、潜龙、霸下、火树、修蛇、朱雀、共工、白虎、地藏,黄泉。”
对方点点头,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限制昆仑的关键就在它们身上。”
“可是……朱雀、共工、白虎、地藏黄泉都死了吧?”
“看样子你知道不少。”李慕染终于惊讶。
梁左拔出龙咆刀:“潜龙,出来吧。”
潜龙不甘不愿地钻了出来,看到李慕染,眼神忌惮。
“果然藏在不周山里是潜龙啊。”李慕染恍然大悟:“利用龙咆作为容器,狸猫换太子,原来如此。”
听潜龙讲了十大古夜魂的现状,李慕染嗯了两声:“这倒是很有参考价值的消息。现在不断尝试摸索,能够限制制衡昆仑的方法只有一种,驱虫。”
“驱虫?”梁左脑子里迅速捕捉到了一个词:“你是说,灰衣混沌军?”
“这你也知道?”
李慕染不高兴了,这让她很没面子。
“大风吹老哥说的,他以前叫做风神。”梁左如实道:“那时候因为床位关系吧我和他当过短暂的牢友……”
李慕染张了张嘴:“你这际遇也是没谁了……这都没死。”
大风吹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不晓得他失踪后身陷何处,他是上一届执剑人的好兄弟,可以说一肚子秘密。
“原来是这样!”李慕染眼睛一亮:“昆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抓大风吹根本不是为了无当的事,而是要限制混沌军凑齐……他不是要杀大风吹,而是为了不让他死!这也从侧面证明了,驱虫绝对对昆仑是致命的!”
她整个人突然消失无踪。
梁左只能原地等待,很久很久,李慕染才匆匆回来:“我已经通知了其他人,营救大风吹的行动已经在布局,必要时需要你跟着一起行动。”
梁左说没问题:“不过驱虫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灰衣混沌军原本用来限制的并不只是昆仑,还包括类似于昆仑这样的萌芽,也就是说,那些‘潜在危险’被称作虫,它们吞噬一起能量,并且能够损坏甚至删改这里头区域的权限与规则。或许你想不到,其实夜先生已经是虫的一种,再说一个,以太皇帝阿卡西可以被称之为虫王了。”
李慕染啧啧道:“正因为有阿卡西这个虫王诞生,所以昆仑才会投鼠忌器,想要打,他本身却不敢消耗,必须依靠我们这些人去限制。阿卡西虽然智力不高,但是也擅长驱虫,所谓以太人,其实就是‘虫蛹’孵化,它捕获那些进入昆仑的精英,通过特殊手段吸纳进入炼狱的以太节点,进行改造和驯化,让他们为己所用,也可以算是幼虫。”
“你懂我的意思吧?他们俩互相保持一种克制,因为双方都拥有让对方忌惮的力量。”李慕染搓了搓手:“而火树,就是被阿卡西最早捕获做成控制工具‘青铜神树’,昆仑想过派人过去争夺,却死伤惨重……”
“我们现在的最大任务就是找到青铜神树,虫王是无法携带火树离开的,必须将其种植固定定在某个地方,形成一个新的衍生节点,也就是所谓以太帝国的根基和入口。找到青铜神树,就有和虫王谈判的底气。”
梁左消化完后问:“那拓跋夜说呢?”
“他必须死。”李慕染双目无情:“当时的林,也就是空蝉剑截杀被识破身份,他就必须死。”
“真正杀死他的是……李侠骞?”
梁左瞳孔缩小。
“没错。”李慕染冷酷道:“这个世界上,只要涉及‘阵营’就只有你死我活。拓跋夜说不愿意加入无面人,又要阻挡去路,非友即敌,只有死路一条。”
第713章 四处讲学梁老师
推翻昆仑的大事目前还由不得梁左来操心,组织交给他的任务是,好好讲学,认真传道,如果能够物色到几个适合组织的人才就更好了——当然吸纳接触的事不由他来做。
稷下学宫的掌门人朱武给梁左示好,已经给予梁左学宫讲师的名誉头衔,进出行走自由。此外,琉璃府不久前亦邀请梁左前去讲学,离恨天特地也给出进入离恨天的通行权限,就连一向保守的玉京山也松动了,散宜生想要亲自过来拜访,被梁左的“经纪人”韩少爷婉拒,以档期不够为由推脱。
事实上眼下梁左时间的确太紧,第一课原本就引起昆仑剧震,后来紧接着以庞元静之死作为验证再无人敢小觑,各路信息源源不断传来,想要和梁左“一谈大业”。
韩靖将各方的信息记录在案,并且让梁左心中一定要有数。眼下已经不同往日,以前梁左还可以说是独行客,不必在乎别人眼光,也不用太顾虑行为不妥,可此时他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名人,公众人物,又有很强烈的符号信息。
谨言慎行是必须的。
所以基本回应都是由韩靖来负责,梁左只管进行讲学第二课。
器木府给梁左腾出了一个巨大的广场,这里原本是用以实验一些大型战具的私密场所。袁贵人本来设定的是五十人作为限额,可各处势力要求和人情来往,很快就从五十变成一百,再到两百,最后到现在的三百多人。
无奈之下她只能够将试验区清理出来,扩大区域,同时派遣二所的人全部加入到警戒队伍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看到梁左姗姗来迟,袁贵人哼了一声:“梁掌门,贵人真是事忙。”
面对这个和李慕染同辈份的姐姐,梁左感觉抱歉:“太忙了,不好意思啊……”
旁边有些人已经认出了梁左,纷纷指指点点,有一个冒失鬼突然喊了一声“梁大师”,让全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被直勾勾看着,梁左一时间有些慌神。
韩靖咳嗽了一声。
梁左赶紧抬头挺胸,迈步到讲台处,用手碰了碰麦克风:“大家好,我是梁左,今天继续‘破法力场’第二课,立场的理论历史以及变迁……”
他今天讲课就自如许多了,台下人信任又渴望的目光给了梁左更多的信心,他开头还在严格按照韩少爷整理的“课件发言稿”说,到后来他自然而然就结合了一些自己的经历和见闻,开始进行演变和衍生。
从头到尾,所有人都是看得目不转睛,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却只听得到刻意放缓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别无他音。
“今天就讲到这里。”梁左收起计量板:“第三课,我会在琉璃府讲,欢迎大家三天后来。课题是破法力场的实际应用与需要注意事项,下一堂课,我会请一位破法者作为示范,请大家相互转告。”
说完这一句,在所有人还在兴奋时梁左已经在韩靖掩护下迅速撤退……
在返回蓬莱的地藏车上,梁左戴着墨镜,兜帽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是“经纪人”韩少爷要求的伪装,甚至不惜布下阵法。
然而还是有人凑了过来。
一个年级四五十岁的男人犹豫了下,起身离开座位走过来:“梁大师……”
“没错,是梁大师!”他看到梁左身旁的配置,眼前一亮,梁大师搭档是一个年轻漂亮男人,此外还有一个小男孩跟班,一个女保镖。
“梁大师,我是你忠实学生,第一堂课我来听了的,你记得吗?我是器木府的那两个守卫之一啊,是我,记得吗?”
对方来了劲。
韩靖看了看四周变得异样的目光,低声道:“还请不要声张。”
对方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满面红光小声回答:“懂的懂的,不要声张,我是真的,真的我,太感谢了……本来以为一辈子没法成为破法者……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整自己的话就被另一个人抢话:“梁老师!”
梁左看到整个地藏车内的人都朝自己涌了过来……
过于热情的求学气氛让梁左不得不在地藏车上进行了一场即兴演讲,他讲的和之前的课程并没有太大出入,只是加入了更多灵活的元素,让大家更能理解清晰一些。
几乎是逃一样回到烽火楼,梁左累得浑身松软。
应付“粉丝”比他想象中要疲倦太多,每个人都在说不同的内容,每个人都渴求般看着你,让人难以拒绝——以往的高冷昆仑人眼下简直判若两人。
“这只是开始。”韩靖随意道:“你很难相信,精神领袖代表什么。”
哪怕呆在烽火楼静修的三天,梁左也不得安宁,中途段思廉来找过他几次,外面有人托关系要和梁左见一面,说几句话也好,韩靖尽量遮挡,说不要影响课程备课。
三天后梁左踏上琉璃府。
琉璃岛如同是它们的标志一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悬浮水晶宫,三座宫殿如同是三瓣花互为犄角,紫色琉璃瓦上流光冉冉,下面则是一片晶莹碧潭,其中游鱼群群,舒情惬意。
“梁掌门。”谭烈抱拳,行事干脆,一副武人做派。
梁左四人回礼。
在琉璃府副掌门谭烈介绍下梁左总算对琉璃府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三座宫殿,一座主体是“英灵殿”;一座主体是掌门穆元一所在内殿;最后一座是外殿,也就是举办祭祀、庆典、大型公众活动所在。
梁左的讲堂已经被妥帖安置在外殿。当他过去时,被眼前景象弄得有些惊讶。几百个齐刷刷的圆形软垫摆放组成成一个拱卫中央区域的图大环装图腾,中央处环装护栏之内有一张座椅,那里正是梁左的位置。
几十个身着琉璃府水滴形标志服装的年轻人看向梁左的眼神带着好奇和激动,他们是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和安保工作的特别人员——虽然一般来说用不着他们。
“原本有三种方案,后来我和韩靖商量之后觉得还是这种比较能够近距离和参会者互动,而且也不会太拘谨。”谭烈道,毕竟是自己人,行事还是会向着组织内的。
梁左说了声多谢。
“准备好就通知我,前来听讲堂的人都被我安置在外头另一个房间内。”谭烈说罢就再去巡逻查看有无漏洞。
梁左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处,看向空旷的四处,一时间有些好奇,低声道:“你是怎么让各府都让我过来讲课的?”
韩靖淡淡道:“这也是他们从听课者中筛选人才的好机会……双赢罢了。而且,你以为他们不想要你的‘破法力场’吗?”
整理了一番思绪,梁左说:“开始吧。”
四面八方突然之间都打开了门,一群群人鱼贯而入,沉默又迅速地占领了他们认为最好的位置,坐下来,安静又虔诚。
里头梁左发现不少熟人面孔,季梵真冲自己笑,藤村圭佑也在,姚烨夫妇也在冲自己眨眼……抢位置的同学们迅速落位,有的没有位置的也自觉站着,手持计量板随时准备记录。
在后面,谭烈亲自坐镇,左右扫视,随时准备应付可能的事故。
梁左深吸一口气:“第三堂课开始。造法者是找到规则,继而进行利用,破法者是更改规则或者隐蔽规则,让前者所有根基无从发挥,变成了层次上的差异,所以前者数量再多也不是破法者的对手。”
“破法力场不是什么捷径,它是一种人为耗费漫长时间研究出来的‘公式框架’,只要能够自如运用这个公式,就能够达到破法的功效。破法者,就是改变规则的运行,所以只要能够做到这一本质性的变化,都可以统称为‘破法者’。”
梁左看向下面众人,以一本正经的语气道:“掌握方法,人人都可以是破法者。”
台下有个人突然用力拍掌。
梁左眨了眨眼,这人自己认得……玉京山人,当初曾经一度想要杀死自己的那个狱卒,对自己充满期望,却又彻底失望。
他笑着对对方说着只有俩人之间才知道的暗语:“你看,我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是有机会的。”
对方热泪盈眶。
“既然这一堂课讲的是实际应用,那么多说无益,不如展示。”梁左冲后面谭烈道:“谭掌门,还请帮忙出手一番。”
谭烈点点头,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梁左面前。
破法者的能力之一,强行创造节点,在小区域内形成快速易位。
梁左道:“为了减少影响,我们就在这个台上切磋吧,谭掌门意下如何?”
原本这些都是计划好的。
谭烈笑:“梁掌门,我是专门修行用以战斗的粗人,出手可掌握不住。”
他不是开玩笑,琉璃府战斗时十足专注,谭烈如果放水外人一眼就能够识别出来,这里虽然破法者可能较少,可是眼界高的人却不少。
然而谭烈动真格,他又怕梁左承受不住,毕竟他可是“破禁”程度的真正尖端高手。
梁左只是放下双臂,单手向前:“来吧。”
谭烈身上气势陡然一变:“破法者第一程度,这是破限。”
他有心要考验一番梁左的造诣,之前韩靖还叮嘱说尽量全力出手——因为韩靖在暗处全程目击了梁左庞元静之战,几乎是庞元静一方完全毫无抵抗能力被虐杀。谁也不知道真正“破法力场”全力展开,对人会有怎样的提升,梁左本人也不清楚。
破限的威能已经让谭烈周围的能量不断纠缠进入他体内,而外人想要动用意识查看只会产生剧烈的撕裂感,因为谭烈身旁区域已经被他重新定义,是他的王国。
“接下来,是破法者第二阶段,破禁。”
谭烈原本震慑全场,压得人无法呼吸的气势突然消散一空。他整个人不见了。
明明他就站在讲台处,可周围人查看不到谭烈任何波动,无论是能量波动还是意识波动,那里都空空如也,就像是只剩下他昔日的影子。
这就是破禁恐怖所在。
进入破禁状态,人会变成类似于一个小型黑洞的力场,吸纳周围一切“探测”,不可锁定,不可观察,如果长久观察甚至会让人意识碎裂,变成尸魂化。
破禁,就意味着“不可凝视”。
力量规则和意识形态上的双重压迫让人清晰意识到,这已经是“非人”,凡俗之力是完全没办法与之抗衡的。
梁左却目不斜视看着谭烈。他终于全面开启了“破法力场”,不止之前的皮毛,而是百分百运行。
原本他感觉到身体皮肤有些被拉扯的撕裂感,在全力开启破法力场之后也变得恢复原状,破禁状态的谭烈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的状态。
在梁左观察下,对方只是维持住人的“形”,可本质上已经分散开来,身体的微粒化作了一团团雾状结构填满谭烈周围的空间。
这些雾状粒子阻断意识波动和能量探查,通过某种复杂轨迹进行运行,让探查过去的能量波都消融其中,这就是无法被观察的原因——梁左的完全版本“破法力场”也是利用同样的规则模式。
谭烈拳头被梁左手臂挡隔,梁左反手斩铁,谭烈顺势用胳膊夹住肘击梁左胸口,梁左用掌贴住对方肘关节,抬膝膝撞被谭烈小腿挡住。俩人飞速近身肉搏,你来我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纠缠,俩人在所有人眼里变成了两团不断互相环绕拉扯的扭曲模糊图像,形成一个小小的能量旋涡。
下面的人彻底震惊了。
梁左竟然也无法被观察,他和谭烈这一番交手看似切磋,实际上随时可能出现重大伤亡。里头有破法者已经看出这一点,一个个脸色凝重,心里原本对于“破法力场”的评估陡然提升到最高优先级。
这看起来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梁左不过是几年前才进入昆仑的外地移民,毫无背景可言的底层小子,另一个谭烈是极富盛名的战斗天才,破法者之二破禁程度,琉璃府仅次于穆元一的超级高手。
他们俩却交手不分胜负!
第714章 再见,再也不见
化作两团色彩互相交融飞速旋转的场中央突然亮起一抹黑色,黑色如同是被打翻的魔瓶流出的墨汁,顿时将讲台周围空间环绕出一道道黑色侵染痕迹,那黑色还在不断往外渗透蔓延。
坐在台前的人纷纷在琉璃府人疏导下往后慌忙躲避。
有识货的人惊呼出声:“斗牛煞!”
维护现场的琉璃府年轻人一个个脸色苍白,只能够分人去找掌门穆元一来处理。
斗牛煞,正是谭烈的招牌杀手锏,原本是一墨瓶形态,全力施展开来其中的“斗牛煞”就会全面施展开来,形成一处完全封闭的“斗牛场”,不分生死不得出入。
谁知道他和梁左原本的切磋竟然演变成了生死斗!
这完全是出乎预料的事。
掌门穆元一匆匆赶到,一看就知道不妙,然而要解开完全张开的斗牛煞他也做不到。如果强行尝试撕裂封闭的斗牛场,或许会造成俩人猝死。他一时间也有些踌躇。
他身旁还有一人,此时突然自告奋勇:“穆掌门,不如让我一试?”
说话人是一个年轻女子,头盘发髻,深蓝色对襟长衣,胸口用盘扣扣住,内为一条白色长裙,脚下踏同衣色布鞋,干净清爽。
知道她身份的人都不会怀疑她在开玩笑。
因为她是“如意盒”鱼念真,昆仑如今最负盛名也最神秘的医师。
鱼念真手中一扬,一方小小深红色梳妆盒悬浮空中,穆元一也不由多看了两眼,如意盒中生,正是这个盒子曾经在炼狱救了无数弥留之际人的性命。
她伸手在盒子上一点,如意盒突然散发出一阵强烈波动,晃晃悠悠飘到激战中央处,那些被墨色侵染的空间纷纷渗出黑色的血液,一点点被如意盒吸入,不久“斗牛场”就消失无踪。
中央的俩人也终于分开来。
谭烈嘴角溢血,右臂耷拉下垂:“不错不错……”
梁左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胸口一大块都塌陷下去,骨头碎了好几次,要不是有重生的本领和充足能源储备,早就被谭烈给揍得无法再战。
穆元一落下,打趣道:“你们俩可是打痛快了,周围人都给吓跑了。”
俩人这才回过神来。
之前都是交手时互相试探,可越是试探越是感觉到棋逢对手,谭烈悍勇无畏,梁左是越战越勇,打着打着就拼起命来,谁也不敢松手。
看到鱼念真,梁左讶异道:“鱼前辈也来了?”
“别叫我前辈,你是拓跋夜说弟弟,叫我姐姐就好,我可不敢占他便宜。”鱼念真一笑:“打也打了,我可是专门来听你讲课的。你看,外头那群人还在门口等你继续呢。”
梁左望去,发现原本听课的学员们此时都纷纷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就像是一群听到上课铃后端正坐下的好学生。
他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肩胛,好吧,继续讲。
再多的话都不如同一个货真价实的“破禁”交手刺激和有说服力,有这个例子作为凭证,众人听得如饥似渴,眼睛里恨不得伸出手来把梁左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抓住。
“今天就到这里吧,其实已经超出很多了。”梁左有些疲困摆摆手:“老样子,三天后,下一个讲学处在蓬莱,也是我所在的本宗烽火楼,欢迎大家前来。”
这一日后,梁左的声望再度陡然高涨。
甚至有人给这三百人取外号“梁师门下三百学徒”,不少人并以此自傲,因为他们用自己的双眼目击了原本不可能的跨阶战斗。
梁左这次返回蓬莱聪明了,直接横穿无妄界,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两天内他都在休养,与谭烈的高强度生死战令他消耗巨大。原本“破禁”这个阶段的战斗已经和常规意义不一样,更类似于一种超高速的下棋对弈,构建一种粒子结构,以突破对方的外围防御工事,防守方不得不快速布防并且分析对方粒子特性与攻击的真正手段,一旦能够识破将会攻守易位,往复如此。
造法者擅长也只能控制自我进行单体作战,破法者已经是调动粒子作为自己身体的延伸,进行更加细腻、高层次的控制性战略。
这已经是从人的个体变成了微观上的智慧和知识见解较量,比的就是计算能力、应变能力、控制手段。对于元气二象性理解越是深入,越是能够增强控制力,加速它们的结构成型。
造法、破法俩者之间的区别犹如士兵与元帅的差异,前者只能够接受既定规则下防御、冲锋、待命、撤退四个命令,无法做出更灵活的个人举动,因为昆仑规则限制了他个体的延展和选择。后者由于已经脱离“人”自我限定的范畴,可以将自身“虚化”为粒子态,进行更精细和多样化重组,完全跳出了原本容器的桎梏。
比较外物就如同石头和石头被磨成的粉末,石头自身无法改变形态,粉末却可以塑形,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了解这一点之后,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破法者和常规造法者之间差距如此巨大,以至于后者数量堆积也无法达到质变击败前者。有形之物比无形之态差了一个层次,它最擅长的形体碰撞根本就毫无意义了。
梁左和谭烈互相之间不断拆解对方不断翻新变化的外围防御结构,同时还得注意自己的防守,俩人都是大开大合的战斗风格,短短时间内互相都已经是极限操作,之后双双重伤都是由于粒子层面入侵对方造成的反馈后续。
真正意义上要击倒或者杀死破法者,必须进攻到对方的意识中枢,这个最主要的计算核心被击溃才能获胜。
季梵真来找到梁左时,他有些想要逃避。
佐晓自绝时那一幕依旧历历在眼,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韩靖的意思是不用解释,不想面对就逃避,不用对她讲。
可是梁左又忍不住。
“是这样啊……”季梵真愣了愣,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在伤感,又像是在琢磨什么不懂的困扰:“战争就是这样吧,一上战场就可能会死,和敌人是谁没关系。”
她比梁左还要想得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都没法左右自己。”
梁左无言以对。他知道季梵真是反而在安慰自己,他心里却依旧过意不去——自己面对朋友时总是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
“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季梵真看着梁左,似乎在观察他身上每一个细微变化:“你变成大人物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每天随便吃吃喝喝也能过的人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我马上就要回地球生活了,你还会不会回地球?”
这回梁左惊讶了。
关于重返地球的想法,梁左也曾有过。可是地球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他们是一群逃脱了时代变迁灾祸的前朝遗老,与现在的原住民是否能够良好沟通毫无把握。
季梵真强颜欢笑:“果然不会啊。是啊,这里你已经足够熟悉,你拥有那么多。”
梁左尝试劝她:“地球上有太多问题了现在,相对……原始,过去各种自然灾害也会发生,最麻烦的是你也许很难找到一个可以理解你的意思的人。”
“嗯,我想过。”季梵真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过我已经不想在这里继续打下去了……我厌烦了,梁左,虽然我小时候爸妈就让我学跆拳道、学散打,都是为了防狼术而已。我已经腻了,不想继续了……”
梁左意识到,佐晓的离去比自己想象的对季梵真影响还大。
“地球灾祸之谜呢?你不想知道吗!”梁左抛出杀手锏:“我正在调查这件事,我现在有能力了,我们一起先解决这个……”
“不了。”季梵真打断了他:“真相也许对很多人很重要,但我不是。我是个活在现在的人,知道地球是怎么被毁,它也无法复原,回不去了梁左。生活在昆仑里好累,我越来越限制不住另一个人,她越来越严重,你知道的吧,她就在我身体里。这样下去,我会慢慢消失,她会变成我,或许这也是为了生存,可是我并不想这样。”
“如果有一天我要死掉,我想要死在有山有水的地方,能有一点点花就更好了。我不想要佐晓那样,为了阵营不同而死在看不见任何风景的地方,我不像你,我无法影响一场战争,那么我至少能够做自己的决定。”
一番话说得平静而有力,梁左感觉到不止自己,季梵真也成长了,收起了自己那些大大咧咧和看似粗枝大叶,她能够安静面对自己内心,而不是为了强迫性变强。
“多久走。”
“今天。”
梁左伸手:“抱一抱吧。”
季梵真和他轻轻拥抱,昔日战友的身体很轻,她就像是一个即将离去的旅人,终止于自己的异乡异客旅途。
目送季梵真孤独的背影消失在阵法处,梁左有些恍惚。
这就是战争所带来的东西,让人性格大变,又让人厌倦,只想要简单活下去。
前代“四方名将”为什么离开炼狱之后都深居简出,避开战场,不再返回,空蝉剑加入无面人寻找昆仑的秘密,拓跋夜说将自己锁在养心阁,项南星放逐自己,鱼念真带着医箱独自远行……
梁左终于能够体会到他们的心情。
第715章 梁左四课
烽火楼内此时分外热闹,来往蓬莱昆仑人士络绎不绝,一个个互相招呼寒暄,让进入蓬莱后平时有些冷清的烽火楼人气骤升。有的人进进出出,仅仅是为了打听有没有其他方法进入烽火楼旁听,想要偷偷贿赂守卫……
原因大家都明白,突然暴涨的人数都是为了今日梁左的讲学。并且此前梁左的好友韩靖已经放出风声,这将是梁左公开课的最后一堂,完毕之后不再讲学,会进行长久闭关修行。
此番是韩靖操刀,公开发行了“最后一课”纪念票,五十张一等票,三百五十张二等票,六百张三等票,即站票。
一等票基本上给烽火楼拿去内部运营,这部分票的特权是每张票可以提一个问题,梁左也会回答,并且针对性指导,类似于小班上学的名师指导。
二等票能够靠近梁左,清楚观察到他手中元、气的运行,近距离目击这位罕见的“元气携带者”具体对于粒子的使用,还有互动的机会。
站票,顾名思义,距离会比较远,不过也属于内场。
总共一千张发行,也被韩靖恶趣味称作“千人计划”……
“最后一课”纪念票变成了真正一票难求,黑市上一张三等票都炒到天价。要知道,下一次梁左可能再讲学时说不定已经是几十年后,近距离接触,对于自身激励与认识都是极大好处。二等票却已经是两会十三府才有机会获得的,内部互相协商分配了一番。
除此之外,韩靖还接受了梁左的提议——
索性搞个大的,现场直播!
要给每个人,哪怕是被困在楼里自己那个窄租房,为生活挣扎的人,一个机会!
转播权由两家机构共同操刀,蓬莱直播合作商是“三仙岛”,昆仑转播商是“器木府”,双方同步播放这最后第四课,很早就在铺天盖地宣传。
——从默默无闻到纵横昆仑,烽火楼内梁左与你讲破法者最后一课!
——人人都可以是破法者,梁老师教你。
——好好看,好好学,金牌讲师讲出惊天内幕。
……
如此这番,只要能够吸引眼球,都毫不吝啬写上标题。
在诸多机构的推动,韩靖的精心策划下,梁左的名字变成了一个活动的金字招牌,哪怕一些原本根本没有见识,看不到昆仑上层到底发生什么的底层人士也对他耳熟能详,掐好时间准备听课。
对生活无望的年轻人们反复翻阅韩靖放在网络上的那三堂公开课,琢磨,练习,朋友之间相互切磋和讨论。
原本已经放弃的麻木中年人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情,看了课程之后如醍醐灌顶,重新找回了年轻时那股子拼命的劲儿,认真研究一招一式。
更多的是,梁左的公开展示课给他们看到了希望。
天黑下来的时候,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海也好,花也好,鸟也好,都没有区别,可你只要看到一线曙光,这个世界就截然不同。
天亮了,就会很漂亮的。
第四课梁左本人压力巨大。
昆仑蓬莱全世界直播,千人会场,并且一等票五十人里有六个掌门人级别的角色。琉璃府谭烈,器木府袁贵人、袁袭人姐妹,离恨天萧星岚,玉京山林玄成,最后一个是失踪多时的鱼龙府掌门莫问。
其他人和六位大佬自动保持距离以示尊重。
韩靖率先走到台前,朝已经到齐的众多人士,微微躬身:“欢迎大家来到烽火楼,今天准备时间会稍稍长一点,请大家稍安勿躁。”
大概十分钟的沉默,直到有人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韩靖揪住这个时间点朝梁左示意可以上场了。
这是演讲的技巧之一,前期以沉默来增加期待感,相传希特勒特别擅长这一手。
梁左一出场,果然下面人眼睛一亮。
“不废话,今天最后一课,讲的是‘破法力场’作为一个研究性平台,具有的可能性与延展。”
梁左放下计量板,配合上面韩靖制作好的视频和PPT开始讲学。
“这里首先要做一个解释,破法者并非是一种力量程度上的区别,也就说,破法者失去了核心的‘破法力场’——这个概念就沿用之前的请不要介意,他们战力未必会比普通造法者强。而且由于习惯了‘破法力场’所带来的规则上压制对方,结构上智力碾压,这部分人也许真实肉搏战力比起之前还要下降。”
梁左看了看前排六个大佬,发现他们都在认真听,并没有不满或者异议,继续道:“不过俩者已经是完全不同程度,做个容易的比较,造法者就是用线条在纸上构筑自己的形态,有左右上下之分,越是精密越是无冗余就越强。破法者却不同,它们具有另一维度的形态,除去四个方向,它们还有上下,这就是突破规则。”
“按照九龙岛四圣前辈们的理论,如果不断完善‘破法力场’,也就是进一步让它变成下一个阶段造物,或许会拥有自己的时间观念,如果能够到那一步,或许自己捏造生命已经是可行的。”
他的话让袁贵人不住点头,袁贵人作为研究破法集大成者之一,原本想要打造的“九幽森罗”原本就是存着这种心思,想要人为制造出一个具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法官”评断一切。这也就是相当于凭空创造另一个昆仑。
另一个原本奇物山庄掌门鹤先生,为了突破自身限制,甚至捕获了黄泉车进行解剖,想要通过在傀儡的路线上寻找出路。
然而只是破法者第三阶段神游,也仅仅是破法者而已,没办法完全脱离限制,更不用说创造同阶生命了。
“破法力场,应该是更多用以理解和定义节点的功能,学会空间内数据的重建、改变它们的性质。”梁左笑了笑:“比如说,我可以在这里改变这个节点出入的定义,变成不可进出,如此一来,只有破法者才能够突破我的封锁,其他人就像是被漏网搂住的动物一样,动弹不得。”
下面造法者们笑不出来。
这就是真实的现实,破法者眼里,造法者只是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虫子,只要他们愿意,造法者一瞬间就会被杀。
“如果说想要用‘破法力场’用于搏击争斗,人不适合,因为人很容易被影响。”梁左脑子里飞快闪过自己和杨森交谈种种。
“真正杀人最快的是完全没有感情的机器。”梁左说:“以往在九龙岛就有制造过专门用以战斗和守卫的人形兵器‘开天珠’和‘辟地珠’,用以应备不时之需,结果反馈良好,总共十八次入侵,其中三次有破法者级别人物进入,都被击退或击杀。”
梁左用手指一划计量板,所有人眼前都出现了巨型人形兵器的模样。
“要我说,他们的思路是非常值得推崇的,人本身就是脆弱的,这毋庸置疑。如果要应用于战斗,本身多样性、创造力方向的能力就会变得狭窄,专业的战斗应该用专业的器具来完成。请问一下前面的袁掌门,贵派的战具上次摩擦之中展现出的能力,规模化协同能力、速度、战术素养,人能够达到吗?”
袁贵人翘着腿:“当然不可能,比杀人,没有人比得过机器,它们只有杀人的使命而已。”
“多谢袁掌门。”梁左点点头看向下面:“拳头已经不是最快的能够击倒对方的手段,一旦被敌人逃脱,后患无穷,这一点在座应该都了解。所以,破法力场完全可以移植到人形兵器上,充当保卫、防御成员……”
“我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破法力场有更珍贵更重大的用途,希望大家不要将它完全看成一个主要的作战手段。”
话虽如此,梁左知道大多数人想法绝对依旧是作为厮杀手段,他只能言尽于此。
“我要说的真正重点是,昆仑之内,还有很多区域未曾开垦,那些陷入黑暗和乱流之中的混乱之地,一直被认为是危险与无法利用的地域……”
梁左的话似乎让前排六个大佬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身体也不由自主坐直。
“破法力场,我已经亲自尝试过,是可以开垦这些区域的!只要掌握破法力场就可以做到!”梁左一句话引起惊涛骇浪,台下人面面相觑,却又不由自主充满狂热期待。
“那些区域可都是无主之地。”
“自己开垦的区域,拥有最高优先级权限,哪怕是昆仑和海神也无法突破……除非全面战争强行尝试打破。”
“也就是说,人人都可以在那些混乱之地获得自己的‘房子’,真正属于自己,其他人无法干扰你,也无法把你驱逐出去。”
“在那里,你就是自己的主人!”
“越过危险,开垦出来的就是自由!”
下面听众们掌声雷动。
无数张蜗居在窄小房间内、被压抑、被流离的人守在屏幕前,看到梁左所发表的“开垦自由”演说,一颗颗心脏里燃起了希望的火种。
梁左的最后一课,正式拉开后来“大开荒时代”的序幕。
第716章 闭门谢客
后来近一个月内烽火楼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因为薛怯和段思廉没有对任何人,哪怕是各路大佬讲过“开垦混乱之地”这一茬,原本以为梁左会将这一段时间的跌宕起伏“人人都可以是破法者”项目画上句号。
这下好了,句号倒是画上,又来了个更劲爆宏伟的蓝图。
用自己的双手去开荒,获得自己的领地,谁没有想过?可是一直主流信息都是那根本是做不到的,只是去送死,让自己迷失在乱流和紊乱信息之中,变成行尸走肉,或者是化作夜魂,四处游荡。
事实上,在这方面信息的确属实。大多数尝试开垦荒原的硬汉都是这个下场,死无葬身之地,音讯全无。
在此之前谁也没想过破法者去搞开垦,那些混乱之地光是探索就极其耗费精力,随时注意潜藏在并不规则的暗流之中的各种冲击、信息干扰和能量脉冲。
曾有破法者前辈试过,好不容易耗神费力挖下一块区域,重新锻造定义节点,改造外部坐标,光是做到这一步就需要至少两个破法者合作搭档交替进行。一个集中精神进行开垦时,另一个随时提防暗中可能的意外事故,进展也较慢。并且,纵然你能够搞下一小块区域,你也没有时间去锻造改良它,因为所有破法者都来自于各大组织,归属感在本部,一块海外荒地毫无意义。基于种种实际情况,拓荒这件事基本上算是销声匿迹。
可是梁左却提出,只要是熟练掌握“破法力场”就能够开始拓荒,而破法者原本稀少的人数会因为公开课肉眼可见暴增,加以各种装备辅佐,这些原本就缺少归属感、自己的团队的游民——大多数人都属于次,他们就能够找到自己的土地,继而安定下心来。
这一条重磅消息是请示过海神之后得到首肯的。
最初韩靖提出时梁左十分矛盾,他的确试过拓荒,也能够做到,只是进度很慢,而且也的确有很多未知的困难在前头。
韩靖只有一句话:你能阻止人去寻找宝藏吗?
贪婪是促进人类扬帆起航的最大动力,历史上的寻宝总是不断重复,纵然前方刀山火海战火纷纷,抑或是凶残厮杀、猛兽横行,寻宝者依旧络绎不绝。比如说美国著名的旧金山,即三藩市,原本就是许多从美国回去的劳工带回金子,继而引发了挖金矿热潮。
整个四堂课的节奏全在韩靖掌握,从第一堂课预料之中的清冷,到后来突然的迎战庞元静,第二课升温,第三课邀请谭烈切磋预热到极致,然后第四课放出真正的大新闻,让梁左的名字彻底变成标志性“拓荒”或者是“破法”时代的绑定物。
这就是韩靖的全套准备。
到最后恰到好处地留下悬念和“藏宝图”,深藏功与名,从原本公众视野之中消失,可以更好的做一些真正要做的计划……
为了行动方便,梁左让祝迦叶留在了烽火楼,勤加练习“破法力场”,并且以“副掌门身份”拒绝了她要继续尾随的要求。
梁晓则是进入方寸山,陪青子一起打造“方寸山电台”,他擅长捕捉频段的能力在方寸山里能够发挥得更加淋漓。
借助外界突然掀起的波澜,梁左本人和韩靖利用无面人方构建的不稳定阵法偷偷潜入炼狱之中。
没错,一切的铺垫、精心计划课堂四部曲、拓荒都是明面上的幌子,为了能够改变外部的关注重心,从而梁左韩靖能够以“无面人”身份进入炼狱。
之前梁左也曾怀疑,海神可能视若无睹吗?作为无所不知的旧日支配者之一,海神在自己控制领地内为何会默许无面人行为?自己的身份无疑在他眼里没有秘密可言。
韩靖回答很简单:“任何针对昆仑的行为,海神都是愿意看到的,这就是阵营之间的根本性矛盾,只要保持阵营给对方造成麻烦,他都是许可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炼狱内天空依旧阴郁,泥土里永远像是渗出鲜血一样的紫黑色,空气中稀薄得几乎不存在能够被利用的能量微粒。
梁左的脚被泥土里钻出的一根褐色藤曼绑住,猛地往地里拉扯下陷,大概两秒钟后,梁左从坑里爬起来,手攥着几根紧紧缠绕在他臂膀的藤,一点点把那家伙的巨大叶子和根茎本体从地下拖了上来。
这是一头是待机而动的“嗜血草”,让梁左很熟悉的打招呼方式。
只是眼下它的根部已经被拧断,梁左熟练地将嗜血草撕裂、切割、打包,一边手上忙活,一边他对搭档解释:“这是炼狱之中的……”
“嗜血草。”韩靖不假思索说:“炼狱中,属无种有根茎叶类植被,类似于蕨类植物,具有很强的毒素腐蚀性和柔韧性,常规攻击方式是偷袭束缚以及毒素注射麻痹,再卷曲猎物进行消化摄食。”
梁左原本想要炫耀一番的心情顿时落空:“这你也知道?”
“略懂。”
韩靖观察了一番周围,又用手指触碰了下地面上一块泥土:“我们该走了,它的血液会引起蛇类反应,炼狱已知蛇类有五种,除去罕见的森蟒都是群聚……”
梁左背起战利品飞快朝着前方移动着,韩靖离开前将嗜血草的残骸丢在四周,掩盖他们俩人的气味。
不同以往,他们俩人是不能去各路营地与人会面的。
梁左顿时有些犯难,看向韩靖,眼神示意该咋整。
“往深处去。”韩靖左右观察了一番:“东南方向,那里有很多嗜血草,而且分隔很开,不像是人工种植,应该人较少。”
赶到了第一个临时落脚点,韩靖又开始忙碌辨认方位。他选择的方式是通过植被散布的统计,不过这并不准确,因为有些地区凶猛植被密集,极可能是当地人迹罕至,却也有可能是曾经发生连番激战,地下植物吸纳死者之后生长起来是非常迅速的。
所以韩靖用了一门绝不会犯错的技巧。
审讯。
韩靖抓住一颗嗜血草将其意识中枢抽离读取在“昆仑之书”上,如此一来信息就变得一目了然,地理状态立刻清晰起来。
他们一路迅速潜行,避开了不少大夜魂的骚扰,最后进入了炼狱之中对昆仑人还是以太人都是危险之地——炼狱山脉。
上次韦思浩带梁左等人撤离炼狱方主力,就是迂回辗转于炼狱山脉外围,最后遇见了前来截杀的星蝎。
此次却需要梁左韩靖深入其中。
关于炼狱山脉的信息实在很少,因为进入者大多数是误入或者是逃命,生还者了了,破法者也曾有过在里头丧命的记载。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里头有绝对能危及破法者性命的东西,至于它们是什么,又为何在里头,并没有一个能服众的官方说法。
炼狱镇守军内流传的信息是,里头是炼狱真正的原住民,一种被称之为“鬼族”的稀有种族。他们脱胎自夜魂,可比夜魂要更加高级,不过数量稀少,居住在炼狱山脉深处,与外界隔绝,对昆仑以太之争并不插手。
并且有人曾经与鬼族交谈过,他们的意思是,你们随便,别打扰我们睡觉就好。
不过鬼族人领地意识极强,只要进入炼狱山脉,持续长时间滞留就会遭到他们袭击,难有活口。
韩靖此番就是冲着鬼族人来的。作为原住民,他们对于炼狱的了解远胜普通人,有他们的帮助,或许能够得到“青铜神树”有关的信息。
“他们的特征是,白发黑瞳,壮实凶猛。”韩靖念着昆仑之书上的记载:“如果遇到了……千万小心,一定要逃走。”
梁左指了指前面:“那个……”
韩靖继续道:“他们战力强横,族人基本上都是破法者级别,所以务必谨慎,你要在外面多布置一些坐标……”
“那个……是不是鬼族?”
梁左声音有些奇怪。
韩靖扭过头来。
黑影压顶。
第717章 怕不起来
一头威武雄壮的巨兽挥舞双臂,朝着他们无声恐吓!
然而梁左也好,韩靖也好,完全怕不起来。
的确如同传闻一样,它具有白毛黑眼,高大宽厚的身体散发出力量威压,怪异的色彩搭配和形态令它如同是古代凶兽一样的遗老,爪子尖锐,牙齿闪亮……
然而,哪个中国人会怕熊猫啊?
眼前鬼族人大概有三米高,直立而起,却是货真价实的熊猫模样,黑白相间的皮毛,毛茸茸的外表,比起动物园的熊猫要更加有力,黑白色也更加干净纯粹。
梁左伸出手,对方的巨爪和他握了握。
韩靖看得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这白痴。
让韩少爷意外的是,梁左和大熊猫——不,鬼族人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交谈,梁左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废话,对方却表示认可一样用拳头锤了锤自己毛茸茸的胸口,挥挥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梁左回头说:“这位老兄叫做两两,说欢迎我们去做客,带我们去他所在部落。”
韩靖原本想要训斥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他这时候才想起,梁左已经具备了捕获不同频段的信息能力,如此近距离沟通对他来说不要太容易。
这小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用拳头捶出一条路的莽夫了。
既然如此,看看他到底这两年学会了多少。
鬼族人两两一路摇摇晃晃带路,一会儿绕圈,一会儿神经兮兮左右横跳,后面俩人也不得不学着它的样子照做。梁左解释,对方说这是欢迎客人的方式……里头也包含了一种进入部落的特殊步伐,如果学不会是无法找到真正部落所在的门的。
接着熊猫人两两犹如醉酒一样,歪歪扭扭,俩人歪歪扭扭。
两两在地上滚来滚去,梁左韩靖在地上滚来滚去。
两两用拳头捶打胸口,俩人也野人泰山一样捶胸口。
最后是打了一套类似于军体拳的动作……就在韩靖都有些忍受不了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扇奇特的门。
那扇门是画在地面上的。
没错,两两用爪子在泥土上画了一扇方形门,上面有一颗巨大眼睛的图腾,旁边还有些类似于熊猫一样的鬼族人形态,别看他身宽体胖,用爪子勾画起图来倒是十分精细。
两两用手在地上一拍,整个熊猫身体沉入其中,韩靖梁左赶紧跟了过去,一起沉入泥土之下。等他们彻底陷入之中,原本地面上的门已然失去了踪影,恢复了正常状态。
韩靖眼前陡然一变,这是一处青山绿水的奇特场所,周围好几个熊猫人都好奇看了过来,叽叽咕咕说着什么,两两在和族人们说着。
梁左一拍脑门:“差点忘记给你做一个共享绑定了,还好我的手机和你的昆仑之书已经联系上的,开启就好。”
很快韩靖终于能够通过梁左“梁Phone”的共享功能捕获对方的语言频段,直接通过意识波动分析,也就是俗称的同声翻译。
“这两个是新来的客人,看起来人很上道的样子,所以就带他们过来了。”两两以一种黑话腔讲着:“反正马上就要和隔壁部落开干了!有几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其他几只熊猫点头说对。
两两摇摇摆摆走过来:“这就是我们部落,叫做‘第几头’。”
“第几头?”梁左对这个名字十分不解。
“以前最初部落只有两个族人,他们繁育了最初的几个部落族人,当爹那位每次都在问‘第几头’,给他们编了数字,后来就沿用到现在,所以叫第几头。”
两两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总之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不要过于介意,我带你们去见族长。”
跟在他毛乎乎的身躯后面,韩靖很快就见到了族长,那是一位矮小的熊猫人。用熊猫人两两路上的解释,鬼族人最开始会不断长大,越来越强壮,然后随着智慧不断提升,身体会慢慢缩小,这表示着收起了自己浑身的力量,进而拥有了更广阔的心胸和学识。
长者往往都不需要依靠高大吓人的躯体来让人害怕,他们很容易就会得到尊重。
族长端坐在一颗巨石上,双腿盘膝,双目眯起,这让他干瘦的身体看起来有些佝偻,甚至有些脏兮兮的感觉。
然而两两非常尊敬地双手合十:“族长,客人们到了。”
族长眼睛微微睁开,眼里还有些类似于白内障的白氤,浑身散发出一股高深莫测的气息。
“两位来客,可是来寻找东西?”
他的声音持重而缓慢。
梁左老实道:“是。”
“哦。是那棵树?”老族长一眼看破。
梁左讶异:“您老真聪明。”
“并不是。”老族长摇摇头:“只是来过不少人而已,当我还年轻时,有个年轻人,也是我曾经的好友,叫做张某,你们俩有点神似,不过他比你更加直接。”
梁左眼睛一亮:“张某,他可是鼎鼎大名。”
“哈哈,我想也是。”族长瞄了瞄梁左,又看了看韩靖:“当初他可是说,要么来找到那个以太皇帝打一架,她敢不来,就抢了她的青铜神树,让她当不了皇帝。真是个狂人啊,那家伙……”
韩靖心说原来如此,是通过青铜神树,张某逼迫阿卡西与他城下一会。之前传说什么的“昆仑皇帝”会见“以太皇帝”说法未免太一厢情愿,阿卡西怎么可能让自己置身险境,张某那可是连昆仑都无法遏制的疯子——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狂人的存在,韩靖倒是同意梁左之前的想法。对付昆仑的办法绝不是“神游”,昆仑也绝非无敌,张某一定是掌握了某种方法,可惜他人已经不在这边,无法获知。
梁左不像韩靖,直接开门点题:“族长,不知道您有没有那棵青铜神树的消息?”
“前辈经验里并没有这回事,我也不知道。”想到往事,老族长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我记得,他离开时说,不过如此,不拿也罢。所以你们不要过于执着,未必拿到手里就是一件幸事。”
旁边两两有些毛焦火燥,忍不住低声道:“族长,这两个朋友或许可以顶上我们的缺口,和隔壁那群家伙一战……”
族长摇摇头:“他们是过来做客的,不能麻烦客人。”
梁左倒是好奇:“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韩靖恨不得一拳锤死他。
当烂好人毫无意义,只是给自己拦麻烦。
族长似乎猜透了韩靖,对他别有深意一笑,目光又回到了梁左身上:“我鬼族,自存在至今,部落之间都有一种传统方式解决分歧,也是族术,我们叫它‘血战’。由于血战过程过于残酷,也导致我们族群一直数量稀少……”
听到血战两个字,韩靖眉头一皱,意识到情况并不简单,原来是想要抓壮丁。
“现在正好缺两人,我们现在替补战士都没有。”两两有些急切地说,一脸期待看着梁左:“请你们帮帮我们,什么也不用做,过去只要呆在战场上就好,否则人数不够,我们就是彻底劣势,完全没机会了。”
梁左看了看韩靖,发现搭档陷入沉思。
于是他拍拍胸口:“好,不就是上场充充样子吗,没问题,我们打不过可以不打吗?”
这回梁左留了个心眼,还是说了下最坏情况。
两两大喜:“当然当然!只是做做样子,凑个人数就好,你们简直是我们的救星啊!”
族长倒是一脸淡然说,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招待贵客。
返回到部落人所在地区,韩靖发现原来这个“第几头”部落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名字分别叫两两,三三,四四,呜呜,溜溜,七七,霸霸,玖玖,阿屎,族长是阿大。
前面的名字一眼就能看懂,就是排序而已,只是一些鬼族人的名称有些出入。
比如呜呜是因为他出生时就呜呜哭,就叫呜呜,溜溜最喜欢说“溜了溜了”,因此叫溜溜,霸霸纯粹是自我感觉良好,强行要一个霸气的名字,阿屎是因为出生第二天就摔倒在一坨屎上,就叫阿屎了……
不过韩靖也能够理解,“第几头”部落连部落名称都这么随意,大家取名字也不要太计较。
鬼族人的饮食出奇好,主菜是一种滑溜溜的像是果冻的食物,是他们自己酿造,用嗜血草和几种植物汇合搅拌,冷冻之后得出来的,名叫“滑溜”。
配菜有清脆小香草,一种咀嚼起来满口都是清香的有趣小甜品,绿叶糕,用磨碎的嗜血草的嫩根茎塑形后烘烤而成的美味甜品。
饮品是一种蔬菜汁,还有甜酒。
韩靖发现有个有趣的现象。鬼族人很喜欢种植“嗜血草”,他们每个人都有田地,每天除去吃吃喝喝,大多数时间在用心整理自己的田地,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农人。
他们的部落更像是一个极小的村庄,大家各自有一个窑洞一样的房子,晚上躺进去,白日里才会出门走动。
韩靖发现一件怪事,每天晚上睡觉后他总是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呐喊,又像是在喘息,很是怪异。他出门一看,各个窑洞关得死死,声音骤然消失。
尝试让梁左去看看,他又睡得猪一样。
终于有一天,韩靖偷偷跟踪之下发现了秘密。
“既然来了,就不要想着去睡觉了。”两两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这是很残酷的,不过提前你们也能够适应一下血战的节奏……”
九只熊猫,正在气喘吁吁地踢“足球”。
这就是血战。
这就是熊猫的战争!
第718章 血战到底!
血战,是鬼族人自种族分开成各种部落之后的一种解决互相矛盾的方式,由两队一方各十一人共计二十二人组成,替补人员不能超过十一人。
双方所有人被禁锢高阶力量,依靠本身围绕着一个“血战铜球”不断展开争夺,方式为只能肩膀以下部分接触,不能用手,要依靠身体对球的控制,突破对方队员的围捕,将球塞入对方守卫的“防区”。
大体上和人类足球相似。
听到时韩靖整个人都傻了,这算个屁的血战啊……不过还好,不是麻将血战,已经算是超出预期了……
两两一脸阴郁,满脸乌云地说:“血战残酷之处在于,对方每得一分,就能够让对方减员一人,要求特定人物下场,不断循环,直到对方一人不剩为止,血战到底!非常残酷的竞技!”
韩靖能说什么,他只能严肃表示,一定场上听队长的。
队长自然是两两。
两两对韩靖和梁左两个外来人并没有什么要求,他也不抱期待,只是希望俩人能够在场上运动起来,去阻击他们防区所路过的铜球,一旦遇到铜球就一脚踹开,最好是踹向对方防区,踹向自己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血战是非常复杂的竞技,所以你们肯定也一时半刻理解不了。”两两擦了擦脸颊的汗水,一脸理解地对两个地球人说:“所以复杂的‘高球’战术我就不讲了,就讲两件事,请两位一定要记住,不能用手触碰铜球,一旦用手触碰,他们就能够定位出球,威胁性非常大,尽量不要让铜球从你们面前过。”
韩靖和梁左面面相觑。
两两队长给他们的训练任务是熟悉铜球,货真价实的黄铜球体,上面被踢得有些坑坑洼洼,不过依旧保持球状,梁左现在的身体力量也足够驾驭这个重量,忍不住玩起颠球。
韩靖立刻喝止:“别搞事。”
“哦……”
梁左不甘地回答,只好装作不懂用脚在地上拨弄铜球。
韩靖观察着鬼族人的熊猫足球,发现他们踢球实在是有些弱了,首先这些人毫无配合可言,一哄而散,一个个都喊传我传我,自己人也要抢成一堆,差点就要大打出手,还是两两去调停才作罢。
看了半天,韩靖总算看出了端倪。所谓“高球”战术就是碰到球的人拼命将球朝空中一挑,剩余人一群去用头争顶,然后依靠人数优势,一群人包裹着球前进……
时间紧迫,第二日就是“血战”,所以鬼族人每天夜里练习血战技术,一群人忙碌得大汗淋漓,完了哈哈大笑,一个个精神抖擞。都以为自己很帅,其实根本不存在。
血战场所是在一片奇特区域,跟随面目肃重的熊猫足球队一起,梁左韩靖来到了“球场”。不出所料,场地上被画出了区域,中间用中间划开,两旁远处末端都有两个椭圆形“禁区”,各有一位球员在那里的方形门框守护——值得一提是他们守门员也不能用手,只能用身体,脚去阻挡铜球,所以一个个身体都很高大。
己方“第几头”部落的熊猫们都双臂系了粗粗的臂环状标志,每个人身上还有数字代号,比如说两两就是二,三三就是三……
敌方部落叫做“三十六”,很是顺口,因为他们鼎盛时有三十六个族人,算是中型部落,十分骄傲。
三十六部落的标志是每个人都穿着一件藤甲,看起来就像正规军,不像是“第几头”这边几个吊儿郎当杂兵模样,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半。
敌方队长和两两对视,俩人眼中几乎要燃烧起来。
韩靖倒是知道,之前他们俩有恩怨,私下对决过,两两遗憾告负……所以对这个生平大敌一直是保持警惕和视为仇敌。
三十六的队长用下巴看着两两:“今天就让你知道,这里只有一只战队,就是我们‘三十六’。输了,你们就给我乖乖搬迁到其他地方去。”
两两狠狠盯着他:“走着瞧!”
裁判是一个老年熊猫人,干瘦得像是一具骨架:“双方入场,血战即将开始。”
他将一个大沙漏放在旁边,拍了拍,上面流沙开始往下滑动。
“开始!”
一声令下,双方人员冲上去,在中线位置抢球抢成一团。由于梁左韩靖都在后方后腰位置,担任着后卫职责,所以远远看着没有过去,因而双方人员差异导致三十六很快抢到了球权。他们明显配合更加熟练有序,互相之间还知道传球,铜球砰砰砰被一个个熊猫人相互传导,第几头这一方疲于奔命,很快就被对方突破防线。
对方一名先锋带球突破,想要强行通过韩靖所在区域,在他看来,身体优势巨大,只需要冲过去,牢牢护住脚下,对方就会飞起来,毕竟来这里的队员都被裁判老者检查和封闭过身体里的非常规力量,都只能够使用本身的力量和速度。
体型越大,力量越足!
他狞笑着从韩靖面前经过,前面只剩下最后一个障碍人了!
远方的两两一群人也焦急大喊:“挡住他挡住他!”
只要被踢进一个球,对方优势就会进一步扩大,己方几乎就是慢性死亡了。
然而突然带球者停下来,有些疑惑地左右张望,不知什么时候铜球已经不在他脚下,难不成自己用力过猛踢到泥土里头?
韩靖则是左脚颠球,抬脚,一击长传,精准传递到了前方两两脚下,两两兴奋大喊:“进攻进攻!高球战术。”
他将球朝空中一踢,所有人大喊一声,簇拥成一团,用脑袋将球往上托,就像是一群绑在一起的鱼,扭动身体,拼命往前挪动。
可惜很快就被一个敌方队员跳起用头球解围,球再次来到了三十六球队的控制,这次他们聪明了也是一个大脚长传,给了深入腹地的队长!他们的王牌高手!
队长接球后迅速盘带,他避开了韩靖的区域,冲向了梁左防区,韩靖朝着这边飞速赶来,可是人总是没有球快,这短短时间足够他突破眼前人。
哼,让他见识一下我的盘带。
如此想着,队长控球一个潇洒的左右晃动,眼前一花,脚下球突然不见了。他睁大眼,发现另一个小子一脚铲球后将球大脚开往前方。
这两个人是高手!不能小觑!
我说为什么两两那个傻大个突然自信起来,原来是请了厉害的外援,切,应对外援我们又不是没有经验,只要不是“黑山”队那种恐怖家伙,都能够搞定。
队长心里有了计算,不过他并不慌张。很简单,敌方根本不具备突破己方防御网的能力,两两也许是一员悍将,可是他技术方面太毛躁,整体性也太差,完全不懂“血战”的精髓就是互相配合,一拥而上,就像是饿极了去抢吃饭。
“传球。”
前方队长见队员们再次拦截下他们的进攻,再次喊。
铜球落在他前方,盘带铜球,队长侧身小心翼翼前行,后方队员也在他指挥下形成了三角落位,梁左再次靠过来时他用身体倚靠对方趁机传球身后,然后迅速摆脱对方往前跑。
他很清楚,球会精准落在自己前面,单刀!
可他听到了一声惊呼,扭头一看,另一个外援头球在他身后将球拦截,球在对方胸口一停,那人一脚长传,高高飞起的铜球落向前方,梁左则是拼命追逐那个落点。
原来梁左之前根本只是佯装纠缠,实则已经转守为攻,韩靖精准捕获了球后及时反击长传。
梁左接球位置距离球门还有一百步距离,在球门和他之间有五个敌方成员阻击。他毫不犹豫抬腿,铜球迅速高高飞起,化作一道高得可怕的弧线朝着禁区后面飞去。
这一脚用力过猛。
就在所有人如此想着,那枚铜球突然迅速下坠,就像是突然被下面什么东西吸引,精准擦着球框入瓮……守门员来不及防守,拼命去追导致头撞击在了门框上,把门框都给撞碎了。
裁判高喊:“进球,一分。”
场面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继而第几头方爆发出巨大欢呼声。
老裁判立即道:“死球,请胜方选择对方出局人。”
第719章 一不小心成了球星?
梁左正要说对方队长,被韩靖手势制止,他对裁判说:“能不能给我们一点点时间商量?”
裁判同意。
韩靖对两两队长说:“队长,我有个想法。”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让他们王牌下场啊!”两两一脸兴奋:“没想到你们是高手啊!好好好,这下子我们有救了!”
韩靖示意队长要冷静,我们优势很小,他指向老裁判处的大流沙瓶,里头还有很大一坨沙子没有往下滑。
“我建议,将他们的门将换下去。”
韩靖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建议,只有梁左这个搭档立马明白过来:“队长,你看,一旦被强制要求下场,他们就减员一人。换掉门将,他们的防御能力大幅度下滑,我们才能够转守为攻。”
“不止这样。”韩靖补充说:“刚才我观察过,他们队那边是没有替补门将的。其他人都擅长争抢传球,守门完全依靠门将,其他人都是进攻性极强,几乎放弃了持久防守的打法。一旦少了专门应对抗压的门将,他们不得不派其他人顶上,这样一来他们最后的防御层就已经消失,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远程射门。”
前后思索了一阵,两两队长还是力排众议同意了韩靖的提议,纵然他心里也有些摸不准,可是这一分完全是靠两个外援客人夺得,已经超出预期了。
他原本想要将梁左韩靖提上前方,负责攻击,却被拒绝。
韩靖一句话点醒两两:“我们领先,只要不丢球就会获胜,所以现在稳扎稳打防守更重要。他们越是急躁,队长你们前线反而有机会。”
在韩靖有条不紊安排下,队伍的基调定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果然由于时间不断流失加上急躁,人数少一方的三十六球队玩命寻找机会,却被两两抓准机会两次带球入门。
最终结果三比零,不被看好的弱旅赢下比赛。
好事是梁左和韩靖要找青铜神树被两两拍胸口应答,说要发动全部落人到处去打听。
坏处是……
他们的名气一下子打响,双后卫韩靖梁左变成了其他部落的眼中钉——本来,一个外来者要掌握血战这门博大精深的技巧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他们却仿佛无师自通,而且具有完整的战术体系和配合的精神。
梁左也没想到事情发展会进入到现在这个样子,原本只是过来奉命寻找青铜神树,谁知道莫名其妙变成了外援球员。
不过他也不意外,好歹自己曾经是红旗小学的“齐达内”,当然还有个原因是他当时头发就比较少,后来才慢慢长起来。
让他惊讶的是韩少爷这样手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然也玩足球!
韩靖很平静地说:“以前曾经在巴塞罗那少年队青训营和他们一起练过几个月,后来几轮筛选中被淘汰了。”
好刺眼,谁在装逼!
梁左嘴里的红旗小学齐达内于是再也说不出口。
“当时家里只是让我强身健体。”韩靖补充说,大概是为了让梁左好受一点:“我对足球兴趣不大,不过技战术倒是很有趣,所以研究了一阵子,当了一会儿的教练助手。”
更刺眼了!
第720章 让我们开心地踢球
赛后梁左韩靖得到了熊猫人欢呼和抛向高空的奖励,这让梁左很慌,生怕这群大熊猫突然全部撤开,自己和韩靖还被封锁了体内力量,落下至少摔个骨折。
好在兴奋归兴奋,熊猫们还是将他们好好放回地上。
队长两两用巨掌一拳砸得梁左喉咙里往上冒血:“好兄弟,够义气,这次给我们部落长了脸!提劲!”
在其他成员你一言我一语中梁左得知,“血战”对于鬼族来说是一种荣誉和尊严的象征,“第几头”部落由于成员不断被蛊惑加入其他部落变得越来越弱,沦落到现在凑齐先发阵容都做不到。
最大原因在于——
“我们的王牌被挖走了。”阿屎毕竟是吃屎都不怕的男人,不像其他人讳莫如深,仗义执言:“我们的老大,一哥,他还在的时候,我们部落可不算弱的,还闯入过‘金球血战’前八,差一点点就能够前四了。”
金球血战?
梁左听不懂,难道说。
阿屎嘿嘿,用爪子抓着黑鼻子:“就是我们一族每年的最盛大活动,所有三十二个部落进行血腥的‘金球血战’,获胜者能够拿到象征荣誉和尊严的‘金球’,懂伐?”
原来是……欧洲杯?
以为两个外乡人无法理解金球的魅力,阿屎滔滔不绝开始讲述金球血战在他们一族源远流长的重要地位。
追溯到最早四个鬼族人始祖时代,金球就被定位为解决纷争的手段,通过竞技有效避免矛盾直接的爆发,最初是单人对单人制,后来随着繁衍进行开始变得更加团体化,它的规则一直在微调,不断在原本基础上修缮、细化、完整。
最初那颗“金球”变成了荣誉与勇敢的信仰象征,每个鬼族人都以能够获得金球为荣,据说获得者能够得到先祖在金球中的祝福,变得更加强大无畏,金球之中有让鬼族更加完整的力量。
一年年沿用下来,鬼族对于金球的痴迷已经是外人无法想象。看似好吃懒做,涉及到金球鬼族人都十分专注认真训练,想要得到一个好成绩。
“金球血战,你们两个帮我们!”阿屎一脸期待:“我把我的酒全给你!有你们两个我们一定能够得到不错的成绩,说不定能再次进入前八!”
梁左看了看韩靖,这次他也犹豫。
倒不是帮助熊猫一族不可以,只是两人肩负重任,青铜神树才是当务之急。
“好。”
韩靖一口答应,朝梁左使了个隐晦眼色。
阿屎扭头高兴道:“队长,他们同意了!”
一伙熊猫高兴地扭起屁股撞胸来,应该是他们某种庆祝仪式。
直到夜里梁左才和韩靖有单独聊天的机会,自然问起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我们需要青铜神树对不对?”
“炼狱之中,最少信息的就是这里对不对?”
“这里,鬼族人是主人对不对?”
“要他们帮忙,我们就得表现诚意。”韩靖慢慢饮着果酒,似乎在品味其中酸涩:“不用提,以往昆仑也好,无面人也好,甚至其他机构都有派人过来寻找,无功而返。我们就俩人,更是势单力薄,熊猫人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是鬼族人。”梁左纠正,虽然他心里也喊熊猫。
“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俩人也做不了太多事,帮忙踢踢球,训练一下还算可以。”韩靖突然道:“既然规则和足球差不多,我倒是有了一个办法……”
看着搭档眼里的光彩,梁左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
熊猫人各个部落之间互相不能随便进入,必须有族人带领才能够进出,这样让信息保密得以进行。
此时正是夜里。
韩靖将除去族长之外的熊猫人都召集了起来。
“我问过两两队长,说是还有十天就会进行金球血战,所以,我希望这十天能够给大家进行一个集训,争取再次进入前八。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熊猫人眼睛发亮,咋呼呼吼,意思都是一样,同意!
“下面我说一说规矩。”韩靖露出淡淡笑意:“因为我这个人要求比较严格,所以十天时间,我会安排相对紧凑,希望大家都能够配合,尽最大能力达到目标。”
队长两两率先站出来拍胸口:“放心,谁不认真我抽谁!”
说着恶狠狠看着其他人。
熊猫人之中辈分压力还是很大的,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低头认怂。
“既然想要赢,那就一个个打起精神来。”
族长慢悠悠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话让众人一下子挺起胸口。
“那么,就麻烦两位了。”族长对韩靖梁左点点头:“我鬼族从来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关于那棵树的事,我会去找找老朋友们,希望能够找到线索。”
韩靖恭敬道:“多谢族长。”
点点头,老者消失在原地。
韩靖设定的训练方式分成个人基础技术训练,群体配合,两个大方向。个人基础技术培训由梁左负责,韩靖本人则考虑技战术组合问题。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梁左当务之急是要将队伍里最强即战力的两两队长训练出来。
两两这个人具有不错的平衡性和爆发力,可缺陷也是在于脑子容易发昏,上头,失去理智。看到球就想要过去追逐,就像是看到了骨头的猎犬。
梁左脚下踏着铜球:“你来抢我球。”
两两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去挤压梁左,却发现自己怎么双脚都碰不到球,强行想要扭过去,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差点摔倒在地。
他震惊了:“这是什么技术!太可怕了!”
梁左无语:“只是基础用背护球而已。”
踢球的业余爱好者都知道,要想对方不能直接抢断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用背依靠住拦截者,哪怕对方挤压,自己也能够掌控球权,寻找传球或者过人时机。
然而在野路子的两两看来,这完全就是一种无赖阻断别人的招数,根本不够强硬。大多数鬼族人还是崇尚纯粹的力量和速度比拼,倒是技术派是少数。
学会这一手是所有踢球者的基本,至少能够段时间内保证球权,减少被抢断几率。
两两学得很快,他更在意于怎么迅速摆脱对手而不是传球,他的踢法也就是所谓的“毒瘤战法”,接球后尽量不传球,想要一个人冲入对方球门。
于是梁左准备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一个人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找来阿屎和自己搭档,让阿屎全程贴着两两让他加不起速,不去尝试抢断,然后自己轻易地掐断了两两笨拙的带球。
“这下换你来抢。”梁左说:“阿屎和你一组,我和……三三一组就行。”
两两心说这还不简单,我照着方式学就是了,一个人挤压,另一个人随时关照球,几下就能够抢下来。
可真做起来两两发现自己一靠过去,对方就轻松出球,梁左传递到三三,三三带球远远的,阿屎去抢夺,他和梁左一个前后连续撞球式传导,绕得阿屎晕头转向。
三三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可被连续戏弄,两两也从愤怒之中冷静下来。
他有些明白梁左的意思了。十个人在场上就要发挥出联合作战的能力,让球运转起来,十个人就是整体,球停下,十个人和球就分离开来,不成体系。
原来如此,这就是梁左韩靖的秘诀!
两两觉得自己无敌了。
以自己爆棚的天赋,加上对于金球血战新的理解,自己无疑会登上高峰。
他兴奋地浑身发抖。
第721章 十日苦训
要让熊猫们奔跑起来并不难,可要他们控制住自己一拥而上的冲动却是个大麻烦。所以韩靖给出他们一个最简单的战术指令:永远把球传递给人最少的地方。
金球血战不存在越位这一类规则,获得球需要不断卡位,互相非针对人的合力冲撞动作是允许的,所以真正踢起来比足球要暴力多了,更像是橄榄球和足球的有机结合。
身体的碰撞和肉黏肉力量比拼是场上旋律之一,梁左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好建议的,熊猫本身力量速度极其出色,一个个看起来毛茸茸,其实都是魔鬼筋肉人。
美中不足是耐力好的太少。
这也就给了梁左和韩靖更大的发挥空间。
熊猫族人身体庞大,所以场地也是格外宽阔,有普通足球场的五倍长度,宽度也是有三倍有余。他们的柔韧和敏捷有时候简直出乎预料——梁左盘带时好几次都差点被两两抢断,还好他面对背靠护球依旧没什么办法。
梁左抹了把汗,看向一直用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的搭档:“开始训练他们传球了吧?”
基本功这种事需要太多的时间,梁左也仅仅能教一些他记得的基础动作,比如说盘带,护球,传球方法,怎样停球最快,用脚掌哪个部位触球——熊猫的脚掌可是非常灵活柔软,轻松停球不在话下,让人嫉妒。
韩靖支起身体,手中树枝扬了扬:“好,下面开始俩人传球配合往返跑。你帮忙监督,两两队长,麻烦你过来一下。”
他和两两开始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两两脸上惊惧不定,有些担忧又有些期待。
韩靖又忽悠了什么,让他下定决心点头,人匆匆忙忙往外跑去。
训练这群熊猫,梁左这才意识到当初小时候自己被教练教学的痛苦——
明明是一个个圆滚滚的熊猫,哪怕是大一号,也是熊猫,可一个个天生就喜欢耍帅,明明传球往前跑就行,偏偏还要学着之前韩靖的样子尝试用脚颠球,让梁左一脸黑。
他让喜欢颠球的人用球踢墙壁,不能落球,落球重复,必须一次性成功三百次。被惩罚者反而欢天喜地去训练了……
梁左很不高兴,搞英雄主义是要不得的!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
别说踢球本就是一项团体运动,就算是在昆仑,强如李侠骞要干点事还是得偷偷摸摸搞个地下组织,必须要有足够强力支持者才能发挥作用,孤胆英雄是很难成功。
不过这群熊猫原本就野蛮生长,狂野十足,要约束他们弄得束手束脚反而是浪费天赋,梁左脑筋一转,有了方案。
“大家,我现在制定一项方案。每场球传球次数最多的,将会得到前锋的机会,传球次数最少的,我会让他回归到后卫,甚至门将位置。”
“啥是前锋,就是冲锋陷阵的吗?后卫又是啥?”
众熊猫疑惑不解。
门将嘛倒是好理解,就是护门框的,那可是苦差事,谁都不想干,一般是通过猜拳决定谁去守门。
“前锋,就是全部精力用在进攻对方球门的,也就是我们这边最可能破门的成员,我们后方的所有传导都是为了给他创造机会。换而言之,前锋就是最可能成为英雄的那个成员。眼下我想了想,准备留出两个前锋位置。我不要求前锋随时回防,前锋就是随时压入对方后方,每时每刻观察准备破门的人!”
梁左这一番铿锵有力的介绍让熊猫们兴致勃勃,纷纷要求申请当前锋,唯有队长两两保持矜持,一副维持秩序的模样——心里却打着小九九,我是队长,当前锋不是理所当然嘛。
你们一个个,不要慌,好好训练,都有机会!
所以当他听到自己当不了前锋时以为是听错:“啊?两位,为啥我不是前锋?”
两两梗着脖子:“我是我们队进球最多的,当然就该是前锋!”
梁左问:“你进了几个?”
“加上这一次,两个!”对方不无骄傲道:“已经平了我们记录!”
梁左哈了一声:“那你们当初是怎么闯入八强的,每个人都射门?”
难道是群狼战术?
可看样子也不像啊,“第几头”部落踢球习惯可以说是散漫无比,完全想着自己出风头,野性上来一群人管他自己人还是敌人,都要过去拼抢。
“那什么……就像你们强调的,依靠防守,对,防守。”队长两两说话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眼神闪躲。
梁左查证之后才得知,根本不是他脸上贴金的那回事儿。以前是一哥作为绝对王牌,进球数高达五个,硬是拖着他们几个进入了前八,货真价实一神带几腿。后来最有希望争夺金球的强队“黑山”来邀请他加入,一哥为了追求梦想加入了黑山,让黑山实力更加强悍,今年的各种“友谊赛”就没输过,零丢球。
大家都心知肚明,第几头部落人还是太少太弱,血战金球要想拿到冠军是完全考虑不了的事,所以一哥去追求更好的机会,人人都愤怒又愧疚,族长也是默许。
只是原本兄弟几人形同陌路,见面仇敌。
“好了好了。”韩靖拍手:“前锋后卫的定位我们一早就是做了计划。暂时分成三个位置,前锋两位,中锋三位,后卫五位。这也叫做二三五战术,最初的前锋由阿屎和三三担任。”
名字一出,众皆哗然,纷纷对这两个狗屎运者怒目相向。
阿屎和三三高兴之余却只能按捺心中得意,装作临危受命的样子,沉重点头,似乎是获得了自杀式命令的死士。
“原因很简单,之前的训练之中,我和梁左就仔细观察了。阿屎和三三的传球,停球,判断球的落点,位置感很好,这些都是前锋必备的,机会就在这些细微细节之中。”韩靖说:“大家只要按照我的战术要求发挥,我会给大家找到合适的定位的,所有位置都没有固定,都是竞争和磨合。”
梁左补充道:“其实也未必前锋就是王牌,在我们家乡,中锋,后卫都有可能是队伍的招牌角色。比如说可以是后防线作为重心的防守反击球队,他们叫切尔西,也可以使中场控场型队伍如,巴塞罗那,当然也有很多传统以前锋作为核心撕裂对方防守的……”
俩人一唱一和,把这群善良的熊猫人给唬住。
两两突然一拍脑袋:“忘记给他们开门了。”
说着他大步在地上画了符号,光芒一闪,一群虎背熊腰的熊猫人出现。
“什么事?”当头的一个脸色有刀疤的熊猫眼神一瞥:“你们还真要打?”
两两看了看韩靖,说:“打!”
很快在场其他人就明白,这是韩靖差使两两去找的一支队伍来进行“友谊赛”。来者水平不俗,去年八强之一老牌队伍“刀疤”。
顾名思义,他们部落每个熊猫人都得留一个刀疤,无论是脸上还是屁股上,都行。
刀疤队长的刀疤覆盖左眼,一脸狠相,龇牙咧嘴,嘴里嚼着一根嫩竹子,不爽道:“要不是上次欠你们陪练的人情,我们才不会过来……”
“第几头”部落人是能够理解的,还有十天就要进行正式金球血战,谁也不想浪费时间,更何况是对练一支原本就比自己弱的队伍。
韩靖看向刀疤队长:“这次拉练对你们也有帮助。”
对方不屑道:“就凭你们两个外援?哈哈哈,老子可是被称作‘旋转刀疤’的男人,我的护球你们根本抢不下来。”
梁左不禁插嘴:“那你会蚌埠回旋吗?”
“那是什么?”刀疤队长不由高看了梁左一眼,光是听招数名字就很厉害。
“没事……”
韩靖冷冷瞪了梁左一眼,梁左闭嘴。
很快比赛开始。
中线球不出意外被刀疤队抢到,他们比起“第几头”这群乌合之众要强多了,知道分散开来,尽可能占据更大范围的区域,互相也晓得传球进逼。
很快刀疤队就一脚长传到了前方三个疑似前锋的箭头人物处,接球者面对梁左并不纠缠,反而减速横移,左右观察两位队友。
他抬脚,脚下球却被梁左脚尖捅掉——倒不是梁左真是什么足球天才。熊猫人原本高硕的身体发力时整个幅度太大了,一眼就能够知道他下一步的行动,梁左的灵活是熊猫人完全不能比拟的。
截断下之后他开大脚往前,两两队长和刀疤队长争顶,惜败。对方更早找到落点,迅速传递出球后又变成了反击。
看似凶神恶煞的刀疤队出奇聪明灵性,不断传导球,永远是多人配合对付防守方的劣势人数,再次轻易到了后卫线上。
梁左和韩靖不断移动,带动其他三人组成一道细密的防御网。前方本队队友也懊恼之余追了回来,终于第一次逼迫刀疤队不得不将球回传,避开来势汹汹的压缩防御网。
比赛从原本粗暴的进攻速度和力量变成了阵型拉扯,双方都在寻找对方破绽,牢牢占据球权的刀疤队反倒是急躁起来,几次毛手毛脚尝试远距离踹门。
在梁左眼里,这种愣头愣脑毫无弧线可言的射门方式简直太原始太初级,不用门将,他就能够判断出来并且拦截方向,大不了踢飞、死球让他们在原点重新发球。
眼看沙漏中的沙子越来越少,刀疤队上下也变得心浮气躁,控球和拦截也不如之前那么坚韧和张弛得当,终于两两揪住一个机会,模仿梁左一个虎式铲断将球铲下,正兴奋地要带球前进,被裁判提示交换球权。
原因在于,带球那个熊猫被他铲得飞了出去,好在皮糙肉厚,很快爬了起来,就是揉了揉腿。
经过这么一个打断,双方都变得有些焦躁。
刀疤队原本占据绝对优势,却迟迟不能破门得分令他们愤怒,后者第几头球队却是因为一直被人压着打,憋气,郁闷,就像是一个人不停被压入水里,呼吸困难。
终于被刀疤队找到了一个机会。
刀疤队长突然双腿翻滚,从直立形态变成了四脚并用,球被他牢牢护在肚子下方,他一把撞开猝不及防的梁左,大吼一声冲向球门。
球进,得分。
刀疤队满场高声欢呼。
“出现了,队长的绝招!猛熊下山式!”
第722章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我失误了。”梁左有些懊恼,他的反应不可以说不快,只是他现在磨炼出的技艺基本是用以搏击与刺杀,纯粹的球技反倒是一时间没有破解办法。
他最大误区在于将“血战金球”和“足球”下意识划上等号,自然而然以为自己足以应对各种情况。事实上并非如此。
摆放金球时,梁左提上中锋位置,韩靖摇摆于中后卫和中锋之间,充当一个发动机和中枢指挥作用。
这个位置是梁左擅长的,原本他在球队就被称作“红旗小学齐达内”,司职前腰,是纯粹进攻策划型球员,让他充当后腰倒是让梁左一身旧本领无从施展。
“大家执行无锋战术,四六。”韩靖冷静地下达战略命令,前方两个,阿屎和三三都回缩到中线位置,变成了中场四人,以梁左作为传导点,后方六名球员既可以前去接应触球,也能够及时回防。
“无锋战术”成名于西甲巴塞罗那,利用互相之间不断传导球,近乎戏耍对方,拉扯阵型,牢牢控制住球权,可攻可守。
发球时梁左迅速卡住位置抢下了对方差点要触碰到的球,趁着自己倒下一瞬间用后脚跟敲球给后方。接应的三三再次慌张往后传球,球来到了后防线中央处韩靖的脚下,他慢慢带球横向移动,双目观察场上形势。
看到对方这种明显退缩的保守战术,刀疤球队更是气势大涨——这群懦夫已经不敢进攻,怕我们的防守反击了!
刀疤队长指挥着队员不断往前压,利用他们擅长拉网式的配合去胁迫对方失误。
一人扑向韩靖,韩靖滚地球传给他右方的七七,拦截七七的人快到七七传递给边路呜呜,呜呜突然抬脚一记长传传递到前方队长两两脚下。
两两前面只剩下一人,他猛地冲了过去,和对方即将相撞的一瞬间脚掌侧面敲球,球飞快滚到后面插上的梁左脚下。
就这么几下拉扯,梁左前方只剩余两人,梁左双目锁定对方球门,接球都没有停加速奔跑,遇到第一人时他身体微侧,右脚护球一带,一个转身抹过对方,动作轻巧得让对方目瞪口呆恍若梦中。
这就是齐达内的招牌之一“马赛回旋”,当年梁左可是非常擅长,红旗小学齐达内绝非浪得虚名。
第二人连同旁边侧翼的防守者紧张地卡向梁左,梁左作势一个侧身,正当防守球员要锁住他身位时,铜球被梁左一脚塞向前方队友。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铜球上,守门人拼命跑出来要用脚解围,他正要触到前一瞬间球从他头上飞过,慢慢晃晃悠悠落入球门之中。
始作俑者两两站在原地,呆滞了一秒,然后怒吼着拍打胸口!
他跑过去拉起被放倒的梁左,兴奋得和他撞胸口,又把梁左撞倒在地后再次拖起来……
这时候“第几头”球队才意识到他们赢了!大家都兴奋得扭起屁股。
裁判咳嗽了两声:“第几头队进球,中线发球。”
友谊赛并没有赢家让输家下场球员的说法,说到底双方还是以实打实的水平互相磨砺。
两两这才回到了中线,眼睛里已经燃烧起熊猫斗志。
此前俩人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配合理解,球场上也无法完全用套路应对各种机会,所以更多的是抓住时机进行创造性的组合。
一个人能够做的事情有限,两个人却可以创造机会,十一人配合就足以逆转劣势。
梁左只是像当初和队友做的那样,寻找机会,以自己作为一个“明哨”,吸引防守,创造机会出球。
两两出现在那个位置有意识插上,梁左顺理成章传球,得分,默契转瞬即逝,不必言语,移动就是互相信号,足球就是这样的东西。
刀疤队迅速的丢分让他们紧张又拘谨,他们开始不像是之前那么轻敌,很想要把球权一直控制在自己脚下,可面对韩靖列出的“无锋战术”控球过半场变得极其困难。
一不小心传导稍微慢一点就面临一到俩人包夹,传球路线也被封死,双方在中线处展开厮杀纠缠,铜球不断在双方的控制中来回转移。
看得出刀疤队配合极好,梁左之前还以为能够快速掌握节奏主动权,眼下才发现实际情况比他想得要糟糕。
旁边的沙漏中沙已所剩无几,约莫十分钟就会全场结束,如果赢不了,很多事就无从谈起。
他朝旁边搭档使了个眼色,韩靖点头表示同意。
后方六人突然压上,骤然增多的人员优势立刻压倒对方,刀疤队匆匆传球时被识破的两两队长拦截,回传梁左,梁左转移到另一侧已经往前奔跑的三三,自己则是冲向对方后防线。
没有越位的压力,很多传球就变得极有杀伤性。
三三传给后方插上的韩靖,自己带走防守球员,韩靖稍微降速,等防守者接近一个高挑球落在梁左胸口。
眼下梁左左右前方各有两两、三三两人,距离球门约莫有五十米。
防守球员并没有急着扑上来,因为之前吃过苦头,他们选择了保守防守,不让梁左轻易突破和传球。
梁左停球抬脚,一记势大力沉的长距离射门飞向球门。
早有准备的门将抬脚解围,空中却正中跳起来争抢的三三面门,球触脸反弹进了球门……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时候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第几头’对‘刀疤’2-1获胜。”
好一会儿双方才回过神来,都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之中,输方脸色古怪,赢方神色怀疑。
刀疤队长看向韩靖的眼神无比灼热:“这些战术都是你制定的?”
梁左则是拍了拍沉浸在英雄救主情绪之中无法自拔的三三肩膀:“干得漂亮,你真是我们队的石岐了。”
“石岐了?很厉害吗?”
“超级福将。”
三三哈哈大笑:“你也不错,不然我没有射门的机会。我们配合简直是天造地设呀。”
这两个人商业互吹,另一边,韩靖和刀疤队长则是密谋大事。
收队班师回朝,惯例又该是大吃大喝,韩靖却制止了。
“为啥不行?”余兴未了的三三不开心,还没有收到大家的敬酒,好不容易出一次头,不风光风光太亏。
“骄兵必败。”韩靖神色平淡:“而且只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友谊赛,并不能代表什么,你们的目标不是血战进球吗?”
血战金球几个字让几位熊猫球员不再埋怨。在此之前他们可以说是活的郁郁寡欢,除去不得不迎战,大多数时间吃吃喝喝,混吃等死。原本鬼族人骨子里就极其懒惰,因此祖祖辈辈不曾出大山和部落族群,自娱自乐,寻找自身的意义化成了“血战金球”,希望金球能够给自己人生更多的启示。
看到希望光点,就会想要紧紧抓住。
韩靖看向一个个精气神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球员们,他的方法奏效了,对于竞技来说,荣誉是激发他们内心深处热情的火焰。为了一个奖杯,地球上无数足球运动员每天拼命苦训,限制自己进食,苦行僧一样在力量房、水房里锻炼,磨破无数双袜子,脚趾畸形,浑身伤疤,不少人退役后面临着腿脚不利索,在轮椅上渡过老年的危机。
他们依旧赌上自己一切,把双腿点燃,让心肺在缺氧之间一次次被灼烧,失望与痛苦不断袭击他们,他们依旧忍耐着,为了能在绿茵场上冲刺那一个目标。
这就是足球。
“在我家乡有一句古话,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成功者,失败者。”韩靖以他固有的刻薄冷淡语调说:“第二名,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输家,只有胜者以及其他。参与到任何竞争之中,只有一个目标,成为那个赢家。重在参与、尽力了,都不过是失败者、懦夫的自我安慰。”
他从地上捡起铜球,托在手里:“球只有一个,赢家只有一支队伍。在此之前,你们一直在输,输得都在自我暗示,我们本来就不够强,对手太强,不是自己的原因。现在我要告诉你们,都是狗屎,因为你们不够渴望,你们饥饿过吗?要对冠军像是饿了几十天的人对看到食物的饥饿,要像是被压到水里,想要空气的人的渴望,它是空气,是食物,让你们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充满对于胜利的渴望。仇恨它,仇恨一切想要和你们争夺冠军的角色,击溃他们,用毫不留情、冷酷决绝的态度和粗暴的力量摧毁他们的意志,压制他们的气势,从一开始,你们就是冲着那个唯一的,属于最后胜者的位置去的!”
“告诉我,你们要什么!”
韩靖高声举起手中铜球。
“要赢!”
“要赢!”
“大声告诉我,告诉我们,你们是为了什么在踢球!”韩靖手中的铜球就像是魔法水晶,吸引了每一个熊猫球员的双目。
他们双眼都要喷出火来:“我们要赢!要赢!”
“敌人有十一个,你们要怎么样越过他们?”
“摧毁他们,蹂躏他们,击溃他们!”
一个个怒吼带着狂野的战意,梁左也红着眼睛跟着吼。
“记住你们现在的感觉,像对待需要庆祝时一样充满渴望,像窒息时想要呼吸空气的求生,像辛苦栽种的果实被人夺走的愤怒!”
原本一个个正沾沾自喜的熊猫人在韩靖言语诱导之下变成了憋着一股子劲头的疯狂战士,韩靖理所当然给他们每个人安排了训练计划,然后让两两监督,冲梁左使了个眼色。
梁左会意跟了过去。
“你怎么看?”韩靖问。
能怎么看?梁左当然是韩少爷怎么说自己怎么做……不过韩靖的煽动能力还是让梁左震惊了。这家伙几句话就点燃了这几头熊猫内心深处的野望,如果韩少爷是信奉邪教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真的能夺冠吗?”梁左表示怀疑。
昆仑里的战队排位赛已经给他很多启示,要达到那个顶端除去个人能力、团队协作、智力领导足够杰出,还需要一些运气。
没错,就是运气。听起来很是玄乎的一点,麒麟战队最如日中天的时候却没能够夺得冠军,现在想起来未免会有些不可思议,然而失败就是失败。柳星灿当初以多打少,局部割裂战场的战术变招梁左现在想起来依旧佩服。
心气,胆魄,实力,运气,缺一不可。
“这支队伍肯定不行。”韩靖一句话做出结论:“所以,我们要去挖人,补强,这是最快的提升方法。”
梁左眼睛一亮:“你有把握?”
“不。”韩靖瞥了眼梁左:“是该问你,你有没有把握。”
“我?”
梁左又不明白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723章 引援加盟
“单挑?”
刀疤队长听到这个要求皱眉:“有什么意义?”
他高巍的身材居高临下俯视只有自己肩膀高度的梁左和韩靖,眼神之中略带怀疑:“这是一项团体竞争,个人技术并不能决定很多事。”
“你和我的理念很一致。”韩靖表示认可,话头一转:“在我们家乡,这项运动也有类似的变迁,所以我们才能够迅速跟上这里的节奏。”
“果然如此,你们这些外乡人,过来的外援都是很快进入角色,我就说绝不会是偶然。”刀疤队长恍然:“难怪……”
“哦?”韩靖敏锐抓住对方话语之中的信息:“有很多外援吗?”
“有的,不过并不算多,血战金球的规矩,一支队伍只能上场不超过两名外援,否则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了。”
刀疤队长言语之中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血战金球这项全民竞技的独到理解。
在他个人角度来看,之所以会有十一人组成队伍形式对战,而非一对一血战,就至少证明发明这项运动的祖辈想要的是大家齐心合力,而非是讲究个人主义。所以刀疤队长训练自己队员都是要求“团队第一”,不要求你的基本功、个人盘带或者破门能力多强,意识反应是最重要的,时刻要和其他人保持联系。
刀疤队是一支狂热以团队配合为核心的队伍,和他们“刀疤”标志看似不搭,然而也是凭借这一点近乎独有的特色让他们能够闯入前八名,并且长期保持竞争力。
“你们的弱点也很明显。”之前还夸赞好好的韩靖陡然变了口吻,轻飘飘道:“个人能力不足,让你们缺乏箭头,很难逆境翻盘。说得难听一点,虐菜高手,硬战弱旅,能赢的对手都能赢下,赢不了的永远没办法。因为你们过于僵硬的团体理念,这是支撑你们的动力,也是弱点所在。”
刀疤队长脸部绷紧,牙齿外露,咬牙切齿一番,最后他喷出一口气:“是……”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他一个巴掌上去,不服干啊?有本事和我们踢一场。
眼前人却是赢过自己的赢家,带着“第几头”这些残兵弱将居然后发先至,彻底盖过本队风头,并且是在自己最为骄傲的统筹配合上。
鬼族人虽然脾气各异却都尊重踢球好的人,这是传统,强者拥有真理。
“你们面对普通队伍能够轻易控制局势,就像是之前对我们的中场压制,不过面对整体强过你们的对手,你们个人能力的不足就是致命缺口。没有多人配合,你们根本制造不了真正机会。”
韩靖双目牢牢盯住对方:“不知阁下有无想过弥补这个缺口。”
刀疤队长冷笑:“你有办法,那不妨一说。”
所谓个人能力,或者说是箭头,类似于“第几头”之前的王牌“一哥”,根本不是能够随便培养、短时间内打造的。可遇不可求,并且要契合队伍也不是容易事。
“我有办法。”韩靖道:“合并。”
“不行!”
刀疤队长一口拒绝。
韩靖仿佛早就料到一般说:“是因为‘归属’还是‘图腾’?因为忠诚和荣誉感吗?”
“你不明白……”刀疤队长揉了揉额头,脸色复杂:“每一个部落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了变强忘记自己的名字,做不到。”
“哦?据我所知,鬼族分家是从你们祖辈就开始的吧?”韩靖双手插在兜里,一脸风淡云轻:“最初是四名鬼族始祖,他们因为存在矛盾分了家,之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变成了现在的三十二部落,这是历史形成。不过并非核心成因,真正本质上的问题不是由于矛盾的一方过于弱势不得不选择退出部落,以保存自己的表达方式吗?说到底,核心矛盾还是群体多数派和少数派之间博弈的结果,弱者退出。这么说,没错吧?”
刀疤队长无言以对。
“既然能够因为理念分裂,那当然也可以因为核心追求相似而融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木生花,花落入泥,泥养木,这原本就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韩靖一笑:“贵族似乎过分看重互相之间的隔阂,而忘记了部落单位本身的含义。”
刀疤队长陷入沉思,脸色有些迷茫,鬼族人天生怠惰,除去血战之外兴趣就是吃吃喝喝种植食物,上升到思考哲学他们还不太会。
这么多年停滞的鬼族文化就是如此。
韩靖继续在对方耳边说:“况且,鬼族的一切荣誉不都是看向‘血战金球’么?赢得了血战金球,就代表了历史,就意味着强悍的正确。赢家才有资格说正误啊……”
“我……我需要和大家去商量商量。”刀疤队长一直咬紧的关卡也松动了,他喉咙蠕动,明显有些动心了:“我只能去转述,老实告诉你,我想过……可是大家应该不会同意。”
韩靖点点头:“有劳,下面是我构想的具体细则。”
细则如下:
“第几头”和“刀疤”组成联合球队,成员名单由双方队长共同制定,与部落之间并无直接影响。并且队伍的名字也会另取,以保证具有双方的特征和理念,同时双方球员能够在这九天内进行集中训练,由韩靖和梁左制定的计划能够帮助大家更上一层楼。
需要双方付出的是耐心、执行、互相沟通和信任,并且保持绷紧,良好听从训练安排。
能够得到的是,梁左韩靖的“先进”技战术概念和培养,并且会将原本战术扩容,增加多样性,让球队更具有弹性和应对。
“当然,这些东西听起来可能没那么多吸引。”韩靖拍了拍手掌,旁边梁左走过来,他指向梁左:“你也看到了,他是我搭档,擅长单兵作战。你可以让你们队的任何人和他单挑过人,如果能赢他,他就是你们的外援了。”
梁左一脸蒙蔽,这个之前没说过。虽然自己是红旗小学齐达内……可熊猫球员也不是软柿子,万一输了岂不丢脸?
韩靖倒是信心满满:“这就是我们有的东西,你们最缺的……王牌!”
刀疤队长回到队伍中,一众熊猫争吵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一名刀疤球员站出来:“我和你单挑!”
梁左迎战。
规则也简单,总计五分定输赢。
裁判采取不计时模式判决,只要双方有一方控球突破对方封锁即获得一分,出规定区域视为丢球交换球权,得分后亦交换球权,这样保证输家有翻盘机会,总计五分让回合数具有一定的说服力。
梁左面对一个挑战者十分谨慎,背身持球,身后熊猫直立压迫他往角落靠拢,梁左突然发力侧身右转,对方跟着右边却发现球不在梁左脚下,就这短短一个走神,梁左人球分过,得一分。
韩靖瞄了眼目瞪口呆的刀疤队长,心情满意。
换成防守方,梁左体型小,所以保持贴着熊猫的重心处,对方倒也机灵,照葫芦画瓢学梁左的样子背身护球。梁左用力去依靠对方,造成压迫感让他不好控球转身。
就在俩人全力力量对抗时刀疤球员突然感觉到身后一空,心说不好,可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往背后地上倒去,他勉强支撑站起来,球已经被梁左盗走。
“得分。”
裁判残酷的话让刀疤队员很绝望。
梁左只不过是玩了一手“拆椅子”,这个小技巧在各种运动之中都有影子,篮球足球都常用。不过对于技术粗糙的熊猫人来说就是吃亏吃大了……套路这种东西没学会之前会交很多学费。
后面三分梁左赢得干脆利落,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对手却已经是呆滞了,动作反应明显慢了许多——都是被套路给害的。
一连单挑八人,梁左都有些累了,刀疤队总算服气。
熊猫们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只是声音比起之前要低很多,毕竟技不如人,不敢声音音浪太大。
这次事件非常久,他们之中也产生了很多争执,梁左韩靖就在一旁喝着果酒,被两两一众人好吃好喝伺候着,美滋滋。
刀疤走过来,一脸如释重负伸出手:“一个要求,如果进不到前八名,这次血战金球后就解散,各归各。”
韩靖和他巨掌握了握:“当然。这点都做不到,合并已经没有意义。”
第724章 豪华战队
两队合并为一队的首创壮举获得了裁判团认可,事实上,没有哪一条不准合并,外援被挖来挖去已经是常态。
可两队直接并为一队还是头一次见到,“第几头”队和“刀疤”队合并为一个奇怪的队伍“皇马”。
关于这个名字内部曾经有争论,因为“皇马”和两个队伍名称都没什么联系,这就很诡异了。韩靖给出的理由是,皇马这个名字不偏不倚,大气豪门范儿十足,并且这个名称曾经是他所在家乡球队之中的翘楚,向来有“银河战舰”之称。
梁左只想提醒,体育界规律,银河战舰可是日常翻车……
到了开幕赛这一日有四场比赛,皇马对战的首战就是劲敌,去年的第四名“竹子”球队。他们的标志是在胳膊上有竹子形态的纹身,看起来霸气肆意。
梁左所在位置是中场,韩靖依旧稳定守护后防线,布置的战术还是最稳妥的“无锋战术”。
第一球被竹子队控制下来,他们的风格是勇猛激进,攻势如同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如果抵抗不住会被他们疯狂的进攻给打得崩溃,曾经历史上最大分差32:2就是他们一手缔造的。
竹子战队队长竹枝山控球后强行挤开三三的封堵,塞球给前方的另一个核心竹叶青,俩人默契配合的撞球两回合突破了四人,前面就是他们最熟悉的进攻区域。
可竹叶青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包围,左右前后都是人,他们虽然还未靠拢,却已经将自己钉在了这片狭窄区域。搭档队长竹枝山奋力往前跑,却有刀疤和另一人死死卡在左右,根本传不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往回传球,就这犹豫的短暂两秒,球传稍慢,被梁左掐准时间踏步拦截,球转变方向,被后方插上的阿屎控制,阿屎一脚直塞给了左前方的两两队长。
两两回传给恢复到中央位置的梁左,梁左慢慢盘带,左右观察,继续传递给右边回来的刀疤队长。
刀疤回球,梁左接球后长传,刀疤抹过前方一人,在他前方只剩余俩人。他抬起脚势大力沉一记抽门。
球却歪的离谱,斜斜朝着左边飞去,就在所有人以为要出界交换球权时,两两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飞身滑铲控制下险些出界的铜球。
由于刀疤队长的拉扯,两两面前只剩下门将和球门,直接射门,被门将用头顶开撞倒门柱上反弹。
梁左插上,顺势身体下滑,脚上头下,一记倒挂金钩。铜球越过了还没来得及扑向角落位置的门将,入瓮!
在场熊猫人包括裁判在内都看傻了。
从未有人以这么匪夷所思的姿势射门,血战竟然可以表现得如此……神奇。
裁判结结巴巴道:“皇马得分……一分,中线发球。”
韩靖给梁左比了个nice的手势,用力鼓掌,对所有士气大振的队员们喊:“干掉他们!用他们最擅长的进攻干掉他们!打出名声来!”
“哦!哦!哦!”
强制要求对方门将换下,众多球员气势如虹。
再度开球,皇马方明显加快节奏,不断逼抢下拿到球权,球开始在中场和后场之间连续来回传递。
当优势方采取无锋战术,对劣势方才是真正的折磨。局势上原本就处于追赶状态,追不上就得死,继而造成了心理层面的压迫感,不得不主动出击……
竹子队球员疯狂陷入中场逼抢,犹如疯狗一样撕咬每一个控球的皇马球员,场上气氛越来越火爆,几次差点引起斗殴。
好在韩靖控场一早就料到了这样情况,指示众人加速转移球,并且散得更卡,球的转移范围从中场到自己后方,如此一来竹子队不得不冒险让人陷入腹地。
揪住机会,韩靖一记精准半场长传,竟然越过了几人,直接塞到了门将前方处,刀疤队长及时插上,一脚垫射,铜球从慌张的门将爪子前划过,落入门框。
2:0。
替补门将再次被点将下场,竹子队不得不用其他人临时补充。
被进一步拉大差距让竹子队每个人都心烦意乱,动作变得越来越大,裁判不得不数次提醒他们,不能有非常规动作,否则会直接让他们人罚下。
血战金球不同于日常血战,比分增添一分的确可以强制要求一人下场并且无法再次重返赛场,不过却可以换人补充,也就是说只要候补球员足够并不会造成人数劣势,只是己方核心会遭到重点针对。
第一次进球,韩靖依旧是调走了竹子队的门将,第二次亦然,如此就造成了不得不常规球员来守门。
韩少爷战术很直接,不怕你进攻,你进攻越是粗暴,后防线越是空虚,我们才好进球。今天就要和你刚正面,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击溃你。
不服?继续。
当皇马进了第四球,竹子队长竹枝山被皇马要求强制换下,他给自己泼了盆冷水,将发热的脑袋冷静下来,看到场上局势,突然四肢冰凉。
坏了!
“防守!防守!”他在场边大喊,无比焦急。
这就是皇马的战略,不断削弱竹子队的后防线,从而能够更加快速插入腹地,高效得分。不断此消彼长,场面已经从势均力敌变成压倒性控场再到虐杀……
好歹毒的计策!
可场下的他并不能影响到场上局势,竹子队风格就是迅猛如虎,赢了一球就有第二球第三球,可一旦三板斧失利甚至被反压制就会连带崩盘。
有些麻木地看着对方球员不断将铜球花式送入己方球门,竹枝山和后来也被换下的竹叶青两兄弟已经神色呆滞。
最终结果,皇马以35:0的疯狂净胜球刷新了血战金球的历史记录。
竹枝山直到黯然离去时也不知道。
短短十天,到底在这支才组建的队伍里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进攻火力比起竹子队还要迅猛,防守更是绵长,指挥恐怖而精准。
他只知道自己变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血战金球,今年要变天了。
刀疤队长心情畅快,他从没踢得这么爽快过,以往刀疤队里自己又当爹又当妈,既要防守一把抓又要随时叮嘱众人做好进攻衔接,十分疲倦,几乎无法施展自己的进攻性。
现在他从繁琐指挥事宜中解脱出来,在这支皇马球队里,他只有一个任务,封锁中场,随时参与到由守转攻的浪潮之中。
他只需要观察局势,调整自己位置,找到机会就能义无反顾往前跑,后方的中场枢纽的几人就能精准传球到他这个方向。
血战金球,依旧是一项进攻快感远强过防守的竞技,有人擦屁股兜底,谁都想当箭头!
更让刀疤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是个人技术那么强悍的梁左竟然一点都不贪球权,出球速度奇快无比,分享球积极,这也带动了中场四人互相之间信任和不黏球——个人能力最强的家伙都以身作则,没人还有什么理由自私。
后防线上,韩靖就像是一个长了八双眼睛的怪物,随时提前能够洞察对方的球线路,早早布下陷进,一旦传球到既定位置就意味着极大丢球率,继而发动反击,多打少。
但说起来,九天特训才是如今大家能够互相合作默契的基础。
那九天魔鬼训练哪怕是刀疤队长想起来也只觉得腿部隐隐作痛……那些天哪怕是跑步放松时脚都在颤抖,不自主会做出颠球的应激反应。
九天里的残酷淘汰决定了如今的上场球员和各自位置,这种公平的方式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是自己拼命争取来的。
所以……
刀疤队长看着周围如同看着怪胎一样注视自己的家伙们,那一双双目光里充满羡慕和恐惧,更多的是嫉妒与关注。
所以,更多的关注,都是我们应得的。
赢原本就是理所当然。
第725章 黑马“皇马球队”
35:0的夸张比分碾压竹枝山和竹叶青率领的豪强竹子队,从头到尾没有给对方一丁点机会,更是让对方全程攻击球门只有可怜的三次……
这个恐怖的数据让其他得知的球队都做出了相同反应。
“怎么可能!”
可惜皇马全程拒绝了所有拜访,比赛结束就进行了秘密特训。
直到第二日迎战下一对手,神秘的皇马战队才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面对比之前一位要弱的对手,皇马全程控场,让对方攻击球门次数为可怜的一次——还是最后时间将要结束,恼羞成怒的对方不顾一切在中场射门,被后防线轻松拦截。
再次展现了恐怖的统治力,如同巨人一样玩弄对手于股掌之中,全程滴水不漏,场面窒息,光是看到比赛的人都为当皇马对手的那一方感到可怜。
绝望的感觉,从头到尾毫无机会,第一球被皇马中场拦截,整个比试就已经结束。
输家垂头丧气地离开赛场,看向赢家的眼神里无比复杂。
皇马没有任何高兴,似乎不过是一件平淡的事而已,他们反而互相交流着这场比赛的失误,传球的方式误区,一个个脸色严肃。
这就是强者风范!
在一旁偷窥的某只熊猫眼睛一亮,悄无声息退走。
“那是‘黑山’的眼线?”
他却不知道自己早就陷入了韩靖的洞察范围。
两两点头:“黑山的一个……应该算是后卫,黑山和。”
本次血战金球最强力的争夺者,黑山队,他们不仅拥有上一年进球数最多的王牌球员黑山奥,还有失球数最少的强力门将黑山金。原本基础上他们还补强了两个强劲外援,一个速度奇快无比,另一个天生怪力,很多人都认为此次血战金球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
两天内,却已经有了不少人看好“皇马”,认为他们将会是对黑山最强的挑战者。不过也仅仅是挑战者而已。
应付“竹子”那种对手,黑山上一年完全是戏耍,比起皇马的坚韧更显得举重若轻。上一届的王者,王座镇守者,与其他人是截然不同的级数。
不知道是命运的注定还是某种偶然,在四强时两支最深不可测的队伍竟然成为了对手。
皇马VS黑山。
世纪大战在一日后爆发。
不少人都笃定,这就是本次血战金球的王冠提前加冕,后面几支队伍将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此时,所有鬼族人焦点的球队“皇马”此时却在做奇怪的战前准备。
“教练,我们想踢球。”
刀疤队长有些焦躁地说,他恨不得把球绑在自己身上,随时寻找感觉,要面对恐怖对手的焦虑让他完全安静不下来。
况且,眼前的特训根本算什么啊……
“两肩放松。”梁左双腿微开:“跟着我的动作,不要说话。”
他双目正直前方,含胸拔背,沉肩垂肘,双手手指指地,掌心向下。梁左看似姿势放松,却又有一种奇怪的蓄势感,让众多熊猫不解,只能模仿他的样子站好位,双脚掌平行。
“起势。”
梁左深吸一口气道。
太极拳,他学自于陈又廷。太,即大,极指极致、尽头,太极两字原本就代表了变化的极致和源头,以变化来包容他物。
陈又廷曾说过,太极之道在于恪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包容而非孤立抗拒,要学好太极就得明白其中蕴含的精义哲学。
梁左道:“揽雀尾。”
以手模拟粘连贴随,往复不断,所以才有了“揽雀尾”,行动如同水流,动作轻柔贴切,梁左轻轻左右揽雀尾,心情变得平静下来。
揽雀尾是总手之一也是起手之一,而后可接掤劲、捋、挤、按,后发先至,由慢制快。
他重心移到左脚,右脚尖翘起,左右手平肩提起,手心向下,左右反复荡动。
“单鞭。”
每次与陈又廷交手,他的左右单鞭都让梁左吃够苦头,小幅度的原地挡格与卸力配合其他招数常常把梁左弄得苦不堪言,无法反击。
比如。
“抱球。”
梁左双手如同抱住一颗看不见的球体,左右手轻抚。陈又廷说过,单鞭、抱球都属于太极真正核心,仅仅一个动作能够衍生出太多的具体搏击招数,这恰好和太极“千变万化”哲思一致。
随之外物变化而变,绝不抱残守旧,平心静气以克己,温和柔顺以待人。
太极之意在陈又廷理解之中就是如此。
抱球手上手为掤,下手为托,一阴一阳,可随时演化捌或靠。
“白鹤亮翅。”
跟步抱球,后坐转体,如白鹅之鸟舒展羽翼。
陈又廷为了让梁左理解太极-白鹤,直接将歌诀传授给他。
——元气何从识太和,两手犹如弄丝罗。沿络缠绵神机足,亮翅由来见白鹤。
手中看不见的球化作了一只巨大白鹤,振翅飞向了天空,梁左目送它离去。世人或许会说陈又廷幼稚固执,梁左却永远怀念这个不断激发自己动力的良友、对手,很多人强固强,却没有让梁左真正尊重。
陈又廷却是通过自己将太极之道融入这个陌生之地,一言一行,恪守谦善,梁左知道,大概自己一辈子也赢不了这位好友了。
白鹤已成,再无纷忧。
原本是想要用自己学到陈又廷的太极来放松众位熊猫球员,最后梁左却发现真正得到释然的却是自己。个体在大势面前显得孤立无援,总是会不由自主,或许可以借口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还是有人能够坚持贯彻自己的人生。保护伙伴,不对弱者出手,就是陈又廷太极之道。
如果再一次身陷其中,自己也能如他一般说不么?
梁左呆呆望着地上,那里余风寥寥,仿佛有白鹤来过的痕迹。
韩靖看到梁左发愣的模样,微微皱眉,走了几步,中途又停下来。梁左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开导的愣头青了……很多事都需要自己去践行和明悟。
扫视了一番经过太极洗礼稍微神色放缓的熊猫人,韩靖道:“太极。继续,动作越慢越好。”
这就是韩靖梁左的打算。
大战将至,抱佛脚并不是一个好对策。应付过高考的人应该都深有体会,能够在压力巨大的测试中发挥出自己接近正常水准已经是很好的预期,不少人多少都会影响一点发挥,想要超水平爆种那完全是小概率运气事件。
两肩放松,保持内心沉敛,用自己锻炼出的技艺迎接战场,这是波动最小的办法。
先前韩靖就设计好了一切,第一战打出压倒性气势,第二战收着打,巩固自身体系,越是往后自信越是上扬,信心对于发挥的作用实在太大。
在气势上升到顶峰时遇见最强敌人,再好不过。
第726章 凶险的外援对决
不过是前四角逐,周围已经挤满了过来观战的熊猫人。他们或是拿着竹子,抱着酒壶,一个个交头接耳,双眼眨都不眨牢牢盯住场上就位的二十二人。
老牌豪强“黑山”与新势力“皇马”,到底哪一方能够越过最大阻碍继续登顶?
万众瞩目的世纪之战在裁判宣布中拉开序幕。
黑山奥从三三处卡住球一脚捅掉,黑山金默契地控下球回传,后方一名虬须方脸大汉再度回拨,球到了另一个壮汉脚下,此人有狮子一样雄壮的金色毛发,面部宽厚,却身材矮小,狮子男一脚狠狠踢向铜球。
在梁左视野中,铜球被踢中部分完全凹陷下去了一个I的形态,球擦着梁左头发而过,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生理上的反应。
皇马守门员眼睁睁看着铜球落向门框右上角,他双脚犹如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看似必进的球却被一道白色人影拦截了下来。
韩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框位置,高高跃起头球解围,铜球被他反弹出了球门,落在后防线的一名球员脚下。
此时韩靖不顾自己头部渗血,大喊:“传递起来,不要僵硬!”
其他人终于回过神来。
旁边门将有些手足无措:“你没事吧教练?”
“做好你的事。”韩靖一路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双目全神贯注看着前方。
梁左安定心神在中场移动,后方有韩靖,自己不用去考虑太多。
此前韩教练就做过准备,研究了“黑山”的战术和个人特点。作为一支超强队伍,黑山具有多核和战术多变的特征,让对手极其难以针对他们。
两个头牌,队长黑山奥是控场高手,盘带一流,边路黑山金,灵巧敏锐,洞察场上,撕破防线是一绝,喜欢从侧边转中突破。
两大外援,一个外号老虎,就是之前那虬须方脸男,据说全力奔跑时能够接近高速运行的铜球,反应和爆发力恐怖无比。另一位叫狮子,就是金毛汉子,力量野性,天赋异凛,经常一个人带球强行用身体力量撞翻防守者。
洞察他们的擅长,做出相应防守就会至少自如一些,韩靖只有一个告诫,把这四个人尽量推离球门足够远。射程之内就是危险。
谁知道狮子开球就一发从中线射门的怪力。
梁左此时恰好被狮子防守着,对方和他胳膊压胳膊,根本不给梁左发力加速的机会。俩人不断前后纠缠,铜球落下时狮子身体一发力撞开梁左,背对梁左控制住球。狮子带球向前,却突然球静止下来,绊了自己一跤,原来是梁左顺势用脚背勾住铜球另一面。
梁左起身传球,球被从地上弹起来的狮子用胸膛挡住,球在俩人脚下不断交换球权,俩人短时间内你来我往已经交手了五六次。
皇马队人看得紧张又焦虑。
黑山球员倒是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狮子力量强横,很擅长用身体优势控制球,要从他那里抢夺球下来觉不容易。
梁左的优势在于更灵巧多变,技巧娴熟,却无法和狮子正面硬抗。最后以球被俩人交手时踢出界告终。
裁判的判罚也非常朴素,上一球在谁控制下,这一球就在劣势方,给够机会。
韩靖用食指指了指太阳穴,梁左明白是搭档提醒他动脑子,不要硬拼。可事实上梁左根本不想和狮子纠缠,段时间内却的确无法摆脱对方,除非提速。提速则是有很大可能性陷入敌人后方重重包围,球都难以传出来,还会导致被反击。
很多年前教练的话梁左都还记得。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要停球,将球大脚往前,或者是踢出界外,给自己人反应的时间。
狮子一双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睛看着梁左,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再来啊小子。”
梁左嘿了一声,将球传给斜后方的三三,人朝着前方移动。狮子寸步不离,贴着他站,身上一股子像是马粪的味道呛得梁左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狮子嘴上不停:“不敢和我单挑吗?你这个懦夫,你还是滚回到后防线去,别在男人的区域来,懂吗?”
梁左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没有胆色,还来血战?”对方喋喋不休,身体倚靠,嘴上垃圾话源源不断:“你哪来的?镇守军?我知道,都是一群胆小鬼,看到以太人就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哈,垃圾。”
梁左指了指对方脸:“鼻毛。”
狮子男的鼻毛从鼻孔里探了出来,根本就没修剪过。
“关你屁事!”对方突然暴跳如雷:“老子就喜欢这种风格,你奈何我?”
梁左说:“扣鼻屎完,你会洗鼻毛吗?”
如果不洗的话,岂不是一鼻子屎。
狮子男狠狠道:“你惹怒了我,你死定了小子!老子今天就看着你,你有本事过我试试看!”
梁左趁他说话时低头从狮子男腋下跑过,追逐着前方球的落点,脚尖触球一瞬间他重心被侧边撞得一个趔趄。
狮子男再次卡住了梁左从边路可能向中路的去处,和情报不同,狮子男的速度一点不差,而且爆发力十足,明明被梁左摆脱也能够立马找回位置。
并且言语中他知道昆仑镇守军,到底是何方神圣?
勉强出球回传,梁左才避开了对方让人窒息的压迫,忍不住道:“你是谁?”
“老子阿提拉。”阿提拉一脸倨傲:“你这样的小喽啰,能够和老子交手,简直是你一辈子的荣誉。”
以太元帅,叛将,“上帝之鞭”阿提拉?
梁左忍住和对方沟通的欲望,眼下并不是时机,此时他们立场分明。立场这种东西梁左已经在昆仑世界之中体会足够清楚刻骨,纵然你们是好友,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是情人,是一个大团体,在立场之中这些再无存在。
只有敌人自己人的区分。
后方韩靖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他被一头猛虎盯住。
“你是指挥官?”老虎眼神灼灼看着韩靖,稍后变得神色复杂:“可惜可惜……如果能够早一点……”
韩靖关注着前方战事,并没有回答。
黑山队采取的一种极端方式,前锋线上只有老虎一人,黑山奥、黑山金、甚至包括狮子都在中场线附近,十分相信老虎个人突破防守的能力。
韩靖于是自己贴防这个王牌。
倒不是说他多么自信单兵防守能力,韩靖从来不是以个人能力见长,打斗如此,踢球亦然,在他个人观点中,英雄主义非常可笑并且滑稽。
大多数英雄都不过是人造出来的,真的有那种东西吗?并不存在。
所谓英雄,原本是一个个蠢人,想要依靠一己之力去改变什么。事实上他们根本做不到,过分高估自己,低估了秩序捍卫者的力量。
那为什么“英雄”之名总是在人们嘴里传颂?很简单,英雄是一种人造产物,就和火箭、计算机、机器人是一样的东西。
杀一人为罪,杀千万人为雄,这是从宗教之中获得的“信仰”秘密。
拥有了英雄的标志,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抢夺另一部分人的东西而归于大义,被人称赞。从来没有英雄造时事,只有时代造英雄。和平年代亦是如此。
被制造的英雄是有弱点的,无论你是民族英雄还是反抗英雄,英雄更像是一种职业,穿上那一层职业装,你就是闪闪发光的明星,你会被要求站在一个宏大而充满云雾的舞台上进行壮阔表演。
可说到底华丽衣裳下依旧不过是一个人。
是人就有弱点。
韩靖需要捕捉到老虎的弱点。
“你们是以太人?”韩靖做出一个简单推论,昆仑镇守军是不允许进入鬼族地界,狮子、老虎俩人哪怕被封印了破坏性力量依旧具有如此恐怖的本能能量,绝非无名之辈。昆仑里是没有这样的角色的。
“不是。”老虎一口拒绝:“你们呢?是昆仑人?”
韩靖也摇头:“不,地球人。”
对方嘿嘿一笑。
俩人有了共识。
你来我答的两句话里已经蕴含了彼此之间的交锋和隐藏信息。老虎不承认自己是以太人,因为他已经脱离以太,韩靖不认为自己是昆仑人,表明自己的力场不是站在昆仑这一方。
此人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阿提拉,还是铁木真?”韩靖小心翼翼问,同时注意着前方中场的战况,好在梁左和狮子之间的激烈交锋依旧稳得住。
“你很聪明。”老虎不大的眼睛里精芒闪烁:“看来也是‘同道’的‘反贼’。”
韩靖自报家门:“我叫‘哈维’。”
“有意思,假名。”对方倒是不以为意:“我是孛儿只斤·铁木真。”
孛儿只斤·铁木真另一个名字叫做“成吉思汗”,意为拥有海洋四方之人,一生近乎战无不胜,蒙古最恢弘辽阔的历史一手缔造者。
第727章 英雄与小人物的对决
既然老虎是铁木真,剩余的狮子,那个怪力男就无疑是“上帝之鞭”阿提拉了。他们俩人不去叛乱和骚扰以太人,反而加入了鬼族的“血战金球”,其中必定不会简单……
稍微一想韩靖就停止了继续深思,眼前大敌前所未有强劲,根本容不得他分心。
前方梁左和阿提拉再次争球中终于落败,阿提拉传球给了黑山奥,黑山奥根本不停球,在空中用脚掌侧部改变了方向,高高挑起。
糟糕!
韩靖飞速朝着后防线跑去,一边大声喊人封锁老虎铁木真。
可铁木真此时已经冲到了球门前方,他速度太惊人,一下子就摆脱所有人,高高跳起凌空抽射。
所有人都心里发凉,韩靖都已经在思考怎样寻找自己的替代者——对方必然会以自己作为第一个下场人,难不成要梁左来守后方?如此一来相当于根本就没机会进球了……
空中却不知何时闪出一道人影,和铁木真才出脚的球狠狠撞击在一起,只听到哐当一声,铜球被改变弧线,高高飞向了界外。
人影落在地上,有些狼狈地爬起来,他吐出嘴里和着血的碎牙:“我阿屎,今天不踩屎。”
韩靖一愣。
对了……还有门将。可是自己下意识认为那根本是一个无用的废物,一个只是占据位置的人罢了。韩靖有些懊恼,自己是何等的自大,这种傲慢会害死整个队伍。
他走过去和阿屎撞了撞胸:“干得好!”
阿屎擦了擦嘴角毛上的血:“教练,我会好好守住这里。你们放心进攻吧!”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承担如此之重的责任。
在阿屎过往的无聊人生经历中,每一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被拉壮丁去踢球,输了是理所当然,往返重复,好像一切都会这么继续下去,不用害怕,也不用难过。
可是这两个外乡人的到来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将阿屎这样的人从以前麻醉自己失败的泥潭中拉了起来,告诉他们,你们并不是不如别人,需要的只是机会和方法。
十日特训才有了现在的效果。
回想起十天那生不如死的生活,阿屎现在还会肌肉反应一般的双腿发抖。
每一天所有人都必须奔跑,跑到站不起来,跑到口吐白沫,不止鬼族人,韩靖、梁左自己以身作则。原因是为了保持大家在高强度比赛中的体能,越是对抗剧烈,消耗越是巨大,谁能够拥有充沛体能,就拥有主动权。
阿屎跑得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可是他还在跑,他看着周围人一个个落下,剩余的几个人,有梁左韩靖,有老队长两两,有刀疤队长,自己竟然和他们在并驾齐驱?
他双眼沉得睁不开,可是他依旧牢牢盯着前面。
在他记忆力,自己能够如此风光的就这一次了吧……十天后,他被选拔成为了门将。因为阿屎无论是体能,反应,还是速度竟然都在队伍的前五名之内。关于他应该属于前线还是后方,梁左和韩靖还进行了激烈争论,最后定下阿屎作为守门员。
那时候阿屎很受打击,原本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走到了前面,到底还是打回原形,默默无闻站在后方。
可是现在……
他抬起头,看到周围一个个或坐或站的族人们,他们一个个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是惊讶和崇敬,交头接耳,用力鼓掌的,高声叫好的。
他们都看着自己啊。
阿屎无比享受这种时刻。
他看到曾经自己以为遥不可及的人物,第几头队伍曾经的王牌一哥正坐在黑山后备人员之中,神色复杂而落寞。
再多一点掌声和欢呼吧!
阿屎双眼发狠,你们最光荣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我阿屎,就是现在了。
裁判判球回到黑山脚下。
韩靖布置后防线迎接黑山二次进攻,却没想到黑山自己传球时候失误了,被三三抢断下来,传球到了韩靖脚下。
他慢慢盘带横移,观察着周围形式。梁左在前面陷入了和阿提拉之间决斗的下风,中场线上黑山奥和黑山金控场能力强悍,刀疤和两两明显还是有差距,传球的判断和盘带的位置感都输了不止一点。
好在他们俩经历特训后心态稳固,并没有露出怯态,反而专注于传递球减少失误。
韩靖将球吊给了右前方球员,突然发现铁木真消失了。原来对方也加入到了中场的拼抢之中,很聪明意识到最薄弱的位置。
两两接球后左右都有人靠了过来,黑山奥压迫着两两进入失误的边界线处,不给他任何舒服传球的机会。
两两有些慌张,之前梁左与狮子单对单陷入劣势,后方韩靖也封锁不住老虎的暴起进场,这两个最强点已经输给了对方,我们更不用说了。
他越是犹豫,移动越是迟滞缓慢。
冷不防他一眼看到了场边上,正坐在地上的一名族人,一哥,此时属于黑山队伍的一哥正在场下安静看着这边。这位昔日的可靠大哥已经投奔了敌人,宁可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
愤怒和不甘敲打着两两的心脏。
既然如此,那就走唯一的一条路。
黑山奥的脚掌距离铜球只有一公分的距离,铜球突然消失在两两脚尖,球如同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从两两背后往前划了一道弧线,两两控球直接过了黑山奥。
周围传来黑山众的愤怒声:“裁判!你没有禁锢他的能力!那小子作弊!”
“他没有,快回防!”
匆匆回复了一句,黑山奥指挥人迅速追向前方风一样奔跑的对手。他看得很清楚,之前那家伙运用了一个了不起的技巧,用双脚夹住铜球,利用旋转的力量将球从头顶抛过,避开了拦截,漂亮晃过自己。
黑山奥震惊之余又有些兴奋。
震惊是惊讶于这支新队伍除去那两个外援其他人进步如此迅速,兴奋是他看到了血战运动的未来新方向,更多的技巧和战术配合,将会带来怎样的精彩对决?
两两依旧在迅速盘带,不同于之前刻意给他空间往前,现在黑山队队员都在全力阻击这个戏耍了队长的家伙——绝不是什么菜鸡。
如此一来就有了机会。
轻巧的一个马赛回旋再次过了一人,第二人有些紧张不敢下腿,两两却出腿了,一脚直塞球从对方身后传向中部。
中部梁左先狮子阿提拉抢到位置,控球,凌空。阿提拉利用自己疯狂的反射神经从地上弹起,伸腿挡隔,梁左却突然收腿,让他即将落地时用胸口控住球,往前一步,单刀面对门将。
再次抬腿,门将扑了出来。
球起,却并非朝着门将,而是回到了无人注意到的插上左翼的两两处。
两两一脚冷静迅速射门,球从绝望的门将另一侧入门。
裁判定神再三看了看,宣布:“皇马队得分,目前比分1:0。”
两两仰天长啸,高举熊掌,皇马队一片欢呼。
坐在一旁不能上场的一哥爪子深深陷入自己皮毛之下,双目睁大,不敢置信。
所有人目光锁定了之前默默无闻的两两。
原来这家伙……才是皇马的头牌。
铁木真被韩靖要求换下,如此一来就少了一个致命前锋。
第728章 带动节奏
再度发球,梁左继续控制铜球,他笑着面对阿提拉:“还要和我纠缠到底吗?”
阿提拉嘿嘿笑,身体绷紧。
梁左并不和他继续正面碰撞,左脚脚侧将球敲给斜后方的三三,自己慢慢朝前小跑。阿提拉犹豫了。他面临一个巨大的抉择,是继续跟随这个被称为皇马“单挑王”的家伙,还是回到队伍本身之中来。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选,都必须承担足够的风险。
先前皇马破门已经证明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皇马体系中,名不见经传的拦截铁木真射门的疯狂门将,中场流畅的传导球,互相之间的信任与保持联动,杰出的个人敏锐与技巧,曾经连前八都进入不了的废柴队队长的一对一过掉黑山奥,最后犹如毒蛇一样一击致命。
梁左却无比放松。
就是这种感觉,他相信大家能够做到,传球,防守,观察与默契,这也正是团队的迷人之处。信任他人,大家会给你远远超出预料的回报。
梁左再次接球,通过细微观察他已经发现了阿提拉的破绽。
右边。
阿提拉迅速反应过来,侧身灵活卡住梁左身位,梁左回拉铜球,往后一递给了三三,三三传给侧翼的另一位前腰刀疤队长。
刀疤队长也开始带球,阿提拉不得不抽身回防,可他人才跑了一半球却回到了梁左脚下,梁左脸带笑容,突然慢悠悠往回走,有人来逼抢时传给后面人。
这就是“无锋战术”最让人痛苦之处,一旦有一个球的优势,后面就会不断被折磨。整个过程就像是狼群撕咬猎物,一点点将这个伤口拉扯开,让它流出更多的血液,耗费掉猎物最后的挣扎能力和反抗。追赶、驱逐着受伤的猎物,让它自己一点点倒下来。
黑山队陷入了泥泞之中,跑动距离拉长,速度更快,体能消耗变剧烈,可他们没有达到任何预期效果,仿佛皇马队天生就很擅长控制局面,不给他们任何可以突袭的机会。反倒是控球率不断下跌,到后来中场处已经变成了皇马的后花园,球到这里几乎就无法越过他们抵达后方。
一次死球之后,黑山做出了改变。
阿提拉、黑山金都被提上,变成了双箭头,黑山奥则是占据中场,后防线剩余四人,看起来倒是很像是典型的四四二阵型。
韩靖也给出了回应:“梁左回调到后卫线,七七顶上梁左的中场位置。”
如此变成了韩靖梁左经典的双后防模式迎接黑山队的冲击。
阿提拉跑动越来越勤勉,梁左主力贴防他,依旧有些吃不消。毕竟是曾经的以太元帅,本身就足够强横,哪怕封印住能力,本身就足够让人吃一壶。常常阿提拉强行挤过防守球员,从几个人之中争顶到头球,两三个人根本阻拦不住他的奔袭。
他的力量与破坏性在场上展露无遗,不断撕破皇马后防线。
梁左能做的就是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前,他加速自己也加速,不轻易出脚,不给对方过了自己的机会,只要保持在身前就能压迫对方降速,提供持续压力。
时间一点流逝,天平不断倾斜。
阿提拉控球,左右观望,队友们已经疲惫不堪。久久不能攻破对方的球门,这让大家心理上生理上双重沮丧,再不能做出突破就是死亡。
他带球面对梁左,这个小子的确很有天赋,聪明,知道避开自己短处。
可是,他有一点没搞清楚。
他面对的对手可是伟大的匈奴王——
阿提拉!
将球往上一踮,阿提拉用头将球继续斜前方撞了下,如此一来让梁左不得不和他身体对抗,阿提拉猛地挤开梁左,大步流星!
并不高大的阿提拉却像是一架无坚不摧的战车,轰隆隆发动了自己引擎,他运用了梁左的技巧,左右虚晃抹过一个防守者,对另一人一个猜球转身,再次过人。
抬脚时,他和球门只有三十米距离。
匈奴王重炮的最强射程范围内。
整个铜球被他一脚抽得扁平,如同是一张被拉长的面皮,风驰电掣呼啸着杀向球门。
门将阿屎全神贯注,大吼一声用自己宽厚的身体去阻挡,却被铜球刮破了体表一大块皮毛,却只是将铜球稍微阻挡了一点趋势,转而飞向了对角。
韩靖再次出现,脚触碰到铜球时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球被再次转向成塞向球门中央。
就在马上要进入门框时,六六赶到用脑袋撞开了球,铜球擦着球框飞到了后头。
“出界!交换球!”裁判宣布。
所有人心情沉重。
谁也没想到阿提拉一个人也能够造成恐怖如斯的破坏性。岂不是说,如果不是打了个立足未稳进球罚下铁木真,就有两个这样的角色在场上?要赢……可能性太低。
看着伤痕累累的后防线,梁左咬牙给搭档请命:“我得去中场。”
此次阿提拉疯狂的射门已经证明,一对一是不可能防守住他的,他力量速度都过于凶猛,加之他突然露出一手模仿的才能,再消耗下去,被破门几乎是板上钉钉。
韩靖点头,将脱臼的脚踝给扭过来,踩了踩地面:“去吧,把他打下去。”
梁左回到了他熟悉的位置,接球后再次面对阿提拉。匈奴王的体能简直是让人无法理解,进攻端一个人撕裂防守网,防守端还主动请缨硬磕对方核心。
我不会认输的。
默默念着,梁左陡然加速,将球往前方挑开,与此同时身体被侧方铁块一样的肌肉压迫,他很清楚阿提拉已经在抢占自己身位。
梁左突然双腿拉伸,一个近乎一字马的动作将球回拉——这就是阿提拉的弱点所在,他身材矮小,导致长度上天然劣势。
可这个虚晃算计也仅仅将阿提拉往前带走了一步半的距离,梁左依旧被他卡在了前进的路线上,十分难受。
一对一的正面交手,梁左不再逃避。
他右脚将球往右侧一趟,阿提拉跟上,梁左再次变相右脚往回扣,连续两个假变相,终于让他比阿提拉往前多了半步。
然而这依旧不够,以阿提拉的爆发力,一两秒钟就足以抢回位置。
所以梁左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
他先将左脚向左前方跨一步,同时重心略微左移,球还在自己前方滚着,然后右脚也向右前方跨出一步,每一步都不要超过球,让球永远在双腿间滚动。
这就是罗纳尔多的招牌“钟摆过人”。
骤然的新招数让阿提拉也有些吃不准,只能够往后腿防,力图减少失误。
就在此时梁左突然收球抬脚。
一脚划着弧线的大脚传球越过阿提拉能够勾到的最高处,朝着黑山队球门所在处飞了过去。所有人都拼命朝着落点处去逼抢,阿提拉反而扭身冲向皇马队的后防线。
两两和刀疤队长赶过去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球速太快!
这根本不是传球……是射门!
猝不及防的超远程射门让守门员都料之不及,球钻向右上死角,却正中门框,飞了出去。
这一脚险之又险的射门让黑山队上下都有些心惊肉跳——这家伙竟然和阿提拉一样能够在那种位置射门。
梁左看着回头盯着自己的阿提拉。
这就是自己给出的回应。
既然你要疯狂进攻,那么就看我们两支队伍哪一方的球门率先被再度攻破!
阿提拉哈哈大笑:“有点意思。”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弹出去的球被一个莫名其妙紧张的黑山队队员一脚开出去,却脚滑了,铜球打着旋儿钻进了自家人球门……
场上一片寂静。
裁判确定了球的落点,判断:“虽然是失误,进球也有效,2:0,皇马得一分。”
失误者几乎要哭了出来。
第729章 赢家
生活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是什么味道。
梁左再一次体会到这一句话的真谛。
谁都以为将会是一场接下来疯狂针尖对麦芒的对轰大战,却没想到一次失误导致黑山队最后的希望阿提拉被罚下。现实中的竞技也好、战争也好,很多时候并不是看到底有哪些疯狂的战术和举动……
赢下黑山队,就是从这个失误确定的。
更多的结果,大多数来自于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失误。
少了一个铁钉,掉了一个马掌; 掉了一个马掌,失了一匹战马; 失了一匹战马,丢了一个国王; 丢了一个国王,输了一场战争; 输了一场战争,亡了一个国家。 这首苏格兰民谣道出了一个常常让人忽略的事实:有时候,历史巨大车轮转向何方,仅仅缘于一枚小小的铁钉。
梁左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沮丧。
阿提拉和铁木真倒是更洒脱一些,都主动过来给他们祝贺。
梁左和韩靖屏退了其他人,和这两位元帅偷偷“密谋”。
韩靖擦了擦汗:“两位的确厉害,我们已经很熟练这项运动,还是差点就输了。”
“输了就是输了。”阿提拉爽朗道:“不过还真的很有意思,这个血战金球,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比打仗还有趣。打仗是消耗,打一仗就少几个得力将军,踢球是比策略和技术,棋子分明,可以多次派兵,有趣,有趣。”
“你们是过来寻找‘青铜神树’的吗?”梁左依旧是开门见山的风格,让旁边的韩靖微微蹙眉。
“不是。”阿提拉摆摆手:“你们大概也知道,我和铁木真是叛军,原本就不想要被束缚,之前想过推翻阿卡西。后来想想,浪费时间,不值得,那个女人又不是多么美艳,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铁木真补充:“可以直接告诉你们,叛军已经解散了。”
韩靖梁左都睁大眼:“为什么?”
在梁左脑子里,被阿卡西下令追杀的铁木真、阿提拉应该对阿卡西充满憎恨和愤怒,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逻辑上这样完全没问题。
没道理解散啊?
难道你们想要成为偶像?
“我们现在只想要踢球。”阿提拉大喇喇用脚拨弄着地上的铜球:“这球还真好玩儿。”
梁左怀疑是自己听错:“两位元帅,你们意思是……你们只是过来踢球的?”
“当然不止如此。”阿提拉傲然道:“怎么说我们也曾是战场指挥官,这次过来只是考察和学习的,没错,我和铁木真准备组建各自的球队,加入到鬼族的‘金球血战’中来。我们已经计划好了,我的球队就叫‘上帝之鞭’,这不是后人给我的称号吗?我喜欢这个名字。他呢……”
“铁蹄。”铁木真言简意赅。
梁左有些凌乱。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还是两个元帅之前遇到了什么重大变故,脑子傻掉了?你们是造反的英雄啊,觉得造反拯救不了以太人就弃武从球了,要成为足球明星?
“只是觉得有趣而已。”阿提拉一脸轻松:“很多年以前,我很想要看到军队经过,所有人都匍匐敬畏,所以我走到哪,哪就是我的土地。这家伙和我是一路人,不过是兴趣使然,什么元帅,什么统一,并不是原本想法。”
梁左突然脑子里一闪,竟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们所知道的内容和历史都是经过了加工的残缺,以残片观整像得出的结论必定是有偏差的,而往往一丁点偏差就可能造成天壤之别。
英雄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偏执和任性?
雷锋还喜欢摩托车穿机车皮衣呢。
反倒是韩靖立刻转变了角色:“那么两位能否告诉我们青铜神树有关的消息?”
“那东西……不详,你们最好不要遇到。”阿提拉变得严肃了不少,回头看了看铁木真脸色,发现没有拒绝,这才继续开口:“看你们踢球不错,就告诉你了。我曾经去当过守墓人,神鬼陵墓就是建立在青铜神树上的,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只要你们能够找到那个地方,你们就会明白。”阿提拉似乎在打某种哑谜:“至于位置,这一点我们也不知道,整个以太就只有阿卡西晓得吧。亚历山大孙武两个寻找了那么多年,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梁左俩人一阵失望,还以为能够从两个内线口里得到一些有用信息。
末了,阿提拉很热情地邀请他们俩加入“上帝之鞭”和“铁蹄”球队,或者是当教练、领队都行,想要学他们俩人的技术和战术。
梁左和韩靖没有拒绝,只是说考虑考虑。
阿提拉和两人道别,说他和铁木真回去组建队伍了,已经决定会在鬼族部落其中之一彻底扎根下来,专心研究血战金球这项天才运动。
直到获得冠军,然后再考虑其他。
原本以为威名赫赫的历史豪雄,不料竟然是足球狂热粉丝……
接下来几天的战斗,再无与黑山队作战时那般艰难,经历了最强敌人的考验,皇马每一个人都就几乎脱胎换骨,互相配合默契,一路过关斩将,有惊无险地拿到血战金球的冠军。
最后颁奖者是一个颤颤巍巍的老熊猫,看起来仿佛是碰一下他,他就会化作飞灰,浑身灰白色,脏兮兮的,散发出一股老年人的腐烂味。
“现在……我……宣布,第三百一十二届血战金球,冠军是——皇马。”
他嘶哑的声音换来下面人纵情高呼。
“皇马!”
“皇马!”
一头头熊猫发自真心地高喊本次异军突起的冠军名称。不同于此前的夺冠者,皇马展示了踢球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种集合高度战术执行力、个人眼花缭乱的技巧、以及炫技一般的射门与盘带,都让大家久违的热情再度高涨。
这支传奇队伍改变了金球的概念。
不再是粗暴而高下立判的,而是一种优雅又坚韧,意志力与信任,密切配合与个人能力的完美结合。无论是美学上还是实战,都是一种彻底改革。
正当梁左高高兴兴要去拿那颗金色足球时,老人却避开了他,而是将球缓缓放在了韩靖手里:“本次……金球奖,得主是……皇马……哈维。”
梁左泪流满面。
我齐达内就这么被无视了。
事后是熊猫人的狂欢,大家都吃起了各自美食,吵吵闹闹,就像是一次盛大的篝火晚会,一个个球队的人也放下各自成见互相沟通学习。
略失望的是,那个最老的熊猫长者也不知道青铜神树,并且表示先辈们也没有提起过相关信息。
就在梁左有些心灰意冷地啃着竹子,韩靖突然说:“有点不对劲。”
梁左看过去,搭档用手摸索着那颗金灿灿的球体。
“这里头……有东西。”
韩靖眼里放光。
梁左睁大眼丢掉竹子。
第730章 踢出一个线索
金球表面有很多蜿蜒阴刻纹路,像是工匠在上头特意篆刻出来的花式,自“血战”伊始金球就存在,是鬼族始祖辈分的贵重遗物。
梁左手指在上头的纹路上摩挲,越是感知越是发现怪异:“这似乎是……阵法?”
由于和东阳呆过一阵子,加上自己和梁晓的分裂计划,梁左对于这些阵法倒是不陌生。
“对。”韩靖翻出昆仑之书,书中伸出很多细小的柔软金属触手,将金球缠绕。
“我来查看一下。”
闭上眼,韩靖眼皮抖动,睁开眼时他脸色凝重:“原来是这样……这个阵法设计实在精巧。”
金球这东西只有每一届冠军才能够允许触碰,保管到下一届冠军诞生时交给长者,由长者传递。球里头有一个微型触发嵌入阵,然而鬼族人似乎除去开门关门已经忘记了阵法的相关技巧。
韩靖说:“准备好了吗?”
梁左点点头,做好战斗准备。
韩靖的手指突然戳进球,身体犹如被洗涤的色彩,融入球内。
俩人出现在一片阴郁的空间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埃和陈旧腐烂味,伴随着还有一阵阵“呼哧”“呼哧”像是人急促呼吸的声音。
梁左正要照亮,被韩靖制止:“用术式观察,减少风险。”
他们左右打量,发现这里是一处巨大洞窟,可是周围却没有什么空洞,因此空气极其停滞,奇怪的是那股奇怪的“呼哧”声还在有规律地响起。
梁左的“蝠耳”捕捉到了它所在方位,在黑暗深处,那里有一根像是蘑菇菇柄的东西,它直径有三米左右,和石壁融成一体。
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是,巨型蘑菇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不断鼓动,这让蘑菇表皮看起来有一个个凸起,不断起伏,仿佛有什么要从中破体而出。
梁左试着用手触碰蘑菇表壁,触手粗糙而干燥,里头还有一股子吸力,梁左一个猝不及防手掌差点陷入其中。
身后传来一个低低声音:“不要触碰。”
梁左扭头看向韩少爷。
韩少爷却在另一个方向,正在用昆仑之书记录什么,根本没看过来。
梁左只觉得脖子发凉,哆哆嗦嗦用手又去触碰蘑菇皮。
“不要触碰。”
那个低低的音调再次出没。
梁左手离开蘑菇,同样小声说:“你就是这颗蘑菇。”
对方轻笑了一声:“不,我不是它。你往上看。”
梁左抬起头,“明目”全力开启,他在洞窟天花板处看到了一个人,准确说来是一颗人头。人头拥有茂密的褐色头发,眼瞳是黑色的,面容坚毅,看起来不过三十岁,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所表现出的那种淡然与镇定。
纵使自己已经只剩余一颗人头,依旧无损于他的精神力量。
梁左愣了愣:“要我帮你下来吗?”
对方也给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话搞得走神片刻,笑道:“不用了,多谢。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通过一颗球。”
韩靖接过梁左的交涉权,询问道:“这里可以有光线吗?”
“没问题,只要别去触碰这家伙就行。”人头回答。
韩靖的昆仑之书飞向洞窟天花板处,散发出光亮。整个洞窟的全貌终于被俩人看清。
这里的石壁上龙飞凤舞都是各种阵法纹路,密密麻麻,就像是有一个疯子在上头不断书写,层层叠的,看得人眼皮都生疼。石窟内都是经过了精心构建的,核心就是这颗蘑菇……不,应该说是一颗巨卵。
它深青色的表皮下紫黑色血管密布,鼓起一个个包,每一个包都如同是孕育着某种生命,不断膨胀、收缩,那“扑哧”“扑哧”的声音是这颗卵发出的声音,就像是里头有婴儿正在睡中呓语。
巨卵是整体融入了石窟的,它的周边与石壁毗邻都已经化为一体,表皮上的血管和石壁上的阵法纹路就像是某种整体,拥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韩靖试探道:“你是?”
“你们是昆仑人。”人头道。
梁左这才发现,人头也是巨卵的一部分,他的身体仿佛已经被巨卵消化,只剩下头颅陷入天花板里,周围却被巨卵的表皮包裹起来。
韩靖点头:“没错。那么,这里就是……神鬼陵墓?”
人头笑得有些诡异:“也没错。不过这里并非是你们所想的那种永生之地……”
梁左猛地想到,亚里士多德死前说过有一位元帅被阿卡西发配到神鬼陵墓当守墓人,难道眼前人就是——
“亚历山大?”梁左喊出了对方名字。
“我知道你。”亚历山大笑容和煦:“梁左,韩靖,左边是梁左,右边是韩靖,对吗?不要紧张,我的老师亚里士多德不是和你们曾经在一起吗?在之前,孔明也是和你们在一起的,这些情况我当然知道。”
韩靖和梁左沉默了。
以太元帅已经超出了俩人能力范围,而且他们性格各异,追求迥然。原本应该高举反贼大旗的铁木真和阿提拉却沉迷足球不能自拔……放弃了造反事业。
谁知道亚历山大不会是一个变态?
韩靖有些后悔,到底还是过于冒险了,眼下自己和梁左都在对方拿捏中。哪怕亚历山大只剩下一颗人头,他依旧是那位第一圣灵元帅,战无不胜的战神。除非李侠骞亲至,否则没人能够保他们。
“担心我对你们出手?”亚历山大一眼洞破,自嘲一笑:“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守墓人么?”
“所谓的守墓人,就是以身饲养这东西的人。”亚历山大平静地说:“你们以为这东西是宝贝?阿卡西放在这里是为了防止被人染指么?”
梁左讶异:“不是吗?”
“这东西……就是一个灾难。”亚历山大叹了口气:“当它还很小的时候,当然一切安然无恙……”
神鬼陵墓的诞生据说是寄生在另一种强悍生物身上,被阿卡西融合了自己子宫,刻意培育成了一种繁殖力超强的孕育容器,哪怕在外死掉了,这里也能够如同结出果子一样再度诞下。
所有以太人都知道,只要有神鬼陵墓自己就能够复生。
唯有几位元帅清楚根本不是这样。
“复生?这么说没错。”亚历山大声调低沉:“只是每个被阿卡西征兆契约的人,早就被她杀死了一次。将一个人解剖开来,身体分解成骨肉,大脑拆开,意识中枢梳理,并且固定她需要的指令。”
“我们本就是一群活死人。”
梁左睁大眼,他脑子里闪过亚里士多德消失前所说“我们这群还魂尸……我们这群还魂尸……”
“这就是神鬼陵墓,不过是培育一群能够随时组装的活死人士兵,留下一部分记忆,另一部分用意识碎片缝合而已,只是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活着。”亚历山大语气平静,愤怒早就被各种痛苦消磨掉殆尽。
“青铜神树呢?”韩靖问起本次出行的目的。
“神鬼陵墓就是青铜神树的另一个身份。”亚历山大一眼就洞察俩人所想:“你们是想要用这个东西来胁迫阿卡西?”
他突然笑了:“如果你们能够把这东西带出炼狱,她才是真正乐见其成。”
随着岁月变迁,神鬼陵墓不断孕育一个个战士生命体,在这个过程中它不断抽取了这些人的意识碎片进行组合,自己也开始被纷乱的思维影响,渐渐变得越来越古怪狂乱。
它消耗的越来越多,产生的战士越来越少,并且阿卡西指挥控制起来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之前好些次阿卡西不得不频繁离开王宫,独自过来尝试驯服恢复野性的青铜神树。随着她离开频率越来越高,毫无疑问青铜神树的异常状况越来越严重。
“里头有人已经开始呼唤。”
亚历山大突然露出有些病态的笑容,苍白的脸颊配合他现在只剩下一颗人头的惨状,让这个笑更是森厉。
梁左还真听到青铜神树中传来人声。
“带我出去……”
“带我出去……”
“我会……”
声音缥缈而细长,如同女人枕边的呢喃。
梁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再次将手触碰到了神树树壁,手指已经陷入,他赶紧拔出沾染了黏糊糊透明液体的手,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女人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能够蛊惑和引诱人做出她想要的动作。
旁边韩靖却是毫无反应,一脸沉思状:“里头孕育了某种生命集合体?类似于阿卡西这样的虫王,或者是直接进入到昆仑海神的层次?”
“应该还没到后者的层面。”亚历山大开口:“旧日支配者不是那么容易制造出来的,需要足够庞大的信息整理和收纳,最后形成集合体。哪怕神树内部是这样的东西,最后得出的也是一个残缺不全的畸形小支配者,没有造物能力,只有毁灭意志。”
梁左道:“没有办法将它搬迁了吗?”
“这里原本就是一个监牢,用来控制这东西防止它变异暴走的。”亚历山大嘴唇变得有些发白:“快走,你们该走了……它要醒了……”
肉眼可见,巨卵上突然浮现出一层如同油入水的色彩,不断变幻又具有一种污染性质的诡异视觉。
一只眼睛陡然睁开。
“闭眼!”
韩靖大喊。
梁左迅速照做,可最终还是瞄到了一点。那是一双……没有色泽的瞳孔,白色晶莹如玉,整个眼球就像是雕塑。一丁点红色在瞳孔在迅速渲染开来,眼球表面也变得支离破碎,有什么东西穿破了眼球从里头出来……
梁左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是回到了熊猫人的部落。
他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冷汗直冒。
韩靖说:“还好能够进出……不然就麻烦了。”
搭档眼睛里也露出浓重的忌惮,他的额发也贴在头皮上,同样紧张无比。
“我们该走了。”韩靖将梁左拉起来:“道别吧,该回去复命了。”
梁左擦了擦汗。
另一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发酵——金球拥有进入青铜神树内部的通道坐标,到底鬼族人四大始祖和阿卡西,和火树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
第731章 返回整顿
李侠骞听完俩人的汇报,久久不语,他眼神微动,似乎在思索衡量着什么。最后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我明白了,你们这次帮了大忙,先去休息吧,需要时我会找你们,看来神树的事后续还得你们来……如果我料得不错,其他人哪怕获得金球也根本进入不了那个坐标。”
就这么韩靖梁左获得了短暂休假。
韩靖神神秘秘说要去处理一点私人事件就离开了。梁左则是回到了烽火楼找到“保镖”祝迦叶。
脸上都是血、背着一个布背包的祝迦叶站在梁左面前:“有什么命令。”
梁左看着她胳膊都整个反向拧着,给他轻轻扭回来:“命令嘛,就是继续当我保镖随从。你干什么去了?”
“执行楼内任务。”
原来梁左离开后,祝迦叶就接手了一个楼内的追凶任务。目标人物实力强悍,杀死了两个烽火楼人,一路逃窜在蓬莱外边界混沌区域。
祝迦叶追杀了他十天,终于将他斩首。
说着这位女杀手从包里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递给梁左,梁左摆手:“这个就不用交给我了……”
“哦。”
对方又将战利品回收到包里。
梁左摸出一根毛巾递过去,喝起热茶来:“擦一擦。对手什么水平,都让你这么费劲?”
“破法者。”
梁左一口茶水差点吐出来:“你疯了?和破法者硬抗?”
“我也是破法者。”祝迦叶说:“也不算差距很大,你的那四堂课,根据官方统计已经诞生了超过五十个破法者。”
梁左恍然大悟,原来是“破法力场”打造的新破法者。
他并不知道距自己离开至今不过十几天,整个昆仑却已经闹翻了天。
原本破法者的概念就不被许多底层人士得知,他们只是模糊晓得,普通炼气士上还有精英,叫做造法者,这个阶段往上应该有更进一步的尖端人物。梁左放肆大胆的公开课给他们封闭的头颅打开了一条新的通道,让他们明白,世界上还有那么奇妙的能力,人的力量居然可以影响这一整个区域。
阻挠阶层通道的往往都是信息的不对等,越是往下的阶层越是信息封闭,缺少途径和方法,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方向,也缺乏一个可靠的手段。
所以常常说,教育是改变人生的最好的捷径。
梁左的讲课之旅可以说是昆仑前所未有之大事件。在此前,昆仑从来不存在无偿的大型行为,因为所谓“公益活动”的概念在昆仑世界并不存在。
梁左四课直接越过了公益,到演讲,再到传授教学,并且经过各方考证后已经确定他所说都是真金白银,没有任何敷衍注水。
最先行动的是一些并没有足够资源、困在造法者顶端多年的老牌炼气士,他们就像是病入膏肓的老人,但凡有任何一丁点机会都想要尝试。
当第一个学习掌握了“破法力场”的人诞生,整个潮流如同病毒一样疯狂蔓延。每一个造法者脑子里都清醒无比,一边加强自我修行,一边提前窥探“破法者”的奥秘,融会贯通,反而对他现在阶段有更多清晰认知。
然而这个阶段还在如火如荼进行时,梁左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昆仑世界深处有大量无主之地,只要能够开垦,就能够掌控最初的钥匙,成为自己的私人领地。
——只要掌握“破法力场”就能够开垦荒野!
对于领地的渴望是每一个生命生存本能的演化,原本被唯一统治者“昆仑”压抑住的欲望野心终于不可抑制在萌芽。
拥有领土就拥有了生存权,就可以最大限度摆脱昆仑的命令。这是对权力欲望的追逐,亦是每个人天性追求自由的本能。
原本破法者们心照不宣的信息,开拓疆域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不可能,整个过程却需要极大冒险,并且由于互相之间无法信任,还得提防昆仑,根本无人提及。
眼下却不同了。
“破法力场”登上舞台,人人都可以是破法者。
庞大基数的人才一下子涌现,爆炸式的劳动力让昆仑社会受到了巨大挤压和冲击,一些受到梁左恩惠的“破法者”和好友们联合起来,开始在深处荒原开垦。
据说最早的一组织叫做“门徒”,已经在荒原开拓了一块近百平方的空间,虽然很小,却已经能够容纳一部分人的居住。不用再看人脸色,随时心神恍惚担心受怕。
值得一提是,“门徒”之名就是为了纪念梁左这位大师放下门户之见,免费传道受业,这群人感恩取名,意为梁左门徒。
有了一个示范性的标志,剩下的人蜂拥而至。哪怕是两会十三府也有插手,暗地扶植和援助他们开垦事业。锦上添花虽然不如雪中送炭,却依旧是一个示好的好时机。
“根据情报部门消息,已经有奇物山庄、器木府公然在拓荒地带营业,接洽进行商业合作事宜。”祝迦叶擦了擦脸上血,自顾自开始换衣服,梁左只好扭过头去。
她继续报告:“目前重点物资有食物、工具、防护装备、侦查道具,奇物山庄已经在那里赚取了一笔可观的收入。”
梁左心说不愧是侯筱筱,真是无孔不入,哪里有利润就有她的影子,这方面前代掌门偃师还真不如她。
他偷瞄了一眼,祝迦叶竟然已经换衣完毕,奇怪道:“昆仑方没有表态?”
“有的。”祝迦叶一板一眼说:“昆仑方做出了公示,拓荒一事一旦有任何后续风险,都由各自拓荒团体自我承担。并且由于距离遥远,哪怕求援昆仑方也很难及时派遣救援队伍。”
“意思就是不管了。”梁左玩味着昆仑的态度:“那么海神大人怎么说的?”
“海神大人给出的公示是,鼓励开垦拓荒,鼓励来蓬莱定居,并且已经让蛇首道、三仙岛配合做出拓荒区域的地图,以无偿形式提供给拓荒团队。”
不止如此,海神还趁机给出了后续配套,比如说拓荒团队如果人数过少,可以在蓬莱悬浮山处进行登记招募合适的成员,抑或是加入其他人的团体。双方自愿,蓬莱官方只是作为一个中介信用机构,来做一个公正与信息提供平台。
不收取任何费用不说,海神还授意奇物山庄全权审核,并且可以给予无息或者低息小额贷款,根据不同人的信用进行发放。贷款人可以以个人信用贷款,也可以以个人技术贷款,成为蓬莱官方雇员,签署雇佣合同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贷款金额。
梁左眼睛一亮:“这一手漂亮。”
混迹了这些年,梁左已经不是吴下阿蒙,立刻意识到海神是通过这一手“放贷”和“淘宝”来达到了一个收集个人信息的目的。
要知道,蓬莱方想要获得昆仑人的具体信息原本就很难,越是精准代价越是高昂,眼下昆仑大拓荒反而让这一部分能人自动脱颖而出展示在蓬莱面前。人才始终是最重要的战略储备,海神当仁不让,用各种方式提供便利,至少得到了一个吸纳对方的机会。
哪怕买卖不成,蓬莱官方这种开放性态度就和昆仑保守形成鲜明对比,让开拓者无疑更倾向于海神。加之原本拓荒就在蓬莱领域,通过这种方式不断从昆仑吸收新鲜血液,俗话说,千金买马骨,就是这回事。
梁左啧啧道:“海神大人玩手段也是一点不逊色。”
这种灵活手段和脑子里那个木讷的古典巨人完全不搭。
“薛掌门要过来了。”祝迦叶突然说:“他要见你。”
“别……就说我病了,得了禽流感。”梁左说:“走,和我去狩魔十八道,那里有我要看的东西。”
第732章 意外刻印
烽火楼搬迁,连通狩魔十八道也拆分开来,重组在蓬莱,因而影响并不是太大。毕竟,狩魔十八道的核心依旧是那群正道使。
梁左还是第一次进入狩魔十八道的督导室,这是一个开在十八道侧方的类似于观测台的房间。拥有了副掌门权限,他就能够轻易找到这扇门。
“梁掌门!”
两个原本在房间里吃东西的人站起来,一脸惊恐,在他们身后,一口还来不及藏起来的火锅正升腾热气,辣味扑面。
年纪大一点那个明显见过世面,立即认错:“梁掌门,我等失职,还请惩处。”
梁左问旁边祝迦叶:“楼里有禁止吃火锅吗?”
“没有。”
“那有说过不得在工作时进食工作餐吗?”
“没有。”
梁左扭头走到火锅旁,坐下:“坐啊,别紧张,我不是来查你们的。”
看到里头翻腾的肉丸和粉皮,梁左强力忍住自己举起叉子的冲动,咳嗽了两声:“最近有没有过来闯关的外人?”
年纪小一点那位困窘得说不出话来,脸皮还很薄。
依旧是师兄回答:“回掌门,最近十日,奇物山庄的人来过一次,第三道就败退了。”
梁左嗯了一声:“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师兄摸到了这个年轻副掌门的脉络,心里放松了不少。
还记得最早见到梁左,他还是一个闯关人,那时候自己和师弟还怀疑他是细作过来盗取狩魔十八道机密的,谁能想到两年之后从前的无名之辈变成了“梁师”,还成了烽火楼历史上最年轻的副掌门。
“你们在这里能够观察到十八道整个全景?”梁左靠近墙壁,那里有好几个阀门,不过最显著的还是几乎占据墙壁三分之二的巨大镜面,此时里头影像正是第一道气道里,有一道人影正在里头挣扎着。
师兄说:“这里也只能看到前四道,后面十四道都有正道使,正道使会和我们联系情况,我们主要是执行一个判断和应急措施。”
梁左点点头:“辛苦,我先走了。”
“掌门慢走!”
师兄师弟齐声道。
梁左径直穿入第十八道。这里是一处乱石岗,土地坚硬,四周都是横七竖八的巨型石块,它们看起来像是黑曜石,有着油亮光泽,有些像是一个天然矿场。
“你来过吗?”梁左下意识问。
祝迦叶摇头,也在好奇地左右观望。
梁左摸了摸脖子上的“烽火号”,一路行走在巨石堆之间,薛怯说得很简单,只要去你就知道,并没有其他提示,说明讲者的刻印应该能够被轻易发现。
“那里。”祝迦叶突然指向一块平平的地面:“有东西。”
不同于其他区域,那是个相对平整的石板地,颜色也是偏向于深灰,和周遭截然不同的风格,上面有刻字:
成與不成,終須一試,事在人爲。
——講者。
十天尊最神秘和特立独行那位,更是疑似叛徒的讲者在这里也留下了线索。
梁左一时间不知道到底他这一段话所指,在九龙岛发现的刻印和这一个之间感觉联系稀薄,那个说的是昆仑祸世,无法彻底制止。
这一个,是否表示讲者找到了办法,却不能确定是否能够有把握?
梁左这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刻在地上,而是原本刻印的石碑倒塌陷入了地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任正道使魔人高泰所为。
他用手触碰着石板上的阴刻,眼前突然浮现出一道人影。
对方身着白袍,头戴斗笠,看不到他的面目,梁左只能从对方纤细的身形上判断,应该是一个并不强壮的男人。
此人左手手持一支毛笔,右手掌托一筒竹简,似乎想要写点什么。
“你已经看到了我其他的印记,我名讲者。”斗笠人一口清脆女音:“不过是旧时代的遗老,想要给新时代的你们留下一点提醒。”
“我‘讲说’一脉别无所能,只会书写记载,因而我将想说的都已经写在了你们的身体里,那些无用的信息与故事,也不知能否帮到你们。”
她低声道:“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其实正邪从来都是一体双面,行善称之正,佞乱为魔。后来人,我不知道你们面临怎样的境地,我也无法给你们答复。因为我们前人的无能,将问题留给了你们……”
她将手中毛笔和书简插在腰间,轻轻摘下斗笠,被遮蔽的容颜……竟然是青筝的脸!
梁左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们已失了先机,被它先手得逞,步步落后。”讲者声音里散发出淡淡忧愁,青筝是绝不会有这么女性化的一面的:“事到如今,只能以魔制魔,成与不成,终究一试。”
她突然看向梁左,露出一个轻松洒脱的微笑。
光影消散。
梁左左右寻找,再也看不到讲者的身影。他扭头望向祝迦叶:“你看到了吗?那个女人?”
祝迦叶摇头:“只有你一个人坐在地上,嘴里说了什么,我没有看到其他人。”
梁左心神恍惚,若有所失。
“地上,刻印消失了。”祝迦叶提醒他。
梁左低头一看,原本清晰的阴刻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只留下一面光秃秃的石板。
他有些明白了。正是自己在九龙岛触碰过讲者的印刻,也许才能够触发这一刻印,薛怯他们应该看到的不过是上面的字,而讲者的亲自对话却是必须印刻互相契合才能够触发。
出了狩魔十八道,梁左想了想询问了李侠骞。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已经属于“无面人”,轻视直属上司是必须的步骤。梁左面临多重身份的压力,他既要对海神负责,又得听命于李侠骞,所以不得不斟酌两位头目的意向——哪怕李侠骞之前就说过并不干扰他对海神的听命。
李侠骞很爽快地说:“去吧去吧,我说过,不会干扰你那一部分使命。我们和海神某种程度上的目标是一致的,尽可能限制住昆仑的力量扩大。”
梁左松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另一头李侠骞看向旁边的韩靖:“看来你的伙伴还是懂规矩的,和你汇报的属实。”
韩靖不语。
他身负双重身份,原本就是韩靖最早引荐梁左入伙无面人,按照规矩必须监视每一个新人,看是否有损于组织,一经发现,立刻绞杀。
韩靖也无法对梁左透底,李侠骞的手段可以称得上神鬼莫测,他没有任何侥幸能够避开对方耳目。不过韩靖并不担心,梁左的天性就不会做出反骨仔的事,只要这一大前提没违背,一切好说。
梁左马不停蹄赶赴“封神台”汇报海神。
海神依旧坐在瑶池边上,如同是一尊古典时代的石雕,听了梁左在鬼族踢球到从金球中获得青铜神树的坐标,再到与亚历山大的对话。
几秒钟后他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是漫长的静默。
梁左忍不住小心问:“海神大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指示?”
又过了几秒,海神身体不动扭过头:“无面人是否想知道如何利用青铜神树和阿卡西这只虫王应对昆仑?”
梁左点点头。
大概十秒后海神仿佛才听到:“只有一个方法,将虫王,或者说那颗卵也行,和昆仑本体放置在一起,固定区域内是无法存在两个支配者的。支配者制造之初的定义就有排他性和融合性。”
梁左有些怀疑,阿卡西毋庸置疑具有让昆仑忌惮的能力,毕竟以太之王。然而青铜神树中孕育的新生命真的能够威胁到比阿卡西更要完整的昆仑?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海神做出答复:“那不是什么卵,是阿卡西孕育的新虫王。”
梁左一惊:“可是阿卡西根本都不想要它诞生。”
一分钟后。
“虫王的诞生需要的只是条件,而非意志。”海神依旧是慢条斯理:“它们原本就是混乱意识和紊乱的聚集体,就像是支配者是生命体智慧集合的合集,双方在这一固定空间里是天然对立关系。”
“你做得很好。可以进入瑶池,锤炼自身。”海神主动道。
梁左摇摇头:“不用了,多谢海神大人。”
自从见识到了昆仑的无耻和冷血变脸,梁左就体会到了昆仑世界法则的真实,和最初获得钱币吞服可以快速变强一样,所有交换都是等价的,说到底还是靠自己才是出路。
进入瑶池看似可以如同之前桐江一样跨入破法者——当然自己已经不需要,谁又知道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梁左只是发现海神有些不对劲。他的反应明显变得迟滞起来,就像是接受、处理信息突然变得很慢,整个人色调也变得更浅,就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尊网络延迟的石像。
但愿是自己错觉。
望着梁左离去,海神缓缓摇头:“可惜了……原本以为可以是一个好的代理人。”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说过,适合的只有我而已,梁左不是你能够掌控的伙伴。你的时间不多了,我的时间也不够了。”
海神不语。
第733章 新人网红
赶赴方寸山途中,梁左闲暇无聊翻看了一下最新蓬莱昆仑的新闻,得知排位赛居然又再度开启,并且已经到了冠军角逐战环节。不同于以往,各项个人实力评定奖励已经新鲜出炉。
磐石者:唐子谦
骁勇者:胡德
新星:百里敦
统治者:明玉
唐子谦不声不响获得了磐石的称谓,曾经蛰伏多年的百里敦终于也崭露头角,两个没听过的新人则是获得了剩余两名额。
直接一举摘得统治者的明玉毫无疑问是所有人眼里的宠儿,天纵之才。
梁左联系到唐子谦:“恭喜恭喜。”
那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梁大哥,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经过战争洗礼,唐子谦的狂傲仿佛都收敛了起来,这个少年让梁左不可避免想起由小路,不知道他和雷振在鱼龙府又是如何情况。之前听说莫问被庞元静软禁,其他不归属庞元静的人也被尽数派遣外出执行任务,所以梁左才有机会袭杀庞元静救走谈萧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