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楼外楼》》 · 李维北 · 2026-07-25
想想现在,交通工具是各种牲畜拉车,粮食供应虽然足够也常常被恶劣天气影响着,知识虽然不断在被补充发掘,依旧停留在很基础的位置,都是因为百年前的巨大灾难和接踵而至与妖兽一族的连番大战。九长命的名代表了他父母的一种期待,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不用成为什么英雄“猎人”,也不用成为什么大人物,无病无灾度过这一生。然而九长命不安分的内心注定他不会走大多数人的路,他想要重现当年的荣光。客观困难很多,比如说百年前的盛世也是经过了漫长几千年的积淀,每一个基础学科都包含万千,如今剩余的不足千分之一,而且都是一鳞半爪,想要将它们补齐根本不是一两百年能够完成的事情。再者,当今是猎人与炼金师为人类最尖端人物的时代,猎人代表了绝对的力量与威慑,炼金师意味着智慧与知识。
九长命经过了十几年的学习终于成为了一名大炼金师的弟子,这次出门是采办一些实验物品,顺带尝试一下他改良后的“长命车”是否能够应用在普通人生活中。
“你用的是什么动力?这辆车重量上百斤,不可能是人工动力。”
韩靖看向九长命。
“当然不会,我用的是炼金阵‘猎灵’,你们不是炼金师我就简单来说吧,其中有一个引自猎人体内能量形态的结构,然后用外物的辅佐下变成一个可以吸取矿石中能量的方式……”
梁左有些失望,还以为炼金师有多厉害,这和以前的烧煤车有什么不一样么?
韩靖倒是饶有兴趣:“我能够看看矿石吗?”
九长命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指了指后面:“那个木箱子里头都是。”
梁左拿起一块,用气体会了一下顿时了然。这东西就是曾经自己在蜀都挖过的矿石,当然比起当时纯度更高,明显是提炼过的,这种矿石最大的好处就是气的通透性和吸附性极好。眼前矿石已经是被炼制过的精品,每一块都呈现出巴掌大的正方形,上面还有很多小小的气孔,色彩暗黑,和炭还真有几分相似,不过硬度要强太多。
韩靖那头依旧在聊着:“也就是说,你用这些矿石作为动力源来驱动这辆车,对吧?”
“没错,这样消耗太大了。一般家庭根本负担不起。”九长命摇摇头,有些苦恼:“如果这种工具无法普及到普通人就根本没什么意义,猎人不少都有飞行兽,根本用不着地面工具。唉,师傅说得对,我终究是异想天开浪费时间了,没有做出真的普通人用得上的工具……”
“不,你没有浪费时间。”韩靖一笑:“任何学科都是一步步累积起来的,如果之前的尝试失败都被称作是浪费,那么人类本就是一个失败的物种。”
九长命苦笑一声:“不用安慰我。造这车子我设计用了一年,小型建模用了一年,实物构造和动力系统用了三年,哪怕是现在的样子,在石子多的路面或者稀泥里也会很难动弹。的确用处不大。不过……我终究还是把它做出来了,以前我母亲是一个地图师,这是一个要到处跑的职业,他们要绘制山川河流,常常会遇到很多危险。由于他们要做标记和记录,每个人都得背一个近二十斤的包,我小时候我母亲每次回来都会将包放在固定的门后架子上,那个架子上的凹痕我至今难忘。他们遇到泥石流,山洪,火灾,或者暴雨都不能够抛弃那个包……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能够做出这样一个东西给那些普通人的地图师们用,他们就不用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了,遇到危险也能够立刻逃走,下雨天也能够在车子里烤火,晚上睡觉不用害怕有野兽突然冲出来……”
他说得真挚,让梁左都感受到那一股赤忱之心。
每一个伟大梦想都是由一个小小的愿望诞生的,它慢慢发芽,长得很慢,但总有一天能够长成让所有人都无法轻视的参天之树,未来站在树上的人都会感激曾经的种树人。
韩靖抬起头,看向九长命:“你有没有想过把路线拉长?”
“路线拉长?”
九长命皱眉:“这长命车哪怕短途也会遇到很多问题,卡车了,或者是能源不足……为什么还要……”
“正是因为短途问题多,那么就一次性解决!”
韩靖斩钉截铁道。
“你的意思是……我懂了!”
九长命猛地一个急刹车,让车厢里一阵物品翻滚作响。
“你的意思是,将路线做成既定轨道,让车子在固定轨道里头重复行驶,然后就不用担心每一趟车的突发状况了?”
聪敏如韩靖也不由吃了一惊,眼前人不像他和梁左是经过了系统化学习,得到了完善人类科学滋养的人,他是在如此破败年代艰难尝试的人。可自己不过是一两句话就让对方抓住了重点,这家伙是天才!
梁左则是全神贯注绷住身体,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出现打岔的巡天者。按照他的规矩,这种传授知识的方法可能也会被禁止,他得保护这家伙,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说不定他就是这个时代的史蒂芬孙。
韩靖稍微给九长命开拓思路:“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百年前有铁路纵贯一个个城市,需要的就是铺上轨道,让超长车辆在上面来回运载。能够运送人不说还可以运载大量物资,你如果能够将这个设计完善一下,结合当下的一些技术把它变成一种可以立刻实现的产品……一来这种运输方式能够惠泽到极多的普通人,开拓大家的视野和联通城市,减少运输成本,二来运输上来了贸易效率增强,对于无论哪一个城市都是一个质变,三,这样可以直接给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带来巨额财富,哪怕有人不赞同你或者眼红你都无法抗拒利润。”
他的一番话听得九长命赶紧翻出一个本子来,唰唰记录着,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对于九长命来说做东西是强项,然而怎么去沟通让师傅和那些城市权贵们同意并且给自己拨款实在让他头痛,不知道从何做起。
“还没请教两位老师大名,只是萍水相逢就给出了这样惊人的炼金计划……”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郑重地给俩人鞠了一躬。
“他叫梁左,我叫梁右。”
韩靖给自己现场取了个假名,让梁左一阵惊愕——怎么把我真名说出来了?
“两位梁先生,请受我一拜!”
九长命直接趴在狭窄的空间里,就要双手摁地伏地大礼,让梁左一把给抓住。
韩靖悠悠道:“不用,我给你这样一个计划也是有目的的。”
“请说,为这样造福无数人的技术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九长命坚定地说。
“好,我的要求就是,决不能对外人说我们的事。铁路,城市间交通都是你结合百年前盛世想到的。”
韩靖轻轻道。
第151章 蜀都(二)
一路上九长命都和韩靖不断探讨炼金火车的细节问题,把俩人看做了隐世不出的高人。自古以来这片大地上就有隐士出没,他们技艺高超却又并不愿意显露人前,兴之所起至而起,兴尽而归。
梁左将头探出这辆“面包车”的简单窗户,外面正在吹风,温度不冷不热,九长命说现在正是三月份,是狩猎和动土的好季节。巡天者一直没有出没,看来对于他们这个小小的“失误”表示默许,不过如果再有更多的出格事就难讲了。他毕竟是目前地球上昆仑的代言人,而且拥有不知具体用途的飞碟道具,还有可能的制式金甲,加上他本人又是造法者,梁左和韩靖赤手空拳招惹上他绝不是一个好选择。
好在韩靖向来知进退,也是到此为止,就停留在关于炼金火车各种具体实施难题讨论上。
眼下却是梁左在开车,炼金车也是车,基本上的转向和刹车还是有的,只是没有了汽车本该有的离合系统以及换挡,要停车就只能够强行刹车,反倒是让梁左开的轻松——只需要掌控方向盘,尽量避开一些大石头,不用担心红绿灯和转向还有转弯灯,实在轻松。唯一有点麻烦的是到了晚上,车子只有一个外置车灯,也不是呈现束装,而是照射到车子周围的情况,所以速度必须放慢避免撞到东西翻车。
从西北到蜀都,哪怕有长命车不止不休梁左和九长命韩靖轮流开车代步也花了一周时间。
在这几天里收获最大的是九长命,他把韩靖说的话几乎汇合成了一本语录,任何一个小小的概念他都记录下来,俩人不断讨论中他还在不停画图,导致卷起的图纸堆了一大叠在车子里。最难过的当然是梁左,韩靖被拉去没完没了地谈项目,他就只能看风景开车,吃的也是干巴巴的烙饼和酱菜,让他整个人都恹恹的。
当蜀都巨大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梁左内心难掩激动。
比之上一次来时蜀都体积更大,外面有两个附城,两个堡垒一般的附城仿佛守卫一般屹立在蜀都前面,留下中间一条长长的可八辆车并行的通道。岳山的计划成功了。两座附城看起来都有十几平方公里,呈现长条状将中央蜀都拱卫。左边的附城上面漂浮着十几个巨大的热气球群,上面都有手持弓箭和望远镜的人在巡逻。以前蜀都就有这个预警系统,看样子现在是沿用加强了。它们三个一组,用某种绳子连接着,呈现弧状三角形“空中连环”状态,组成一个小圈,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悬浮哨塔。这样做的好处梁左立刻想到,是为了稳固,一来加大重量能够不被大风影响,二来他们哪怕其中有一个气球破损也能够迅速被其他气球里的人救过去,减少伤亡。虽然是原本设计上的一个小小加强,还是看得出改良者很用心,考虑到了实际情况。
右边附城则是另一番状况,上面有一队飞来飞去的巨大鸟儿,鸟儿背上还有士兵,他们似乎在空中技巧,不断尝试双鸟并行,分开,转弯。
“左边是炼金师学院,也就是我所工作的学校,负责研究炼金阵和各种技术,右边是猎人小队营地,他们擅长战斗,所以每天都会训练。”
九长命好心给两位梁先生解释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所有城市炼金师和猎人都是拥有很高地位和很好的资源,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由我们保护,一旦有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我们也能够掩护普通平民撤退。市长是在炼金术学院这边办公,城防司司令则是在猎人营地,由他负责城防事宜。”
他说的话让梁左有些赞赏。
敢于承担永远是让人佩服的,岳山这家伙真是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了不起的东西。
“城主呢?”
韩靖问。
“城主,那是十年前的老称呼了,现在蜀都只有市长和司令,每五年都会换届。平时司令是配合市长的市长令的,战时则是司令管制全城,市长辅佐。”
九长命笑着回答说。他开的车显然是大家都熟悉的,两个士兵过来辨识了一番,发现里头没有什么异常就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让他们进去。
长长的通道中央,梁左看到了一座五米高的人类雕塑。
那是一个正在演奏的乐手,他正在忘我地敲打着架子鼓,面容雕刻得栩栩如生,让梁左恍惚间想起了那个激战的夜晚……岳山带血的战鼓,季梵真的锁枪,陈又廷的拼命封禁,还有自己怎么都无法击倒的敌人……哪怕只是想起他也觉得热血沸腾。
“这是我们蜀都的英雄岳山,他建立了蜀都,一辈子都不断为蜀都战斗,八十年前他和天外来的练气士一起击退了非常强的妖族,重伤后两年就去世了……不过我看来纪念一下就行了,弄一座雕像在这里其实影响交通。”
九长命明显没有什么感受,只是说着长辈传下来的话。
“你根本不知道他做过什么。”
梁左忍不住说:“这是英雄应得的。这像并不是代表他个人,而是蜀都的一个气概,拥有这股不屈志气,才是一座城市的根本。不然不过是无根之萍,没有人归宿感,没有人愿意为这座城市拼命付出,仅仅当这里是一个大型旅馆。”
他的过激反应让九长命明显有些意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韩靖立马缓解:“他的一个爷爷和岳山是曾经的战友,所以……”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嘴笨……”
九长命有些窘迫。
韩靖摆摆手:“别管我弟弟,他这个人就是容易上头。一码归一码,岳山作为这座城市的创建人的确应该被所有人认识和记住,不过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做一个总统山什么的。”
“什么叫总统山?”
好奇宝宝九长命立刻竖起耳朵翻开本子准备记录——眼前的梁先生实在有太多奇思妙想。
“那个……”
俩人对话时梁左根本没有听到。
他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都有衣服穿,不再像当初的蜀都那样遍地乞丐和难民,他们精神很好,脸色不再是永恒不变的恐惧与慌张。岳山老头那些付出都得到了回报,他的抠门与谨慎正是如今生活的基石……一百多年的人类科技文明时代痕迹终于一点不剩了,这是一个炼金师,猎人,妖兽一族共存的新世界。
赶到炼金师学院时九长命极力邀请俩人:“你们来我们学院住吧,这里我可以马上帮你们弄好住宿,我现在先去报道,回来就陪你们去。”
“不用不用,以前我们也是来过蜀都的。”韩靖婉言谢绝:“有需要我们会来找你的,你知道一个叫白脚的妖兽吗?”
“白大人?你说的是外交官白脚大人吗?”
九长命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两个高人是一路游山玩水过来体验生活的,没想到和白大人有关系。
“不过白大人这两年身体不怎么好,已经很久不见客了,两年前他连外交官的职务也退了下来。”
他好心道。
白大人是妖兽一族,和两位人类应该最多是一点连带关系,多半不会见他们。
“没事,我们就是替人去给他带两句话。你给我们地址就好。”
韩靖笑着说。
“地址倒是大家都知道,进去之后一直左走,第一个路口右转进去就能够看到白府。两位住处定下来之后一定要通知我啊,告诉学院的守卫大哥就行,他们会转告我的。”
“一定一定。”
第152章 八十年后,白脚(一)
梁左仰起头,看着巨大门扉上方的牌匾,白府两个字写得刚劲有力。他实在想象不出,曾经那个瑟瑟发抖的小野猪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蜀都不可或缺的大人物,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
他在怀旧时韩靖已经敲门了,一会儿有一个身穿白色围裙厨子模样的男人拉开一道门缝:“两位请问是哪家人?”
“梁家人。”
话才完厨子就要急忙关门,被梁左一把抓住门:“告诉白脚,有故人来找他,告诉他两个词,穿山甲,涪城基地。”
白脚最近很焦虑。他自从当上了蜀都的外交官,具体说是担任针对妖兽族群的外交官,虽然明面上风光无限,其实暗地里不少本族都骂他卖族求荣,说他是叛徒,设计自己人,另一方面蜀都也有一部分人视他为异端。老是有人发表“白脚就是妖兽帝国在这边安插的内应”的说法,一旦两族大规模动手,蜀都就将不保云云。
白脚只想跳脚骂娘。他奶奶我吃饱了撑着的?当初是谁担任了第一个和平使者?又是谁第一个不怕死公开说两族需要和平,需要共同协作才能更好生存下去?一个个为了各自利益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什么东西!好好好,你们都看我不顺眼,我不干了行吧?你行你上啊……反正我辞职,积蓄已经够我剩下半辈子生活了,如果缺钱还可以办个班,教教各族群语言什么的,也能够得到不菲薪资。
人和妖都是贱,自己不干了吧他们又一个个上门来劝说,说没你不行啊,新人简直素质太差,被骂两句就哭着不干了,没有一点职业道德。蜀都还是你最合适,你有什么条件你说呀,白脚,白脚你表态啊!
我表态,我不干了,我年纪大了,我说另请高明吧。
我一个普通三蛮野猪怎么就变成了人妖之间的外交官了呢?那是历史的进程,也离不开自己的努力,现在的年轻人当然不会知道以前的黑暗光景了……
一路过来,很多辛酸白脚都藏在心中。从刚抵达蜀都的意气风发到不被任何人信任,被猜忌,甚至遭遇了两次平民暗杀……如果没有岳山死命支持和力挺,它要么死在蜀都,要么早就逃走了。后来蜀都人的善良和勤劳让白脚好奇又佩服,继而发现人类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种族,你只要让他有吃的,给他机会和希望,他从来不会闹,都是老老实实的。在妖兽一族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妖兽生来就是为了变成族内最强的,达不到这个目的就拼命生育,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在后代身上寻找希望,这是一种植入骨子里的欲望,根本无法割除。
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岳山死,新城主上任,白脚当机立断主动请缨,要去和附近的妖族谈判。
他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现在想来那时候傻傻的,已经把自己看成了蜀都的一员,不想要这座城市再被任何外来者破坏,其中也有受到了岳山人格魅力的感染。
然而他的胆魄和精准击中妖族要害的语言却获得了对方的认可,于是破天荒,第一次人类与妖族的停战协议签署了,蜀都名气远扬!
过了很多年,接下来的事情白脚都可以如数家珍。他代表蜀都继停战协议签署之后和那个妖国签订了两个影响深远的合作项目,第一个就是食物供给与贸易条约,其中人类种植农作物,由妖国妖族去收集各种可食用植物、鱼类、好养殖的牲畜,让人类来培育,得到的粮食成果每年妖族分润三成,第二个就是人类妖族合力建立了共同贸易区,这里由蜀都和妖国共同管辖,里头流通和买卖货物都会交税,由双方五五分账。
虽然其中磕磕碰碰不少,但是白脚的长袖善舞和人类的认真努力得到了妖国真诚的回应,双方得到了比战争更加丰厚数倍的回报,让其他妖国和众多城市极为眼红,然后华夏大地上一个个战场偃旗息鼓,转而变成了谈判桌上的唇枪舌战。
白脚的理念是,永远要领先其他人一步,第一个人做的人永远是利润最大的。他开始尝试自己很久以来的一个构想,普及教育!包括妖族!
只有开启灵智,得到了教育和知识的帮助你才会明白教育对于一个生命来说有多么重要。以前白脚确实有些小聪明,可那时候为生活和族群规则所迫他不能想太多,不敢想太多,他得为活着,周围都是一样麻木的底层妖族,那些藏在心中的小小愿望从不敢对其他妖族说起。后来自从遇到了练气士梁左,自己一个小妖的人生就变得不一样起来,先是从他那里得到了气的引导,然后目击族长被他击杀自己为了逃脱嫌疑跑掉,遭遇山洞里穿山甲的头颅,后来再次遇到梁左一行,他们没有杀掉自己反而邀请自己去蜀都定居,和人类进行了真正意义上的相互试探和了解……
妖啊,妖生都不可预料,一个小妖的命运当然要靠自己的奋斗,有的时候也要借助历史的行程……
几十年风雨白脚很满意,他做了很多对妖对人都有利的好事,基本上是维持了公正公平原则。现在一切都在正轨上来了,他只想要好好玩一玩,不再去成为那个合纵连横的说客,只是简简单单度过剩下的日子。
“大人,大人,外面有人找。”
厨子的话打乱了他的思绪。
白脚饮了口茶,摇摇头:“不见不见,我不是说过吗,一概不见。”
“可是……他说他是大人您的老朋友……”
“谁都会这么说。我见过的人和妖多了去了,见一面就是朋友了吗?别管他,去帮我做一道清蒸鱼,我下酒。”
白脚舔了舔嘴唇。
厨子哦了一声,下去时还在自言自语:“果然是骗子……还说什么穿山甲……”
“慢着!”
白脚身体突然一滞,跳下老爷椅一把抓住厨子的肩膀,呼吸急促起来:“你说什么穿山甲?”
厨子有些迷糊地看着失常的主人家,说着外面人的原话:“他让我说穿山甲,涪城基地……”
“穿山甲,涪城……”
白脚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两个词了,一时间有些恍惚。那是过去的时代发生的事情,除去岳山,没有任何蜀都人知道自己的真正来历,当时的蜀都人只认为那是岳山城主请来的一个能够熟练使用人类语言的奇异妖族。
“请,请进来。”
他想要自己去确认,又顾虑可能是某种陷阱。于是迅速抱起旁边的一床被单搭在自己身上装病,这样进可攻退可守。
看到那个改变自己命运的神奇之人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时,白脚眼泪突然一下子就来了。
“唉唉,你怎么哭了?那个白脚呢?”
梁左有些不知所措,韩靖则是四处打量着这个三十平米的大会客厅,若有若无瞄向退走方向的门处。
“梁师,我就是白脚啊,我是白脚啊!”
看到白脚如此崩溃又真情流露的一面,厨子也看呆了。
韩靖恰到好处瞄了厨子一眼:“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关上门。”
厨子被这人锐利的眼神刺得皮肤一阵发疼,赶紧离开带上了门。
“不可能!白脚是妖族……”
梁左自然是不信的。眼前明明是一个人类,只是身体略显肥壮,怎么会是妖呢?
“等等,你们看。”
就在梁左目瞪口呆中,眼前人突然衣衫被突然膨胀起来的体型给挤爆,他就那么变成了一头高达五米的蛮野猪,嘴上獠牙上的花纹也变成了五圈。完毕之后蛮野猪又慢慢收缩,就像是橡皮人一般变回了之前那个胖中年,他双腿并拢遮住下体,赶紧从旁边被子下摸出一条长裤套在身上。
“梁师,现在已经有了可以变形的方法了,只要练气到一定程度,就能够控制压缩自己的肌肉和骨骼,连牙齿都可以收缩进去,不过还得配合一定的药物。”
白脚喘着粗气脸色发白解释说。
韩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肉体应该是包含能量的,理论上躯体越大力量越强,这种方法……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是我的同伴,韩靖。”
梁左介绍说。
“韩师,”白脚赶紧招呼:“韩师说得没错,这种方式对于妖族也是一种巨大负担,每一次变化都会十分痛苦……等于说将自己的身体强行挤压在一个狭小空间里。不过习惯了之后也不是不能接受,就和穿鞋一样,以前我也不习惯……”
梁左总算确定这就是自己认识的那只聪明的三蛮野猪。
第153章 八十年后,白脚(二)
“梁师,韩师,我给你们泡茶……你们走之后,岳山就找我商量,让我考虑在蜀都定居。老实讲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就想着能够待在一个地方白吃白喝挺好的……”
白脚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他对这些往事已经释然。
“后来我看了很多书,和很多不同的人接触,了解到人类之中的分工竟然那么精细繁多……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一番学习之后我就更是有些离不开了。后来就莫名其妙变成了这里的常驻民,为了方便岳山让我挂了个外交使者的身份,对外宣传我是妖国过来。”
岳山老贼还是一如既往精明……梁左不由佩服,用一些食物来了解妖族,有这样一个鲜活善意的个体,简直稳赚不赔!
白脚苦笑:“现在想来,岳山当时已经有了一套计划,想要让我来帮助大家缓和对妖族的敌对情绪,然后进一步了解,减少人类损失吧。”
接着他说起了之后的经历,少有的鼓起勇气身负重任去交涉最近的妖国,签署息战条约,互助贸易合作条约……一件件说来,让梁左听得入神之余也心中安慰,这小子的确不是普通妖族,他看得比大多数人和妖更远。种族的延续从来不是靠战争能够达到的,文明与知识,了解和互助是永恒的命题。哪怕在昆仑之中也是如此,个体力量是有限的,单打独斗并非长久之计,最终归宿不是死于途中就是沉沦于仇恨与无休止的逃亡……
“也就是说,现在人类和妖族已经是和平共存的状态了?”
梁左的话让白脚摇头:“怎么可能,双方都视对方为眼中钉。其实双方都恨不得将对方吞并,变成附庸吧……不过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解决两族的方法。作为妖族,它们一方面必须全力处理内部纷争,它们才组建了真正意义上的国土,五大妖国选出了妖族执政官,名义上统领,你们也知道,妖族好战善斗,这个才组建的国家可以说是相当脆弱的。所以妖族没法在一边内部不稳定的状态下再和人类开战。”
“人类也有他们的诉求,人类才从绝对弱势的身份缓和过来,生育能力算是稳定了不少,由于社会性和群体协作性的天然优势,人类发展比起妖族肯定是要快太多的,况且之前人类本就有过非常辉煌的文明。人类需要的是时间,用空间换时间,所以尽量将和妖族国接壤处收缩,将那一带要么作为共同贸易区,要么就直接让给妖族。”
用空间换时间,这段话怎么那么熟悉呢……
梁左琢磨这句话的时候白脚依旧在口若悬河。
“人类这几十年发展也不错,解决了好几个大问题,之前不是人类寿命短吗,一个人基本上活不过四十年,后来在炼金师的不断试验下发现是一种感染病,是通过一种肉眼看不到的叫做细菌的东西进入人体,理论上其实就是和人类达成了寄生关系,不断吸取人类的营养,到了四十岁左右就会虚弱,频繁咳嗽,加上营养不足,他们呼吸不断将这些不断增殖的细菌排放出去,造成跟多的人被感染。所以寿命才会强行被压缩,现在的小孩子一生下来就会被注射药剂,完全避免了这一点。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炼金师才慢慢被大家了解和推崇起来。”
韩靖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看来根源上还是波塞冬。”
“波塞冬?是不是一百多年前那次大灾难的降临者波塞冬?”
白脚好奇道。
“它本质上其实是一种扩散的细菌,”梁左接过话,简单解释了一番:“按照现在人认识的历史,应该是这么说,波塞冬摧毁了原本的人类文明,然后波塞冬造成了所谓的泰坦,他们是变异生物,也是最早的妖族,不过它们由于是被波塞冬强行变异,因此寿命极短,完成了摧毁当时文明的任务之后大多都死亡了。接下来妖族正式崛起,人类式微,再慢慢发展到了现在双方的状况。”
“原来如此。”白脚听得认真,提问说:“那么波塞冬应该也不是突然出现的,它也是被某种生物带过来的吧?”
“是……我们当时出现就是为了追捕携带者,你在蜀都也看到了吧,那一次。”
梁左没有避讳,面对白脚他觉得就像是一个老朋友,而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异族,妖兽。他能够使用语言轻松对话,他比大多数人聪明,看到现在这幅人类模样,实在难以再将他看做是当初那头懵懂胆小的蛮野猪。
白脚当然不会忘记那个惨烈的夜晚。他本以为练气士已经是最强的那一群人了,没想到有人能够一个人压制几十个练气士,陈又廷,季梵真,梁左,阿难,岳山各种手段齐出,竟然还是没有奈何那个金甲人,最后似乎是练气士再次排遣了高手来支援才将这件事摆平。
“妖族寿命很长啊,一般有多久?”
韩靖插话道。
“也是看种族的,龟族似乎是寿命最长的,我们算是中等吧,蛮野猪一族一般如果没有大病食物充足能够活到一百年以上。当然这些都不是特别准确的,毕竟妖族是一个新兴种族。”白脚回答得十分严谨:“按照蜀都去年统计,蜀都人类平均寿命是六十岁,其中囊括了相当一部分病患致死者,妖族倒是没有去统计相关的数据。”
梁左拍了拍白脚的肩膀:“看到你过得不错,挺好的。”
听到他的话,白脚这么多年尔虞我诈过来也不由有些感动。梁左这人和其他人最大不同在于他说话你总是会相信他,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可以被依赖,你不用担心背叛。
突然白脚神色一黯:“梁师,你的徒弟郭晟我没保护好……”
“死了吗?”
梁左不是特别意外,混乱年代中死亡真的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点点头,白脚有些艰难地开口:“他不是死在对外战斗中,是被自己人害了……”
听到这话,梁左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韩靖摁住他肩膀,朝他微微摇头,稍微让梁左冷静下来。
“本来郭晟当时已经是一名带队校官,他在猎人中很被看好,战力不俗。那天郭晟带着一队人去执行任务,没想到小队中几个人都是妖兽策反的奸细,最后将他刺杀,虽然他在临死前也击杀了对方……”
梁左嘴唇动了动,眼前又出现那名开朗少年的样子,他看到一点点肉都会兴奋得不得了。他的爷爷,那个枯瘦如柴的老人对他寄予厚望,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告别。
叹了口气,梁左说:“随他去吧,人各有命。”
听到郭晟的死,梁左有些意兴阑珊,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不用管他,”韩靖依旧言简意赅:“哦,你帮我们一个忙,让人去炼金师学院,给一个叫做九长命的孩子带一句话,就说我们住在你这里了。慢着……对外你就说,我们的长辈和你有旧,所以过来投奔你。这样会比较好一点。”
“韩师想得周到,我这就派人去。”
第154章 市集遭遇战
“两个梁师都在白大人府邸?”
听到守卫传过来的话,九长命有些难以置信。外交官白脚大人虽然是一名妖族,然而每个真正的蜀都人大概都不会将他看成外人。他是一个真正的外交家,政治家,不同于纯粹玩弄权术的那一类,白脚是真正有为蜀都人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九长命印象很深的有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小时候母亲每次外出制图回来心情都很差,因为常常有绘图师死于各种突发情况,后来有一天她回来很高兴地说,每一个小队现在都有妖族的乌鸦帮助了,乌鸦身形娇小,可以自如来往各个地方,无论是遮天蔽日的森林还是峭壁,甚至是溶洞之下,它们都能够帮助侦查。这就是白脚大人得知地图师存在的危险后去与妖族交涉的,甚至不惜付出了不少粮食。第二个是炼金师学院,炼金师原本是一群非常松散的人,他们大多数醉心于研究,不擅交际,司令准备将炼金师作为军队的后勤人员吸纳,白脚却力排众议,提议建立炼金师学院,让他们用知识培养下一代,无论年轻人们是否想要成为炼金师,都应该得到基础的教育!
蜀都炼金师学院的人都得承白脚的情。
“我也多问了一句,白大人的厨子说那两个年轻人的长辈和白大人是战友,好了,话带到了我先去巡逻了。”
“多谢!”
九长命拱了拱手。
他看着手中厚厚的一叠图纸与资料,鼓起勇气走向院长办公室。
出门时梁左不得不和白脚一样戴同样的黑口罩,这是为了避免有人认出白脚来纠缠,为此白脚还装饰了一顶毛毡帽子,配合一身粗布衣服看起来有些傻大个。韩靖没有出门,他埋头于白脚收集的各种文献之中,研究着这些年地球上各种族的变化和大记事,对逛街毫无兴趣,只是让梁左帮他买一身合适的衣服。
蜀都里头划分了集市区和居住区,南市是贩卖常用货物的,包括牲畜、家具、衣物、食物、人力租赁、以及一部分还不能够变化形态的妖族的日常用品,比如牙线、刷子、梳子、挠痒痒,又称平市。北市交易大多数是一些珍贵物品,包括炼金物品、珍贵矿石、骨骸、房屋契约、妖族助力租赁等等,一般民众消费不起,因此又叫做贵市。
俩人先去了南市。这时候正处于下午,南市的人正处于高峰期,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梁左得侧身才能够从人贴人的通道中进去。里头散发出脚臭、汗味、牲畜的粪便位、劣质香味、油位、水果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让他即使是练气士也有些头晕,这都还是戴了黑口罩削弱了一部分的效果。白脚倒是神色如常,显然他来过多次,早已习惯。
“买衣服最好去‘商家衣行’,这是一个在蜀都、北平、洛阳都开了店的名店,里头的款式和用料都挺不错。”
白脚带着他来到一处人烟寥寥的商铺面前,里头只有几个姑娘正在细声交谈,挑选着挂在墙壁上的衣裙。老板殷勤地给姑娘们解释着,一脸笑容。
梁左选了两件简单的夹克,一蓝一黑,两条长裤,两双橡胶底的户外鞋。
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梁左。”
梁左下意识回头。他发现说话的是那个正在选衣裙的女孩,她明明是侧脸对着自己,正在和同伴说款式,为什么……
“梁左,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声音如跗骨之蛆,在他脑子里轻轻说着。
“你能找到我吗?”
梁左辨认出这是一个男性声音,他实在想不起这是自己认识的谁。
“你稍微等我一下,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帮我把衣服这些给韩靖带回去。”
给白脚简单交待之后,梁左走出了衣行,闭上眼。
借象“蝠耳”,他将气呈现波纹状朝外面辐射出去,这是模拟的蝙蝠用超声波定位的机理。蝙蝠利用连续不断的高频率发射波纹,遇到障碍物就会反弹回来,通过蝠耳接收迅速在大脑中分析障碍物的类型。梁左这几个月也没有闲着,相继在借象这一个大基础上衍生出了几个特殊招式“蝠耳”“斩铁”“云手”。其中蝠耳就是用来判断敌人位置的,利用气将能量呈现波纹散发,高能量生命体的反弹速度会比普通生命体强很多,加上大多数练气士都有在体表附着一层气用以预防遭到突袭的情况,气与气遭遇不是互相消融被对方抵消就是给剧烈反弹。
梁左感应着北市周围,那个声音并不知道他蝠耳的功效,依旧在说着。
“如果你连我的位置在哪都找不到,我会很失望。”
“这么久了你都还没有眉目吗?”
“梁左,你弱了。”
他平心静气处理着气反弹回来的各种信息,由于北市人群极多,需要排除掉很多干扰。
就是那里!
梁左猛地睁开眼,跳上衣行房顶,往前疾步奔跑,往前左转后跳下来,这是一个只能够容纳俩人并行的小巷。拨开墙角的一堆干草,他从里头翻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子。稍微一用力梁左就将壳子给撕开,里头有一块柱状石头,在石头上缠绕着一圈圈细密铜线,看起来就像是……矿石收音机。
这就是矿石收音机!
只是略有改动,里头的能源从电池变成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椭圆形矿石——正是梁左在九长命车上看到的能源矿。有人通过这个装置和自己通话?
梁左闭上眼一拳对准墙壁,嘭的一声给他砸出一个大窟窿,里头拳头上感受到一只手。
烟尘散开后,他果然看到自己的拳头给对方的手接住,此人亦是戴了口罩,一身黑衣,几分挑衅道:“一阵不见,你的拳头力气也小了。真是老了啊梁左。”
黑衣人话还未完,突然咦了一声,因为他只觉得手中的拳头突然不见了,他下一秒只觉得胸口劲风袭来,只得侧身躲开,身体一缩从那个窟窿中蛇一般钻了出来。
一招云手无果,梁左再次借象“火烧身”逼近,左手“斩铁”,右手暗藏“刺刀”,对方不再躲避,先是用左手肘格挡开刺刀,扭身一个屈膝要和梁左互攻,梁左只得变招,身体猛地往后仰去,顺势抬脚踢向对方膝盖。黑衣人抬腿,手臂在墙上一撑,稍微跳起脚踏梁左胸腹。梁左双臂借象坚壁将对方弹开,接着对方空中无法发力单手翻山锤运至五圈,势要重创对方腿部。
黑衣人突然大喝一声,身体周围仿佛密布了一层看不见的铁壁,让梁左被自己的翻山锤给反震地往后退了两步。这让梁左内心十分震惊,不是没人能够挡下自己的翻山锤,可翻山锤技巧本身的破甲功效应该是无法被反弹的才对。
对方哈哈一笑:“我已经看透你的招数了,梁左,你还有什么本事吗?不行了的话,就该我了。”
他整个人突然上身气球一样隆起,低头冲向梁左。空间狭窄加上对方速度太快,梁左只能够双臂挡在胸口借象坚壁防御,一瞬间只觉得是一辆火车撞到了自己,他给撞得直接穿透墙壁,背部在地上滑行了七八步,让旁边两个正在贩卖一头耕牛的买卖者满脸惊愕。
“城外北面树林等你,这里我一不小心说不定就毁了,当然你也可以不来,哈哈哈。”
黑衣人长笑一声。
梁左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摸了摸后背,隔着衣服也在地上给磨出了血痕,双臂酸痛。
“怎么回事?”
白脚匆忙跑来,有些惊异。
“没事,换身衣服,我们先去北市。”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梁左站起来。对于练气士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伤,只是对方诡异的手段和招数让他的确吃了个暗亏。不过目前这黑衣人不太重要,他隐隐已经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第155章 炼金地图
与闹哄哄的南市不同,北市的人们则要矜持得多,毕竟来的都是一些中上阶层,再一个,也没有谁会一下子买那么多东西——不说这多么费钱光是这种暴发户作风就不得体对吧?
才进北市,路过一处拐角梁左就发现了两头妖兽正在那里打哈欠。它们俩一个是一头猎狼,另一个是一只拥有长喙的大鸟。在它们面前立了一个牌子:擅长捕猎、探路、寻水、找矿、价格一天一百铜币起,非诚勿扰。
“哈哈,常有的事,这是租赁劳力。”白脚笑着说:“人族和妖族贸易合作达成之后就开始互相之间渗透了,有妖兽来到人类城市做工和效力的,也有人类跑到妖族那边去担任一些职位的,比如说会计、物资管理、统计官等等。由于现在大家的注意力要么在内部,要么在海洋开拓的大项目,所以还算是一个蜜月期,以前的那些仇恨也暂时搁置,双方还算合作良好吧。”
梁左点点头,这和古代春秋战国类似,战乱时期往往思想进步迅速,和平年代由于人过得过于安逸反而发展较慢。慢着,海洋?
“海洋,你说各大城市和妖族要去开发海洋?”
梁左吃惊道。
他至今犹记得清楚,红和297队长都说过昆仑开发地球是被海洋中未知强悍生物阻止的,损失惨重。在联盟看来,地球真正的霸主是隐藏在海洋中的存在。如果才稍微恢复一点元气的人族和新兴妖族去招惹……不可设想。
“说是开发其实也没多大的计划,”似乎是看到梁左脸色有异,白脚摆摆手:“主要是冲着海洋里头的鱼类贝类虾蟹这些食物去的,现在最火的调味剂‘味鲜露’就是来自于海洋里。航海技术太差了,根本不可能去海洋深处,听说海里怪物十分可怕,有一种怪物一头就是一座海岛,把当时的人类妖族联合捕鱼船吓得够呛……”
梁左这才松口气:“对的,如果有机会,你提醒一下,不要太着急。海洋里危险的东西太多了……”
他不说白脚也没有深问,这是他这些年月养成的习惯,转了个话题说:“梁师你也不用担心,人族现在的目标是地下的矿石和溶洞,炼金技术正在突飞猛进,需要大量的能源矿石。妖族则是着眼以后,它们对于食物始终存在隐患,所以想要及早有一个自己的食物基地。”
双方各有算盘,人类是通过组建捕鱼联合队向妖族释放善意,妖族是为了自己以后能够拥有独立食物源。
“对了梁师,还没有问你们这次从上面下来,是又有什么任务吧?”
不说还好,白脚一说梁左心里就是一肚子气。
你说你东阳一个好好的术士,怎么因为那么一点点不顺就到处跑,到处跑不说还让人找不到,真是不省心。
“找一个叫做东阳的人。”
按照老白给的信息,梁左描述了一番。东阳的行头倒是很容易辨认,他喜欢穿着一身宽大的兜帽长袍,额头上有一个星形胎记,戴圆框眼镜,骑着一根飞行扫帚……咦怎么那么像哈利波特?唯一不同的是,东阳是一个没干劲的人,总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脸。
“我去打听一下。”
白脚很上心,他眼睛一转:“你们要找人肯定要到各城市去,那么肯定需要一幅地图,最好是炼金地图。”
“炼金地图,和普通地图有什么不同吗?”
在这个新世纪中,梁左和韩靖的确是小学生了,什么都不懂。
白脚离开带他到了旁边的一个炼金物品店,让老板拿出一副蜀都的炼金地图。材质是用的某种皮制品,上面画得十分精细,房子,市集,学院,猎人营地,每一个区域都勾勒出来,下面还有比例尺,看得出画师十分用心,不同区域用的是不同的粗细笔触,学院和营地还特地用红色线勾了一圈,标注为“管制区”。手拿着这幅长两米的地图,梁左不免疑惑,和普通图没感觉有不同啊?
白脚神秘一笑,朝旁边老板说了句什么,老板点点头。接着白脚从老板那里拿来一颗被蜡包裹住的小铁片让梁左拿着扭曲,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地图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红点,正在北市的某个路口处,红点保持静止。
“这上面和你手中的定位贴连通了的,可以按照这幅地图到处行走而不用迷路。你走到哪里它就显示哪里。”
梁左张大了嘴,这不就是炼金师版本的GPS吗……炼金师真是……太屌。
不过由于要给梁左演示就绑定了人,所以必须买下来,对此白脚倒是很大方让梁左拿着去感受。
“如果要去各个城市都可以买一副地图,当然肯定不会太精细,而且地图内部只是计算你的距离,不同炼金师制品之间很容易有偏差……不过对于外出的人还是一个很好的帮助。”
梁左觉得有些奇怪,炼金师竟然连GPS都能够制作出来,为什么火车和汽车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还是只有九长命那一辆离合器都没有的老爷车?
“梁师,你不要看着这东西很神奇,其实结构十分简单的。在蜀都地下水道里头埋了很多类似的铁片,它们互相之间能够感应到,地图上只是内置了一个发光的炼金小阵,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的……”
原来如此。
梁左不免有些失望,毕竟是取巧,也就是比起普通地图要好一点,不能实际作为GPS使用。
“还有一种炼金地图梁师你肯定用得上!”
白脚却斩钉截铁道:“老板,给我一张野外炼金地图,要地图师制作的,就蜀都到长安的吧。”
老板听到有生意十分爽快,从一个小箱子里小心翼翼翻出一大卷褐色皮,摊开在柜台上。
白脚翻开地图,上面画着水源,主道,野外危险区域,未开发区域,甚至还有农作物区,两个城市之间的通道两侧各是一个妖国地域。抚平了地图白脚指着蜀都说:“我们现在是在这里,如果你走主道,也就是这一条画出来的很浓的长道一路前往长安,这图上就能够显示出来你的位置。因为在这根道路下面也埋了铁片,这本是给两个城市贸易做的通道,避免遭遇其他状况,现在已经普通人都可以享用了。不过就是地图价格较为昂贵,因为包含了地图师的心血,为了这张图死了很多人……”
回去的路上梁左看到有个皮肤白皙的姑娘正在哭泣。旁边一个年轻人有些紧张,又有些苦恼,不停解释着,丝毫不能让心上人情绪好转。
“他们是异族通婚,”白脚叹了口气:“那个姑娘我知道,是妖族蛇族的,来茶楼学茶艺,按照规矩,如果是人要和妖通婚就得到对方居住地去,生下的孩子必须进入当地户籍。俩人是在商量去妖国还是留蜀都……两个人都不愿意离开自己家乡。这种事现在不少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比起原来要好多了,之前人妖通婚一旦被发现会被居民们各种针对难为,不少人都不得不住在野外。”
“种族大融合……”
梁左不由呢喃。
“是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白脚叹了口气:“不过但愿他们能够帮助两个种族和平下来吧……”
“没可能。”
梁左摇头。
和平时代的地球也存在着各种制裁和压制,更不用说是跨种族了。人类文化侵略,妖族本身的强悍与战斗性,未来双方必定会有一场大战,胜者成为这颗星球上新的统治者。剩余的种族要么被迫融合,逐渐消亡,要么就不得不住在那些偏远边沿地区。
然而这些事梁左都是无法插手的。客观来讲,梁左认为最后的胜者多半是人类——他们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没有被灭族。接下来就是一场文明大复兴,人类是一个奇怪的种族,当他们和平时必定会内部内乱,当他们衰弱时又会出奇团结对抗外敌。当炼金师们制造出了炼金战车,炼金基洛夫空艇,具有妖族单体战力的猎人战士一个个抢滩登陆,装备完好……妖族是没有机会的。
第156章 炼金火车
才回到白府,梁左和白脚就看到韩靖和九长命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九长命一脸兴奋,韩靖……一如既往冷淡。客厅地上铺满了各种图纸,堆叠了不少资料和模型,还有两个巨大的箱子,打开的一个里头有钳子、镊子、螺丝钉等等各种金属工具。
厨子一脸苦相报告:“大人,那个炼金师来了就一直缠着韩大人说个不停……”
“没事没事,你去做点饭吧。弄点好吃的,他们待会儿就会饿了。”
白脚笑着说。
“梁师,你回来了!”
九长命一眼就看到了梁左,有些窘迫:“我没有看到你,就和韩师……到底是韩师还是梁师啊?”
韩靖轻飘飘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炼金火车才是当务之急。”
“对对对!”
年轻人被忽悠得头昏脑涨。
梁左不由可怜起他来。
原来九长命将他和韩靖讨论制定的项目完完整整上报给院长后,院长当即就召开了炼金师内部决议会,这个大会一般都是用来决定全院大项目方向的。九长命作为项目提起人和发言者第一次参与其中,除他之外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炼金师,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他有些紧张地说出了炼金火车计划,一时间鸦雀无声,然后院长第一个举起手表决同意,一个个炼金师抬起手来,全票通过!
这次会议没有就此结束,一个个自身炼金师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比如说炼金火车的内部构造,是车头动力源还是车尾,怎样把每一截车厢串联在一起而不会担心加速时被甩出轨道,轨道的标准和材料,车轮的构造与测试……众人整整讨论了三个小时,才把互相的一些疑虑解除,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表的兴奋!作为贸易大城市的蜀都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地理位置不好,并非是四通八达的枢纽处。蜀都背靠群山,正面有两个主道,分别延伸向北方和南方,然而无论是进入蜀都还是出蜀都路都不好,一是环境本身就比较恶劣,哪怕很多年蜀都都在清理道路,非平原的地理还是让商贸很困难,来回消耗极大。如果炼金火车能够贯穿东北方向的长安,另一头再延伸到武汉,如此形成一个铁三角贸易群,蜀都的地位就稳不可破!
炼金火车计划绝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项目,它涉及到政治、军事、经济三大方面的巨大衍生,意义重大。
九长命虽然沉心于研究,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因此会议一结束急忙带着家什赶到白大人府邸,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没想到梁师,不,韩师竟然让人放他进去了。
“告诉他们,计划虽好,不过目前根本不可能实现。”
韩靖说话时总是带着一股陈竹在胸的自信:“你们最好先尝试一段一公里的炼金铁路修建,马上就会发现各种问题。铁路需要的基础很多,包括机械工学、物理力学、地质学等等,周围你们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运送大量货物的?”
“有,在西面山坡上是一大片农地,蔬菜和粮食很多都是从那边运输到城里。”
“就那里了。修一段从蜀都到农地的短程铁路,作为实验就很好……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蜀都。剩下的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去做,连这都做不下去的话知识再多也没什么用。”
韩少爷勉强“鼓励”了两句,他不擅长说这样的话,说出来就显得刻薄。
梁左赶紧翻译:“这是他在勉励你,这就是他的方式。”
九长命猛点头:“有生之年我一定会把铁路在蜀都畅通,把其他城市和蜀都连起来!”
“好好干,我们看好你成为史蒂芬孙。”
梁左拍了拍年轻人肩膀。
“史蒂芬孙是谁?”
“哦,一个挺厉害的炼金师,不要在意。”
第二天白脚高兴地通知俩人,疑似有人见过东阳出现。那人住在城北,是一个鞋匠,平时背着修鞋娄到处走,昨日白脚让厨子带他认识的人去打听,有个大妈就说鞋匠老吴前两天还在说有人骑扫帚。三人一行赶到时鞋匠老吴正在给一双鞋子清理鞋边,听到问起骑扫帚的人,他头也没有抬起,依旧专注于鞋子上。
“对,就是有个骑扫帚的男人,呼地一下子从我头上飞过去。那天我在城外找磨铁石,一路没找到就进了林子里,弯腰翻了好多石头,我就手撑了撑,喝口水。那个骑扫帚的人就飞过去了,我吓了一跳,赶紧就跑……”
听到这里梁左有些失望,消息实在模糊,用处不大。
“可那人直接飞过来追上我,问我话,让我不要跑。”
梁左又燃起希望:“他问了什么?”
“他问北平怎么去。我就说从这里一直往北走就是了,他又问我北平是不是有炼金奇观,我不服气,说每个城市都有炼金师,我们蜀都也有,炼金奇观我不懂。他就走了。”
“他是不是额头有一个星星痕迹,穿着一声黑色袍子,二十几岁男性?”
韩靖开口。
“对对对,古里古怪的,看起来有些伤心。”
梁左不由看向搭档:“看来要去北平才找得到他了。”
地上做活儿的鞋匠终于抬起头来:“他不去北平。”
“他不是说北平吗?”
鞋匠老吴自豪地挺起胸膛:“我给他讲了,我们蜀都也有炼金师,不比那北平差,让他要找炼金师帮忙的话就来蜀都!他跟着我来蜀都了!”
韩靖眉毛一挑:“你是多久看见他的?”
“昨天啊。”
“多谢!”
韩靖摸出一些钱币想要酬劳他,没想到这人摆手说:“我老吴虽然穷,有手有脚,这种钱不要。只是几句话而已,是白大人吧,白大人,好久不见。”
“哈哈哈,被认出来了。”
白脚豪爽大笑,然后压低声音:“别对外声张,你懂的。”
梁左暗暗点头。原来事情竟然这么巧,如果没有这份蜀都人的骄傲,说不定他和韩靖又要花费一大波功夫了。
“两位,你们的鞋子有些破了,要我给你们补一补吗?加上一块底子还可以穿很久的。”
鞋匠老吴指了指梁左和韩靖脚上底子都被磨破的鞋子说。
“好啊,那麻烦了。”
梁左笑道。
“不麻烦不麻烦。”
老吴脸上露出揽到生意的笑容,那是皱纹中混合了汗水与阳光的颜色。
第157章 白府外
白脚本来要请梁左韩靖去蜀都知名的餐馆用餐,被韩靖阻止了,他说粗茶淡饭就行,不用铺张浪费,在白府很多事情也方便一点。梁左也只好保持一致,其实心里是很想大吃一顿,唉唉,还是地球上的食物最合胃口……
计划赶不上变化,俩人不得不做好在蜀都再停留至少一周的打算,按照目前消耗的时间,离回归还剩余二十天左右。
“今晚让厨子煮水煮鱼和豆花,再来一份干火锅,炸丸子和炒竹笋,还有五花肉最好吃了。”
光是听白脚说都让梁左吞口水。
一个跌跌撞撞的孩子没注意迎面跑来撞上了白脚,一下子扑倒在地,白脚蹲下来,双手小心地将他抱起来:“对不起,撞到你了。”
小孩年纪才六七岁,一双大眼睛带着委屈和惊恐。他突然伸开双手,一副要抱抱的样子。
白脚将他搂在怀里,轻声说着:“不痛不痛……”
猛地他身体一僵。
小孩子从他身上跳下来,手持一把沾满鲜血的短匕首,在地上吐了口唾沫:“猪妖!你这个妖族奸细!害死了那么多人,我恨不得吃你肉,吞你血!”
放完狠话小孩转身就跑。
韩靖正要动手,被捂住胸口创伤处的白脚阻止:“让他去吧……别伤他,他只是被人煽动……”
白脚眼神有些黯然。
梁左和韩靖对了下眼神,互相明白心意,韩靖将白脚带回去的同时梁左借象“蝠耳”开始跟随那个骤然下杀手的孩子。孩子跑得很快,尽量找的是人多的地方,仗着自己身子小不断迂回穿梭,最后跑到一处宅院外,趁着没有其他人注意时,顺着一个狗洞钻了进去,动作十分熟练。
梁左站在门外,冷冷看着上面的标志“俞府”,两名腰间挂着长刀的守卫表明这座府邸的主人绝非凡人。
“让开,我要进去。”
两名守卫手摁在刀柄上,仿佛看着一个疯子:“滚远一点,发疯也不知道找地方。俞指挥的地方也是你们这样的人敢来闹事的?再墨迹叫人把你锁紧监狱里!”
梁左欺身而上,一手拍晕其中一名守卫,另一名想要拔刀被梁左另一只手卡住刀柄,肩胛一撞,他整个人软绵绵倒在地上。
要打,就要放开手来!
他一脚将大门踹得往里飞去。
里头传来一阵惊呼,继而一群人涌出。
“大胆蟊贼!巡逻兵呢,巡守呢!”
面对他的是十几把蓄势待发的长弓,每一张弓的握把位置都有包裹极好的皮质,上面还有调整准星的铁夹片,箭头狭长带着血槽,一股气的味道从上面散发出来。这些都是炼金武器。
“跪下,双手抱头靠墙站立!”
为首的一名军官大声呼喝:“不然乱箭射杀!”
梁左一笑,朝前面走去。
军官脸色一沉:“放!”
十几只箭急速飞来,梁左气汇眼中,这些动作都变得慢下来,他轻松地将它们一只只抓住,最后一只则是用牙齿咬住,咬了咬,还真是挺坚硬。把箭丢在地上,梁左看向对方:“还有招吗?”
军官脸色严峻,却丝毫不为对方挑衅而动,带众弓手稍微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一出箭弓手们早就搭箭在弦,动作熟练整齐。
“三号!”
军官说了个暗语。弓手们立刻摸出一团橡皮泥一样的东西抹在箭头后面。
“放!”
这次的箭雨比起上次速度没有任何变化,梁左却不敢贸然去触碰,只是用手脚击打在箭身侧部将它们打散。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不对。落地的箭突然散发出一股浓烟,立刻布满了梁左四周,与此同时他听到大门嘎吱一声被关上。他屏住呼吸,借象火烧身跳起,头顶上突然落下一道大网,网中都是带着倒刺的金属钩,梁左借象坚壁抓住两个铁钩将网撕烂,整个人也卸了力落在地上。
周围再次射来长箭,梁左左躲右藏,略显狼狈。
他叹了口气,终究不能小看同类啊。
猛地他练气士真正的力量爆发,内外融合之气汹涌地在体内流动,他单手朝地上一摁,以右腿为中心,左腿飞速在地上画圈,由于他速度太快力量太足,地上地板都给掀飞起来,以他为中心竟然完全依靠人类制造了一团小型的急速旋风。毒烟散去,梁左看着目瞪口呆站在周围地上和墙壁上的弓手们,又看了看自己才被老吴补好的鞋子,已经给磨得稀烂。他索性一个提腿将双脚上的鞋子踢掉,对于练气士来说,不是道具的装备戴在身上只会影响他们的力量和敏捷性。
“我来找一个孩子,六七岁,这么高,手持一把带血匕首,他从狗洞爬进了这里,交出他,我离开。”
梁左轻轻说。
“这里没有什么小孩!按律乱闯猎人军官府轻则两年牢狱之灾,重则处死!我劝你还是快点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你虽然拥有猎人能力,不过猎人也不是不死的。”
为首军官丝毫没有被摄住。
他话还未完,身后一个影子突然飞速闪出,一拳将梁左给揍得撞垮了旁边的假山。
“和他废话什么,杀了就是了。”
出手人是一个蒙面大块头,身着黑色全身甲,尤其是一对拳头上面布满银色花纹,随着他呼吸还在散发出隐隐光晕。
“铁拳,你把他杀了我们怎么知道他身后是谁?”
军官皱眉。
“随便找人做个证不就行了,白脚竟然公然雇人行凶,他疯了吗……”
铁拳丝毫不在意,双手抱在胸口。
“你们俩老大是谁?”
铁拳猛地抬起头,发现那个应该被自己一拳揍成肉饼的猎人竟然站在自己头顶。他迅速左右勾拳打去,对方一闪不见了。
“叫你们老大出来吧。”
铁拳又发现他在自己身后。他双手朝着身后环抱过去,一瞬间对方又消失不见。
“他太快了!你和我背靠背,不要隐藏实力了!”
军官与铁拳背靠背,俩人身上的气都运转起来。军官手中刀上开始散发出一股红芒,铁拳的拳头上则是仿佛着火了一般,热度将周围的空气都给扭曲起来。
梁左挑眉:“附魔武器加气延伸,另一个是把气转化成高温……”
“没错。”
下一秒军官的刀迎面而至,梁左轻松侧脸,甚至还来得及指导对方:“武器加入了炼金技术,延伸力量是不错,可惜你对刀的用法太差。另一个。”
他抬手抓住挥舞过来的燃烧拳头,轻轻道:“看起来挺唬人的,实战用途不行。”
“嘿嘿……说得好,那么现在呢?”
一把刀刺入了梁左的腰腹,原来是军官那把刀鞘里头还有一把薄匕首。趁着梁左愣神的一瞬间,铁拳大喝双拳仿佛两个巨大铁锤砸向梁左左右太阳穴。本应该是完美计划和偷袭,俩人却心里隐隐不安,军官的刀只感觉刺入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里,铁拳的拳头却仿佛遇到了世界上最坚硬的合金。
“太弱。”
梁左一手一只铁拳的拳头,硬生生给他掰开来,然后一拳正中他胸口,铁拳的铁甲一瞬间被打得凹陷进去,整个人被击飞撞进了府邸里头的正屋内,传来一阵垮塌声。回过头,梁左握住军官持匕首的手,轻轻抬起,那只匕首已经被扭成了弯曲状。
军官已经语无伦次:“怎么可能……高级猎人也不可能肉身抵挡炼金武器……你……你不是人……”
梁左将他往地上一丢,军官已经有些崩溃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梁左,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声大喝,梁左心中涌起一股危险,借象坚壁双手挡隔。哪怕如此他还是给对方一击打得在地上划了一段距离。
第158章 不速之客
“我说让你来城外,你没来。”
蒙面黑衣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恼怒:“你竟敢不来?”
梁左没什么心思和他纠缠:“你不是说过吗,我也可以不来。我还有事,我们的事稍后再说。”
对方怒极而笑:“梁左啊梁左,你竟然还和这些普通人有联系……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不关你的事。”
“嘿嘿,打赢我我自然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梁左也给这个再三纠缠的人弄得火气上来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我下手不会注意轻重的,你确定吗?”
“嘿嘿嘿,就是这个眼神,来杀了我啊。”
黑衣人低吼一声,身体隆起再度化身魔鬼筋肉人,整个人扑向梁左。梁左勉强避开,脸颊却被对方拳风给撕裂流出血来。眼前人是最近遇到少有的劲敌,他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借象云手。云手这招是梁左偷学自陈又廷,陈又廷的起手总是蓄势,蓄势足够时出手往往第一下就能压制对方,一步赢步步赢,对手为了破解陈又廷的势不得不率先进攻,然而这进攻又恰好上了陈又廷的另一陷阱。他太极最擅长借力打力,缠绕反击,云手正是与对方纠缠引导卸力的手段。
梁左借象云手,模仿天边之云的随风而动,你来我走,永远让你无法全部发力与我接触,是一种观察对方和防御的手段。云手一出,果然让黑衣人动作变得是十分迟滞,每一拳明明是力含千斤,然而触到梁左只有不到十分之一,让他越是急躁越是耗费自己体内的气与营造的势。
梁左云手突然感觉一痛,黑衣人一笑,变拳为抱,整个人通过手臂和胸口将梁左双臂锁住。一股来势雄浑的气进入了梁左体表,正在试图攻破他的防御。梁左忍住双臂疼痛,抬腿,扬起,斩铁!
黑衣人没想到梁左这一腿能够如此迅速用处,被一脚给踢得身体一松,梁左趁机挣脱对方封锁,稍微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双臂。
“不错嘛……这一招竟然让我感觉到了疼痛。”
黑衣人嘿嘿笑着:“你堕落了,只有这种水平么?真是垃圾啊梁左……能够活到现在也不知道你踩了什么狗屎……下一招你搞不好会死哦。”
他一通狂笑,整个人突然恢复了正常体型,身体周围仿佛萦绕着一股看不见的气,这些气就像是活物一般游走在他身上,手臂之间,双腿。
黑衣人喷出一口浓烟。
“我要进入战斗模式了。”
话才落,他整个人拳头已至。梁左一下子就给打得撞垮了旁边的护院墙,倒在地上的梁左看到旁边瑟瑟发抖的弓手,朝他稍微摆手:“快离开这里,别找死。”
弓手点点头,慌忙不迭地朝着外面跑去。
梁左从地上弹起来,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劲敌,心中飞速思索对策。黑衣人身体上环绕了气之后整个人速度也好爆发也好完全上升到另一个档次,自己都几乎判断不了他的动作,那一拳自己明明是格挡下来了的,可是为什么还会遭受重拳?
黑衣人举起三米高的假山就忘梁左身上砸,梁左一拳将假山砸为两断,只觉得胸口又挨了一记重拳,这一下把他打得满嘴鲜血。梁左很少被人击破的借象“坚壁”防御正式被破。
梁左眯起眼睛:“是气……你是操控气来进行攻击,是你身上那一股环绕的东西。”
“终于明白过来了吗?”黑衣人话语间带着一份傲慢:“我的‘八臂哪吒’感觉怎么样?你能够挡住我一只拳头,能够挡住十只吗?”
梁左吐出一口血沫,擦了擦嘴角:“试试看。”
黑衣人不再隐藏,身上气化形为高达两米的透明触手状,就像是一个人形九头蛇一般,他将梁左压制在墙角,八臂齐出,势要一鼓作气击垮梁左。一番听着都让人心惊胆战的砰砰撞击声之后,烟尘散去,黑衣人突然给飞了起来,落地时他骂了声该死。
梁左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又吐了口血沫,刚才一瞬间他挨了超过四十拳,梁左只出了两招,一招“斩铁”砍被黑衣人挡住的同时他的暗招“刺刀”直接贯穿了黑衣人的周围的气墙,破了他的八臂哪吒。为此梁左也付出了极大代价,哪怕是将气死死遍布骨骼和肌肉中,他的胸口肋骨也断了两根,左肩头塌陷了下去,短时间内左手无法使用,内脏也收到了不轻的伤——他全力以命换命。
“你疯了吗梁左!一来就和我拼命,要不是我闪得快,我们俩都得死!”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也收手了……”梁左看着他,一肚子闷气:“由小路,你还蒙着脸干什么?”
黑衣人身体一僵,然后慢慢脱下面罩,果然下面是由小路那张脸,这小子还在摇头:“可惜啊,差点就可以把你打得起不来的……报我上次失败之仇。”
“说什么呢!”
“没没,梁哥,我说好久不见呢?好巧啊,你也在这边。”由小路又恢复了当初那副爽朗的样子,搂着梁左肩膀低声道:“听说你加入蓬莱的黑暗势力,五指戒了啊。我们鱼龙府可是有人接了任务要抓你呢……”
“待会儿叙旧,我先找个人。”
梁左正要继续要人,没想旁边韩靖朝他微微摆手,然后比了个离开的姿势。
“我看你打得热闹就没有打扰你们俩人。”
“为什么啊?”
梁左绕远路回到白府,对韩靖的做法不解。
“你的做法基本上我是同意的,肯定有人针对白脚,敲山震虎一下也好……只是你这回事情闹大了,那个地方的人是绝不可能伤害白脚的。”
“你怎么知道?”
梁左不服气。
“因为俞府的主人,俞正是白脚的舅哥。”
“啊!”
梁左震惊了。白脚竟然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世道真是变化太快!
第159章 白脚罗曼史(一)
白脚并非一直杳然一身,自从他代表蜀都和妖族签订了各种条约稳定局势,就有很多人已经彻底把他看成了自己人,加上随后妖族的化形术彻底研究完毕,白脚连同相貌都与普通人一般无二。种种变化都让白脚变成了蜀都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不过白脚根底上就不是一个大人物,所以偶尔也会犯错……有天他路过城郊,看到两个孩子在钓鱼,不由想要表现自己的英雄气概。于是他偷偷将两个孩子揣进水塘里,然后奋勇地扎入水中将俩人救起来,在小孩各种崇拜眼神中他摆摆手,这都是我白脚该做的。小孩子千恩万谢地回家报信,他洋洋自得,有的时候名气都得自己经营一下对吧?给他们一个惊险体验,以后熊孩子们就不会在危险的水边玩儿了。
“是你踢他们的!”
旁边一个背着竹篓的姑娘突然站出来对他怒目而视。
“你真不要脸!”
清亮的声音吓了白脚一大跳:“话可不要乱讲!”
姑娘依旧恨恨看着他。
“我给你讲,我是谁你认不出吗?我会做这种事,一定是你干活干出幻觉来了!”白脚立刻开始掩饰:“明明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滑进去的,你看着石头,多滑……”
“不要脸的人我不认识。”
姑娘背着竹篓就要走。
“别走啊……你叫什么名字?”
白脚心里怕呀。建立名声困难破坏容易,自己怎么就管不住我那双腿呢!看着小孩以前就想吃,现在是看着就想踢。
“你走开!”
姑娘摸出怀里的镰刀,一点也不怵。
白脚仰天大笑:“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哎哟,哎哟……”
当他低下头,镰刀已经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人一言不合就用刀捅人,这个小姑娘有毒!多年未参与正面战斗让他有些晕血,清楚的痛觉通过神经反馈到大脑里,让白脚大爷不停呻吟着,用手捂住肚子一脸无助……
“我,我不是故意的,”姑娘也慌了,手忙脚乱摸出一条长棉布给他绑住伤口:“我,我背你去看医生!”
说干就干,少女硬是将白脚给背在背上,一路跑向蜀都。
靠在姑娘的背上,白脚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和呼吸声,心想,还真有劲啊……
原来这姑娘是猎人营地一个队长俞正的妹妹,叫俞欣,当天正在外面采草药,她是一名见习医师。
看到白脚身负重伤,俞正大惊:“白大人,这这这……”
他惊慌道:“还请白大人原谅舍妹莽撞!”
如今蜀都最炙热的人物,真正改写历史大势的人物,一旦他将这件事对外宣称出去,妹妹不知道要吃多少明暗中的苦,或者再狠一点直接将妹妹定位为刺杀……越想俞正越是害怕。
看到俞欣一脸不忿的样子白脚心里忍不住暗爽:“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伤势让我好些天动弹不了……啊哟,我就想啊,缺一个医生。”
他瞄了瞄俞欣。
那眼神俞正自然懂,他咬咬牙:“舍妹无意中刺伤了白大人,自应该照顾白大人到伤愈。”
“哥!我才不要照顾他!他这人……”
“住口!还当我是哥哥就照我说的做!”
俞正立刻摁灭俞欣的不满。
白脚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某个大反派。反派就反派吧,反正我就是妖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是赚了,我乐意!
他本以为俞小姐肯定会在白府里各种发脾气,没想到俞小姐出奇尽责,每天都会两次查看他的伤势,给他上药,问痒不痒,有没有周围皮肤发红或者挠伤口,用食不要吃辛辣。小辣椒治病时十分专注温柔,和她拿刀训斥白脚的样子恍若两人。常常有人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好看,专注的女人也是最美的。白脚不由产生了一个念头,小辣椒挺适合当自己的压寨夫人的。
作为妖兽,一向是敢爱敢恨,妖兽当年求偶可是很直接的嘛。
换来的回应是一巴掌。
小辣椒平静地收起医药箱:“我最讨厌对孩子出手的人,要我喜欢你,除非蜀都每个孩子都有书念!”
白脚被她的一巴掌迷住了。
他远远地说:“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第160章 白脚罗曼史(二)
客观来讲,俞小姐的话基本上是不可能达到的。首先蜀都当时拥有八十万人口,儿童占据十分之一,即八万人,蜀都的五年制学堂只有五个,总计能够容纳五千人。也就是说还有七万五千人空额,哪怕算上不断毕业和填补空缺,也还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哪怕是刚刚度过了战争的危险,蜀都也还是处于一个非常艰难的时刻,大多数人都在为了足够食物奋斗。蜀都每年用于教育的财政经费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维持几所学堂都十分困难。
白脚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关键在于经费,从哪里得到物资来给这几万孩子教育?内部不行只有借助外力……
他匆匆赶往城主府,和城主以及司令等高层商量了一整夜,然后他马不停蹄到处奔波,拜访好几个妖国的大人物,将事情利弊给他们全面解析。
几天后蜀都张贴了一个惊人的告示。
“与妖族合作办学计划!”
合作办学计划是由蜀都起草,两大妖国火妖国和水妖国共同参与的跨族实验性教育,根本上是为了提升两族的知识能力,加深双方了解,为下一代互相合作接触做出基础的一个大项目。火妖国与水妖国每年向蜀都各派遣超过一千名优秀妖族(具体数目可斟酌),提供若干物资,蜀都则是提供教学资源,从炼金师到猎人联合教学,根据妖族个体的发展方向选择,想要成为战士抑或是智者,制定培养计划。当然作为教育软性资源供应方,蜀都付出了大量人力和难以估量的知识,妖族就要付出同额的资源(包括矿石、鱼塘、珍贵药材、大量植物种子、牲畜幼崽、甚至是妖族的护卫队作为教育的保护力量)。简单而言就是人类提供教育系统,妖族提供庞大的资源供养。
无论是人类方还是妖族方都一目了然他们的责任与义务,可是双方都无法拒绝这一阳谋。
作为人类来说,资源短缺和越来越多的人口变成了他们迫切要解决的难题,人族是一辆正要高速起航的帆船,缺的就是那一阵劲风。另一边妖族,历来妖族最缺乏的就是智慧,由于他们是新兴种族,文化底蕴也好知识体系也罢都很不健全。他们的邻居兼敌人人类拥有悠久的文明和历史,是他们借鉴最好的榜样,让未来的妖族统治者,武士,智者变得更好,教育是必须的!而且趁此还可以进一步了解人类内部状况,好处多多。
上述都是一些光明堂皇的理由,要说服那些愿意不遗余力支持计划的人白脚可是下了功夫的。蜀都这边白脚给城主和司令提交了后续计划,关于借助妖族组建飞行部队的隐秘战略,通过圈养一种大鸟,能够将猎人负载,这种鸟儿十分温顺,产仔率高,被妖族认为是一种很好的食材。试想一下,人类具有了一定程度制空权,一切皆有可能对不对,城主?司令?
面对妖国大人物们,白脚则是从他们私人角度出发。诸位大人,妖族一直以来强者为尊,不过没有任何一个强者可以一个人打下天下,哪怕是鼎盛时期妖族都没有产生一个号令一族的伟大人物,就是因为我们团结性太差。现在派遣过去学习人类的知识文化,师夷长技以自强……当然,这些都是整体的好处。我要说的是,大人们你们的后裔进入人类的学院之后,互相肯定会抱团对吧?他们就是天然的战友,以后会连同一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种战友情谊一旦建立对于他们以后妖族成长和晋升都有巨大好处,再一个,未来人类的城主司令也是他们的同学,嘿嘿……
这样的煽动,没人能够拒绝。
计划的最后终于到了白脚的私人环节,为了满足俞小姐每个孩子都有书念的伟大情怀,他要求每个年级达到的孩子都必须强制性入学。不遵守学校规章被开除是另一回事。总之每个孩子都有了免费入学的机会,虽然他们比起大人物的孩子们肯定要差很多,无论是资源还是老师方面,可是基础教育毕竟也是教育。
蜀都学院设立在城西郊外的农地旁边,建立了一堆巨大的房子,包括宿舍、演武堂、教学楼、实验室、运动场等等,可以说这个计划是妖族和人类都极为重视的,双方配合不遗余力。火妖国和水妖国则派出了联合卫队,将周围的零散妖族和猛禽尽数击杀,丝毫不留手。
白脚高高兴兴去找俞小姐。
“我办到了!”
他瞄着小辣椒有些吃瘪的神色。
“你,你厉害行了吧?”
俞小姐闭口不谈之前的承诺。
白脚有些失望,又有些理所当然。我毕竟是妖族的人,人类怎可能喜欢上一个“丑陋”妖族?
“我还是不喜欢你,不过你可以尝试让我改变对你的看法。”
俞小姐认真地说。
这句话简直给了白脚一个强心剂:“你说啊,我不好的地方我改。”
“首先,绝对不要欺负小孩子。”
俞小姐郑重说。
“小事。他们不来惹我我就不碰他们。”
“你是大人了啊,大人怎么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她的话让白脚不能理解,难不成我就被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子给捉弄吗?
“不,我的意思是,你是他们的榜样啊。”俞小姐解释说:“如果他们做出让你不开心的事你就打他们,他们长大了也会这样。可是如果你能够包容,他们也会从你的行为中学到,先辈们说过,大人是什么样子,孩子以后就会学成什么样子。你要展现自己好的一面啊,你是一个天才外交家,政治家,为什么不用自己最好的一面去影响他们?他们未来说不定就会诞生下一个白脚,下一个蜀都城主,下一个英雄,而他们的起点,就是你。”
一席话听得白脚有些眼热。
“你比我还会说……”
我会好好的。
俞欣,我可是一直遵守我们的约定。我从来没有迁怒过小孩子……
摸着伤口,白脚看着旁边厨子给自己烧水处理上药,他多么希望是那个姑娘坐在自己身旁。她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她自己却带着白脚身上的恶意一起消失了。
俞欣,我爱着你,我从来不敢说。
“夫人还在就好了。”
厨子忍不住说。
他是俞欣嫁过来后带来的人,一直忠心耿耿。
“她一直在。”
白脚轻轻说,低头看向左胸口的伤疤,十年前,俞欣的眼泪流了进去。
第161章 蜀都疑云(一)
“到底是怎么回事?”
途中梁左反复说着这句话。
直到重返白府,韩靖才对他解释:“刺杀白脚是一直以来一个团体的目标之一。”
有光明就有黑暗,哪怕是蒸蒸日上的蜀都也不例外。人妖两族融合协力的时代中依旧有一部分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原教旨主义者,他们坚信一切的困难都是这群妖族带来的,他们是造成人类如今式微的原罪。自称“反妖盟”的组织热衷于斩妖,自认为是替天行道,他们是一群彻底的鹰牌,无时无刻不想要让人族和妖族大战,而且他们固执地相信人类一定能够大胜,之所以现在人妖共存是因为一些既得利益者的推动。他们需要外在压力,借此来控制民众,维持自己的权力欲望。因此反妖盟不仅杀妖,也杀人,这些人被他们成为人族叛徒。
蜀都妖族,反妖盟在暗杀名单上排行第一的正是白脚。
十年前蜀都改制,从城主总领蜀都制改为了市长制度,即和平时期市长负责管理蜀都一切事宜,城防司令负责安保,不过要对市长汇报,受其节制。战时则是相反,蜀都的统治者将会变成司令,市长则变成了配合的那一个。这也是从混论时代到和平年代的一个转变,从政治结构上正在一点点转型着。最后一届城主卸任时发表了一次公开演讲,从蜀都建立之初的目标到现在,从建立者岳山再到如今每一个给蜀都带来巨大变革的英雄,然后正式宣布卸任,由市长和司令将勋章授予。
地点是在城中的广场,周围安保工作自然是极为严格,坐在下面的要么是官员要么是军人,普通民众只能够站在士兵们建立的警戒线外。
白脚遭遇了刺杀,下手的竟然就是其中一名负责安保的猎人,当时情况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有人大喊:“杀妖!”
官员中和军人中都有人站起来疯狂刺杀旁边的昔日同僚,白脚的夫人俞欣给他紧急治疗着,没想到正在这时俞欣的一个助手摸出一把组合长刃将俞欣和白脚一起刺穿……当场俞欣就死掉了。
这次巨变造成了蜀都一时恐慌,市长和司令展开了对反妖盟的大规模长时间清剿,惊人之处在于内部有不少高层都和其中有染。浩浩荡荡的整顿持续了整整一年,监狱都加了整整两个,才将反妖盟的毒瘤大多数清除。可是他们宣传的教义已经进入了不少人的心里,这是当局无法短时间消除的。
梁左听得捏紧拳头:“这群人说到底只会破坏,不过是另一个邪教!”
韩靖不置可否。
“所以白脚不想要再公开出没,甚至辞职也是有这个原因在其中吧。”
“你谁啊?为什么跟着我们?”
韩靖终于注意到后面的由小路。
“我是‘八臂哪吒’由小路,”由小路骄傲道:“你们最好现在就开始巴结我,等我成了鱼龙府掌教,那时候你们跪舔都没机会了……”
韩靖看向梁左:“你认识的人和你还真是一路人。”
由小路头一扬:“当然,我和梁哥不打不相识。”
梁左心伤,这孩子怎么就是听不懂话呢!
“梁师,不用为我费心。”
白脚靠在床头,他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完毕,整个人除了有些脸色发白没有其他大碍。
“我们一族皮糙肉厚,十年前的大事都没事,这几年遇到了一些零碎小问题,不碍事。”
看到白脚如此平和,梁左不由感叹:“你比我成熟。”
“都亏了内子。”
白脚一笑:“让梁师和韩师见笑了。”
“我会把他们在蜀都的人找出来。”
梁左看向白脚:“这是我欠你的,我本该教你更多,可惜当时没时间了……”
“不用,事关人心,反妖盟消失,除妖盟又该诞生……人心是永远无法估量的,你永远不能讨好每一个人。”
听到他如此大度深思的话,梁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说错了。”
韩靖走到他面前:“你忘记了一点,你的身份。”
白脚一愣。
“你是梁左和岳山的纽带,你是这座城市的外交官,你也是这座城市的象征。”韩靖平静地说着:“对你出手,就是对这座城市奋斗的人出手,是对建立者岳山的亵渎,是对梁左,是对练气士的挑衅!人无贵贱,但有层次。是时候让一些人知道,他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可是……”
白脚犹豫。
“人善人欺天不欺,”韩靖看着白脚:“你沾染了太多平民气,似乎忘记了一点,你白脚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练气士,就得按照练气士的规矩。这是群体的尊严。有人出手,打断他手,他动刀,我送他上刀山,他放火,我烧他全家,他杀人,就得做好献头的准备。如果被杀时他还能够保持理念,那么我不会继续对他手下出手。”
白脚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反倒是我魔障了。”
出门后梁左极为兴奋:“你肯定有计划了吧?”
“没有。”
韩靖言简意赅:“我的计划就是,等。等他们头头出现,不要杀他,带到我这里来。”
“怎么还是我?”
“你不是能打么?”
第162章 蜀都疑云(二)
“那个人好凶啊……”
等韩靖离开,由小路忍不住说:“和雷叔一样……看着就很可怕。”
梁左再次听到雷振,想起最初和他的种种遭遇,双方各有博弈和立场,当时自己基本上完败于他手。
“雷振怎么样了现在?”
“雷叔蛮好的,他说你们当过一阵子室友,看来是真的。现在他在鱼龙府,正在闯六道的饿鬼道,出来之后应该就能够被掌门授权行走了。”
见梁左不明白其中六道和行走的意义,由小路只能够捏碎了讲:“六道是每个青铜练气士都会去历练自己的地方,那里不会造成猝死,不过会经历很多次生死之间,情绪和能量都是真实的,总之就是一个很残酷的试炼场。我们鱼龙府擅长招募天才,在十二战队中最年轻,不过我们掌门却是掌门中单体战力最强的人!不过他个性散漫,不喜欢经营,所以鱼龙府是一个相对宽松的地方。”
十二战队各有优劣,一条大规矩却是统一,未经许可不可出山门。
鱼龙府子弟必须经过掌门授权行走,才能够自由出入鱼龙府,所谓授权行走有两方面,一方面是表示该弟子已经足以代表鱼龙府,任何他的行为都和鱼龙府息息相关,二是战队的意志与授权,这就是青铜之证了,拥有战队意志的授权和加成让他可以在很多危急关头保命甚至取得其他战队援助。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鱼龙府啊?我可是可以推荐的。”
由小路用肘撞了撞梁左。
俩人都是练气士,在气的帮助下恢复很快,之前战斗伤口大多数已经痊愈,只是一些肌肉酸痛还需要稍微休养。
“我现在已经是黑暗势力了,你们这么挖人不符合规矩吧?”
“规矩还不是人订的啊。”由小路一脸不屑:“你们黑暗势力在十二战队挖角还算少吗?要不是蓬莱昆仑两个体系,早就有一群人排队想过去教训一些组织了……可惜没有授权去不了。你不知道招安吗?十二战队和联盟指挥府都是有权限的,能够招安黑暗势力作为附属组织,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洗白了。你不知道,现在你,还有那个韩靖现在都被器木所悬赏了。肯定有人会尝试抓你们的。”
“悬赏,多少?”
“好像是五千吧。”
“那么少!”
梁左不由失望。身价也太低了,好歹我也是曾经有过一万二家产的男人。
“不不不,是你和韩靖一共五千,你一千,他值四千。看来他比你强四倍啊,等我修炼一阵再尝试挑战他吧……”
梁左:……
这简直是侮辱性报价!
“说真的,是雷叔让我邀请你加入鱼龙府。”由小路换了副认真的神色:“只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你们在地球任务,我是请了两天假过来休息。雷叔的意思是,以前大家在楼里为了求生很多事情都不得已,现在我们都是地球人,应该互相依赖。哪怕你不愿意加入或者看不起他,也希望能够在力所能及的时候负担起一些责任,我们地球人现在在昆仑中活的挺艰难的。”
梁左从来没有看不起雷振过。以前他将雷振看做是一个厉害的对手,现在从这一席话中又能够做出一个大概判断,雷振如今应该是有了一些不错的能力,能力越大,才会愿意承担责任。
“好了,公事说完。你们是来这里找什么信息吧?我记得你们五指戒是信息贩子,好像和各个战队都有联系,能不能透露一点?”
“不能。”
“真是绝情,按照地球历法我们好歹是几十年老朋友了。”
由小路套近乎时又完全将之前偷袭梁左甚至差点杀了他的行为抛之脑后,脸皮如此之后让梁左觉得他还真是学到了雷振的真传。
闲话完毕俩人交流起战斗技巧与气的理解来,由小路师承名家,理论基础上比起梁左也要坚实得多,之前就让梁左吃够了亏,要不是他经验尚浅说不定已经将梁左击杀当场。说到经验梁左完全是可以当由小路的老师,他经历的一次次生死之间,各种危难险困,才造就了现在实战常常能够压制气本质上比他还强的人。
“你的八臂哪吒我觉得有问题……”
梁左思索了一番。
八臂哪吒这一招数本质上是将气显化形态,基础是身体能够容纳和吸附数量庞大的气,然后还要能够同时控制它们一起协同进攻,仿佛一个人具备了八只手臂,近身战只要是水准相当的敌人实在难以抵挡。然而与梁左实战时由小路的问题也暴露无遗,他并不能自如操纵八只手臂,要不然梁左被他打倒的第一次说不定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是啊,八臂哪吒自从我开发出来后就知道控制肯定是我的短板。”
由小路脸色有些苦恼,他的少年面容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换了一具身高颇高的身材才让梁左之前一时没有认出来。
“到现在我只能够控制两只手臂,加上我的就是四只手,不过战斗时配合还是不足。”少年皱眉:“这个看来需要很多次的才行了。”
“不。你需要的不是练习。”
梁左摇头:“你现在急缺的是实战。”
“可是我没地方实战啊,昆仑里头很少有机会和同门交手的,大家各自有不为人知的招数和秘密,一般不轻易出手,那样仅仅花把势套路交手没什么意义。同阶练气士排位赛以我现在的水准进去又是完全打不过,只是单纯去被揍而已……”
梁左开导他说:“被揍也是一门技巧。如果抗击打能力不足,一个回合就被对方压制了反击能力,那么也不用打了。在我看来,能被打比起能打赢更是先要学会的,弱点才是让我们容易丧命的东西,被打时你才会发现自己的弱点,进一步去弥补强化它们,这样的增强才是均衡和有意义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结合这几个月来不断的厮杀,梁左只是感觉到实战中开始和结束都太快了,很难有什么大战几百回合的事情。当然这样可能是他自己的战斗方式决定了这样的过程。往往一场惨烈的战斗,一分钟两分钟就能够分出胜负,因为战斗不是过招,绝不会留有任何余地,一来就是百分百针对敌人致命处出手,非死即伤。普遍来说,第一个被重伤的人要么逃走,要么就会被杀。
“有道理……”
由小路喃喃点头。不过自己可不能弱了气势,不能仅凭对方数落自己:“你的那个招数,突然可以让自己瞬间区域部位增强的,漏洞也是大大的。”
“哦!说来听听,这招叫借象,顾名思义,就是学习模拟他物,激发自己瞬间爆发力和潜力。”
梁左不忘解释借象原理。
“借象?名字倒是不错。不过借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最开头你是想要对我借象用气势威慑吧?你应该是遇到过造法者级别的练气士,模仿了他们的气势……客气一点说呢,这招比较鸡肋。”由小路挥动手指,一批评点江山的模样:“你可以用它来吓吓才入门的小朋友,对于有系统学习过气,认知完整的练气士或是修仙者都没有任何作用,而且你借象消耗应该很大吧,这样冒险其实是巨大损失。你说是不是没用?对同级乃至以上的人无法威慑,比你弱的你又根本不必这样。”
无法反驳。
梁左也渐渐明白了这一点,借象本就是自我激发的过程,想要通过借象去影响他人实在太困难。那次联盟任务要不是地方特殊,说不定自己还不能够唬住斩杀那个近战枪手。
“至于怎么改进……你不如换一个思路。为什么要去用这么有意思的能力去制造杀伤,这本就是一种可塑性极强的工具啊!”由小路称赞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对以后具象化形的准备,反正我的八臂哪吒就是为那时候准备的。只要我不断地强化和完善这一招数,八臂哪吒能够在我成为造法者时变成我的宝具……你为什么不将借象融入到气之中,将它塑造成你随时可用的气形态,无论是刀剑还是盾甲都是相当有趣的东西。”
他的话对梁左是醍醐灌顶。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真是聪明。”
“废话,我可是这一届鱼龙府新秀中理论最强。”
由小路一脸骄傲,可看着梁左那张讨厌的脸他又有点丧气。
他对于第一个击败自己的人是拥有非常强烈的执念的,他总是想着必须赢过梁左,然后才能够继续挑战其他利害的人物乃至于引导自己进入鱼龙府的雷叔。对于雷振他是敬畏多过于其他,别看平时和雷振说话大大咧咧,雷振做了决定由小路是从不敢多言的。梁左就不同了,那么多对手中他是唯一一个会同由小路心平气和交流的人——这样做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梁左是个怪人……你总是很难恨他。
就连雷叔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好好活着吧,梁左……直到我取走你性命的那一天。
第163章 蜀都疑云(三)
“他走了?”
韩靖看向门外,已经没有由小路的影子。
鱼龙府的假期很珍贵,由小路直奔家乡西安——现在叫做长安。人总是对故乡割舍不下的,哪怕很多年过去,曾经的样子早已不在。
“我们有没有假期啊?”
梁左不由问。根据由小路的说法,十二战队的成员每一个月都有假期,你可以选择什么事情都不做,或者是去其他实体星球旅行,或者返回家乡看一看。
“有人来了。”
韩靖并没有接话,示意梁左跟他进入白脚的里屋。
一进去梁左就看到一个三十几岁的干瘦男人正在和白脚说着什么。看到有人进来,他扭过头。
“这就是你请的两个帮手?”
白脚摇头:“他们是‘不可说’的人。”
听到不可说三个字,男人神色一紧,用手轻轻指了指天上。
白脚轻轻点头。
“两位,在下是蜀都猎人校官指挥俞正。”
面对这位梁左和韩靖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俞正一身黑色打底紧身服,胸口和腰腹上都有金属护胸护腰,腰际还有一根长铁尺,铁尺上有一道红色血槽状花纹,看似不凡。他是得到管家通报就急匆匆从营地赶来的,看到墙园里一片狼藉和被打得很惨的两个部下勃然大怒,本以为是哪个对头打着白脚的名头来找事,没想到真是自己这位妹夫的人。本来怒气冲冲过来兴师问罪,一看到白脚重伤躺在床上他就感觉到不对,一问之下才知道可能是着了除妖盟余孽的道儿。对于白脚他也有十来年的交情,深知这个妖族妹夫不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也不会结党营私,听到眼前俩人是绝密卷宗上的“不可说”之人他这才明白过来。
“不可说”之人专指练气士,由于他们出现从不提自己来自何处,不可说,不可言,故此有了这样一个称呼。
白脚当年就和练气士、蜀都建立者岳山有莫名联系,眼前俩人莫不是曾经帮过他的练气士?
俞正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我回去就让人查过了,那个小孩子本是我家一个做打扫女人的儿子,她是一年前来我家做事,所以她儿子钻进来里头人都没有在意。那个女人现在已经不见了……”
整个事情已经相当明了,做打扫的女人和她所谓的儿子早就计划好了今天,进入俞府本就是别有用心,很大可能就是除妖盟的人。
“他是想要挑起我们俩家的矛盾。”
俞正不无气愤:“除妖盟这群老鼠真是怎么都除不绝,一会儿又死灰复燃。”
“不对。”
韩靖低眉看着地面,仿佛那里写着非常重要的信息。猛地他抬起头来:“他们这样做是没用的,你们俩人会把这件事归结到对方身上吗?”
当然不会。
“熟悉白脚性格的人都知道他不会做出这种暴躁正面压制对方的做法,俞正作为白脚的大舅子也绝不会对白脚出手。”韩靖一个个打量着屋内众人:“请诸位试想一下,如果你们是除妖盟的话事人,你们会选择这么笨的方法吗?作为掌舵者话事人,每一个行为都要对组织负责,除妖盟能够到现在都没有被蜀都统治机构消灭,他们必定有着内部精密的计划和应对措施。他们话事人绝不会犯下这种错误。”
白脚和梁左都静静听着。
俞正犹豫了一下,问:“那他们是想要借用我们之间的假矛盾做什么事?”
“做事,当然是做给有的人看的。”韩靖稍微停了停,突然笑起来:“看来除妖盟还是有几个不错的决策者。俞正,你们猎人营地的校官能够调动多少猎人?”
“我是校官指挥,可以调动五十个人,加上好友可以有八十人。”
“猎人本身就有气加持,五十个就够了,通知你的手下,让他们迅速出城,截断所有的超过十人规模的撤离蜀都的群体,商团也好,亲友团也好,一个不要放过,查他们的行礼和物品,会有收获的。不……别这样,嗯,我还有个计划,忘记之前我说的,把你能找到的所有猎人,越多越好,分成两队,一队蒙面,一队稍后一点时间出现……”
韩靖的话让俞正稍微迟疑了片刻。猎人身份虽然特殊,不过依旧属于城防司令直管,也是军队编制具有军队属性,军人最忌讳私自用兵……现在的状况还不是将在外,就这么贸然替代巡逻队查人……
他咬牙道:“我马上去做!”
大不了老子去上面负荆请罪。他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眼前人练气士的显赫身份,也是为了给差点被杀的妹夫,给死去的妹妹一个交待!
俞正行动起来雷厉风行,仅仅五分钟后就赶了回来:“我已经通知到了,他们已经全部去查。”
韩靖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对于韩少爷的做派梁左最清楚不过,韩少爷筹谋算计都十分了得,不过事事难有绝对,他没有极大把握时是不会表态的。之所以避而不谈其中原理,就是用这个机会来考验俞正这个人的成色,现在至少对于他的行动力和果决是承认了。接下来才是他的分析时间。
“地图。”
他一伸手,梁左赶紧从旁边拿来给他放在手上。
蜀都地图铺在地上展开,梁左找了一根用来挠痒痒的小竹杖,挥了挥指向上面的白府。
“暂且将出手的势力看成是除妖盟,对于除妖盟来说要动一直呆在蜀都的白脚有两个选择,正面刺杀,这很难,因为白脚毕竟是已经练气的人物,只需要拖延片刻蜀都的猎人就能够赶到,那么就只有设计寻找弱点。白脚的弱点很少,因为他已经很少出没公众场合,而他这栋摘宅子里只有他和厨子两个人而已。他不好女色,唯爱口腹之欲,可是对方并没有从这方面入手。要么是风险太大不可控制,要么是白脚和厨子的谨慎让他们很难下手。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小孩对你出手?”
韩靖看向白脚。
“因为这才是白脚真正的弱点。我记得之前被刺时,你说过,让不要伤害那个孩子。”
白脚苦笑:“因为答应过亡妻,任何时候都不会对孩子不利……”
“和我想的差不多,”韩靖点点头:“从表情上看,俞正你也不知道这一点对吧?”
俞正嗯了声:“我只知道小妹的确喜欢孩子,白脚后来也对孩子变得好起来,其中事我的确不知道。”
“所以对方从这一点入手,说明他们绝不只是那一对母子的自发行为。试想一下,哪位母亲会让自己的孩子年纪小小就去复仇?这种事自然应该是做母亲的来做。再者,梁左跟随那个孩子一路前行,他明显早就训练过,不断在人群中借用掩护,然后准确地抵达俞府。这些都是计算之后的精准行为。所以到此我可以判断,背后绝对有一个势力不弱的组织在推动和筹划,嫌疑最大的是除妖盟。他们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去刺杀白脚?这也许可以伤到白脚,可绝对没法用孩子的力气一瞬间杀掉白脚这样的人物,他们明知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做?”
韩靖神秘一笑。
“因为刺杀白脚并不是这件事的重点。”
“要的是俞府的人刺杀白脚这件事延伸出来的状况。”
俞正愕然:“是给蜀都的百姓看的……”
第164章 蜀都疑云(四)
“也可以这么理解,现在外面一番大战,肯定是让蜀都人都在观望了吧?回来时我已经看到猎人营地的人在到处巡逻执勤,还有的带着炼金武器的士兵也在到处戒严,越是这种时刻越是猜疑繁多。普通百姓看到这一点会怎么想?绝不会是最简单的那一个。可是我们都一眼看得出,这是嫁祸而来的简单把式,很可惜,百姓们常常不会选择相信最简单的解释。他们说不定会认为是白脚和俞正一起演一出故意装作被刺杀,或者当局某些人利用除妖盟的外壳来对白脚动手,甚至是白脚已经死了……”
听韩靖分析,梁左只觉得毛骨悚然。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人心真是非常飘忽奇特的东西,谣言常常能够引发出一场巨大舆论,舆论又会影响每一个人的心态,统治层也不例外。
“混乱。”
韩靖用小竹杖在蜀都画了一个圈:“昔日英雄外交官被杀,到底是怎么回事?百姓们对其中原因和真相充满好奇,维护管理的统治者则是要尽快平息这些各式各样的谣言,尽可能立刻出公告……”
话正说着,屋外就传来敲门声,是厨子的声音。
“白大人白大人,市政厅来人了,请你务必尽快出面一次。”
韩靖指了指外面:“你看,这不就来了。”
白脚咳嗽了一声:“告诉他们,半个小时后我就来。”
厨子在外面哦了一声,离开了。
“那么继续,这件事的后续就是所有人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城内的安保、查询真相上面,没有人会注意到……城外,一群人正在撤离。”
他的话就像是一把钥匙,让梁左将之前的谜团都给打开来。这是一个一环扣一环的计划,通过刺杀白脚这件看似激进的事让人将注意力集中在白脚和俞府,乃至于那一对母子去留和曾经的情报上。借着这个机会,除妖盟的其他人可以安然撤离蜀都,这就像是壁虎断尾,用断掉的尾巴扭曲来吸引攻击者,趁此逃走。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俞正小心发表自己的异议。
“不不不,信息已经足够了。将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埋伏在你身边一年,绝不是为了这一次似是而非的刺杀,甚至我可以断言,除妖盟的目的绝不是为了所谓的除妖。这几天我翻过很多他们的资料,除妖盟每一次出现都会毫无疑问造成大混乱,十年前混乱的结果就是炼金学院的好几套炼金师工具、设计图纸被盗走,蜀都数个商铺被洗劫一空……每次抓到的人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他们采取的是单向联系,哪怕群聚接受洗脑时也是各自佩戴面具,穿上统一的黑长袍,根本不能通过一个人挖出更多的同谋。”
“辛苦一年的筹备说放弃就放弃,又没有后续,我只能够想到一个理由——他们由于某种原因要暂时撤离蜀都,可是各个行业的人一时间离去必定会造成军方市政方怀疑,所以他们索性搞个大新闻,与此同时金蝉脱壳。”
韩靖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铁锤,让俞正整个人都有些耳鸣。
一直以来他对于练气士的理解都是猎人的原型,将气传授给人类的强大天外来客,没有想到除去具有非人力量之外他们的智慧同样如此可怕,竟然能够通过简单的一次刺杀和若干卷宗就能够推断出除妖盟的行动。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扑棱声,俞正赶紧走过去掀开窗子,一只小小鸟儿就跳到他的掌心。俞正将鸟儿细细腿上的卷纸小心取下来,拉开一看,又看向韩靖和梁左。
“通过盘查发现了大批疑似除妖盟的余孽……城外正在围剿中。”
韩靖突然拍了拍头:“忘记了忘记了……俞正,告诉他们,把头头留下来。不要杀他,要在一段时间内根除除妖盟的影响就得靠这个人了。”
他转而严肃道:“就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不要让除去你的人之外的人碰。”
俞正悚然:“你的意思是……我们里头有人要对他灭口。”
韩靖冷笑:“不然你真以为一个小小的非官方组织能够在蜀都火烧不灭真是他们足够顽强吗?不管是市政方还是军方,肯定有人在给他们铺垫和释放消息……那个人或是那几个人说不定还是其中真正的高层,而不是蜀都除妖盟这几只三脚猫。”
晚上俞正将一个捆得严严实实的人送到了韩少爷手中,韩靖就像是一个看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拖着他就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梁左趴在门边,想要听听他会干什么,结果却被里头的韩靖发现警告他说滚远一点。
白脚身体还有伤,早早就睡下,睡觉前给梁左说觉得无聊可以去蜀都酒家一条街喝酒解闷。
蜀都酒家一条街靠近南市,夜里倒是灯火辉煌,与之前地球上的酒吧不同,这里酒家都是上下两层,楼下第一层是供给纯粹喝酒的人的,大多数是男人,也有一部分体积较小的妖兽进来,大家彼此之间已经习惯,有的闷闷喝酒,有的大声说笑。第二层基本上都是给有些特殊爱好的客人,有的喜欢饮酒时有歌舞,就有舞女伴舞或者歌姬唱歌,有的喜欢情调,让人将屋子里粉刷成深蓝色,赤红色,或者是夜空和星星,供人遐想,也有带着男伴女伴来幽会谈情的,这一部分占据了相当多的人数。
梁左估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铜钱,开个单人间喝喝酒还是够,他不太喜欢在嘈杂的环境听骂人声。
酒家接待的姑娘问他:“客人是喜欢哪一种风格的房间?”
梁左想了想:“包夜!”
“对不起……我们不提供那种服务,”姑娘一脸正气:“我们可是正规生意。”
梁左赶紧解释:“我是说要在这里喝酒过夜,不用人陪,找一个窗户正对着下面街道的就好,安静一点……”
姑娘给他选的房间让梁左挺满意。房间不大,只有十三四平米,干净简洁,一张白被白枕床依墙而落,墙壁上有两盏八角边油灯,靠窗处有一个木质阳台,上面拜访了一张竹椅,一面可摆放小菜和酒水的木茶几,除此之外头顶上还有可收缩的雨棚,平时收起来可以让月光洒下来。梁左坐在竹椅上摇了摇,感觉不错。
“客人,我们还有歌姬和舞姬,要吗?不过不可以动手动脚。”
显然姑娘还对眼前这个男人保持戒心,语言中隐隐警告。
梁左哭笑不得:“不用不用,来酒就好。”
“那么要哪种呢?我们有烈酒,清酒,温酒,果酒,混酒,还有各种珍稀酒类,价格就比较高昂了。”
“清酒和果酒各来一瓶。”
仰躺在竹椅上,梁左举起清酒瓶子慢慢饮。比起以前地球的酒,现在无疑酒精度数要低很多,这是由于制酒技术不足以及粮食本就不多的原因。好处是不用担心有太多假酒,酒在现在还是一种较贵的交易品,酒商还不敢对中产和上层阶级随便造假。
今天月亮很美,弯成一只美人笑眼,夜风习习,让他有一种度假的感觉。他轻轻哼唱起月亮代表我的心。
“不要吵!”
旁边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随之飞来一只酒瓶。
第165章 蜀都疑云(五)
要不是梁左躲得快就得鼻梁挨上一记。酒瓶是木质的,落到了下面街道上,似乎是砸到了人,有人开始在下面叫骂。
梁左看向隔壁,那个丢酒瓶的神经病竟然摆了个炉子在烧火。他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一个圆柱状火炉,上面摆了一个小小铁锅,锅上罩着一个玻璃盖子,盖子上还有一根细细的管子,管子的一头正塞在他嘴里,这人一副吸毒瘾君子的模样,吸得一脸舒爽。我去该不会现在就有吸鸦片和海洛因的吧?转瞬梁左就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因为他发现那是一股强烈的酒味。
在对方脚下摆了一排酒瓶,那个铁锅里应该都是酒,他在用火灼烧,是在用高温去除其中一些水分,然后……
这人是在喝气态酒精!
梁左丢了个瓶子过去,被对方闭眼头一摆避开。
“隔壁的,别这么喝酒,很容易醉的。”
那人睁开眼瞪了他一眼:“你根本不懂酒。”
梁左好笑,如今在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说比我这个文明时代活下来的人更懂酒这种玩意儿!
“你这样喝的只是混合了酒的热气罢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懂酒,连气态酒精密度比空气大都不知道,大多数酒都还在你那个锅里。”
听到他的话,对方放下软管子:“你怎么知道?”
“喝酒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独的步骤,喝酒要有配菜,要有佐料的。”梁左依靠强悍的记忆力搜寻以前的知识:“看样子你喜欢烈酒,烈酒要加青柠汁或者橙汁,这样口感更好。”
对方终于意识到梁左有两下子,丢下管子:“我也不是喜欢喝酒,就是研究一下,这里的酒太差了。”
他双颊通红的样子实在没有任何说服力。
“过来喝一杯吗?我叫了配菜,清蒸鱼和扇贝。”
梁左问。
“为什么不是你过来?”酒客不服气:“我这里有好酒,你那些垃圾配菜有什么好吃的,我这里有好东西。”
说着他从身后抓出一叠像是肉干的东西,还有一个小锅,里头装的是加上辣椒炝炒的……皮皮虾!
梁左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二话不说一按栏杆就翻了过去。
酒客也不食言,从身后又翻出一个葫芦,给他倒上了一杯酒。梁左嗅了嗅,竟然没有丝毫酒味逸散。嘴唇才一沾到,他就觉得一股冰冷刺入皮肤之中,舌尖触到却是一股酸甜味,再往下又带着一点淡淡苦涩,酒液慢慢滑入肚子里,温暖的感觉一下子升腾起来,没有一点呛烈。
“好酒。”
梁左赞叹。老实说他不怎么喝酒,也不擅长辩酒,不过他喜欢美食,对于美食来讲有一个重要标准,一是纯粹,二是变化。纯粹指的是食材本身,上好五花肉烤好后不用加盐就能吃,味道鲜香,烤蘑菇烤松茸也是如此,清蒸鱼,厉害的师傅只加一点点酒去腥,再加盐就OK,蔬菜更不用说,蔬菜中加入太多调料是真正的浪费和暴殄天物……关于变化就涉及了厨师本身的料理手段。有的一道简简单单的菜式能够品出多种味道,这对于舌头是一个极好享受。因为按照人类舌头的辨识度,舌根对苦敏感,两侧后半部对酸敏感,两侧前半部对咸敏感,舌尖对甜敏感。通常一道菜只会产生某一种或者两种味觉,味道层次越是丰富越是对舌头刺激强烈,这种刺激会进入大脑回路,让记忆加深,即是我们常说的美味。
以川菜举例,川菜最好的一点是在原有酸甜苦基础上加入了辣的环节,舌头其实并不能识别“辣”这种体验,辣的真身是痛觉。可是这比起以前的菜式就要多出一层体验,在咸味、酸甜味之上加入了辣,这就是川菜最重要的手段。不止如此,在痛觉上川菜大师们还延伸了两种,一是纯粹化学反应造成的痛楚,二是高温造成的刺激,三是药物一般的麻痹感。为什么四川的美食被概括为“麻辣烫”?这就是解释,丰富舌头对于食物的体验层次与种类,这就是人类对于知觉新奇刺激渴求的本能。
“说得好!”
梁左的话让酒客击节叫好:“看来你也是同道中人,对于一种东西有着深入研究。尝尝这两个菜,觉得怎么样?”
肉干倒是一般,只是肉质不错,皮皮虾以前曾经是梁左最爱之一,他一口气就吃了半锅,看得对方目瞪口呆。
“里头再加入一点土豆,藕片,宽粉会更好。”梁左打着饱嗝建议。
“你不是普通人。”酒客眼带深意:“普通人是不可能对于食物有这么深入的鉴定,你是猎人还是炼金师?”
“有什么区别吗?”
“你是猎人我就走,你是炼金师,我们倒是可以讨论一番。”
原来你是炼金师……
梁左点点头:“我算是炼金师吧,不过是野路子的。”
讲道理,按照梁左积累的知识体系和丰富经历,从知识程度来讲绝对碾压现今这个残破年代大多数炼金师。
“没事没事,达者为师,学院派有学院派的限制性。”酒客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长条状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两条长线,又在上面画了一个长条状车子:“最近我从一个地方看到了这么样的一个炼金设计,觉得很有意思,这样的长车子可以远路进退,依靠两头的两个车头可以远路返回。不过我有些不能理解,你看,这样的长车转弯必定会很困难,高速下怎么能够保证车子不从轨道上飞出去?”
梁左一看,这不就是炼金火车吗?原来眼前人是炼金学院的人……不过炼金师也太不知道保密原则了,喝点酒就开始泄密,这群工程师真是堪忧啊。
他随口道:“很简单,将轮子做成卡槽状。这样轮子就是卡在轨道上……”
回忆火车的构造,梁左记得是轮体中间凹槽,轮子两侧被铁轨卡住无法自由转向,火车两个轮子内侧有个轮沿比轮子大,这样就卡在轨道上。估计就是为了让行进时不会脱落的预防措施。
“原来如此,的确可以。”
酒客炼金师恍然大悟。
“好了好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再见。”
莫名其妙就下了逐客令,梁左只好又跳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心里还对皮皮虾念念不忘。
关上阳台,酒客露出一个神秘笑容,喃喃道:“果然是你们干的……我就说,这样的设计不可能突然一下子就出现,还那么完善。这顿酒但愿你明天能满意……”
他整个人精神抖擞,丝毫没有醉像,从屋内靠墙处拿到自己的扫帚,然后用一个长黑布裹住,这样外面就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了,大多会以为是某种长兵器。
“老板,结账。”
被韩靖找到时梁左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
“你喝点酒就这样子?”
韩靖一杯冷水浇得他猛地醒过来。
梁左看着韩靖,又看了看自己双手,体会着身体里空荡荡的感觉,心中万分惊恐。
“我的气不见了……”
他一脸茫然。
第166章 蜀都疑云(六)
“怎么回事?”
韩靖将手摁在他手掌上,细细查探了一番,果然发现本应该在练气士体表运行的气完全没了踪影,仿佛那些气都藏了起来。他先是探查手臂,然后胸口,脑袋,都没有找到一点梁左的气。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吃过什么,见过什么人?”
“我昨天就过来喝一点酒……”
将昨天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搭档,梁左猛睁眼:“是那个炼金师动的手脚!”
“为什么要喝陌生人的酒?”
“就是觉得他不像是什么坏人,挺有意思的……”
韩靖脸色冷了下来:“你真以为练气士是不死之身吗?以为是地球,力量层次不如昆仑,你就安然无恙了?”
搭档的话让梁左有些难堪。韩靖说得没错,梁左的确是下意识疏忽了,在他潜意识中就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轻视,无论从力量程度还是知识体系,梁左和韩靖无疑都是远超几乎现在所有新人类。因此他做事一贯谨慎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从白脚遇刺他不假思索打上门,和由小路大战,乃至大大咧咧去喝酒,与搭讪的陌生人谈论炼金火车……只要有心人出手,其中每一个过程中都有杀死梁左的机会。
练气士绝不是无敌,当初在那头妖族老狼身上他已经体验过被压制,绝望的滋味……
梁左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然后将韩靖还没用完的那一壶水浇在脸上,冰凉的触觉和刺痛浸触着脸部皮肤,让梁左迟钝的意识总算恢复过来。
“你目前应该没什么大碍,如果他真是想对你不利直接杀了你就是。看起来应该是一种暂时性的药物,让你体内气无法聚集起来。”韩靖缓缓说:“现在先处理更要紧的事情。和我回去再说,这里人多眼杂。”
“什么!厨子是除妖盟内奸?”
梁左忍不住声音高了几个调子,当他看向平静的韩靖和抿紧嘴唇的白脚,意识到这绝不是开玩笑。
“他人呢?”
“当然是跑了,我昨晚抓了除妖盟蜀都分会的头目,当晚他就不见了。”
韩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怎么放他走了?”
“什么叫我放他走了?我也不是无所不知,直到今早我都没有怀疑过他。的确是疏忽了。”
韩靖叹了口气。
梁左不由一愣。一直以来他总潜意识认为韩靖是算无遗策的,可事实上韩靖也是人类,他也会犯错,他不是机器能够计算出每一种结果。
“梁师,韩师,是我失误……”白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眼睛中带着血丝,整个人精神也有些不好:“没想到会是他……他和俞欣是一起过来的,我一直都没有怀疑过。”
韩靖放下杯子,又给梁左倒了一杯茶:“除妖盟的策划人很聪明,早早就安置了一个钉子在你身边,十年前应该也有他的通风报信在里头……他们所图不小,进一步验证了我之前猜测的他们绝不是为了除妖建立组织。”
外面门突然被人推开,一身甲胄的俞正风风火火走进来,眼里都冒着火:“白脚,你说是真的?”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白脚心情极为不好。
“他妈的!”
俞正一脚将旁边的桌子给踢到,正要喝茶的梁左这下茶也没得喝了。
“那小子十几岁时找到我求收留,我一时心软,造成大祸!”
他咬牙切齿拳头都要攥碎了。
梁左反倒是过去安慰他:“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先处理一下剩余的事情。况且早点暴露也是好的,不然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问题。”
“没错。”韩靖又开始撕开一个纸袋,吃话梅:“不过也有好的一面,根据我昨天的审问,那人已经非常配合,我把他带过来。”
被韩靖审问之后的蜀都除妖盟分会头领是个中年人,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遭受过哪些恐怖刑罚。
他走路都得被韩靖牵着,否则就痴痴站在原地,什么话也不说。
“问他就行了。他名字叫钱六,是南市倒卖小物件的一个小商贩,借用这一层保护没人发现过他。”
俞正当即过去就要给他一拳,硬生生被韩靖抓住拳头。
“我是让你来问话,不是灭口。”
俞正气急,对韩靖怒目而视,对方丝毫不让,最后他只能甩开手。
“我来吧。”
梁左过去充当起审问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钱六,蜀都人。”
钱六回答地很慢,就像是一个被老师教着学习说话的小孩一般,眼中瞳孔聚焦也有些涣散。
“蜀都总共有多少除妖盟的人?”
“已知名册上有五百六十九人。”
这个数字让拧起眉毛的俞正和白脚更加凝重。
“除妖盟盟主是谁?”
“不知道。”
“你们从没见过面?”
钱六痴痴道:“除妖盟通知分会都是通过单线,有专人负责传递上面消息,有口令和验证物品,提倡去中心化。”
“刺杀白脚是你们策划的吗?为什么?”
“刺杀行动是为了掩护我们撤离,上面两天前下达了命令,让所有蜀都分会都暂时撤离。”
“白脚的厨子是你们安排的内应吗?”
“是。”
“十年前行动他是参与者吗?”
“是。”
梁左点点头,转向韩靖:“他怎么现在这幅样子?会不会变成痴呆?”
“不会不会,过两天就好了。下面我有个计划,需要诸位配合……”
韩靖低声道。
第167章 招安大会
蜀都今日给外热闹,一大早就在广场中央做好警戒,将炼金扩音装置放在四周,空中猎人骑着大鸟四处巡逻,背弓持枪,一个个十分严肃。
老贾是货郎,一大早正准备背着货往北方的一个小镇子上赶,结果看到这么一出不由临时改变了计划。货郎一方面是流动商贩,另一方面是极好的信息源,有的人要打听消息就会找货郎,还会付出一笔资费。可以说,信息费已经变成了货郎整体收入重要的一部分。所以这样的大事老贾不愿意错过。他拉住一个正要赶过去的瘦小男人。
“老兄,问一声,今天蜀都要做嘛?”
“我也不清楚。”男人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听昨天一个在酒家里吃饭的军官说,今天要发生一件大事,涉及到每一个人!”
听他这么一说老贾更是心里痒痒。像这么郑重安保和严密控制现场,蜀都这座贸易之都可并不多见,联想到早先一次还是蜀都正式废除城主制的时候。他将货架放在隔壁一个布行老板屋内,一溜快跑钻进人群中,仗着身高体壮很快靠拢到了最里头的一层。透过士兵们搭造的警戒线往里看去,老贾看到市长、司令、猎人总队长、炼金学院院长、各卫队校官、炼金学院各教授、师范一个个都坐在里头。
肯定有大事!
老贾小心地问旁边执勤的一个士兵:“小哥,小哥,问个事,今天这是怎么了?都没有发通知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士兵将一些想要挤过来的人拦住,朝这边说:“突发情况,除妖盟蜀都分会会长正式携全体成员自首了。”
“什么!”
老贾给吓了一跳。
除妖盟是什么来头?里头人个个杀人不眨眼,到处都有他们的人,那次城主退役仪式上他们大杀四方,作为货郎断断续续老贾都听到了他们的消息,仿佛无处不在。而且每个城市都在围剿他们,就是剿不尽。
你说这么大一群人,哪怕是在蜀都的一分会竟然莫名其妙对蜀都自首?
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老贾专注地看着场地中央。那里有一个站台正在慢慢搭建起来,上面还有炼金麦克风。
“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梁左坐在下面用手遮住嘴为身旁搭档。
“等着看吧。”
韩靖吃着早就剔除了籽的话梅。
“给我一点。”
“不给。”
梁左正要动手抢,韩靖眼神制止了他——现在梁左是一个普通人状态,面对一个练气士,动手……
“蜀都的市民们,大家好。”
讲台上,市长发言了。这一届蜀都市长是一个短发中年女性,身材微胖,她的面容很坚毅,一眼就让人觉得十分可靠。
“今天,我们蜀都遇到了一件突发事情。所以没有给诸位提前通知的情况下,我们就做了这样一个公开演讲决定,很抱歉影响一些夜间工作人员的作息,但是,我保证。你们的耽误绝对是值得的,因为……”
她一双眼睛扫向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顿了顿。
这是演讲常用招数,一方面吊吊胃口一方面又能够给自己一个酝酿空间,沉默的力量。
“蜀都一直以来都在清剿的激进组织,除妖盟,蜀都分会正式向蜀都提交了自首申请。从分会会长钱六,到下面五名干部,共计五百六十九人,全部都正式自首。下面,是钱六的自我发言时间。”
市长一番话后台下鸦雀无声。
这样的消息听起来未免过于惊悚和不可置信了一点,还有一部分人是吃惊于这样的组织分会长竟然是钱六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钱六今天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衣服,长裤,脚下一双布鞋,他站在讲台上,先是朝下面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我叫钱六,是除妖盟蜀都分会会长。本来我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市民,十五年前,有一个人找到我,他说,你这么努力,才得到这么一点你有没有不甘心。我说有。他说其实并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不努力,而是你的努力都被人瓜分了。什么人?那些讨好妖族的人,他们为了自己的财富,自己的地位,将你们的劳动拿去讨好妖族,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权势。我就这样变成了除妖盟的一员,五年后因为我每次暴乱表现最好,又从来没有被抓到,我变成了蜀都的干部,十年前蜀都城主卸任时我们当时的会长发动了暴乱,失败,他被判处绞刑,我又没有被抓到,前几个干部都死了,所以我成了会长……”
他讲的很直白简练,最关键是他讲着讲着自己都哭了起来。
梁左不由低声说:“邪教真是可怕……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在上头乱讲?”
“可怕的不是宗教,是人心。”
韩靖用湿帕子擦了擦手指,毫不意外。
“成了会长之后我胆子不那么大了,因为我怕死,我总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可能一直那么好。所以上面发来很多要求,我都搪塞,我说实际情况复杂困难,我们做不了……我每次的推脱终于让上面起了疑心。”钱六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着:“上面发来信息说,让我们整个蜀都分会撤走。我非常疑惑,如果是我办得不好,大可以撤职。为什么要我们这五百六十九人一起撤走?这么多人,我们又要撤到哪里去?蜀都就这么不再着手了吗?”
“离开之前,我决定帮分会做一件事,也让我们能够安全转移。所以我指示潜入俞府的成员,让他刺杀白脚,白脚对于孩子提防很少,所以我们专门训练了一批孩子作为杀手。”
市长给他递了一杯水,让他润了润嘴唇,他说了声谢谢。
钱六抿紧嘴唇,双眼看向下面看下面的民众,整个人的声音变得有几分悲怆:“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总部竟然派出猎人来杀我们!他们全部是猎人,只说了一句‘送你们上路’就开始对我们五百多人进行屠杀!他们是一群畜生,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不信任就要将这么多条性命全部杀掉,里头还有孩子,老人,妇人……”
台下百姓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次性下手杀几百人,这种刽子手手段在如今人类城市中是闻所未闻。
钱六说得热泪盈眶:“我知道大家都会认为我们应该被杀,我们是该死,我们听信了那群混蛋的谗言……可是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在蜀都闹过事,我也喜欢蜀都,喜欢这里的方便,走到哪里都可以找士兵帮忙,我喜欢这里的酒和美食,哪怕我只是一个小商贩,我每天也过得很舒服。我们已经厌倦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誓言,什么远大的梦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安安稳稳生活才是我们最想要的。”
“当他们追杀的杀手杀了我们几十人时,蜀都的猎人出手救了我们。当时我就和几个干部,还有下面的人商量,我们要将除妖盟的真面目公布于世!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解救人类,而是真正的想要毁灭我们现在的生活!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善待那些及时回头的人,他们大多数都是从没作恶的人,只是一群生活艰难需要信仰的可怜人……我的话说完了。”
钱六朝下面鞠了一躬。
市长慢慢走到台前,先是威严地扫视了下面一圈:“按照常理,除妖盟蜀都分会名单我们该贴在公告上的方式公布,可是鉴于他们提前自首,而且我们已经查实,这五百多人的确没有犯过事,真正犯过事的人都被调走成为了其他城市的骨干。所以在此我们市政厅和城防司令部、炼金学院、猎人代表都达成了一致态度,主谋钱六以及其余五名干部终生监禁,剩余幸存的人不再追究,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市长声音高亢起来:“我们是蜀都!蜀都人不屈于暴力,蜀都人也不会随便抛弃一个误入歧途的人!”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第168章 余波
回去的路上梁左算是终于想明白。韩靖给俞正交代的计划就是分成两拨人出手,一波作为杀手身份出手,一波作为蜀都援军……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韩靖神秘一笑:“你怎么知道那些不是真正过来灭口的人呢?我只是演变了一种可能性。”
“可是……这么做很可能伤及无辜啊。”
“无辜?”
韩靖奇怪地看着梁左:“什么叫无辜?没有人是无辜的,我们每个人都犯过罪,做错过事。变革中总有人会死,能够保证大部分人幸存并且活得更好,已经是很不错的交易了。”
梁左懂他的意思。单纯地杀掉钱六根本对于除妖盟毫无影响,他们大不了换一个分会长,再次慢慢吸纳新人。除妖盟就像是一个巨大拥有无数触手的海怪,斩断触手对它来讲无足轻重,真正能够威胁到它的是毒,是通过触手蔓延而上的毒药。韩靖的计划就是诛心之毒。将除妖盟的名声侵蚀,让他们内部猜疑,让有意加入他们的人怀疑和犹豫,这是从根部影响着他们的运转,再有各城市加大招安和打击双重力度,绝对可以造成重创!
“你到底是怎么做的,让他愿意上台公开演讲?”
梁左对此无比好奇。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演变出了一种可能性,我们需要的只是帮助他引导一下,让他想到那些平时不敢想的恐惧,剩余的,平日里积压的怨气与愤怒会帮助他做决定。”韩靖抱着一盅果汁慢慢喝着:“所以啊,最可怕的是人心。改变立场,不过转瞬间。”
了不起啊,不愧是韩靖。
梁左内心是真佩服。能够通过一点点小事和蛛丝马迹,通过大胆假设和计划,洞察人心,四两拨千斤。他根本不必像自己这样用蛮力去做,不,像自己这般只顾打打杀杀几乎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你要小心了,如果我是除妖盟的话事人,绝不会让这样的事随便影响,相反他会做出反击,将钱六击杀,或者还会对相关的白脚下杀手。这时候解释无用,反而是威慑最有效。”
“为什么是我要小心了?”
“因为你现在正在恢复状态中,虽然已经有了气……不过以现在情况很可能被误杀。”
梁左无语,不由更是气愤那给自己灌假酒的人。
“多亏了你们的办法!现在除妖盟简直人人喊打,把这个消息传到其他城市,必定会对他们造成巨大打击!”
俞正已经站在屋子里恭候多时了,白脚也恢复了不少,能够下地。
“小事。”
韩靖摆摆手:“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有消息,有消息!那个带扫帚的怪人最近的确出没在蜀都,昨天有人看到他进入了‘福满楼’酒楼,他在二楼,还叫了很多酒,然后在阳台上搭了个炉子,差点一把火把楼给烧了……”
梁左看到韩靖和善的眼神,又看向俞正那张木讷的脸。
不会吧?这么衰!
就在我眼前我都没有认出来?
他仔细回忆着……的确好像那个人额头上有一个印记来着,可是天那么黑,痕迹又没有闪光怎么认得出来?再一个他那时候也没有摸出扫帚来。
不明真相的群众俞正只好继续说:“看到的人说晚上他骑着扫帚在房顶上出没,或许你们等晚上找找看。”
昆仑战队化五大位置是多年尝试以来得出的体系,术士在其中最灵活多变的。有的术士擅长进攻,有的术士擅长隐匿,有的能够制造障碍物或者是阵法幻术,还有的能够召唤出奇特战斗生物,也有的是司职医师,陷阱师,附魔师……不同的术士能够将不同的队伍催化,术士中并不存在最强的说法,因为每一个方向和研究程度都会有相应的作用。有的看起来非常特定环境的术士一旦进入合适团队会爆发出惊人力量。
他们就是变化和莫测的代名词,术士很少出手,不过术士又是智慧的代名词,要成为术士必定要学习很多知识,拥有很多知识却未必能够成为术士。就是这么个理儿。
百炼观中东阳号称天才术士,连当初器木所掌门都夸赞称“经达权变”,老白又说他人畜无害,其中就有些矛盾了,术士天生诡谲,下手狠辣,绝不轻易暴露秘密,那又怎么能称得上是一个人畜无害?
夜里的蜀都比起白日来说少了些喧闹和热度,多的是一份静谧之下的怡然自得与轻松,大家互相之间对话也变得更多更放得开。就连不少姑娘也都和心仪的男子在街上牵手幽会亲吻——当然正在梁左这些文明时代的人看来简直小儿科。经历了这大风浪的一天,梁左也冷静了不少,好消息是他体内的气又回来了,目前只有自己全盛时期的八成左右,不过想来也足够应付突发情况。
“有人在飞耶。”
有个姑娘突然说。
梁左抬起头,一道影子在房顶上转瞬即逝。他迅速借象火烧身跟了过去,绕过人群密集区两个跨步登上房顶,只在对方身后。从他这个身后角度看去很清晰,对方骑着一把扫帚,身着一身黑衣,速度奇快无比。
“东阳,别跑了,我们来找你问话的。”
梁左在他身后大喊。
前方人依旧不停,朝着城外飞去。梁左只得咬牙手往地上一撑,翻过旁边的高墙,趁着士兵们还没有注意迅速跳下朝着前方一路追去。
两个猎人远远看着俩人远去的影子。
其中一人问:“就让他们这么去好吗?”
另一人笑笑:“不碍事,反正没有违反城内规矩,睁一只眼闭一只好了。”
某个小屋子里,正在一个人玩堆积木的东阳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地方还挺凉呢……”
他赶紧裹上自己的外套,继续专心手中活儿。
第169章 被遗忘的人(一)
距离蜀都五公里处的一处密林之中,一前一后俩人依旧在追逐。前方人影突然转了个弯,扭过头来,梁左立刻单脚刹车,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
林中幽暗,加上对方一身黑色兜帽披风,梁左实在很难看清对方容貌,气加持双眼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够看清一个脸部轮廓,对方里头还戴了一张奇特面具……仔细一看,那是一张某种黑色金属制作全覆盖式头盔,眼眶很大,微微凸起的鼻子处有两个洞孔,下面嘴的位置则是有一排金属牙齿,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大号的骷髅人头。
“东阳?”
梁左小心试探问道。
对方发出嗬嗬的笑声,他嘶哑的声音令梁左警惕起来——东阳不是这个音调。
“好久不见,练气士,梁左。”
说着,他将兜帽斗篷从身上撕碎,将手中的扫帚随手丢在一旁,露出一身钢铁之躯。骷髅头盔之下是一具用金属部件缝合起来的躯体,他的勃颈处有强力弹簧状拉伸装置和肩头覆盖铁甲,胸口两片金属胸腔上全是密集螺纹,腰腹处则是柔软的类似橡胶一样的材料将胸腔和下肢上紧贴身体的钢铁缓冲,应该是避免对于腰部造成太大的压力。唯一能够证明里头是一个人类的是在他背上背了一个小型桶状装备,上面有活动性软管插入他的骷髅头盔的两侧本该是咬合肌肉的位置,两个结合处都有用圆柱状金属保护,上面还有好几颗螺钉。他整个人身上每一块甲片和活动装置都严丝合缝,忽略掉那张可怖面具,梁左只能想到钢铁侠。
“你是谁?”
梁左不记得认识这样的人物。难道是297队长?不对啊,297是女性,而且从审美来讲297也不会穿成这样。
“敌人。”
冰冷钢铁人头盔之中,那一双眼睛却火一样在燃烧着。
梁左大脑感应到强烈危险,立马借象火烧身朝旁边一侧身,等他回过神来钢铁人已经站在他身后。
好快!
梁左摸了摸自己左侧脑,手掌上湿漉漉的,都是温热的鲜血。血液这才慢慢滑落,从侧额一直流到眉毛上,他用手擦了擦,避免遮掩视线,身体里的气全数发动起来。
这人比起由小路只强不弱,速度更快,而且他是真的起了杀意。梁左不由沉下心来寻找对策,一个不慎自己很可能就死在这里。
“你是谁?”
他又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是谁?我是一个被遗忘的人……”
钢铁人嘎吱嘎吱转过身来,双眼嘲讽般看向梁左:“天之骄子,练气士,也只有这个程度了吗?梁左,你时间不多了。趁着现在快来攻击吧,不然你会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这家伙不是装腔作势。
梁左体内的战斗触觉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对方那股冷冷杀意。对方哪怕不是练气士也是极强的猎人,最奇怪的是梁左根本无法评估他的水准,钢铁人没有一点气逸散出来。对方通过伪装成东阳的样子来引诱自己出城,准备完善,以逸待劳,梁左没得选择。
战!以战来发现破绽!
借象“火烧身”,梁左大步靠近钢铁人正面战,手臂借象“斩铁”对准对方肩膀斩去。钢铁人丝毫不动,单手接住梁左左臂,他恰到好处地卡住梁左小臂中央位置,让梁左的斩铁无法发挥又回收不得。与此同时梁左的右手“刺刀”刺入对方软绵绵的腰腹,他一时间感到不对想要抽手而走却发现里头仿佛一瞬间收缩将自己的手臂吸住,钢铁人带气一拳正中梁左面门,将他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梁左只觉得视线都开始模糊,大脑遭到重创已经开始影响到自己的呼吸和身体平衡性,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到眼前钢铁人一步步走来。
“我说过,尽情出手吧。梁左,发挥你最强的力量,不要有任何保留,轮到我你就没机会了。”
钢铁人的话丝毫不带感情。
对于他的身份梁左已经没时间再考虑,他大口深呼吸两口,稍微止住脸颊的出血,颅骨侧已经被砸裂了两块,他勉强用气稳固住避免伤及大脑。
他咬牙脚一蹬地再次欺上,翻山锤绷紧到十层,他的肌肉内的毛细血管纷纷爆裂,梁左拼命一锤再次被钢铁人双手接住。钢铁人整个人朝着后面不断退去,退了十几步后用手往后撑住一棵树,他再次走过来。
“不错,这招可以透过防御本身以点破面。可惜对我没用,我的抗击打能力比你强,速度比你快,力量比你强,就连你引以为豪的爆发也不如我。梁左,你还有其他招式吗?”
梁左还是第一次被同阶战斗逼迫到如此地步。
以往要么是迅速解决对方,要么是逃走或者被超出自己太多的人物迅速制服,他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受打击过。仿佛眼前这个钢铁人熟悉自己的一切招式,还有他那种隐藏气和爆发的技巧,实在是自己到目前为止遭遇最苦一战。
不管行不行,得试一试了!
梁左一瞬间做好决断,借象“阿青”,他将体内气的速度流动加快到极限,周围的气都在疯狂涌入体内,梁左犹如一发炮弹撞向钢铁人。接触到的一瞬间梁左先是用模拟造法者的威慑,而后是云手,缠绕住对方的双臂,斩铁佯攻,刺刀逼迫对方后退,趁着对方陷入被动时利用全身的气借象火烧身从钢铁人胯下钻过整个人犹如壁虎贴在对方背上,梁左瞄准了自己真的目标——那个桶状物一拳打去!
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梁左稍微后撤保持压低重心的姿态静等对方变故。
钢铁人扭过头,手指指了指后背:“你以为这是我的弱点和维生装置?很遗憾,你的战术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这里,可是我的增强装备啊!”
他突然浑身哆嗦了一下,仰头大吼一声,一拳打中地面,一股劲风吹得梁左睁不开眼。钢铁人慢慢走过来,不断挥手斩断挡住他来路树,不可阻挡。
“体验到了绝望么?”
钢铁人一把抓住梁左的脖子将他提起来。
梁左想躲,可是对方速度太快,他消耗又太大——他本就是瞬间爆发型的战士,刚才一鼓作气透支了自己最强爆发,这短暂的真空期他完全无法抵挡对方。
对方一把掀开脸上头盔,丢在地上,里头是一张老年人皱巴巴的脸。
他在笑。
“近八十年,我每天都在和你战斗,失败了无数次,这是我第一次赢你。我本应该很高兴,可是这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我赢你,因为我用了八十年研究你!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
老人双眼都闪动着疯狂的光彩。
“还记得吗?那一个被你像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甚至看都不看一眼的人……我叫林询,记起我的名字了吗?”
这个名字太久远,以至于梁左的记忆力都已经忘记。
“果然忘记了……像那种被一眼就瞪得不能动弹的小喽啰,怎么会被练气士大人记住呢?当时你在蜀都可是无所谓不能。八十年来,我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击败你!让你体验我当初的绝望!”
老人语气激动起来。
第170章 被遗忘的人(二)
猎人卫队五队队长,林询。
这个名字曾经在蜀都代表着英雄,他击杀过超过五十只妖兽,他是最年轻领悟气的猎人,却是蜀都最强的猎人之一。他的骄傲和他的力量带给他荣誉与坚持不懈的意志,他本来可以成为这座城市的下一个标志,一个让人无数年后都记得的传奇。
然而一个男人的出现将这些彻底毁掉。
“那我帮你宰了他。”
他说这话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头待宰牲畜,最让林询愤怒的是对方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次,他由始至终都是和他背上的女人在调情。他和他的女人都是练气士,一个高不可攀的身份,然而林询按照上方要求通过了自己的策划将那名女练气士捕获,这让他体会到练气士不过也是凡身肉胎,不是无法击败的人物!
林询做好苦战准备,偷偷给战友们发了信息,让他们从周围增援,力争能够拖住他,这样他总有力竭之时。
可是他的一切设想都被对方蛮横地一撞给彻底粉碎。
那绝不是人的力量,林询只觉得是一座飞来的山峰撞到自己胸口,那一瞬间他失去了任何抵抗力,只有恐惧和慌张——我要死了吗?落在地上就像是一摊烂泥,他咬牙支撑着自己想要站起来再次战斗。对方居高零下冷冷俯视,触到对方鄙夷与狂放的眼神,林询竟然根本没有再次与对方战斗的勇气,这是最让他忍受的。他可以允许自己被击败,可是他不能忍耐自己没有了勇气!
目击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蜀都嚣张地砸倒了象征蜀都智慧的高塔,一路走出蜀都,竟然没有人敢阻挡他。不止如此,后来蜀都城主岳山还不得不去讨好他,因为蜀都需要他们这样非人的力量来抗衡妖兽……那次城外练气士与金甲人的惊天之战让林询更是意识到自己的孱弱可笑,那么强的练气士也被金甲人几乎杀光。
从此之后蜀都再也没有林询这个人,他走上了寻回勇气的修行。
他一路走向西北,躲避强悍妖兽,与妖兽们争夺食物,不惜伤痕累累,没一个夜晚他是休息好的。他来到西北,在那边炙热的天气和几乎能够烤熟脚板的沙地里静坐,锻炼自己的意志,他皮肤变得黝黑,脚下老茧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他的眼神变得平静,他出手果决,不再想要依靠取巧。他去过极北寒冷之地,他参与了北平与妖兽的大战,只是纯粹为了测试自己的战斗力,寒冷地带每一点食物都很珍贵,那里的妖兽看到林询却都远远避开,他比起妖兽更危险。他也去过最危险的大海,好几次差点被海中霸主们撕碎,可是每一次逃生他对于战斗的理解都更加清晰和准确。最关键的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叫做梁左的练气士,他的奇特战斗方式,他对于气轻松的掌控,他和金甲人战斗时爆发出的恐怖力量和穿透性。
林询用身体记住了对方的恐怖,每当他想要懈怠,他都会不断问自己,林询,你忘了梁左给你的绝望了吗?
他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因为有太多的经历。可是对于梁左的每一件事他都仿佛是锁在了脑袋和眼睛里,一闭上眼梁左的一招一式就会浮现,他双手奇怪的扭曲姿势将气变成一种穿透性武器,他一瞬间爆发的掌刀,他用气凝聚造成的威慑……
后来林询发现了一个非常难以克服的问题,他的肉身强度不足,天生就差了梁左一大块。所以他决定组建一个松散的组织,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对力量充满渴求,通过不同的人得到消息与方法,让自己能够更快更强。
这个组织叫做“除妖盟”。
除妖盟,表面是除的妖族,实际上林旭的壮志是除掉这些对普通人极大威胁的妖孽!练气士才是他最重要的目标!
练气士不同于妖兽,妖兽是无法逃脱这片土地的,它们需要的是食物和生存。练气士不同,他们来自天外,他们来这里不过是进行某种试炼,在他们眼中,这片土地的人也罢妖兽也罢都是低等生命。
林询第一次杀练气士是在北平。
要识别练气士对其他人来说比较困难,对林询却并不是。练气士天生就带着一股骨子里的骄傲,看不起普通人,也无论是猎人还是妖兽。他们体内的气总是十分顺帖,在体表均匀散布,运行起来却比起猎人要快上两倍,再一个他们对自己的来历绝口不提,敢出手。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路杀了五个猎人,把他们的头割下来堆成一个小包点燃,他还在笑,仿佛自己做的不过是一件小事。
林询试探之下果然发现此人就是练气士。他毫不犹豫动手,与对方战斗时他开始还有些紧张,越是僵持不下他越是有信心,当最后他咬牙失去一套手臂将练气士头斩下,对方犹自睁大双眼,不可相信的样子。在尸体的包裹里他果然发现了和当初梁左一行人同样的东西,一种可以饱腹的小药丸,一个银色盒子,还有那一把奇怪的藏有匕首的长刀。
他背上练气士的装备,开始四处猎杀练气士,除妖盟也在飞速壮大着。林询定下规矩,要干掉的都是那些妖孽之人,不得互通有无,只能单线联系……
“本是接到除妖盟消息说蜀都有疑似练气士出没,没想到真是你,知道吗梁左,我始终相信,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见面,这种奇怪的想法一直都没有消失过。”
林询露出满足的笑容:“我们的恩怨今天会了。”
“你说除妖盟……你也是除妖盟的?”
梁左这时候终于想起了林询到底是谁,那是蜀都曾经被自己击倒的一众猎人之一。
“不,我建的除妖盟。”
林询淡淡说。
他内心叹了口气,可惜现在的除妖盟已经不是我最初设想的那一个了,就连林询本人也无法独自掌控这么巨大的组织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到处发起暴乱?”
梁左擦了擦有些污染视线的血,不解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
林询将梁左随手丢在地上:“你已经是我手下败将,我没什么兴趣了。”
他突然仰天狂笑。
“你知道吗?梁左,为了能够把你们这样的天之骄子踩在脚下我付出了什么吗?我为了能够维持自己的战斗力改造了身体,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背后的气体是特质烈性酒精,能够麻痹我的思维,让我按照本能战斗。现在我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想要把你的头拧下来……”
林询眼睛里都是血红血丝。
第171章 被遗忘的人(三)
“可是我不会那么做。”
林询用力咬着牙,鲜血都被他咬了出来,一双眼睛几乎完全充血,变得不像人形:“没有谁能够控制我!我不会再被练气士影响,哪怕是气本身也不行!老子是人!人是绝不会对本能屈服的!”
他突然猛地对准地上一阵乱拳,造成的飞扬尘土让梁左呼吸都有些困难。
烟尘散去,林询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整个人站得笔直。
“练气士,不过如此。”
长笑一声,林询突然扭头望向梁左:“我们人类也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练气士,比练气士更强,看到了吗?”
梁左苦笑,他想说我也是人啊,可是这话是禁止泄露的。
林询一把抓起梁左,一双眼睛凑到梁左眼瞳面前。
“记住我的名字,梁左,我可是把你记住了八十年,从今以后我会忘记你的名字……因为你已经不再是我的目标。”
林询脚下一点,整个人竟然贴地飞行,一瞬间就不见了影子。
梁左呆呆看着远去的人影。
我败了……彻底败了。
没有任何借口,任何理由,拥有完整气循环和指导体系,一路经过三个阶段引气入体,内外交换,内外交融,进入了练气士的门庭,丰富的作战经验,多次生死之间的磨砺,梁左实战力决不能说不足。他面对的对手林询,气的量和自己相当,他的每一击都和自己相仿,甚至比起自己的纯粹力量还要弱一点。可是他从头至尾压制自己,梁左的所有技巧和招数,借象之法,坚壁被一瞬间击破,火烧身速度不如对方,云手无法迷惑,斩铁被中途打断,刺刀根本碰不到他,翻山锤更是被对方拆析得一清二楚,应对翻山锤最好的方法就是硬接下后不要抵抗,随着这股力量牵引,消弭它可能带来的内部旋转和延续性破坏。
林询并不是具有破法者一样高出梁左目前战力的程度,他只是技巧和战斗更为纯熟,每一个战斗动作都不会是多余,面对梁左总能够给出最正确的应对。相反,梁左对这名曾经的手下败将一无所知。他的铁甲到底有什么秘密,他的气是怎么和机械融为一体,甚至他平时能够收纳气,让人根本无法察觉,却能够一瞬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技巧,都是梁左根本无法理解和解决的。
输了……输给了一个地球后辈。
梁左苦笑之余也觉得有些欣慰。
心服口服。
不过最让他动容和敬佩的是最后时刻,林询强制性压抑自己的杀意,没有让力量暴走控制自己,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林询这么多年都将自己看做成为假想敌,每一天都在拼命训练,他的胜利是自己抢来的。
梁左只觉得意识变得模糊,迷迷糊糊好像有个人喂自己吃了一些液体药,味道有些清凉……
林询认为梁左是骄傲和不可一世的,其实在梁左看来他才是最骄傲的,他变态一般的自尊和好胜心,绝不屈服和对自我约束,甚至抗拒和改变生理本能,这才是真正的骄傲,用他个人的意志改变生命体的欲望。
另一头,林询一边飞行一边大口咳血。
终究,他是一个老人。这么多年来为了保持自己最好的状态,迎接自己的宿敌他不惜将自己改造成了半人半机械的炼金怪物,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梁左会来,他又会不会来。作为败者,只能等待,等待下去。然而年龄的影响是无处不在的,他的身体和炼金装置一直都存在不兼容的情况,必须依靠药物来控制排斥造成的出血和各种病症,随着一年年过去,反应越来越剧烈,药物作用也越来越小。他有时候会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梁左来临的那一天。
或许是上天垂怜吧,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看到他时林询有战意,有怀念,也有释然。
他依旧是那么年轻,练气士仿佛是永远不会衰老,他们高高在上,就像星星一样俯瞰着这块土地上的生物们。林询不知道练气士到底怎么看待这些人类和妖族,他也不想去知道,因为练气士和人类种族上的差距绝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够改变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验证。生命之间的差距到底能否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弥补。
这一战他已经倾其所有。他洞悉梁左几乎每一个招数,他的锤,拳头,脚下加速,身体瞬间强化,还有他强悍的气存量,每一个招数林询都制定了十种以上的应对方法。不过也有意外。比如梁左的那手刀就让他觉得极度危险,只要被击中自己很有可能瞬间失去战斗能力,比起多年前使出来应对金甲人时强了不止一倍。
林询没有使用背上的强化酒精,因为这是破釜沉舟,是杀人之技,并非是林询真实的水平。他要的是正面一对一,彻底胜过练气士梁左!外力固然好,自身才是根本。
他一路飞行着,这是林询自己研发出的气与炼金设备的联合效果,能够如同鸟儿一样长时间飞翔。
飞过前方树林,然后是平原,再往前是高山,越过山峰前面还有更高的山,寒冷的气流,炙热的沙漠,这个世界其实很大。
他突然停下来,站在山顶。
这时候黑夜抵达了尽头,远方云海之间,一轮红日正在慢慢显出影子,它的光亮开始还很淡,慢慢一点点加热着,很快就驱散了周围的薄雾,变成巨大奇观之物。
“黑夜过去了,果然很美。”
林询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脸被日光镀成橘黄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一场等待了八十年的战斗,忍耐了一辈子的屈辱,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他身体里最强的血液。人类,并不输给练气士!我林询做出了证明。
“是时候对除妖盟清理门户了……”
他戴上头盔,轻巧地走到悬崖边上,纵身一跃。
一道影子化作一只大鸟飞入云中。
第172章 东阳
“没事吧?你这人打不过不知道跑吗?”
一个声音在耳边一直念叨着。
梁左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一张脸白净光滑,额头正中间有一颗黑色星星的痕迹,是那个和自己喝酒让后给自己下药的术士东阳!他本以为是韩靖过来的。
“放心死不了,动手的那人也是没准备杀你,就是你这幅状态得休养一阵子了,三天之内床都下不了。”
东阳蹲在地上,给梁左头上止了血又绑上了绷带。
“那人还真厉害,还好我的伪装斗篷有用,是你对头?”
梁左只能无奈点头。
“看不出,地球土著中还有这种人物,上一波才进入昆仑没多久吧,留下的人还不错。”东阳突然话锋一转:“你们俩这是犯了忌讳知道吗?不能随意给当地土著传授知识,强行拉动他们文明进程,好在这一届这颗星球的巡天者不怎么管这些小事,不然完全可以根据这一点把你们驱逐并且罚款。你们胆子还真大。”
梁左赶紧说:“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我?”
东阳一脸疑惑:“你又不认识我,找我干什么?”
“你是东阳吧,百炼观的术士。”
“没错啊。”
“我们正是接了百炼观的委托,过来找你的……”
术士的药物慢慢起了作用,梁左勉强躺着将他们一行过来的目的与老白所说的情况讲了个遍。
东阳皱眉:“乱讲,我什么时候是实验失败了出来散心。”
“那你是……”
“我是来采风。”东阳眉飞色舞道:“这颗星球可是昆仑的诞生之地,我早就想过来看看,寻找一点灵感。这回过来之后就看到了他们的炼金体系,非常有趣,将气这种能量和机械结合,气作为其中动力源和工具,一些设计很用心。像你们所说的炼金火车,看样子是借鉴了蓬莱地藏车的原理吧?”
“其实……我们也是地球人。”
梁左忍不住说。
“哦……”
东阳片刻就明白了其中意思:“我懂了,你们就是上一次进入昆仑的地球人对吧?慢着,你是说地球以前也有炼金火车和炼金术吗?哦是以前就有的技术难怪了。”
“不是这样,”梁左躺着说话十分困难,换气比平时费劲:“我们以前不是炼金体系的,是科学体系,其中包括很多学科,数学为科技体系的基础,在这基础上延伸出了物理,化学,生物,电子……”
“你讲清楚一点!”
东阳对他的低声嘟囔很不满意,从兜里摸出一个小药瓶,翻出两枚黑色药丸塞进梁左嘴里。
“半个小时你就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剩余就是一些硬伤,包括骨头。等会儿你给我说清楚。”
梁左心里一阵腻歪。感情你之前根本就没尽力救我来着,还省着药呢,不过转念一想东阳也没有义务救人,说到底还是自己有他看重的东西,所以他才愿意出手。
“这样吧,我带你去蜀都我们住的地方,我的同伴比我更精通这些东西,你和他探讨肯定比我有用得多。”
“走走走。”
“我走不动啊……”
“简单,记得给我指方向。”
东阳直接将梁左捆在他的飞行扫帚上头,又用绳子给绑住,然后站在扫帚上往前一指,扫帚听话地飞速而去。梁左给吹得头昏脑涨……
梁左伸了个懒腰起来,摸了摸被包扎好的头部,那里还隐隐作痛。东阳的药实在神奇,竟然能够短短时间内愈合,梁左实在无法搞清楚其中原理,照理说自己受伤那么严重身体恢复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才对。
外面韩靖和东阳依旧在说个不停,东阳不断用笔记录着,那副认真的样子和九长命一个模子。不时他也会抛出自己的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让韩靖也会陷入思考之中。
比如,炼金卫星其实完全可以考虑,不过只需要把轨道变化一点,能够持续个十年帮助定位就是非常超值了,为什么以前的人类文明不是把房子往地下建造而是往上呢?仅仅为了支撑和采光度吗?这样地面上的交通就能够完全腾空出来,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非常快捷,而且也不用害怕恶劣天气的影响……
其中最让梁左在意的是东阳和韩靖正在讨论的“科技文明的假想”,也就是在原有地球文明基础上做出预测和延展,韩靖选择的领域是电子机械,东阳选的区域是虚拟网络。东阳表示,如果将虚拟网络进一步进化,未必不能够人造出一片类似昆仑世界的虚拟空间,当然很多昆仑能做的里头都办不到。比如说昆仑能够完全模拟真实实体世界,并且将能量元素和物理规则全部输入其中,这也就让其中的昆仑生命能够自由进出外部世界和昆仑,而在昆仑中所得到的知识和力量在外面也是同样适用——理由很简单,昆仑模拟的就是真实世界。
不要小看真实这两个字。一个虚拟空间其实是相当宽泛的概念,越是天马行空越是制作简单,俗话说画鬼最易,犬马最难,就是这个意思。不存在的东西每个人都没有统一概念,你给出一种理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然而真实的世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物质的本质,分子,原子,遍布空气中的各种元素,地下矿石,温度的变化,压力的强弱,引力与磁力,速度与力量的关系……
韩靖东阳越说越慢,因为所有设想都必须建立在原有基础和他们构建出来的延伸理论上,这个世界的规则越来越严密,他们的发展也变得寸步难行。
东阳最终站起来:“进行不下去了,果然这样的高精度计算哪怕只是零星一两个区域也不是随便可以推导的。”
韩靖也点头:“至少目前来说是做不到的。”
东阳突然看向梁左:“差点忘了,你们是来找我干什么的?”
梁左失语,感情我之前说的你根本就没听啊。
“其实也没什么。”韩靖朝梁左眼神示意,由他来交涉:“百炼观让我们给你带个口信,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七八九天吧。”
东阳大大咧咧说着。
什么叫七八九天……梁左真是搞不懂这个怪人。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记得喝酒那天你头上没有星星的啊?”
“哦这个啊,其实是假的。”
东阳将额头的星星撕下来:“只是觉得蛮好看。”
竟然……是这么回事。
“好了,我该去下一个地方看看了。两位,再见。”
说着,东阳背着他的扫帚就推门走了,仿佛是一个洒脱的艺术家。
梁左看向韩靖:“我们这是不是算是任务完成?”
“基本上……你输了?”
“是……”
梁左大方承认,讲起了自己与林询蔓延了几十年的恩怨。
看不见的对手一直在默默努力着,击败了高不可攀的练气士……这就是人这种奇特的生物。他们会自甘堕落,也会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赌上一切!
第三卷 尾指银戒
第173章 胜者无路
很难忘记的是两件事,眼睁睁毫无意外的失败,原本触手可及的胜利。
他们看起来是一回事,其中却有着微妙的不同。前者是绝望而自愧的,因为你束手无策,就像是梁左当初在机场遭遇绿毛猫突袭,他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够拼命逃窜。后者是遗憾,遗憾会陪伴人很长很长,若干年后你也许不会记得自己第一次胜利前的激动,最沮丧的时刻、最遗憾的瞬间却能够如同刻在心脏内壁一样,时间也很难冲淡它们的印记。
突如其来的败战令梁左有些意志消沉。
那个钢铁盔甲的人,林询,莫名其妙出现给了梁左一记狠狠耳光,把他打得狼狈不堪又莫名舒畅。
想到除妖盟竟然是由于自己才建立起来的,梁左一时间觉得世间万物真是太奇妙。
“你有注意到他的战斗细节吗?哦这样。他用的是气,背上背着酒,身体一部分被改造成了炼金装甲……那么他的负重比你负荷更大,他体内对于气的收纳量比你高……”
听着梁左再次复述当时的战况,韩靖一点点分析着。
可是很快就戛然而止,因为整个战斗速度太快,几乎是几个回合就分了胜负,林询暴露出来的东西也太少,信息不足。
梁左的伤势得到了基本控制,右手臂骨折,左肩头脱臼,内脏也受到了一定程度损伤——好在练气士有气护体,也能够通过气的滋养逐渐恢复。从这一点也能够看出林询并没有直接出杀手,若是他目的就是杀掉梁左,那么绝不是现在这样子。林询要的是复仇,找回尊严。
当然梁左也还有搏命的机会,不会完全任自己被鱼肉。
养伤的几天梁左基本上就没有出门,重新回顾这些年自己过往。
以太人携带波塞冬的降临,大灾变,联盟应急启动新人孵化计划,楼中厮杀试炼,结业时战队选拔落榜,混迹在昆仑中艰难的打工生涯,豁出命去终于凑够了韩靖的违约金,被追杀,情急之下被迫加入五指戒,见识到了黑暗势力聚集的蓬莱一隅,再到今天又一次重返地球……
昆仑世界的一切仿佛依旧藏在迷雾中,露出来的一鳞半爪令梁左更是警惕。
地球还有恢复往日荣光的时候吗?
他相信是有的。
人类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被妖族几乎大军压境,豢养为粮食,那是最惨的日子。现在恢复了秩序,各大城市崛起,与妖族的合作与联盟,妖族也不得不面对两个不容回避的问题,再次与人类战争成本太高,妖族人口压力与日俱增,食物供给不足。换句话说,人类将妖族拖入了他们熟悉的流程和环境之中,剩余的就是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击败对手。
炼金火车一旦开通,即预示着各大城市的无障碍贸易正式开启,其中意义并不弱于十五世纪时欧洲的大航海时代。贸易将会让不同区域的社会联合在一起,教育,经济,政治,炼金术,猎人,他们都会迅速补强,与此同时产生的人与人,人与妖,妖与人的化学反应将会进一步促进种族融合,新的技术不断被发明,从语言文字到建筑到交通都会产生一个质变。
而一致的潜在强悍敌人——海族,将会让人类与妖族互相之间都得保持克制。
真想看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梁左翻阅着这些年的记录,叹服。
果然,没有一个种族是会随随便便灭亡的。也不知道以后的人与妖会怎么看待白脚这样一个关键人物。
他一方面以妖族身份定居在蜀都,他又代表蜀都率先开启了“停战模式”“合作模式”链接起来人与妖两族的政治沟通……不过毫无疑问,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没有白脚,战争不会这么快熄灭。
“出来,有事。”
外面韩靖敲了敲门。
梁左坐起来,他的胳膊还挂着石膏,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练气士的恢复能力可是超强的。
大厅里,白脚,韩靖,俞正,都神色严肃地坐在一张圆桌周围,桌上摆着一叠写满字迹的纸,有的上面还有黑白色的画面。
“怎么了?”
梁左坐在韩靖旁边的位子上。
“林询死了。”
韩靖平静地说。
梁左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
转瞬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他和我作战时就……”
“并不是,你想多了,”韩靖直接打断他,一眼就看懂他想说的意思:“他身体良好,根据资料显示,借助炼金装置和人体合为一体的方式,他只要大脑能够继续保持下去,能够活的很久很久。他的最终形态应该就是朝着只保留大脑的路子去的,只要思维和控制力还在,就可以继续存活……他是被杀的。”
梁左压抑住内心躁动和提问的冲动,耐心听着。
这时候韩靖却突然停止说话,看向俞正。
今天俞正依旧穿着一身标准猎人训练服,褐色皮甲上纹有花纹,腰刀挂在腰际靠后锁扣上,与他往日展现出的暴躁情绪截然不同,俞正很冷静地坐着反复翻阅一张张资料,眉头皱成一团。
“啊?”
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该自己说话。
他舔了舔舌头,先是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白水,吞了吞唾沫。
“怎么说……我想想,林询是除妖盟的创始人,在他下面有三个话事人,是除妖盟实际的控制者,我们也曾调查过,林询很少出没,而且行踪神秘,一度我们以为他已经死了……”
“所以今天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开会时大家都很震惊。”
梁左稍微打断了一下:“开会的内容就这么对外泄露对你有影响吧?”
俞正哈哈一笑:“梁老师,你是不懂我们地球的规矩的,开会只要一宣布肯定就会泄露出去消息,真正保密的消息是绝不会在会议上说的……而且开会的意义其实就是提前通知大家,寓意说这件事有了定论,可以通过合理的通道传播出去了。这是蜀都的行情。”
稍微缓和了一下之后,俞正说:“除妖盟绝不是任何一个城市能够单独铲除的,因为他们的人员太过于复杂和繁多,几乎可以这么说,每一个重要城市的管理层都有他们的人渗入,区别只是是被他们利用还是就是他们组织的自己人。蜀都也不例外,说说也没关系,这次韩老师给出的计划,蜀都通过除妖盟分部的调查发现猎人和炼金师中都有他们的人,那几位已经被软禁起来,看他们配合与否了。”
你这嘴也太不严了吧……
梁左心中腹诽。
“除妖盟根据我们的统计,主要核心有近五百人,包括猎人、炼金师、工程师、政务人物、商业人士……整个组织保守估计超过十万人。”
俞正突然低沉道:“他们组织内部分工明确,去中心化的构建方式让我们根本无从往上追溯,那三个话事人从不露面……全部是通过内部人人传递消息执行命令的,而且给下面人的施展空间很大,只会定下目标,并不会直接干涉具体措施。就像是蜀都负责人钱六,他接到一个宏观上的命令,很可能好几年没有下一个命令。除妖盟的战略向来都是扎根,树藤一样渗入每一个城市的方方面面,来回传递信息,掌握城市的运作,以后要动手就会非常容易便捷,也可以迅速切断层层联系。这也是他们难以被根除的原因之一。”
“这次我们在除妖盟的内应消息发回来,全程记录了林询被围杀的过程。”
一张黑白照片摆在梁左眼前,上面是林询的脑袋大图,他睁大双眼,似乎想要无声地传递着什么消息。
是了。
既然除妖盟会在各大城市中植入内应,蜀都有自己人在其中也不意外。
梁左疑惑的是,这么机密的事情除妖盟就这么袒露出来?
是除妖盟的引蛇出洞还是别有用心?
“都不是,是改、朝、换、代。”
韩靖仿佛一眼看透了搭档心中所想,一字一顿说着。
“除妖盟,正式变天了。”
第174章 所谓除妖盟
你经历过绝望吗?
林询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那是一个乞讨的小男孩,他瘸了一只腿,坐在街道旁,脏兮兮的头发垂下来,将他脸颊遮住大半,只有那双眼睛黑亮光泽依旧。他赤裸的上身就穿了一件破马甲,下面有一条短裤,面前摆了一个破碗,里头有两枚铜钱,他的指甲里都是黑垢,膝盖由于长期杵在地上上面沾满灰尘和老茧、伤口愈合的黑色痂,和这个小城里所有乞讨的孩子一样,带着一种木然又讨好的神色。
乞丐小孩看到他却笑起来。
“你经历过绝望吗?”
稚嫩的声音说着让人心中不快的话。
林询一瞬间意识到不好。
小孩大笑着朝着他扑过来,街道上的小乞丐们一个个都蚁虫一般涌过来,林询不敢和他们接触,只能够迅速攀上旁边的一座平顶房房顶,他听到了疾风的声音。
那是呼啸着、带着危险的音符。
他只来得及用气凝聚在最脆弱裸露的皮肤处,双手挡在头部,下一秒一根根闪烁着阴冷光亮的箭头和他的钢铁身躯发出清脆急促的碰撞声。
箭雨来自四面八方,就像是飞舞的雨点,将他吞没在其中。
猛地林询所在区域突然爆炸,房顶轰然炸穿,他坠落到了屋内。
浓烟散去之后林询吃力地站起来,将身上的火苗用气灭掉。
该死,这群家伙使用了几种不同的炼金箭头,第一种是破甲,让他不得不防御,第二种是引爆,在箭头放置了火药,第三种是灼烧箭头,里头有高浓度火油,在引爆下迅速燃烧和高温,让炼金机甲之下的林询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灼伤。
周围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这不同寻常的静谧让林询脑子里急速转动着,那三个人是被自己约在这里见面的……他们识破了自己想要清理门户的想法,意图要在这里用陷阱绞杀自己?
最好的方案就是迅速撤退,可是林询很明白,那三个向来不打没准备的仗,自己如果强行突围才是中了他们下怀,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战力,把握得当,也有一击制胜的机会。
林询小心翼翼推开门走出去,发现街道上变得空无一人。
空荡荡的街道上,乞丐没有了,本来稀稀落落的行人也不见了,只有风吹动着黄沙和一些房子上面用作雨棚的防水布,轻轻作响。这本是一座容纳一万人的小城镇,日常虽然说不上多么热闹,几千人聚居却也是有着一番生气的,眼下那些生气和声音都仿佛被看不见的异类生物给吞没了,只剩下寂寥,空旷,与安静中隐藏的杀机。
你经历过绝望吗?
林询想起小乞丐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必须突围!
气在体内立刻加速流转,变成进入四肢百骸的洪流,林询整个人贴着墙壁急速朝前奔跑着。
他鼻子里已经嗅到了一股不对劲的酸涩气味,随手撕下旁边一块布当做面罩勉强抵挡一番,可没跑几步他身体就渐渐不听使唤,体内的气仿佛失去了目标和前进的方向,在体内停滞下来。
这种气体有问题!
林询一惊,立刻站定了躲入旁边的一间民房里。反手关上门后又倒下一个柜子堵住门,林询在屋里找到水缸后先是测试了一下水中无异物,将布沾湿润后堵住口鼻。他脑子里算计着,自己需要找一个……需要找……他脑子一阵迟钝,几乎无法准确思考。
要出去……必须出去……
林询只觉得脚下有些湿滑。
他看向地面,从石板下正在往上渗水,水怎么会从下面往上渗透?
不,这不是水……
一道火光从屋外一路蔓延,迅速将整个屋子点燃。
是油!
林询只能够用水沾湿润布,将自己体表迅速涂抹了一把,然后扭头冲向后门。他一拳砸向石墙,一瞬间他自己却被弹飞,跌入火海之中。等他再次站起来时,发现前后门都已经被砸开,两个妖猴族力士各手持一根狼牙棍堵在门口,它们每一个都有两米多高,仿佛铁塔一般拄在那里,嘲笑般看着里头咳嗽不停的林询。
咬咬牙,林询开启了身后气态酒精的阀门。这个秘密武器可不只是麻痹痛觉神经用的,它能够让林询进入一种忘我状态,最大限度释放自己的全部战斗力。秘法·醉态全力开启!
他大吼一声,势大力沉一拳砸开一名妖猴,终于从火焰屋内到了街道上。
街道两旁的房顶上坐满了一个个之前的乞丐孩子,他们哈哈笑着,朝着他指指点点,还有的朝他丢铜币,仿佛是给他拙劣表演的施舍。
林询却知道,他不能触碰任何一个孩子,因为他们是毒人!
所谓毒人就是除妖盟的秘密武器之一,每一个人从小身体里就被灌输各种毒物,因此哪怕经历这些活下来身体也会变得残缺,而且神智不清,时而疯狂时而痴呆,这样的孩子就是毒人。他们的体液只要触碰到你就会感染,你会很快时间内失去力气,甚至皮肤溃烂,比死了还痛苦。那三个家伙一次性几乎出动了所有的毒人,几十名,都是为了刺杀自己。
好手段!
林询咬牙奔跑在街道上,努力不去想那些砸到自己脑袋的铜币和瓦罐。
就在前面,前面,快了,只差一百米。
他感觉腿变得越来越沉,每一步仿佛都踏在沼泽之中,地面变得软塌塌的,踩上去会下陷,他跑得越来越慢,动作也踉踉跄跄,最后林询几乎是靠在墙壁上,一点点朝着前面挪着走去。
他仿佛看到了前面有一队猎人正朝着这里赶来,他需要帮助。
林询伸出手,脚下却跟不上上身的动作,整个人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金属撞击声。
迷迷糊糊,他看到几双腿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知道应该是那几个家伙,他想要抬起头,对他们发出最后的怒视,可他连这一点都办不到。
林询又想起了那孩子对自己说的话。
你经历过绝望吗?
那些毒人经历过绝望。
现在是自己。
他想起自己曾经被练气士梁左威慑丧失自尊的瞬间,好不容易,几十年来他拼命战斗努力,赢得了迟到的胜利,第二次战斗却连对手都没有碰到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一切的豪言壮语似乎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你经历过绝望吗?
“你老了,现在是你最后的作用。”
一个淡淡的声音道:“宰了他,头割下来。”
林询勉强侧过头,看到一柄大刀迎面斩落。
那个声音他记得。
那三个孩子,被他捡到的三个孩子,他们曾经那么信任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想要杀掉自己取而代之的?
权利,真是一剂毒药啊……
你们也会走到终点。
经历过绝望吗?
不,只不过是一个循环罢了。
林询笑着,看到眼前的风景从地上转换成天空,整个世界旋转,燃烧着,嬉笑着,愤怒着,哭泣着,就像坠入炼狱。
第175章 不速之客
“这是炼金道具捕捉到的画面,只有黑白两色,不过也算看得清楚,林询的头都被砍了下来。”
俞正将一张黑白照递给梁左。
梁左看着上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林询,他的身体躺在地上,软弱无力,就像是一个病人一样微微弓起身体。他的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嘴裂开,露出发黄的牙齿,一切都显得无比怪异。在他身后的环境是一处燃烧的小城,浓烟滚滚,他似乎是想要逃离那里,最终倒在了最后一码,保持可笑的匍匐姿势。
看着他这幅样子,梁左突然觉得很难过。
他为什么沦落到今天这幅地步?战斗时拳头不会说谎,梁左相信,他不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如果真是如此,他就不用和自己讲什么过往和道理,宰了自己是最好不过。
韩靖继续说着:“除妖盟现在改成了教派形式,正式发布了对外的宣言,说以前的决策都是林询做的……导致他们和世界为敌,到处招惹祸害,所以他们内部将林询处决了,并且割下他的头示众,以此来给受害者们一个交待。”
梁左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无耻!”
俞正从兜里摸出一根卷好的烟草,搓了搓手点燃,吸了一口。
“他们就是这么写的,死人是最好的承担责任的。名义上林询也是他们的领袖,这一点无可厚非。除妖盟更名成为了‘天理教’,教义是爱人、宣扬仁慈、非攻、爱人,普度众生,天理光照大地,帮助苦难的贫民和残疾人恢复到正常生活中来。他们的运作十分迅速,已经得到了各大城市的认可,而且将从暗地变成明面上来并且接受城市的管理并且交税,这也是大家能够接受他们的原因之一……面对一个白天的敌人总比暗地的人要让人放心。”
梁左也明白。各大城市的领袖要考虑的可不只是单纯的正义与否,他们得为自己的城市作出最大利益的选择。贸然和天理教开战只是徒然浪费资源,而且还会多了一名劲敌。既然他们服软并且想要洗白,那么就必须按照正常社会秩序来做事,这是大家可以接受的,那么多的信众,哪怕斩首行动成功反而会分裂成更多的游击军组织,像是无处不在的虫子一样让人厌烦。
可是梁左依旧心有不甘。
韩靖终于开口:“既然他们要发展成为宗教形式,就会涉及到场所和庙宇,包括人员构成,教义都会受到外界监督,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他们认真想要转型。至于长远目标还不好说,因为本来林询的死可以让他们内部再次加强激进行动的,完全可以推脱给某个城市的阴谋导致创始人离奇身亡。这里他们内部的激进派没有行动,就说明中间派和保守派应该是主导了形式。他们没有这么做,应该是真想要上岸……从整体来说这样可以少死很多人,未必不是好事。”
韩靖永远是从宏观上来考虑问题,个体的命运在群体博弈时在他眼里只是一堆代表砝码的数字。
在最好的时机,天理教摇身一变,抖去曾经的血腥和污秽,变成了被官方认可的组织。
无数年来,这种事情总是会发生。
无关对错,只是因为他们做出了让大家无法拒绝的选择。
这个世界博弈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持久的朋友,大家合作敌对又相互算计,智慧就是来自于这些复杂情绪和立场的转换。
梁左发泄式地练着拳。
借象火烧身。他猛地跳上假山,单手云手,将假山上一块大石头仿佛气球一般把玩旋转,一瞬间他右拳出,借象,刺刀,将石头戳成碎片。他憋着一股气陡然跳下溅起一阵风尘,双臂合十翻山锤第五圈砸向地面,弄出一个大坑后他这才长出一口气,擦了擦汗,心中抑郁稍微疏散了一些。
“聊聊。”
韩靖在旁边站着,手中拿着两杯绿茶,递了一杯给梁左。
俩人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少有的悠闲聊着天。
“记得我给你讲过的,不同阶层的人看到的不同景象吗?”
韩靖呷了一口茶,看着前方墙上,那里有两只小麻雀正在互相梳理羽毛,也歪着头看着和它们相对的俩人。
“不同阶层的人看到的景色不同,进而影响他们自己,其实这个世界从始至终都是保持它本来的样子,我们常常以为看到它的一部分就贸然推断它全景应该是怎样,其实并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我出生在一个政治家庭里,我父亲母亲都是政客官员,从小到大,我听到的都是关于政治目的,意识形态,得失,大势,策略博弈,利益冲突方面的东西。对于政客来说这是规范和准则,政客是会计算的赌徒,他们手中的筹码有限,所以必须最大化利用自己去博弈。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他们的这一面,他们可以完全忘记以前,和曾经毁坏自己家园的敌人合作,这并不代表他们是冷血无情,呵,冷血无情根本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东西。他们的重点是,让自己领导的团体最大限度获取利益。听起来很美,其实做起来有时候让人很难接受……”
梁左还是第一次听到韩靖讲述自己家庭的事,因此听得十分仔细。
“给你一个一百块,你要怎么利用它来击败对手,在班上竞选班长脱颖而出?硬性前提是你的对手比你的启动资金更多。”
韩靖突然给起考题来。
梁左摇摇头,竞选什么的他一直没有兴趣。
韩靖用一种莫名寂寞的声调说着:“这就是我的童年,每天都得考虑这些无穷无尽的家庭作业。很没意思吧?所以我有时候很羡慕你。”
“我?”
“是啊,人的思维是会被限制的,可笑的是往往是人类自己限制了自己。比如说我们之前的科学体系,在有人发现它之前,它什么都不是,它甚至不存在,所以研究科学是好的,崇拜科学完全不必。而后来科学被所有人奉为圭皋,科学能够解释世界一切吗?那么它和以前的神学、星相学、玄学又有什么不同?世界依旧是那个世界,不会因为我们研究出了观察它的工具而改变本质,可是我们就是这样一步步封锁了自己。到现在我已经很难用个人感情来做出决定,理性禁锢了我的思维……你不同。”
韩靖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总是能够准确迅速地做出判断。我是绝不会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付出巨大代价的,你做了,而且做得很好。”说到这里韩靖露出少有的柔和目光:“所以我很谢谢你,让我对世界上的人又有了一点点信心。这个世界上并不全是算计和得失,也有人还是相信一些东西,那些是本能和自古以来的传统。你知道政客和英雄的区别在哪吗?”
“英雄是改变时势的人,他们是斧头是利剑,是不能回鞘的剑,他们需要砍断原本腐朽的地基,建立新的秩序。他们是悲情的,因为能够做出这种决断和魄力的人往往很难善终,不是一路在路上追求理想致死就是走得太快和其他人分道扬镳,他们是一路去死的人。可是英雄都是会被记住的,我们记住他们的勇敢和正直,是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那是好的,可是要做到太难太难。改变世界的,却正是这些太难太难的东西。”
“政客,更像是一个经营者,他们不需要披荆斩棘,大多数生活在和平时代,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所置身的房屋更加牢靠,不要坍塌。因此他们不会在意某些钉子的弯曲和锈蚀,他们只关注地基和柱子,还有屋顶,这是他们的责任,他们是守屋人。李鸿章号称大清‘裱糊匠’,他说,我办了一辈子的事,练兵也,海军也,都是纸糊的老虎,何尝能实在放手办理?不过勉强涂饰,虚有其表,不揭破犹可敷衍一时。如一间破屋子……但裱糊匠有何术能负其责?”
停顿了片刻,韩靖侧脸看向搭档。
“你明白了吗?不要被丑陋的一面所影响自己判断,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正义和纯洁的,做你自己就好。”
梁左站起来身了个懒腰。
世界一直这么转动着,黑暗中百鬼夜行,昼夜交替之后,太阳就很美。
“有人来找你们。”
白脚突然走来说,脸色古怪:“他直接说出了你们俩人的名字……我不知道该怎么……”
“不用,我已经到了。”
一个光头纵身从墙头一跃而下。他眉毛很浓,鼻子偏大,一双眼睛带着某种坚毅意志,最让人瞩目的自然是他的光头,几乎将阳光都给反射。
光头笑眯眯看向两人,手里拿着一串冒热气的烤肉。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叫牙宿,来自玉京山。”
第176章 牙宿
玉京山,这个名字绝对是昆仑中人最不想听到的组织之一。
作为昆仑指定的稽查和监督机构,玉京山本就拥有很高权限,加上他们本就是一方大势力更是让人忌惮,偏偏他们出手极少,可每次出动几乎都不会无功而返。
梁左不再是昆仑菜鸟,玉京山的名字连老白都十分忌讳和警惕,可以说这个组织和蓬莱诸派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几乎可以说是对立的,每一个到昆仑的蓬莱人士几乎都被他们明暗中监视着,仿佛认定这些人就是潜在犯罪者一般。
“有何贵干?”
韩靖站起来,恢复了冷漠日常样子。
“照例寻访,蓬莱人士,特别是组织内的玉京山都会定期寻访……更别说两位最近算是小有名气,你们的话事人白子驹也是大名鼎鼎。”
牙宿将烤串吃光,将竹签一掷,准确地插入了花坛的泥土中。
“根据报备,两位是过来执行任务的,预定时间是一个月返程,不知任务有无完成?”
韩靖点点头:“基本完成。”
“可是两位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不知是什么原因?”
牙宿一脸轻松,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善。
梁左听得火气上头,说好一个月,到点我们自然会走,催什么催啊!这里是我们的家乡,我们会乱来吗?真是烦人的昆仑公务员……
“两位的行为我调查了一番,已经涉及到影响本地生态,两位不如和我走一趟,了解一下情况。”
嘴上说着客气,牙宿却已经走过来伸手,一脸不容置疑。
韩靖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梁左上前,借象火烧身——这种时候言语交锋已经毫无意义,还得手下见真章。
牙宿嘿嘿一笑,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梁左反应过来时牙宿已经和他背对背贴着。
“尾指银戒,你要袭击玉京山执法者吗?”
“我不记得这里是你们玉京山的执法范围,如果有任何不妥应该是巡天者出面。”
牙宿嘿嘿一笑:“果然是蓬莱人的做派,你们已经太过于放纵自己……那我只有抓下你们俩人再来询问了。”
话还未完,他整个人突然往后面凌空飘逸一段距离,动作潇洒无比。
“用速度赢你,你肯定是不甘心的,你是爆发型的,应该司职游击,那我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把你拿下吧。看好了,玉京秘术·刀。”
他突然一抬左腿,梁左在第六感趋势下立刻下蹲,只听到喀嚓一声,身后半块假山已经被削飞,撞击在墙壁上碎裂一地。
这家伙的脚变成了他的刀!
梁左还未出招牙宿右腿又至,梁左险之又险再次侧脸避开,哪怕如此锁骨位置也被牙宿的脚刀撕裂,一抹血花从衣服里浸透出来。他咬牙用气止了血往后翻身避开了牙宿的刀攻击范围。
牙宿也不急,只是看着他,轻轻说:“这一次是剑。”
他的双手变成了剑,每一下斩向梁左,梁左都得奋力避开,利刃带起的撕裂感与尖锐触觉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牙宿使用的根本就不是两只手臂,而是两把藏在袖子里的利剑。不同刀的大开大合,牙宿双手剑速度快了不止一倍,采用的全是穿刺的方式,让梁左几乎思维都跟不上节奏,好在他战斗经验丰富,并没有慌张,任凭本能来应对躲避。纵使如此梁左肩头和手臂处也已经衣衫褴褛,鲜血淋漓,地面上都染满了他的血迹。
“还是不愿意和我走吗?”
牙宿冷冷道。
“嘿,你还没赢。”
梁左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那就杀了你吧,反正少一个人也无所谓。”
牙宿突然身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在梁左面前,右手比出小孩一般的枪指装顶在梁左心脏上,轻轻说:“嘣。”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手指上传来的柔软触觉一下子消失了。
是另外那一个人!
他扭头看去,长指青戒韩靖已经将梁左扶到了台阶处,他慢慢走过来,语气中丝毫不带火气:“接下来,我陪你玩。”
俩人对峙之时,白脚偷偷移动过来想要将梁左带走去医治,梁左却摇摇头坚决拒绝:“这么好看到韩少爷打架的机会可不多,咳咳,哈哈哈,我一定要看完。”
说着,他将衣服撕下来绑住肩头和手臂上的伤口,聚精会神看着场地中央。
“长指青戒,你不是战士,和我作战你没有任何胜算。”
牙宿摇摇头:“放弃吧。根据资料,你是指挥官类型的,一对一你一点机会也没有。”
“试试看。”
韩靖突然拳头变掌贴向牙宿,牙宿挥肘打断他的动作,继而一记玉京秘术·锤正中韩靖胸口一下子就将他打得飞到了假山处,将剩余半座山也给撞毁。牙宿看着挣扎在废墟中爬起来的韩靖,心中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安,仿佛什么恐怖的事情正在一步步逼近降临自己身上,他很少遇到这种心绪不宁的情况,到底是……
猛地,他将手摁在胸口位置,睁大了眼。
“大六壬术!”
“你……你怎么可能……”
过于惊讶,他一时说话都有些结巴失语,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和星罗社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可能……”
慢条斯理将衣服上灰尘拍掉,韩靖十分淡定地说:“没想到竟然被你发现了。你体内的可是吉将‘太阴’,要不是我提前将身体里转化成‘玄武’,还没法偷走你的十二将,怎么样,体内有凶将‘朱雀’的感觉……”
牙宿捏紧了拳头,脸部绷紧,愤怒让他的面孔都有些扭曲。可是他依旧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贸然往前行动,最后他咬咬牙说:“你赢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牙宿转眼就恢复成之前那个路人一般和善的光头,走到梁左旁边,把一旁白脚吓了一跳。
牙宿将梁左胳膊捏了捏,一拧:“没什么大问题,我也没有下死手,好了,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说话了。”
韩靖点点头,看向白脚:“不如你帮忙去定一桌酒席,要外卖的。”
白脚有些懵,不过也点头说是。
牙宿走到假山处,熟练地将它们拼凑在一起,又将有些龟裂的墙壁检查了一下说不影响使用,然后他就说出去找一点糊墙的粘合剂过来。
就这么出去了……
“韩靖,那个大六壬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韩少爷言简意赅。
梁左依旧看着他,他心里痒痒的,没想到韩少爷偷偷还练了绝技,他这个人仿佛永远是看不透的,你以为你了解他了,一会儿他又摸出一个新东西出来。
“好吧,我说,但你不要打岔,听得懂就听,听不懂我也不解释。”
韩靖拿他没办法,一边给搭档包扎一边开始说起了关于自己战斗方式的秘密。
第177章 六壬十二将
认知世界的方式是多重的,科学是其中一条路,神学也是,三式也是。
作为术数之一,被认为是预测术的“三式”包括太乙、遁甲、六壬。太乙神数是关于测试天象灾害方面的事,按照古代标注算作测天,遁甲奇门依仗的是地利,故而也被称作量地数,六壬是预测人事,又被叫做人运。联合起来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是非常古老的一套预测体系。
原本韩靖是在修复一件道具“六壬锁”时开始研究的,那时候他才进入器木所,还没有后来“烬”的事情,所处环境和资源获取都还算宽松。
六壬锁这件道具是消耗品,用作预测术施法法器,是十二战队星罗社的招牌东西之一,不过也被玉京山用来作为追捕犯人的重要道具。
不过外界哪怕拿到六壬锁也无法学会星罗社的施法,原因在于需要配合相应的复杂理论体系,而且施法速度一定要足够快,一旦施法时被对方挣脱就失败了。
六壬又有大六壬、中六壬、小六壬的说法,大六壬是三式六壬中最高层次,据说有着鬼神莫测的预测能力,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器木所都对星罗社保持警惕和谨慎,说他们是一群神棍,可研究却一直在进行。
基本上来说,六壬的步骤为四课三传,干上阳神为第一课,叫阳中之阳,干上阴神为第二课,阳中之阴,支上阳神为第三课,阴中之阳,支上阴神为第四课,阴中之阴。三传则是可以通俗理解为开始,中间与结果三个步骤。其中组合复杂与排列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韩靖将其简化和整合了一部分能够理解的知识,衍化测试之后变成了他的招数“六壬十二将”。
贵人:十二将之首,吉将,代表高贵。
腾蛇:凶将,代表虚惊怪异,梦境,变化,缠绕,绳索,火光之灾。
朱雀:凶将(小),代表谣言,信息,文字,图书,是非。
六合:吉将,主和事佬,组织团体,人缘好。
勾陈:代表打斗,牢狱之灾,勾连之事。
青龙:吉神(大),有钱有势,文官,代表一切喜庆之事。
天空:凶将(小),代表空空如也,内部虚假。
白虎:凶将(大),血光之灾,死亡,战争。
太常:吉将,代表外在之物,经常,常常。
玄武:凶将,偷盗之神,昏迷,醉酒,糊涂。
太阴:吉将,代表隐匿,密谋,攻心计。
天后:代表女性,贵妇。吉将。
原本十二将本是解释命运和预测用,韩靖却另辟蹊径将它和人体合为一体。
具体来讲就是将人体看成一个世界,人的命运在不停变化,其中一部分来自于外在客观环境影响,另一部分则是内在性格与选择造成,这两种影响能力是相互交织和矛盾的,不过正是双方不断交锋才让每个人人生轨迹都变得不同。韩靖通过分析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关于六壬十二将的理解与应用,他能够判断对方体内现在的十二将类型,并且能够通过十二将之间的能力进行改变调整。
比如说之前出手韩靖就将体内十二将调整为“玄武”,凶将,擅长偷盗,最能够迷惑糊涂其余神将,利用玄武的迷惑属性与牙宿贴身战,触到对方身体时韩靖将他体内原本的吉将“太阴”通过四课三传方式迅速施法置换成凶将“朱雀”。朱雀代表是非与谣言,会对自我造成不同程度的动摇与影响,让人的意志与判断力被扭曲,这是通过神秘的预测术方式来影响一个人内在自我,润物细无声,一点不比外在破坏方式弱。
“不过我目前并没有掌握十二将,只会几个而已。”
韩靖坦诚道。
梁左做了个嘘的手势:“被牙宿听到就不好了……”
“没事,我也可能是说谎啊。”
韩少爷一脸不在乎,梁左突然一想也对啊,韩靖算无遗策,万一这本就是个陷阱呢?
“除了普通的‘六壬锁’还有星罗社的‘大六壬蓍卦’,那个由于是宝具,我只看过一点资料,听说是可以更改人的命运,真是想要试一试拆开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原理。”韩靖一脸狂热:“还有他们的太乙神树,遁甲天书……真想拆开看看啊……”
他的话听得梁左一阵无语,那些可都是人家的宝具啊!如果自己有宝具多半都要给韩少爷拆了研究……没有宝具真是太好了!
梁左如此自我安慰着。
牙宿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装着石灰浆的小桶,他很快就勤劳地院子里糊起墙来,涂抹均匀动作熟练,接着他又用剩下一点融合浆糊将破破烂烂的假山给补好了,外面撒上一些熟石灰粉盖上了那些裂纹,看上去就和战斗之前没有两样。
“真是好手艺,干这个你估计也是一个好手。”
梁左赞叹。
“当然,我在玉京山也是修补高手。”
牙宿自信道:“玉京山的规矩,决不能只知道破坏不知道修理,破坏的东西一定要补好,不然就得赔钱啊……两位,之前的事就算过去了吧。”
梁左和韩靖都默认了。
这也是一种隐形试探,之前牙宿的行为是测试两个蓬莱访客是否具有平等谈话的权利,如果他们太弱,就直接拿捏,不必废话。可是一番交手让牙宿意识到他们俩人是有伤害到自己的能力的,所以他就放下了高姿态,平等地和他们交流信息与询问。别看他这幅和气好说话的脸,不久前他是真要下杀手……任何的和气一堂都是建立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
“其实这次我是追查一个嫌疑人来的,也是蓬莱人士,不知道俩位知不知道‘朱骧公’这个人?”
梁左从未听过这个奇怪的名字。
牙宿点点头并不意外:“你们才加入蓬莱,估计也还没有接触到这一部分人。你们应该也明白,除去你们这一部分人以及一部分被蓬莱从昆仑挖角的之外,还有相当一些人是由于在昆仑犯事后逃亡蓬莱的。这个朱骧公就是其中之一,他在一次任务中杀了团队的其他人,而后暴力拒捕,连续作案,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朱骧公被夜魂侵蚀了神智,他有很大可能性已经潜入了地球。我怀疑,他和这颗星球本土组织‘除妖盟’有关系。”
梁左微微一滞。
如果说……林询的死是朱骧公的计算之中,那么整个事件都解释得通了。
听了梁左简单的叙述,牙宿稍微一想:“有这个可能,朱骧公这人习惯伪装身份,我会试着从这个方向调查一下。”
至于为什么牙宿会查到梁左韩靖这里来,自然是从巡天者那里得到的信息,面对黑暗势力玉京山一直是非常警惕的,所以过来必须告诫一番,免得他们搞事。外面的世界不同于昆仑,破坏容易修复难,而且想要抓捕逃窜者会耗费很多人力物力。即使是梁左韩靖这样的有名有姓的组织成员——当然了,玉京山眼里蓬莱人士都是潜在罪犯,有组织更有预谋。
“你们不去抓以太人吗?”
梁左突然想起,那个不断被重创的以太间谍似乎还藏匿在地球上。
“以太人……”
听到这个词,牙宿的眼神一时间变得奇怪起来。
“以太人不是你们蓬莱放进来的吗?”
他如此说。
梁左大吃一惊。
第178章 故人
梁左知道的是,以太人是混入了十二战队之一的灵霄镜成为了候补,而后事件败露逃遁一路抵达地球,他所携带的病毒导致波塞冬席卷全球,造成了地球与昆仑对接的计划不得不提前进行,而相关责任方灵霄镜也被昆仑判处十五年闭关作为惩罚。可是之前以太人是怎么进入灵霄镜,从未有人说过。
“你们不知道吗?”
牙宿有些意外,他看天色尚早,于是和他们讲了起来。
非昆仑人士要从外界进入昆仑需要通过十分严格的审查,哪怕两府一会同意也是无用的,必须按照昆仑指定的流程进行。大多数都像地球人那样,通过新人试炼场所层层把关后进入昆仑,也有极个别例外,不过那些特殊名额流程更加严格。要进入昆仑而又不被昆仑发现,最好的一条路就是通过蓬莱。相传蓬莱是有自己与外界衔接的通道的,只是由于昆仑是无法控制和命令蓬莱,所以对此也束手无策。对于这位以太细作,玉京山查到他最早一次出现在昆仑被目击就是在地藏车上。
以太人进入昆仑的路线就已经很清晰了,通过蓬莱获得被记录的身份,再进一步进入昆仑,获取信任后加入了灵霄镜。
“这么讲的话是不是太武断了?”
梁左说。
毕竟没有确凿证据,全凭推断。
“也许吧,不过很多年以前以太人通过蓬莱进入过昆仑一次,那一次大战十二战队全部都参与其中,三大最强战队,星罗社、琉璃岛、离恨天都战损严重,到现在都没有回复过来。”牙宿叹了口气:“你们才加入蓬莱,不知道这些过往恩怨。所以不要以为蓬莱就是被昆仑压迫……蓬莱的无规则产生了太多的变数和灾难……”
梁左把这个大事件记在心中,准备回去询问一番老白。
如果说蓬莱有可以通往外界的路……是不是意味着,梁左他们可以直接回到地球?而不是现在这样投射肉身的方式……
可他转眼一想,地球上还有什么呢?
炼金术,猎人,妖族,海族,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家园,朋友也好习惯的城市和生活方式也好,都随着那次灾变烟消云散了。
梁左回过神来时,发现牙宿也好韩靖也好都仰起头,看着天上。
天空有什么?
他也抬起脖子,朝上看去——
那是什么东西!
巨大的,仿佛一座堡垒似的庞然大物正从蜀都头顶缓缓飞过,云层遮盖了它一部分样子,让人看不真切。陡然,一块云被它摆动的尾巴卷起的气流给吹开,阳光进一步洒落,终于让梁左明白那是什么。
一头蓝色鲸鱼。
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优哉游哉地游过天空,阳光令它壮硕又修长的躯体上半部带着神秘又旖旎的光晕,力量的壮美就像是初生的太阳,鲸鱼在蜀都上空摆动着尾巴,就如同是在水中漫步。
蜀都的人几乎都下意识抬起头,仰视着不可思议的生物。
鲸鱼的投影掩盖了大半个蜀都,它喷出的气流变成了一团团向上旋转的气流,壮阔又让人心旷神怡。
梁左呆呆看着巨大的鲸鱼在空中遨游,鲸鱼不是在水里的吗?而且这么巨大的鲸鱼……
“海族来了,我得走了。”
牙宿匆匆说了一声,陡然跳上旁边墙上,一路奔跑着追随着鲸鱼而去。
“海族的确是让人难以预料,它们让练气士吃够了苦头,看来玉京山来地球的任务可不单只是来找那个犯人。”韩靖神色淡然说着:“不用看了,海族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它们只是在海里闷了,出来透透气旅行一下。就和我们一样。”
对于海族的认知没有人说得上是透彻了解。
它们就像是一群生活在全知时代的古老秘密,镇守着这颗星球最后的谜团,深海之下,黑暗之中,到底有什么?
无人可知。
它们为什么具有强悍的力量却保持缄默?与它们比较起来,那些传闻中的海怪巨兽都变得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般可笑。
也许不知道也是一件好事。
“梁师,韩师,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白脚突然快步走来,满脸难色。
“你都说了一半了。”
梁左提醒对方。
“是这样的,前除妖盟蜀都分部的清理终于最终完善。在一处隐秘地下室里,通过炼金术的探查发现了一颗人头,极有可能是练气士身份,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去查看一下。俞正正在负责那个地区。”
“去。”
梁左和韩靖异口同声。
地址竟然就在蜀都一处荒废房子的院子里,门口几位手持盾牌长刀的士兵警惕地巡逻着,两条壮硕的猎犬机敏地在原子里转圈,在他们身后地上有一块盖上的巨大黑布。在白脚带领下,俩人掀开黑布通过木梯子一路向下,爬了差不多三十米终于触底,里头极暗,只有墙壁上挂着两盏炼金灯,白脚拿起一盏,韩靖提上另一盏,三人一路摸索着往前走。
这里只有一条向下的狭窄的小路,好在地面有绳索和四轮小车,乘坐小车又往下探寻,梁左终于想起了这里是做什么的。
矿区。
曾经他也在蜀都做过一段时间矿工,就是这样下的矿井。
很快小车就抵达了平稳地段。果然是一处废弃矿区,旁边有不少木质把柄已经腐烂的铲子和锄头,还有布满灰尘的防撞头盔,简易锅和铺在地上的小架子床。
“两位,来来来。”
俞正一个人正在前面一扇门处朝他们招手。
门里空间并不大,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寒冷之意,梁左看向周围,发现两旁是两堵玻璃墙,墙里塞满了一平方米左右大小的冰块,一个个冰块均匀重叠在一起组成了一座冰室。
“这些东西是怎么运送下来的?”
他奇道。
俞正裹上一件皮大衣,又丢给了白脚一件,嘴上说着:“炼金师做的,先将水带进来,然后通过炼金阵来将水降温,关上门,把这个房间里的空气都抽干,这样就能够短时间维持低温……这些都是一个炼金师测试后给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些,是前面那个,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梁左看见前方悬挂在屋子正中央冰室中,是一颗男人的人头。
他一头短发,年纪很轻不会超过三十岁,鼻梁微挺,单眼皮,面容光洁,只是长期被冰冻显出一种惨厉的青白色,看起来有几分忧郁。
人头睁着眼,既不愤怒也不悲伤,更像是一种迷惑,仿佛在说,你怎么来了呢?你是谁?
梁左努力在自己脑子里寻找着有无这个人的记忆。
没有,查无此人。
“都不认识啊?”
俞正一脸可惜。
在他脑子里,练气士应该彼此是相识的才对。那么眼前这家伙到底是哪里的野路子练气士?
“他是怎么……”
梁左没有说完俞正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解释说,这个人已经被确凿是曾经除妖盟盟主林询杀掉的练气士。不过当时他将练气士的尸体带回了联盟,让组织内部研究练气士的身体,想要进一步增强自我。似乎是骨头和身体上的肉、血液都被用来做实验和培育再生了,就剩下了一颗头。也不知道怎么着就存放在这里了。
看着这张困惑的脸,梁左也不免有些困惑。
真是个不幸的人。
韩靖打量了周围一圈说:“回吧,没什么看的了。”
一行人朝着上面走去。
留下黄烨孤零零的头颅,说着不能对人言的故事。
很多年前,他本来可以和眼前人一起走下去——那时候梁左还是一个“瞎子”。可他选择了独自一人,独自战斗,变成了别人的战利品与标本。
第179章 返航
回去的日子逐渐临近,梁左比之刚来时又有了不同的心情。
就仿佛看到一个小孩子成长为自己有时候都理解不了的青年的心情,有安慰,有遗憾,更多的是祝福。
炼金术与气体系作为社会认知体系,又将会给人类带来怎样的未来与变革?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种族的延续之火会不断传递下去。
九连环偷偷带他们去看了看“长命号”炼金火车的试运行。那是一辆只有两截车厢的粗陋车体,车头是柱状,前面还有一个扫尘铁网,用来拨开可能卡在铁路上的石头和杂草等障碍物,顶端有三盏灯,两盏是远光灯,一盏是预警灯。火车是铁皮包裹木头制作,跑起来时发出呜呜的呼叫,减震很差,轮子外面还有一层铁架防护,看起来笨拙又沉重。
可是比起传统火车,炼金火车的优势也是巨大的,它的能源更加暴烈和高效,在炼金师各种研制的道具与措施帮助下,炼金火车哪怕是脱离了轨道也能够在平地上继续前行。除此之外它还具有一定程度的防御能力,上面架设了炼金小炮,需要时从窗口伸出来,朝着两旁炮击,等待救援,从这方面看起来又让梁左想起了海战战船。
火车的开动让所有人都惊奇不已又充满了憧憬,这个大个子普通人也是可以乘坐的,只要买票。
九连环坚持将这第一条铁路命名为“韩梁线”,用以纪念给他灵感帮助的两个隐士,对此炼金师们也应允了下来。
梁左和白脚道别。
此时的白脚已经不再是那头浑浑噩噩的野猪,他不再对于力量嫉妒而渴望,他想要通过自己的行为去影响更多的妖族,让更多妖族的少年们得到教育机会,学会知识,学会用头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让种族得以繁荣延续。
“一路顺风。”
白脚摆摆手。
俞正由于还得执行公务没有过来。
梁左和韩靖朝他也挥挥手。
转瞬之间,他们俩人燃烧了起来,一会儿就变成了淡白色灰烬。
猛地从房间里醒来,梁左下意识看向屋子里,一切如常,狗剩跑过来先是舔了舔韩靖的手指,然后才蜷缩在梁左的膝盖上,懒懒闭上眼。
“怎么样?”
老白的声音通过大脑通讯中传来。
梁左将任务的情况先是告诉了老白,老白迅速回了话,然后说:“应该没错,这种话的确只有东阳说得出来,那边百炼观已经了结了任务,这次佣金是五千,和你们的启动资金相抵了。”
“我们遇到了玉京山的人。”
韩靖直接讲起与牙宿遭遇战。
那头老白沉默了一会儿:“是我疏忽了……忘记他们可能也会出动,最近玉京山动作也不少。这样,我还有两三天就回来。你们两天后来蓬莱这边的驻地,我们好好谈一谈,顺便给你们俩一些东西,至少以后能够有个依靠。”
通话就此完毕。
韩靖看向梁左:“我建议你向老白学东西。”
稍微缓了缓,他继续说着:“也许比起一些野路子,或者说在野路子中你算很出色的,可是遇到真正有名有姓的战队的人,你还是太弱了。牙宿并没有以青铜练气士状态出现,和你是同一层次的,可是你基本上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其中输的东西不只是战斗方式,而是战斗时的思维、信息、对自我的掌控和理解。差距是全方面的,你理解了吧?”
事实就是如此,虽然梁左也有些难以接受。别看和牙宿最后好聚好散,若是韩靖没有出手梁左说不定就被他直接抓到玉京山去了。
“老白至少是一个造法者的层次,指导你绰绰有余,而且前一段时间我查了有关他的消息……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说着韩靖眼里亮起一道闪光,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老白的个人话题,而是说:“你知道为什么你遇到的练气士,基本上都没有使用其他道具吗?”
他这么一讲梁左才猛然惊醒。
是了,进入联盟楼里的初始梁左本以为装备将会占据决定性地位,所以对于装备的使用和理解下了一番大工夫。可是后来将装备全部打包卖掉后遇到的对手(除去对布伦肖出手的两个废柴之外)几乎都是使用最简单的东西,很少大规模武装自己砸道具,红使用她的双枪,青用的是制式组合战刀,老白用的是伞(?),两个追杀的青铜练气士用气,由小路用气……
“因为道具会阻碍力量的上升。”
韩靖一字一句道来。
对于练气士来说,更高层次的掌控力量,理解力量是非常重要的,也是关乎层次高低的重要分水岭。在这个基础上分成了普通练气士,青铜练气士,造法者,破法者,神游的阶梯概念。普通练气士和青铜练气士之间差距不如其他任意两个梯度那么大,可以看成是一个整体。要从练气士变为造法者,就得经过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具象化形”,将气塑性,这可不是光是样子货,而是要将无形的能量打造成有形态的物质形式。好比是一个设计师得将线条变成一栋房子,他才能算得上是房屋设计师。
“越是依赖外物道具,越是难以理解和发掘出身体里的‘武器’,具象化形又被称作‘隐藏的武器’,每个造法者练气士的宝具形态都不相同,因为他们的理解与习惯包括性格都不同,这些东西凝聚成了他们的战斗方式,也就是宝具。宝具不是单纯的武器,而是一个人的理解和战斗方式。”
一番深入浅出的话语让梁左似乎懂了一些。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两天昆仑的日子,该怎么过?
梁左猛地想起了一个人。
297队长!
她不是在贸易区开了一个店吗,叫做“珠光宝气”,一听这名字就感觉到一股奢华之风……
说干就干,梁左趁着韩靖正在研究“六壬十二将”时偷偷溜出门,迅速抵达贸易区。贸易区永远热闹,摆摊众一个个矜持地展示着自己的商品,大多数蒙面,也有少部分露出容颜——不过是否是真实面孔也不得而知。才一段时间没来,梁左发现这里的人又变多了,一个个摊主支起的小摊在规定的小方块区域里,上面写着各种标示。有的是卖自制食物(不知道吃了会不会中毒),有的是在卖一些特殊小道具,比如说伸缩自如的棍子,能够给自己纹身的纹身笔,装饰物等等……
里头太大,梁左找了一个小时都没有看到297的“珠光宝气”。
会不会她跑去干其他事了?
冷不防,梁左一扭头看到一个奇特小摊。摊主举着一个高高的杆子,上面有一个旋转的风车,下面是一个长幡,上面浮现出“珠光宝气”四个闪闪发光大字。摊主是个年轻姑娘,涂着浓艳紫唇,烟熏妆,长睫毛,两边脸颊上还用金色色彩画着太阳和月亮的标志,戴着尖尖的法师帽,穿着一件黑亮长袍,手腕上挂着一串串颜鲜艳的小饰品,每一动作都伴随叮叮当当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年轻巫婆。
“297队长?”
梁左试探问。
巫婆愣了愣,也小声说:“梁左?”
“是我……你怎么?”
“这样比较显眼啊,魔力魔力哄,不觉得一眼就能看到我吗?”
这倒是……
“来,照顾我的生意啦。快快快,配合我,听着……”
297快速说起计划来。
第180章 罚款
“这个多少钱?”
梁左拿起一个魔方一般的东西掂量着。
297单手持幡,一只手比划着:“这是星罗社的‘万劫之眼’,可以占卜预测凶吉的,当然,真正的完全体星罗社是不会允许外流的,所以我这个是拖了一些关系才搞来的,当然是残次品……”
她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这东西我只卖998……只有这一个哦。”
梁左眼睛一亮,随手拿在手中:“要怎么用?”
“简单啦,我会送你一份使用手册,照着上面使用就行。大的凶吉方面很灵的。”
点点头,梁左说了声买了,顺手抄起旁边的一块布条装物件:“价格不算低,加上这个小玩意儿吧。一起998。”
说着就要和297握手。
旁边突然闪出一个黑衣斗篷人,出言制止他的行动:“慢着,这块‘天尊的残衣’我要了。开个价。”
梁左立刻脸色变得不太好:“朋友,先来后到至少有个顺序吧?”
“交易未成立,我在他基础上加一百,1098卖给我,老板你干吗?”
297看了看梁左,又看了看突然杀出来的人。
“那个……这位先生先来的,而且我们之前认识……”
“两千,不二价。”
斗篷人抬起两根手指,大有一股用钱砸碎你们可笑友谊的气势。
297抿着嘴唇。
“三千。”
“我卖您啦!”
巫婆老板娘一把从梁左手里抓过“万劫之眼”和“天尊残衣”塞给斗篷人。
这时候斗篷人伸出手,297和他握住,一瞬间她脸色陡然一变。
“摊主10894号,你涉嫌欺诈顾客,作为管理方,我现在对你宣布你的权利……”
斗篷掀开,里头是一张木然的难辨男女的脸,短发,没有喉结,只是一双眼睛毫无任何情绪。
297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一番,可是最后还是颓然垂下头:“我认可,不上诉……请罚少一点。”
最终297交了一笔一千块的罚金,被要求整顿停业十五天才能够继续在贸易区摆摊,垂头丧气地慢慢将东西收入包裹里,小脸都要哭出来。
梁左这才小心翼翼上前说:“对不起,我演技太差了……”
没错,这开头就是俩人计划的一个“噱头”,想要能够引来顾客,没想到遭遇横祸。
“不管你的事,是我计算失误,”297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生意不好做,唉,不动这个心思该多好。”
“对了,队长,那个人是谁啊?”
“贸易区执法者之一,魔女嘉莉,她这个人不会每天到处巡逻,基本上是隔几天抽查一次,我也是运气不好。倒霉。”
梁左看着嘉莉远去的影子,忍不住说:“这不是钓鱼执法吗?”
“钓鱼?没有鱼啊……哦,倒也形象。没法子啊,我们要做生意就得遵守规则,别提这个事情了。”297突然说:“你最近在干什么?要不要和我一起搭伙摆摊啊,我们三七分。”
梁左苦笑了一声:“其实……我现在在蓬莱了。”
对方嘶了一声,长长的尾音。
凑近打量了梁左一番,297问:“你杀人啦?”
“没有……”
“那你拿人东西了?”
“不是……总之就是一不小心加入了蓬莱某个组织,五指戒听过吗?”
“没听过,干什么的?杀人吗?”
梁左张了张嘴,队长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杀人,眼里还激动不已……真是可怕。
“我们是一个信息组织,贩卖信息的。”
“原来是中介!”
梁左已经不想再继续解释下去。
297队长拍了拍他肩膀:“有机会我给你介绍生意。加一个联系方式先。”
俩人互相交换了频段,开通权限,这样一来只要在昆仑世界中就能够互相留言和远程通讯。不过也是可以选择关闭这个模块,比如之前韩靖被囚禁在器木所时就是封闭了梁左发来的频段,装作不在的样子。
“对了,队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梁左想起一直以来好像都不知道。
“你就叫我队长好了。”
297摸着下巴说:“不然或者叫我的艺名‘青子’也可以。”
您什么职业来着,还有艺名……
总之这一次寻访故人之旅还算是圆满,就是交了一笔罚款。看到297队长还干劲满满地继续着新生活,梁左心里稍微放心一点。
返回蓬莱之旅一路顺风,乘坐的是陈先生的地藏车,一路安安稳稳抵达蓬莱岛,然后梁左和韩靖直接传送回到了驻地,幸运的是没有碰到人偶师玛丽肖。
“欢迎回来!”
一个人吃着一大桌火锅的老白头也不抬:“过来吃啊,给你们的庆功宴。”
梁左和韩靖才坐下还没说一句话,后面就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咦,不是说只有我们两个吗?”
身着黑色哥特风格束腰裙的玛丽肖顺手坐在了梁左身旁,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让梁左心里一阵打鼓。虽然他已经明白玛丽肖绝不是大家传言的那种恐怖凶神,可是谁知道呢?弟弟几乎是被追杀流亡,心里估计也不会太阳光……
“不必担心,之前我们组织才和人偶师乐园合作了一个项目,现在也算是合作拍档。”
说着毫无自尊的话,老白似乎已经忘记若干天之前他曾经说过要远离这个可怕女人。
倒是玛丽肖与上两次不同,一眼就看出他们内部有信息要沟通,轻轻站起来说:“今天有点累了,你们慢慢聊,下次见。”
说着还朝梁左看了一眼。
直到玛丽肖离开,老白这才再次开动筷子,从火锅里捞出一块肉,慢慢咀嚼着:“两位,怎么样?我知道可能你们有很多问题要问,一个个来,今天我时间很多,一定让你们满意。”
梁左直接问说:“以太人是从蓬莱进入昆仑的吗?还有玉京山牙宿说,很多年以前,以太人就是通过蓬莱差点攻入昆仑,真的是这样吗?”
“问得好,牙宿?玉京山的新一辈的人吧,之前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老白用毛巾擦了擦嘴唇,靠着椅子,慢条斯理说着。
“很多人都说,蓬莱是海,昆仑是山,你们知道山海之间的联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他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火锅:“就和这个火锅一样,中间冒出头的部位是我们常说的昆仑,这些沸腾的不稳定的汤料是蓬莱,可是本质上它们是一体的。若干年前那次变故,据我所知是由于一次外界的失联造成。昆仑世界并不是凭空存在的,极有规则基础,也有外部载体,可是你们并没有看到昆仑世界的载体对吧?”
昆仑的载体是七颗巨大的星球,它们藏匿在宇宙的缝隙之中,互相映射互相影响,它们是昆仑的基础。正是由于七星存在昆仑才能够稳固至今,以太人一直想要摧毁昆仑,可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问题是寻找到七星。可是七星就连昆仑本身都无法确定位置,它们朝着四面八方不断游曳着,躲避着信息,各有一个自成体系。用地球文明世界的话来讲,七星就相当于昆仑的服务器,昆仑的虚拟世界在其基础上得以存在,当然昆仑根本上早已超出衍生世界的范畴,里头的一切规则与信息都与现世界近乎是一致的,这是一项浩大的不断自我调整的过程。
连昆仑人都找不到的七星,以太人更是没辙。
可是事实上,以太人却捕获到了一颗废星的碎片——曾经是七星之一,却又由于种种情况被废弃的一颗星球。
借用这颗星球上的海量数据,以太人一方面与昆仑联盟建立起和平条约,一方面偷偷破解着昆仑接入口的秘密。他们终于计算出了一个通道,利用一个缝隙打通了进入昆仑世界的航线,那个坐标位置正好在蓬莱。于是以太人撕毁条约直接大规模入侵昆仑,这时候正好处于十二战队的巅峰状态,双方展开了旷日大战,时间并不持久,可是战况空前惨烈,一向很少减员伤亡的以太人也不断战死,昆仑方面也付出了极大代价,好几个战队队长战死沙场。
后来双方都无法承受巨大的资源压力不得不再次偃旗息鼓。
以太人第一次发现昆仑人竟然藏有如此强悍战力,不再小觑。
星河联盟看似赢得了保卫战,其实精锐却折损严重,反倒受创比起以太帝国更重。
这次战争在不同人嘴里变成了不同形式。作为正统昆仑的守卫者执法者,玉京山自然宣传的是蓬莱在其中占据的恶的一面,事实上,这一次大战蓬莱近乎所有组织参战,超过半数组织因次战团灭失去了组织番号。以往昆仑和蓬莱是战友,可是随着和平年代不断一波波权势者们的删改和宣传,蓬莱变成了昆仑世界的毒瘤,成为了一群自我放逐的危险人物。
“他说错了。当时不是三大最强战队受挫,是四大,包括他们玉京山。”
老白放下筷子。
“立场决定了我们的眼光,不怪他。”
“只是你们一定要有自己的思维,不要被这些流言蜚语迷惑,蓬莱人的生活方式与昆仑不同,可是并不代表蓬莱就是恶或者错。作为信息提供商,这里,”老白指了指头部:“一定要清醒,我知道现在每天都有巨量的信息让你们很难取舍和判断,不过千万小心,它也许是我们见识过的最难抵抗的攻击……梁左吃火锅啊,你看韩靖都吃了半锅了。”
梁左猛地惊醒。
第181章 龙伯国
直到火锅吃光,老白都没有提起梁左说的“拜师”问题,这让梁左内心忐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主动和孟浪了。
完毕之后韩靖说出去逛逛就推门走了,走之前给了梁左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是韩靖建议你来向我学东西的?”
老白随手将一桌子残羹扫入异次元,轻描淡写道。
梁左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很强。”
“拍起马屁来也不错嘛。”老白嘴角牵了牵,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大背头,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是想学两手,还是学真东西?”
梁左赶紧说:“当然是想学真货,老板,你教我啊……”
“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老白看着他笑了笑:“两个条件,一是和组织,也就是‘五指戒’签订一个三年不得以任何缘由退出的合约,二是帮我私人完成一个任务。”
第一个说得非常直白,就是要梁左这个人呆在五指戒三年,他在,某种程度上韩靖也在。梁左不知道老白看中了自己哪一方面,自从和韩靖再次汇合,面对的对手一个凶横过一个,自己几乎是屡战屡败,未来很不明朗。不过梁左还是点头,这一点之前韩靖就已经考虑过了,说只要不是超过十年期的合约都可以答应。
“私人任务现在还不是时候,”老白说:“放心,不会让你去送死。五指戒以后还得靠你们这样的年轻后生,我得给历届前辈一个交待。到时候我只需要你帮我送一个东西给一个人,遇到危险你可以中途放弃,怎么样?”
面对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不成条件的说法,梁左反而上心:“为什么不选其他人做这事?任何一个人应该都能做到。”
“我很难信人,你算是一个。”
老白看着他:“我感觉可以信任你。”
“好了,条件达成,签署合同吧。”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金色的纸张,这是合同专用道具“契约书”,上面签署了双方的真名实姓,会上传到昆仑与蓬莱处留档,契约精神在整个昆仑世界都是不容置疑的。一旦违反其中条约就会遭受到上面约定的惩处。一般违约造成的后果要么是赔偿巨额经费,要么就是被监禁,变成通缉犯。
梁左用手指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最后一笔,他只觉得脑子里多了一个联系,那是一种深层次的感应。
“责任叙述完毕,现在该到你的权利了。”
老白站起来:“之前我问过你要学两手还是真东西。两手就是和你之前展示的翻山锤一样,那是上一届银的一个小招数,算不上什么有价值的技巧,充其量只是一个小花样。真东西就是实战,招数再多一旦实战无法使用反而是累赘和拖累,所以蓬莱的人一向认为‘以战代练’是最好的方式。不同于昆仑各战队,他们更喜欢利用练功房的形式,不断让成员们参与一次次虚拟战斗之中,可是他们的单体战力并不算强,很多人在虚拟战斗训练中各项指标都极高非常优秀,可是到了试炼排位赛中往往发挥失常,原因就在于他们没有学会‘盲战’。”
所谓“盲战”并不是要将双目遮蔽,而是真正遭遇战中大多数敌人都是未曾交手过的,他们的技巧、道具、战斗方式都是一团迷雾。
没有人会战斗时和你喊出招数的名称,也不会给你反应和适应的时间,趁着你还无法思考出应对方式时他们已经击杀了你。
盲战的是应对任何突发战斗、未曾见识过的敌人,是真实杀戮场,这是蓬莱人士对于生存和战斗的理解。
输一场就可能输掉性命,也是由于这样野蛮到极端的思维与行为,让一向自诩为正统的昆仑认定蓬莱太过于危险,无论是思维还是他们不遵守规则的生活方式。
“我会让你进入一个‘盲战’的地区,在那里你可能会死,这就是我给你做的训练计划。”
听着这句话,梁左整个人不由一愣,继而眼里闪烁着很久未有的光彩——在内心他就是这样一个向往极限与冒险的人。
“那里叫做龙伯国。”
昆仑十二山对应十二战队,每一个战队一个山头,每座山中都藏有秘密与力量,这也是战队强横的根源之一,外人是永远不会知道山中到底有什么,战队成员本身也从未透露分毫,讳莫如深。
蓬莱,有归墟秘境。
不同于昆仑的一脉相传排外性,归墟秘境每一年都会向外界发出邀请,给予愿意参与到其中冒险的人机会。
龙伯国位于归墟之中,原本没有这样一个名称,只有一个叫做龙波的巨人,他是蓬莱历史上第一个巡天者,又叫执剑人,后来巡天者的称号被昆仑利用,变成了外界世界的一个监督者的称呼。巡天者是被蓬莱授权的执法官,他会在蓬莱授权之下进行维护蓬莱的安稳,外来之人不可进入,内部纷争不可扩大,他的所有目标都是为了保证蓬莱保持正常。
神游的说法原本就是从龙伯身上流传出来的,龙伯是古练气士,他在一次与诸位大佬们互相交流切磋时提出了神游的概念,而且极为自信道,自己正是出于神游这一阶段,所以才能够几乎纵横无敌。神游含义原本是脱离最大限度的束缚,能够自由穿行各界之中,说来玄乎,其实可以粗粗理解为能够控制自我往来蓬莱昆仑,甚至进入外界。至于意识态进入外面现世世界是怎么样的一番场景,龙伯却没有透露。
作为蓬莱代言人之一的龙伯某一天却突然暴起,吞食了归墟秘境之下的三只巨型夜魂,造成了归墟的巨大祸乱。归墟秘境的能源本就来自于五只巨大无匹的夜魂,龙伯偷猎三只之后秘境变得极为不稳定,不再是以前随时可以进入的区域,空间抖动与变化增多,无法稳固,归墟试炼的很多人因此而丧命。关于龙伯变化之谜至今无人知晓,他仿佛是洞察了蓬莱的某个巨大不传之秘,才会突然反叛攻击。
蓬莱的意志少有的显化出来,号召蓬莱诸组织讨伐叛变者龙伯。联盟讨伐军连续鏖战龙伯却无人能敌龙伯,神游之态绝非说说而已,加上龙伯消化了巨夜魂处于巅峰战力,以一己之力打得联盟军根本无法应对,仓皇逃窜。讨伐军久攻不下内部逐渐懈怠,也一个个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想要撤走……
听到这里,梁左忍不住问:“龙伯吞掉巨夜魂没有负面反应吗?”
他自己印象很深,自己不过是在黄泉车那次惊魂之旅怒吃了一只小夜魂,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一种莫名躁动的情绪影响着,乃至于后来传送到地球上,他的行为也不如以往那么沉稳,更容易暴起发怒。
就仿佛是身体里多了一个残破的意志,正在悄然改变着自己一点点的选择和轨迹,这让梁左十分担忧。
“你也吞过?”老白敏锐发现了梁左话中话,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吞食夜魂是一种非常快速增加自身的方式,不过负面作用几乎是不可消除的……吞食夜魂,你以为不过是吞掉一团残破的混乱能量,其实不是。你要将夜魂看成是……”
“一个个疯掉的人。”
白子驹残酷又不容置疑地说:“你做的是,吃人。明白了吗?”
梁左内心涌起一股子呕吐的恶心感,可是他却根本呕不出来,强烈的不适感让他只觉得肠胃里仿佛有一块不断抖动的肉块,急促地想要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怪异的抽离感令他有些口干舌燥。
“夜魂,不管怎么美化和淡化,它们的主体都不是能量。没错,能量是逸散出来的,整个昆仑世界的能量,可是夜魂为什么能够将逸散的能源聚合在一起变成一团团意识混乱的怪物?很简单,那是死在蓬莱甚至昆仑中的人,确定一个人死亡之后昆仑就会将他残余的破碎意识扫出昆仑,避免污染,这些懵懂状态的残缺意志还有进食能量的本能,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夜魂。有的人还借助这种昆仑判断生死的机制假死,成为夜魂态,舍弃了本来的结构和躯体,在蓬莱也是鼎鼎大名……以后你就会听到他们的名字了。好了,我继续说。”
龙伯吞噬掉三个巨型夜魂之后想要继续将剩余两只吞掉,这样一来他就能够具有超出“契约”的能量,不再被束缚在蓬莱之中,能够化作真正的“神游”,或许可以成为和昆仑、蓬莱三足鼎立的第三空间“龙伯国”。
蓬莱风云变化之际,第二个巡天者、执剑人出现了。
他的名字叫。
多宝。
第182章 多宝
野心勃勃的龙伯也许不会想到,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后辈会变成自己一生中最强的敌人。
多宝这个名字是如此陌生,无论是昆仑还是蓬莱都没人听过,仿佛这人是凭空诞生的一般,多宝出现是以一位少年形象,脚踏琉璃莲花宝座,手持多宝法剑,背负一个巨大银色箱子,仿佛是一个从万里之外赶来的旅人。
与心思各异的联盟讨伐军不同,多宝一开始目的就是明确的,代替蓬莱要来制裁龙伯。
龙伯仿佛也认识他一般。
俩人的对话只有一句,从古流传到现在。
龙伯看到少年多宝,说:“你决定了?”
多宝点点头说:“对不起。”
然后俩人出手。
龙伯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位神游,自身已经完全不用依仗宝具,挥手投足之间,破尽万法。他身体所在的区域就是自我规则定制地,正是这关键一点造成了联盟讨伐军根本无法伤害到他。神游的战法也非常简单,破碎宝具,龙伯很清楚,造法者与破法者的攻击核心就是宝具,因此他的重点是拆卸对方的宝具,让攻击者失去最大的屏障,不止如此,被破坏了宝具之后宝具所有者也会遭受重创,因为宝具根源上其实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没人能够靠近龙伯,与他平等对话,还未出手宝具已碎,在众人眼里这样的手段无异于神祇。
不同于龙伯的神鬼莫测,多宝和他的名字一样,宝具很多,寻常练气士也好修仙者也罢拥有两三件宝具已经是劳心劳力,他一个人却使出了上百件宝具,同时进攻龙伯的神游领域。
那是一副至今被津津乐道的画面。
空中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刀剑,长枪,法印,箭,斧,钺,戟,殳,爪……多宝法剑令下,宝具轰击!各种武器环绕周围,法术机关枪一般使出,让所有人都无法靠近,只能够远远看着那一带不断爆炸扭曲。
龙伯不敢再如同面对其他人一般放松,全力施展神游奥秘,周围都是他强烈意志造成的空间缝隙……
双方的大战持续了两个月,从蓬莱打到了昆仑玉京山的金光洞,泄出的能量引起了夜魂躁动,不断冲击着昆仑,又变成了当时十二战队的一个当务之急——防御夜魂入侵。金光洞向来是能进不能出,也是由于它这个独有规则所以才是玉京山的羁押最难缠的犯人所在地。
金光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人知晓,只知道有一天,突然一道银光从金光洞里闪出来,一下子就突破了玉京山的山门消失无踪。这也是唯一一次突破金光洞桎梏的记录。
蓬莱,多宝扛着龙伯的尸体回归。
他自己也受伤颇重,环绕身旁的宝具已经所剩无几,几乎都是残破状态,本人也神色疲倦,身体若隐若现——这是消耗过于巨大的表现。
多宝宣布了龙伯的罪证与执行死刑,用法剑将龙伯斩为八十一段,将它们镇压在归墟之下的一片区域,再用咒术封锁了每一块肉身,让它们无法自我相互融合。
“这么说来,多宝的实力应该比龙伯强啊,他不是神游?”
梁左好奇道。
胜负基本上都是同等水准对手才存在变数,若是弱出一个大阶段,比如说普通练气士对上青铜练气士,那是毫无胜算的。而这两者之间还是所有阶层之间最小差距,往上更是如此。
“这就无人得知了,多宝也未必不是神游,而龙伯呢,却也未必就是他所说那么强,神游到底是怎么样一种状态,还是没人知道,毕竟是传说中的层次。”
老白一脸嗟叹,转而又说:“想来龙伯是为了脱离蓬莱的束缚,巡天者虽然听起来威风,其实也是一种变相契约,让他必须一切都以维护蓬莱利益为主。自由这种东西永远是不嫌多的,无论是什么地位的人都一样。”
“他到底是巡天者还是执剑人?”
梁左听得有些迷糊了。
老板,你不要东一句西一句,好好给我科普好吗?不要这么跳跃嘛。
“其实是一回事,巡天者是当时的称呼,不过现在你也知道了,联盟对于那些外放的监督联盟辖区星球的练气士统称巡天者,所以就得区别一下。因此就给龙伯他们取了另一个名字,换了个称呼,其实没什么变化,执剑人就是昆仑认可的新称呼,蓬莱人有叫他巡天者也有叫执剑人的,总之,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不要介意。”
老白的话中梁左敏锐地发现了“龙伯他们”几个字,他们,意思岂不是执剑人有好几个?
听了梁左的疑惑,老白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蓬莱执剑人至今总共有五人,第一位是龙伯,第二个是击败龙伯封印他的多宝先生,第三个金陵先生,第四位执剑人叫做无当先生,第五位,也正是现在蓬莱执剑人称号叫‘归零’,叫他归零先生就行了。”
说到这几个名字老白都是十分慎重,仿佛每一个名字读音下都带着某种可以影响人心神的力量。
“剩余四位执剑人,多宝最强,金陵最烈,无当隐秘,归零博学,也正是由于他们在,昆仑总是不能够大规模进入蓬莱抓人……那样平时不出现的执剑人就会出面,他们可是我们蓬莱的门面人物。”
老白笑笑:“归零先生我见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我还很年轻,他和我想的不一样,是个非常好说话的年轻人,而且常常发呆,那天他突然托着腮坐着不动我们都以为他是在想问题,等了他两天后归零先生突然醒过来说,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他还未成为执剑人时就被称作‘算无遗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不过我师父说过,某种程度上来说,归零先生是四位执剑人中最危险的……因为他的想法很多时候就很危险,几乎是谈笑间就能够左右天下形势。”
有没有这么吊?
梁左保持怀疑。不过想想,诸葛孔明不是也隆中对就划出了三分天下的宏伟蓝图,并且后面成功完成了吗?超高智商的人和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好像的确挺不一样的……
“这句话讲的也很直白了,多宝先生出手很少,不过前有单杀上届执剑人龙伯记录,而且他来历神秘,宝具繁多,被认为是战力最强。金陵先生则是性格最为暴躁,一不小心就得开打,他当执剑人时没少和昆仑动手过,玉京山当时可是吃够了苦头,哈哈哈,讲道理的遇到不讲道理的就是惨。无当先生则是存在感比起其他人淡薄很多,虽然当时大家都知道他是执剑人,可是前有多宝先生的惊人之战,以及金陵先生的大打出手,昆仑人还心有余悸,因此无当先生执剑人时期是最平和的,几乎没有任何大型纷争过,因此无当先生也很少出镜,加上无当先生又喜欢身穿黑袍子,看不到他的脸,更显得神秘,你看现在的黑袍标配就是模仿他当时的服饰……这些事细想起来也都挺有意思的。”
“啊,说远了,这次的主角是第一位的龙伯。”
老白这才想起来,重点是龙伯国。
龙伯的身份照样只露出一鳞半爪,之前大多数时候是以“蓬莱执剑人”和“当世第一高手”、“神游境界唯一一人”三个身份出面,与后面的执剑人都不一样,他更像是一个蓬莱意志的代理人,而非单纯的维护者。可是回头想想,到底龙伯本人是怎样的?除掉那些头衔之后,他又是谁?他来自哪里?
无人知晓。
每一个执剑人都仿佛来自于迷雾,他们从雾霾中来到昆仑世界,完成自己任务之后又悄然离去,留下的踪迹让人几乎很难看破他们的真容。
作为第一位执剑人,龙伯虽然被后起之秀多宝“击杀”,可多宝却从未说龙伯已死,他只是通知了昆仑蓬莱诸多组织,龙伯已去,不必担心。经过有心人的一番调查,发现在归墟之中多了一块新区域,那是在迷雾与能量的潮汐中开辟出来的混乱荒漠,拥有广袤的疆域与永恒不变的烈日灼身,与其说那是一处试炼新地倒不如说是一个被凝固的烈日炼狱。
其中只有一种生物,巨人,他们数量也不多,不过每一个都强悍又聪明,战斗技巧之强让看见的练气士都大受震撼——其中包括昆仑十二战队的精锐天才们。巨人并不会攻击外来生物,因为这对于他们毫无用处,他们的目标是同族巨人,击败对方,堂堂正正的,这样就能够吞噬掉对方的战斗经验与能量,获得更强大的身体。
渐渐,有人观察和调查之后得出了一个惊人发现。
他们很多都有着曾经龙伯的某些特征!
星罗社、器木所、琉璃岛与蓬莱不周山组成了联合考察团,经过数年取证与验证之后得出了结论。他们都是龙伯的一部分身躯所化成,果然,龙伯这样的“神游”无法被彻底杀死。想来多宝先生是将他通过能量态击溃分解,再用咒术加以控制和封印。巨人每个人与生俱来最大的欲望就是吞食掉尽可能多的同类,有人与他们交流,据他们所说,他们认为只要吃掉所有的同类就能够找到失去了记忆与力量,变成一个整体。正是这种内在的本能驱动他们不断内战,每一次战斗都可以作为练气士学习的教科书。
巨人最早总共有八十一人,恰好与龙伯的八十一段完美契合。
因此大家就叫这里龙伯国,巨人是龙伯国人。
“为什么不问多宝先生?”梁左抓了抓眼眶下的脸颊:“照例说问问他不就清楚了吗?还有龙伯国人没法出来吗?”
“因为多宝先生消失了。”
老白说到这有些莫名惆怅:“将龙伯封印让多宝先生付出了巨大代价,很多宝具彻底消碎,无法再次召唤使用。而且他本人也是元气大伤,制造出了龙伯国封印龙伯的八十一截身体之后他就消失了……他号称是具有最多宝具的人,具有练气士与修仙者双重身份,可惜上百件宝具都毁了和消失了……只有两件宝具留了下来。”
“不可能吧?”
梁左下意识喊出口。
所谓宝具是练气士或者修仙者为自己锻造的专属武器,也是战斗方式,众所周知昆仑世界之中一切物质本质上都是能量,宝具作为每一个造法者与以上人士的标志,都是独一无二的,也无法被他人使用或者长期保留,因为它们的形成与结构都是制造者意志的象征。就如同青的飞刀,哪怕她在当初弥留之际将飞刀送给梁左,梁左也无法使用,不只是无法使用,而且随后会不断消失能量,梁左是无法补充的,因为他并不能透彻解析其中的每一个结构细节。
宝具,是每一个人的专属之物,这几乎是铁则。
一番话让老白突然笑起来:“梁左,你得明白一点。所有理论都是在经验基础上建立的,理论没有出现之前经验已经在了,而且事实与理论也并非一致。比如说你们地球有很多算是常识一般的理论,到现在你还认为那些是正确的吗?”
梁左猛地一个激灵醒悟过来。
“同理,宝具无法被他人利用或者是长久单独贮存这句话的确流传了很多年。可是已经是老皇历了,不说其他,器木所十年前的研究就已经几乎可以证明,宝具是可以脱离使用人单独存在的,只需要加入一个东西。那东西你不陌生。”
梁左忍不住道:“夜魂?”
“没错。”老白投来赞赏的眼神:“需要的是意志,那么就加入意志不就行了吗?只是操作不当很可能诞生出一种新的魔物,或者叫做魔具,具有自我意识,又不受人控制,甚至还会反噬人类本身。要克服这一种可能的失误或者叫错误路线,就得进行大量的试验,从基础单位到高级道具,一个个大规模让人使用尝试,通过记录使用状况来完善‘新型宝具’的概念。你还记得你在新人楼试炼一百天的时候那些道具吗?”
当然不会忘记。
淬火军刀也好盾牌也好还有后来的主力武器单锏以及帮过他生死之际的厄运面具,每一个梁左都记忆犹新……
他瞳孔突然猛地收缩:“你是说……我们当时都是试验品……”
梁左习惯性会回顾以前,过去的失败经验总能够让他更加成熟与懂的不足。他发现一个很蹊跷的地方,为什么在楼里那一百天内各种道具几乎是鼓励一般地提供,作为奖励,放置在显眼的位置让试炼者去购买,甚至给引导者一些权限让试炼者有机会得到额外的物品,而脱离了新人楼后梁左却感觉到使用武器性道具的人其实是非常少的,真正需要最多的是能量型和功能性道具,比如狗剩的猫粮,练气士的用餐,一些模板和模块,除此之外再有就是用以解析和研究的道具,哪怕大名鼎鼎的“天尊残衣”也免不了属于这一部分。
昆仑世界的人真正需要的是能量,那么当初那些道具出现的意义何在?
老白的一番话却让梁左脑子里最后一点联系给接上了。
没错,那些道具都是具有某种残缺或者不稳定的东西,故意让那些新人使用,哪怕出事也影响不大,大不了死一些雏鸟,根本毫无影响。想想曾经使用厄运面具时带来的负面情绪渲染和后来一度甚至失明,梁左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老白淡然地掏出一个白玉茶壶,慢慢对着长吻喝起来,怪异的喝法竟出奇优雅:“没有力量之前,你甚至看不清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你每次以为自己明白生活的样子,过一段时间,你又会发现那些表现出来的却都是谎言……要在昆仑世界中生活下去,最需要的是一步步发现谎言后还能够心平气和过每一天,和这个世界和平相处,这是教给你的第一个东西,你太过于相信眼前,这会让你陷入漩涡……”
第183章 龙伯国的规则
平日里老白总是优哉游哉,看似除去享受之外就没什么感兴趣的事,他说的简单几句话却让梁左感觉到这个老板不一般。
他不需要表现得高深莫测,也不用打鸡血,他的见识与判断绝对是梁左至今为止见识到最敏锐的……他不由想,真正的老白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眼前的老白却没有管他是怎么样想的,继续说着注意事项。
“龙伯国的人是无法离开归墟秘境的,它们甚至无法离开龙伯国,曾经有人尝试帮助它们离开,想要让它们成为自己的助力,结果却害死了两个龙伯国人。这其中奥秘我们也不得而知,龙伯国人并没有想要离开那里的想法,一旦离开他们就会迅速衰亡,从强横到衰老快速死亡甚至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大概是多宝先生的咒术效果,至今百炼观还在研究其中的阵法,不过进展缓慢。”
“虽然他们离不开那里,不过千万不要认为他们是一群没有见识的巨人……他们的战斗绝对会让你大开眼界,我当年就是从一个龙伯国人那里学会了一招逃跑的招数,相当好用,上次三仙岛正是依靠那一招才跑路成功的。”
他得意洋洋地说着,不以为耻。
梁左回头一想,拥有超强的跑路能力不正是机动性强的表现吗?也是实用好招数……
“龙伯国人遭遇劣势也是会逃的,而且逃跑的多重方式可以说是让人佩服,比如说我跟随的那个龙伯国人,他可以一瞬间把自己自爆,然后脑袋躲在土里,让我们带着他脑袋逃跑,当时可真是怀念啊。有的龙伯为了逃跑遇到强者时甚至分裂自己,将一部分躲藏起来,慢慢恢复,如此就变成了种族漫长的分裂战争。”
梁左听得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
是鼓掌说牛逼还是一脸神往?好像都有些不对的样子。
老白手中茶壶一晃又变成了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他整理着发型,这里捏捏那里摁一摁。
不过嘴上还是不停的。
“龙伯国人最好的一点是很少偷袭,因为偷袭对他们没有任何用处,只有堂堂正正胜过对方才能够吸收完善对方的能量与知识记忆,偷袭之下对方还会当机立断逃跑,而且这种行为似乎是被龙伯国人极度鄙视的……所以你这样的风格应该在里头比较受欢迎。”
镜子一晃眼就不见了,老白看向梁左:“说了这么多前提,我也提个问,问,龙伯国人到现在为止有融为一体过吗?”
也就是说八十一个巨人有没有再次变成一体。
当然没有,不然不就是龙伯复生,那不就翻天了?
梁左正要说,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原因……重点是原因,这么长久的时间了,为什么至今他们没有融为一体?
分裂,是分裂。
给了每一个龙伯国人希望,却又让他们彼此宿命是互相吞噬,那么他们内部永远不可能组成联盟,所以几乎理论上是不断的互相攻讦,想尽千方百计猎杀弱者,躲避强者。弱者则会尽全力躲藏起来,强者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之前不会与同样水准的对手下手……这样就造成了一个死循环,强者停滞,弱者长期避战……
给希望,又让他们绝望。
这就是多宝的策略吗?
令龙伯的意志分裂成多份,变成独立人格,如此一来没有一个人格愿意变成附庸被吸收掉……
梁左不禁毛骨悚然。
看似简单的方法却起到了长期限制龙伯复生的目的,多宝这个人实在可怕,绝不只是单纯战力强横而已。
“想到了吗?内乱才是一切强横人物和势力的死穴啊……”
老白有些深意地说着。
“多宝留下的两件宝具是什么啊?”
梁左突然想起前面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多宝法剑,涅槃衣。多宝法剑就是能够号令多宝的众多宝具的那把剑,多宝先生一直是提在手中,涅槃衣是他身上穿着的防御性宝具,连龙伯也没能够损坏它。多宝法剑现在沦落到了玉京山,不过用处不大,它的主要目的是牵引和释放众多宝具的力量,就像是一个遥控器,现在的研究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涅槃衣则是说在蓬莱,不过没有人对此负责。”
老白今天耐性出奇的好,让梁左不适应——以前老白不是几句话就撤,要么就是匆匆挂断通信说钓鱼什么的,这让他感到一股不安和诡异。
“记住,进入龙伯国试炼者都是龙伯国人的追随者,一旦你脱离了他们的庇护,运气很好的说不定能熬到出来时,运气不好的就被人随手杀了,所以为了保命还是好好你和你的追随者相处。龙伯国人最弱的都是造法者层次的,所以当他们的追随者也不算是丢面子的事情,在此之前,你还是去和韩靖聊聊吧……”
老白突然一笑。
“因为很可能就是永别。”
“知道了,一路顺风。”
韩靖背对他如此说。这是他唯一给梁左留的话。
梁左看到搭档正在聚精会神拆解一个道具,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摆摆手。
要从蓬莱进入归墟秘境就得先抵达蓬莱岛,梁左跟随老白一路乘坐地藏车抵达,却被老白要求说不能正面走铁索桥,要从下面才能够进入归墟。于是在梁左眼前,老白整个人突然往侧面一倒,正当梁左紧张之时老白整个人就像是以铁索为中枢的钟摆针一般头下脚上,脚踏着铁索,仿佛是梁左在水平面镜子的镜像。
梁左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放开重心,让自己踩着铁索桥背面,于是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蓬莱岛的背面,或者说下面,是另一个世界。
那里环绕着一种迷雾,空间扭曲,看起来就像是灼烧造成的幻象。更奇怪的是,梁左往前走了两步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踏入了某一条长长的铁链组成的桥,再也看不到蓬莱岛和脚下的另一面,他跟随在老白身后一步步往前走着。大概十分钟后,前面终于出现了陆地,那里有一堵看不到边际的高峨黑铁之墙蔓延向目光镜头,墙上纹让人着看不懂的红色花纹或者是咒文,有的像是云卷,有的像是藤曼,更多的是一些狭长象形字一般的字迹,估计是某种咒术方式。
守在墙边的是一座雕刻精美的玉狮子,头脸木然、身子握着、腿下摁着一颗白玉球、头有绣带、铃铛、旋螺纹,高度在五米左右。
老白从兜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丢入玉狮子的嘴里,玉狮子突然一下子活了过来,抖了抖身体,头上的螺旋纹鬃毛也抖动着:“验证无误,进去吧,时间三十天。到期会自动折返,生死不论。”
完毕之后玉狮子又恢复了之前雕塑模样,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老白指了指墙壁。
“去,走进去,龙伯国的坐标已经锁定了,希望还能够看到活着的你。”
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
梁左腹诽了一句,走到铁墙处。
那些花纹突然一下子从墙壁上剥离开来,一道道红色线条凝聚成了一只狰狞的手臂,一把扯住梁左,在他呼救都没来得及的情况下一把拽入了墙壁之中。
外面的老白看了看,呢喃着:“小子,可别死那么快啊……”
回头时老白突然一拍手臂:“坏了,忘记告诉他进去之后第一件事是逃命……不过,以他的经验应该没问题吧?韩靖好像也有布置,应该没事。”
如此自我安慰着,老白又露出笑脸。
第184章 龙伯国人五溪
眼前一花,梁左只觉得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双手抱头蹲下防御,一阵劲风将他吹得飞了出去陷入灼热火辣的沙子里,让他身上每一处皮肤都被烤得发烫,让他不得不全力运气抵抗。他挣扎着才爬起来就看到有一个人扑向自己,他下意识单手挡住对方,那人的头颅却摇摇晃晃从勃颈上滚落,一直从梁左的肩膀上顺着他背部落在地上。
人头呈现出一脸惊恐的表情,眼睑斜斜下垂,嘴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说点什么。
梁左一瞬间身体里被危险带来的恐惧充满,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如果这个世界有这个东西的话。他立刻顺势倒下,让无头尸身躺在自己身上,透过对方的肩膀他观察着到底身处何处,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身体下传来一下又一下的震动,好似地壳正在运动着,酝酿下一波的地震。
来源是两个巨大缠斗一团的影子。
他们在远处的黄沙中肉搏,左边巨人身高目测大概三十米高,看起来有些瘦弱,右边巨人比他高出一个头,估计三十四五米,身体宽阔,上肢壮硕,明显拳头带起的冲击力更甚,压制着稍矮的那一位巨人。最可怕的是他们虽然像是两栋楼一样高巍,动作却一点不慢,梁左眼睛都有些跟不上他们的动作,他不得不将气凝聚在眼球中,才能够勉强跟上俩人手脚相交不断拆解对方招数的残影。
猛地,稍矮的巨人整个人突然爆炸化作一团漫天黄沙,让梁左看不清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快撤,追随者,往你身后跑。”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说着。
梁左想起老白的叮嘱,立刻推开尸体,朝着后面没命地加速逃走。
这是一个黄沙与艳阳组成的奇异世界,梁左脚下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上千度高温的铁板上,钻心的疼痛与灼烧感让他体能和气都急速消耗着。一路跑着,他发现周围除去沙丘就是某种白色的石头,裸露出地面来,有的已经风化,一吹就散,有的则是坚固依旧,他不小心踩上去还差点崴脚,没有任何植被与其他生命,跑着跑着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看到的景色也逐渐模糊起来,天地间都变成了赤红色,那些红色变成了一条条扭动的线条,正在拼命钻进他的身体里,梁左想要驱赶阻止它们却无可奈何……
再次醒来是在一处阴暗的洞穴里。
梁左眨了眨眼,眼睛还有些发热,身体上面的热度已经消散了不少,只是手臂和腿部乃至于脖颈位置都是有些烧伤感,摸了摸有些烫,基本不碍事。
“追随者,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有些疲倦的声音问道。
梁左左右看了看,只看到对面坐着一个双手抱膝小憩的女人,她哪怕睡觉时也保持反手握住一把短刀的姿态,从口音来讲和自己说话的应该不是她。
于是他抬起头,看到一个俯瞰的头颅。
那双眼睛里仿佛带着星辰,在黑夜中也让人一眼就被吸引——巨人正用自己的身体弓起,给他们制造了一个半密闭的房间。这时候外面黑漆漆一片,只有风吹动沙子撞击在石头上发出的细碎声响,恍然听起来有些像雨声。白日里热得要命,现在梁左又觉得身体有些凉,只能够再次用不多的气不断驱赶着环绕身体的阴冷。
“我叫……梁左。”
“两座?”
“梁左……房梁,左边。”
“那你为什么不叫梁边?”
我擦,你这巨人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难不成是个智障……
“你才是智障,追随者梁左,不要乱讲话,否则我可以选择抛弃你。懂吗?”
巨人垂下眉毛,严肃道。
“你能听到我心中想的东西?”梁左大惊,这种能力太逆天了吧。
“因为你是响应我召唤出现的追随者,你的一举一动我自然了如指掌,”巨人颇为骄傲地说:“所以你要摆正位置,要有下属本分。”
梁左说:“是,老板。”
“老板?”
“我的家乡,尊敬的领导者的称呼。”
“哦!”巨人迷惑的脸色一下子舒展开来,看来巨人也是爱马屁的,巨人转而说:“我叫五溪,龙伯国人,五溪。你是叫我老板五溪好,还是五溪老板?”
梁左内心一汗,你还听上瘾了啊。
“就叫老板就好,老板。”
一声老板让巨人五溪更是舒畅,不过转瞬他又有些愤愤:“这次运气不好,本来是和我实力相当的同族,没想到这家伙突然变强了……害得我死了一个追随者。”
梁左猛然想起那颗滚落的头颅,那家伙就是自己的前任?
哦不……说错,是前辈……
“那时候我也来不及多想,你有什么问题问‘迦叶’,我受了伤需要休养两天。”
说完,五溪就闭上了眼,庞大的身躯再次弓起,巨大的身体就像是合上的花瓣,脑袋靠在膝盖上,双手抱住双腿,闭上了眼睛。
迦叶是谁?梁左下意识看向旁边那位依旧靠在旁边“墙壁”闭目休息的女人,对方似乎一下子感受到他眼神中的异样,整个人如同被电醒一般,身影鬼魅,一把刀架在梁左的脖子前面。
“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梁左只能够张开双臂,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我是新的追随者,我叫梁左……”
“你是哪里的人?”
“地球人。”
“地球?是最新那颗试炼星球?我是问你是哪个战队的。”
梁左想了想,决定还是稍微隐瞒一下自己蓬莱人士的身份,毕竟在昆仑人眼里蓬莱人可都是黑社会和犯罪分子,假如眼前人是玉京山的,那就太不妙了。
“我是散人,没有加入十二战队。”
这句话让对方惊讶地哦了一声,刀收了回来,依旧贴着小臂反手持刀。
迦叶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怎么来龙伯国的?”
梁左只有照实说:“一个前辈送我来的,让我在里头磨练。”
迦叶立刻报以轻蔑眼神,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靠关系就不要说自己是什么散人天才”。
梁左也只有认了,转而问起正事:“五溪老板让我有问题就问你,追随者就我们俩人吗?”
“是的,本来加你是三个,不过之前那个白痴以为自己了不起可以靠近龙伯国人战斗,就被失手宰了。那时候你不是在吗?就是脑袋被削掉那个。”
迦叶手指上突然亮起一层光晕,她慢慢在自己刀刃上来回摩挲着。
“这是……附魔?”
梁左问。
迦叶点点头:“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附魔。”
“可是我没武器。”
“……忘记你是练气士。”迦叶恍然:“你还没到造法者的层次,当然是没武器了……”
“你不是吗?”
“我是修元的,修仙者。”她颇为自傲地说:“我们讲究心随自然,不像你们练气士磨磨唧唧,做什么事都要按照规章设计。”
看来修仙者对练气士很有意见啊,梁左赶紧转个话题:“我们现在就等五溪老板醒来吗?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迦叶站起来,轻轻左右挥了挥刀,挽了个刀花。
“做好战斗的准备就行。”
“趁现在还有时间,让我看看你的本事,练气士,来,走两手。”
迦叶一脸战意,眼里都是兴奋的光彩。
梁左也早就想与修仙者交锋了,号称同阶最强战力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副样子?我梁左就是不服。
第185章 惨败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五溪身体构建的小小房子,外面这时候依旧在夜里——昆仑世界里还有夜晚让梁左有些不太适用。不过转念一想,每个人都被昆仑安置在一个个房间里,外面的世界是否真有昼夜,谁又知道?说到底,白天与黑夜造成了人类的一种习惯,曾经有一部影片讲的是有个男人被监禁在一栋楼中,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永远封闭的门,门下每天定时会有食物送进来。对于他来说,世界已经没有了日与夜。
人类唯一不会受到左右的是求生的能力。
白日里烈火般灼人的沙漠此时却安静又冰凉,脚踩在上面就像是雪层里,寒冷透过皮肤渗入身体里,让梁左打了个激灵。
夜色静谧,可天空中依旧悬挂着一颗太阳,散发出赤红色的淡淡光芒,给沙漠涂上了一层血色,看上去有几分妖异。
梁左观察着迦叶,先前在巨人身体影响下他看不清对方的容貌,这才看清楚。迦叶是一个脸部轮廓十分分明的女性,她嘴唇很薄,鼻翼也偏薄,两撇眉毛又浓又直,这让她的双眼看起来十分锐利,左脸颊上有红色刺青,刺着一个类似“Ψ”的符文,她身高与梁左相仿,身着一件白色紧身服,上身还有一件鱼鳞状银色软甲,双脚却是赤裸的,说完全赤裸也不对,上面用白色绷带包了一层,上面还画着红色的咒文。
最让梁左在意的还是她手中的刀。
短刀刀身长度只有一米左右,上面刻着银色咒文一样的花纹,刀刃是反向的,也就是说刀背有刃,刀口却是没有开刃的,刀柄处用红绳缠绕,红绳将迦叶的手和刀缠绕成一体。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梁左看到那把刀觉得十分模糊,好像视线被某种东西阻挡。
“你还要摆造型多久?”
迦叶不耐烦道:“打吗?”
“哦不好意思……”
梁左收起之前下意识的黄飞鸿般的马步双手张开挑衅起手式。
“我来了。”
迦叶轻轻的一声,她的刀突然就出现在梁左眼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她与梁左的距离在五米以上,迦叶犹自站在原地,她手中的反刃刀却突然出现在梁左额头处。
若迦叶是梁左的生死之敌,这一秒之后梁左这个人将再也不存在人世间。
他吸了吸嘴唇,声音有些发哑:“我输了。”
梁左实在想不到迦叶这一刀是怎么到自己面门的,他明明记得迦叶只是抬起刀,然后刀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完全无法躲避,简直是刺穿空间的一刀。
“你太懈怠了。”迦叶手一摆刀就消失在梁左眼前,再次回到她手中,迦叶教训道:“你这样子在龙伯国活不过三天。”
梁左突然坐下来,在地上用沙子画起画来。
这让迦叶更是大光其火,走过去怒气冲冲道:“你干什么你……”
看到沙上画,她剩余的话突然发不出来。
梁左画的是和她战斗的前后景象,他动作极快,动作潦草,但迦叶一眼就看出来那个手持刀的小人就是自己,对面摆出双臂张开夸张造型小人是梁左。
“这是我们交手前最早的样子。”
梁左盘腿指了指第一幅图。图上,梁左正在观察对方,迦叶依旧保持手中拿刀的样子,刀上却被加重画了两笔,就像是刀在发光。
“这是我们交手。”
第二幅是梁左被刀尖触到额头的样子。
“这是完毕后你收刀。”
最后一张画上,迦叶又恢复了第一幅图的样子,不同的是刀上已经没有了那几笔发光的表现笔触。
梁左撑着腿站起来,看向迦叶笃定道:“你的刀不是能够穿破空间,你是一开始就将刀安置在了我周围!”
他猜测整个过程其实内在是这样的,迦叶先是将刀隐藏起来,用某种方式悬浮在梁左周围,她手中的刀却是用来迷惑对方的佯攻物,或许根本手中就没有刀,而是表现出持刀的样子,其中红绳缠绕持刀手的细节正是为了给敌人加强“她紧紧握住刀”这一假象。当时梁左就觉得上面的光晕有些不自然,为什么要将武器变得这么显眼,显然不符合战斗中速战速决的真理。然而战斗过程看起来却十分直接简单,迦叶站在原地,刀突然就穿破空间距离梁左只有毫厘,仿佛抬手之间就能够取他性命。
听了他的分析,迦叶不由对眼前看似傻乎乎的家伙刮目相看:“你是怎么发现破绽的?”
没错,梁左的解析完全正确。迦叶的“控刀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隐匿,通过隐匿和迷惑的方式造成一击必杀,简单有效,大多数敌人死之时都不会想到自己和迦叶实力差距并没有想的那么大,她不过是完美演绎了一个高手的姿态,加上动用了一点点小手段。
“咒术符文,还有你的附魔。”
梁左抬起两根手指:“咒术符文,你身体上其他位置的符文都是呈现一种狭长字符为主的形态,你刀上完全不一样,当然可以理解为是两种不同的功效。附魔,一开始你就尝试在刀上附魔,那时候你应该就已经有了计划,要和我试手,为什么需要提前做准备?我想应该是要设定某种需要流程很长或者需要观察和进行中不被发现的方式……近距离我看到你的刀十分清晰,远距离它却发出光晕,这是一种暴露。所以我就想,或许其中有着什么隐秘。”
说着,梁左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是太迟,还没想通已经输了,如果是敌人我现在已经是尸体。”
比起梁左的沮丧,迦叶简直震惊。
她既震惊这个人的战斗天赋与短时间内的决断与惊人记忆力,又为这人的心思复杂缜密又统筹全局而忌惮。如果韩靖听到她内心的结语的话,大概都会笑出声来。
“勉勉强强,你的战斗理解算是合格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迦叶故意装作不在意的口气道。
在她心中,梁左光是这一份判断已经能够给自己和五溪提供帮助了。也就是说,现在的梁左也算是临时队伍的伙伴之一。
“下面我要告诉你我的一些战斗方式。”
迦叶正色道。
梁左认真听着。
“修仙者与练气士最大的不同在于‘随心所欲’四个字,所以练气士被称作‘正法’,修仙者又被偏见为‘奇术’。其实不过是一种舆论引导罢了。”她露出几分可惜的神色:“事实上,无论是遭遇战还是准备好之后的正面战斗,练气士遭遇同等水准的修仙者都是出于劣势。理由很简单,练气士讲究攻防一体,是一种理解世界的体系,或者说是认知的方式。修仙者的元和气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因此很多时候其实不应该将修仙者与练气士一起比较。修仙者修的是力量,修的是暴力,世间万物,真正能够掌控屈服对方的力量只有一种,暴力,只是暴力分软性与硬派与否。我们修仙者,从来都是暴力制服。”
说着霸气四溢的话,迦叶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不是要说服你,你也不必相信我们修仙者的理念。只是你要明白我们的战斗方式,就必须从根源上了解。”
梁左点头。他倒是觉得这种说法也有相当道理,地球上这么多年的家国民族兴衰都离不开战争。要成为强盛民族无一不是通过战争,用强悍的暴力来证明,很多人都说战争是政治的另一种方式,可是反过来,为什么不能说政治是另一种形式的暴力?
“光是解释你可能不能理解,你朝我进攻吧。这次我不用任何计策,正面和你作战,我和你真实水准相近。”迦叶淡然持刀,摆出防御的姿态。
借象“火烧身”,梁左立刻凑近对方,反手“翻山锤”对准迦叶肩头,另一只手“刺刀”在手。
迦叶用刀口格挡开梁左,反刃逼退梁左后手,刀在迦叶手臂上就像是一尾灵活的蛇,旋转缠绕,心随意转。她趁着梁左后撤的关头整个人朝他扑来,梁左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迦叶周围都是她的刀,每一把都在她身旁蜜蜂一般盘旋,她单手一挥,这些刀仿佛听到了指令,一股脑变成刀刃风暴涌向梁左。
梁左只觉得身处风暴中心,刀刃带起的锋锐寒气让他极为难受,他能够确定,每一把刀都是真实的可以伤到自己的利器。
他只有闭上眼睛。
“我输了……”
话才落,那些漫天飞舞的刀叶就消失无踪。
迦叶将爱刀再次握在手中,说:“这是控刀术的真正样子,不过消耗不小,所以一般能不用就不用,修仙者向来是结果论者,过程好不好看不重要。”
梁左不由有些恍惚,难道传说中那些御剑术也是真的?到底人类历史上出现了什么,又被抹去了什么……曾经清晰的历史与神话志怪界限变得而模糊起来。他不由问及。
“你说御剑术吗?有的,不过是那些用剑的使用的,修仙者讲究的是‘极道’,原本分成三脉,符箓,金丹,御器,金丹一脉由于历史原因修行者越来越少,现在几乎绝迹,我是属于御器,还有符箓一门,不过看我身体上的符文你也看得出来,其实现在几乎不存在门户之见,御器也修行符箓作为辅佐,符箓也用御器来增强符箓之力,只是重点不同罢了。”
“我原本司职游击,控刀术掌控范围在方圆半径十五米左右,这是有效距离,超出之后也许也能够有一定作用,不过准头与灵活性就无法保证,而且消耗过大。除掉控刀术之外,我能够通过符箓附魔‘锋锐’‘隐匿’两种加成,锋锐让武器更加尖锐,隐匿可以让东西更加不易被发现,接近盲点。目前这就是我能够拿出来的招数。”
迦叶的坦诚让梁左有些微微惊讶。按理说昆仑人士很多人都极力隐藏自己,光是从平日里大量使用黑袍就能够窥见一斑,甚至大多数人不愿意被看到自己的真容,更不用说自己的战斗方式了。
“你不用说得这么仔细的。”
梁左估摸着对方的阅历估计尚浅。
没想到迦叶却气急而笑:“你以为我愿意告诉你?你以为我们只是来这里试炼,你忘了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这时候还玩什么心机就是自寻死路。一般来说龙伯国人是不会对我们动手,可是敌对龙伯国人的追随者呢?搞清楚,练气士,我们是在生死之间。”
梁左捏紧拳头。自己埋头研究迦叶的战斗,差点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深吸一口气,他也开始介绍自己的战斗方式。
“我应该也是属于游击位置,擅长爆发性战斗,主要战斗方式是借象之法……”
一席话后迦叶不由眼睛一亮:“这个借象有点意思啊。”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警戒,敌人来了。”
五溪庞大的身体打开来,面朝西方,那里一个黑影渐渐浮现。
第186章 龙伯国首战
与此同时,蓬莱五指戒的驻地。
白子驹手持一块球状眼球物,他一路走到里头实验室,头戴覆盖式头盔的韩靖朝他点点头。
“你确定?”
白子驹问。
“必须把它挖出来,不然他们只要近距离都能够得知我的位置。”韩靖推开头盔,指了指左脑处,那里被他用红色线条画出了一块区域:“就在这里,他们把一块追踪模块和我大脑链接在一起,现在是最好清除的时候。”
“这种痛苦很难忍受,而且会有一段时间后遗症。”白子驹叹了口气,将眼球装物品随手一丢,它自行漂浮在韩靖的头上,上面投射出一圈强光将他大脑映照得十分清晰。
“没事,比死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说着白子驹摸了摸自己的玉指环,它顿时变成了一副柔软贴身的白手套,白子驹的手指对准韩靖划线的脑袋区域扣进去。
听着头骨碎裂声,韩靖平静地看着前方一脸惊恐的狗剩。
一颗指甲大小的红色眼球被白子驹丢在地上,带出一团血水,它身体里伸出很多条小触手在地上摸索着,眼球则在触手带领下在地上翻滚想要离开这里,眼睛里也充斥着血丝,动作激烈无比,吓得狗剩赶紧往后躲。韩靖一脚将它踩成血浆,然后他身体晃了晃,晕了过去。
白子驹一把扶住,慢慢给他修复破碎的头部……
敌人是一头和五溪身高相仿的龙伯国巨人,与五溪赤裸上身只有裤头的造型不同,敌方身着重甲,来势汹汹,直接和五溪扭打成一团。两个高度三十米的巨人哪怕余威也震动沙漠,他们战斗的中心位置梁左一干追随者是不敢去的。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战争,追随者之间的战斗。
梁左的对手是一个皱巴巴的瘦小老头,他就像是一棵过于干瘪的树,白色衣衫挂在肩头,他赤手赤脚,裸露出来的小腿上肌肉紧致,身体里带着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老头吐了口唾沫。
肉眼可见,地上突然生长起一棵绿色小树来。梁左容不得他继续施法,直接强攻。却没想一拳打去,对方保持开始双手下垂的姿态,梁左的拳头却仿佛砸中了一块坚硬的钢板,他整个人也被自己的反震给往后震开老远。
这人不是术士……他是金刚。
最克制游击的金刚位。
老头咧嘴一笑,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干瘦的身体突然气球一般膨胀起来,有些干涸的肌肉恢复了活力,皮肤变得不再松弛,就连脸上的皱纹也被光泽的肌肤取而代之,他身高陡然高了一个头,哪里还有半份老头当初的模样,活脱脱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嗨了一声,男人一下子跳向梁左,梁左只能够侧身在地上一滚避开正面交锋,可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身体被一群触手控制住了。
该死,是那棵树!
他这才明白,这位金刚撒种种树是为了控制自己的行动。梁左用力挣扎,一时间竟然无法挣脱,只能够和跳下来的金刚对了一记拳。他给打得陷入了沙子里……
梁左从沙堆中爬起来,吐出两口沙子,心中诧异,金刚的力量是真的霸道,自己和他比拼这个不是明智之举。
那么就用速度来拖垮他。
司职游击之人最擅长的就是游斗与刺杀。
只要脱离这一带被怪树封锁的范围……
梁左望去,哪还有怪树的影子,只看到一片黄沙,以及,金刚的拳头!他只能无奈先借象“坚壁”双肘并拢在面门前挡住金刚这一拳。给打得在沙子里往后滑行了两米,梁左火气也上来了——强敌自己不是没遇到过,可是一上来连气势都要压到自己,那可没那么简单。
他凝神聚气,双手交叉呈现十字状虚虚张开十指,在金刚下一拳来到时双臂轻轻搭在对方坚实的手臂上,整个人就像是挂在粗壮电杆上的猫,任凭金刚挥动拳头,随风摆动。
云手应对刚硬的对头是最好的。
梁左一方面努力散去金刚传来的巨力,一方面整个人犹如猴子一般,双手双脚都变得灵活无比,趁着对方一时摆脱不开时挂在对方身后,就像是一团软泥,双手往上锁住他的腋下,双脚在对方腰腹扣紧,与此同时梁左尝试用头借象“坚壁”撞击对方后脑勺,给他疼得眼冒金星头痛够呛——毕竟防御最强的金刚位,钢筋铁骨脑袋也硬得不行。
金刚费尽力气,也发现奈何不得也抓不住身后这个小子,他也是好心境,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梁左继续保持锁住对方的姿势,就像是一个大号的双肩包。
俩人一前一后两双眼睛看着前面巨人之战。
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五溪老板再次落败……
耳朵里听到了熟悉的“撤退撤退”,梁左赶紧从金刚身上跳下来,说了声抱歉,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金刚倒也并没有太生气,慢慢恢复成之前老人的样子,挥挥手,地上一颗种子回到他瘦骨嶙峋的手掌中,望着远去离开的梁左,他忍不住一笑。
“我遇到一个修仙者,果然难对付,你那个小子怎么样?”
另一位追随者问。
“还好吧。”
老人模糊回答着。
刚来龙伯国就第二次败仗,这很伤。
失败的情绪就是这样,有了一次二次就有了三次,就变成了习惯。根据梁左和金刚“和谐观战”的情况,他记得当时五溪并不是出于特别明显的劣势,最多说是四六开。他不知道为什么五溪会这么快就让撤退。
抱着双腿膝盖坐在地上的五溪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说起来也许你们不相信,我的梦想是,世界和平。”
说着这话的五溪整个人表现出一种自信与飞扬神采。
世界和平和打着打着就自动跑路有什么关系!你别骗人了。
梁左腹诽。
“真的,梁左,迦叶,你们俩人也许会认为龙伯国人生来就是好战分子,可是我们互相之间是兄弟,是同族,为什么一见面就非得有一方流血,抢夺对方的力量?没错,在我们血液之中有这样的古训,我们脑子里也拥有这样的传承,成为最强的龙伯国人,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巨人,你就可以得到飞跃的力量,能够自由翱翔在世界之中……可是这就是真的吗?一个人哪怕无敌了真的会过得好吗?”
“我不认为。”
五溪仿佛哲学家一样说着。
“我希望世界和平。”
“我也相信,世界会和平。”
之前还打得翻天覆地的巨人如此说着,双手合十,犹如圣雄甘地。
第187章 世界和平
“不可能。”
自从与梁左简单互相摊牌之后迦叶就恢复了冷冷的样子,几乎不说话,大多数时候在一次次给她的爱刀附魔,要么就是练习控刀术,让刀仿佛是一条灵蛇般在自己肩头、手指、头发上盘桓,比起情人的抚摸更加温柔自如。此时她却说话了,一句话就正面反对了五溪的说法。
“为什么?”
巨人并不生气,而是用巨大疑惑的双眸看向持刀的女追随者。
“理论上来说,世界上只要还有两个活物就会存在纷争,数量越多情况越明显。暴力是最简单露骨的壮大自己削弱别人的方式,通过暴力拿到本来没拥有的东西,通过暴力让人屈服……世界和平听起来很美,其实不可能。”
“你说得对。”五溪叹了口气,很直接地同意了:“尤其在龙伯国,每一个人都知道,龙伯国人必须互相厮杀,胜者为王,剩者为王……哪怕像我这样希望世界和平的巨人,也不得不提防同类,你不想打,他们却未必。这种要么强要么死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变成了一种生活的方式和惯例,很难从里头跳出来。”
“不过。”
他又说:“它虽然难,却很有意义,哪怕只是短暂的和平。”
梁左和迦叶无言以对。
“你们这些追随者是生活在外昆仑的吧?在我们的理解里,内昆仑就是归墟,外昆仑就是归墟之外的地区,你们经常战争吗?”
“没有。”
梁左想了想:“只是偶尔也会有一些小摩擦。”
比如说因为某个科研成果追杀一个没法透露的人,再或者是卖卖假货?
“那就对了,我这就放心了。”五溪脸上舒展开来:“既然你们都能够在战争之外生活下去,为什么我们不能?你们人数还比我们多那么多,既然那么多人在一起,矛盾更多,都能够好好活着,为什么我们龙伯国人不行?”
“那不一样。”
迦叶突然说。
“有什么不一样?”
五溪问道。
迦叶说不出来。
她的意思梁左是明白的。不同于迦叶和梁左这样的“合法平民”,龙伯国的兴起本就是由于龙伯的篡夺忤逆被杀,从这个基础上来讲,龙伯国的诞生也是来自于战争。哪怕在梁左眼里,他也觉得龙伯国人和自己这些人是不一样的,这是一种先入为主的概念。他不禁想到之前老白给他说的话。
——你又会发现那些表现出来的却都是谎言……要在昆仑世界中生活下去,最需要的是一步步发现谎言后还能够心平气和过每一天,和这个世界和平相处,这是教给你的第一个东西,你太过于相信眼前,这会让你陷入漩涡……
那些固有的概念真的都是对的吗?是与非的界定真的都如同大多人认为那样吗?巨人就真的必须互相厮杀吗?昆仑就代表正义吗?玉京山真的能够公正执法吗?
这些问题没有人可以一一回答,因为不同人眼里,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
梁左第一次尝试打散自己自从进入昆仑以来形成的固有概念——之前他不得不一遍遍加深印象让自己更加像其他人,也就是俗称的老手,差异于他人会让你被人认为危险和不被理解。如果说一个本性是杀掉其他巨人的巨人,他想要和平,真的能够办到吗?
“如果你要和平,就必须有维持‘和平’秩序的力量。”
梁左突然转变了方向,看向五溪。
“对,”五溪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他的支持,盘膝继续说着:“所以我希望能够组成一个组织,拥有几十名巨人,这样龙伯国就能够有了和平的雏形。通过我们的力量去更改规则,减少内耗。”
梁左对五溪很欣赏。
任何一个敢于向世俗和旧日王权挑战,贯彻尝试自己理念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也许他做得并不对。可是其他人又一定是正确的吗?万事万物,从来都没有正确与错误的那一根尺子,有的只有生存,秩序,延续。
旁边的迦叶则是看得有些懵,明明之前还和自己一个态度的梁左怎么就突然倒戈了?他也是白痴吗?战斗天才,白痴脑子,到底哪一个才是这个人的真实面貌?
她忍不住泼冷水:“目前我们一直在逃,还没有赢过一次,就说世界和平,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说得对。”
五溪摸了摸宽阔的下巴:“所以,首先我要打出名气。权利这种东西必须有名声作为基础,这样一来才可以服众,因为我够强,所以我说世界和平,世界就是和平的。”
这番话让梁左深以为然。
“我很弱,这是事实。”
五溪坦白道:“最早是有八十一个龙伯国人,不过有的人为了逃走选择了分裂。这几乎是所有龙伯国人通用的招数,提前或者战时分裂出一个或者几个虚弱的胚胎,让他逃走,这样自己哪怕战死也会得到延续,拥有再次成长的机会。也正是这个原因,让我看到了,想要将所有族人变成一个整体是基本上不可能的。迦叶你说得没错,纷争永远存在,而且为了生存的本能龙伯国人不断分裂,不断变成更多的人,这样只是会让族群更加混乱和虚弱。所以我准备将他们召集起来,先保护自己……”
“我有个想法。”
梁左突然说。
他是看过地球漫长历史变迁的,如果将龙伯国看成一个乱世,要在乱世立足,必须先要有地盘和人手!可是要有地盘和人手需要足够的声望,没有声望的领袖是不会有才华之人跟随,没有地盘人再能干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要拥有这两者,领袖必须有号召力,号召力来自于哪里?一个响亮的口号,或者高大上一点,理想,比如说三国时期的刘备“匡扶汉室”,天地会“反清复明”,孙中山“驱除鞑虏”和“三民主义”……
做大事必须要有一个能够聚集所有人的旗帜,高举旗帜之人才会是受人关注。
哪怕贸易区的297队长为了卖东西也是这么干的……
“口号,比如说‘世界和平’?”
五溪对于世界和平十分执着。
梁左摇摇头:“不行,口号这种东西是宣传语,不一定是为了实现它,不过一定要能够吸引人,让人向往。不如就这样,建立一个民主、自由、文明、强大的‘龙伯人民共和国’,或者‘统一国家’。”
“统一国家?这个似乎不错。”
“那就这个好了。”
看到一大一小两个提醒迥异的人激烈兴奋地讨论着不靠谱、完全理想主义的话,一旁的迦叶想要再说两句冷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男人也许最有魅力的时候就是在为了自己的热爱燃烧的时候。
梁左也知道可能这件事十年、百年都无法完成,因为昆仑也好蓬莱也好绝不会看着龙伯国人壮大团结起来,他们会再次使出当年多宝的手段,让他们内部分裂分歧,再次陷入混乱与内战……
可是,谁能说龙伯国人里不会出现嬴政、刘邦、朱元璋、李渊、赵匡义?
他不由羡慕起这个强大的种族。至少,他们还有选择的余地有微弱的可能性,而人类……
在遮天蔽日的强势昆仑面前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第188章 桥
五溪不同于梁左和迦叶,他的修行方式需要大量时间冥想,冥想并不是如同字面上那样闭目就行。一般来说五溪有两种方式,要么是盘坐地上,双目看着天空,一动不动可以持续一整天,要么他喜欢呈现大字仰躺在滚烫的沙子上,闭目,看起来惬意无比——梁左十分羡慕他天生对于热度的免疫能力。有次梁左待他醒来时问,这样冥想的作用是什么?
五溪回答:“这是练气士的修炼方式,你也是练气士,不知道吗?”
“不知道……”
“咦?”
俩人一番互相信息沟通之后才有了认识。
现代练气士的方式自从练气入体到内外交融之后就没有一个明确的衡量尺度,或许是非战队人士并不知道正确简洁的修炼方式,梁左只能够坚持不断凝聚足够的气,不断内外沟通交流,让气的流速与爆发更加迅烈。可是他发现这样很快就有了瓶颈,长久练习倒是让他的战斗反应与技巧更加纯熟,并没有让气有显著提升。
“你的理解不对,”五溪直言,他慢慢从地上大字形态坐起来,双手抱在胸前:“古炼气士,炼气入体为己所用,而不是你所谓的练气士。气对于他们来说是身体的延伸,是你的另一只手臂,是你的腿,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想要锻炼手臂,却只会原地挥手……我看了一下,你体内的‘桥’实在太乱了。”
“桥?”
“就是气的通道。”
古炼气士有一个古老的概念,度己。古人经过了很多年的学习与经验了解世界,在他们眼中现世是一片汪洋之海,海中有诸多苦难,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想要渡海就得有工具,一部分人悟出了“桥”,用桥来渡海,度己,造桥的材料就是“气”。后来昆仑遗迹被发现之后,也就是昆仑世界的正式启动,天尊“仙”族让另一部分人领悟到了还有别的办法,那就是“舟”,舟就是自身,修炼己身,让自己变成可以抵抗生老病死等诸多苦痛的坚韧之船,横渡世界之海。理解与方式的不同造就了两个不同的分支,或者说是流派,古炼气士讲究铸外,将气锻造成自己的工具与武器,修仙者修己,最终舍弃外物,以自身为法,破除障碍。
说的玄乎,其实简单来说就是炼气士依靠外物“气”制造工具,修仙者的“元”则是用来加强自身身体。
五溪这么一讲梁左似乎就明白了之前的一些谜团。
为什么要叫练气士?原来不是这个练,一直以来自己都想错……炼气士的根本就是用气制造出自己构想的工具为自己服务,造法者,破法者,这些往后也就能够理解了。气是一种基础计量单位,通过这种基本单位来锻造设计出自己理解最深的专属工具,这就是具象化形,锻造宝具的过程。炼气士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地球的科学家是一样的,通过一个体系去理解分析这个世界,学习规则,制造出能够帮助到自己的工具。
修仙者则是完全不同。他们一开始理念就是极度集中于自我内部,审视自我,如果说炼气士是“看世界”,他们就是“审自我”,内外宇宙的概念从古至今都有。修仙,修的是度己之道,他人对于自己是无用的,一个修仙者是无法帮助另一个修仙者“度己”的,因而也就不难想象他们是怎样的一群人。相对自我,拥有极强的自知之明,独立,每一个人都几乎拥有特殊自我方式的理念。
在自然界甚至可以找到练气士和修仙者的模板。
练气士像是蚂蚁蜜蜂狼这样的群体,他们一代代凝聚群体记忆,将规则与方法不断延续和修正,让族群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强悍有力。同时,内部的纷争自然也是与日俱增,好处在于对外时统一意志,劣势在于很难容忍“叛道者”,比如说昆仑正统几乎是将蓬莱那群离经叛道的人看作是罪犯的,这就是很好的证明。
修仙者像是虎豹或者鲨鱼,他们单独活着,经历磨难与严酷的环境考验,能够活下去活得越久越是强力,他们行为怪诞又难以捉摸,甚至是趋向于“神怪”。在昆仑中他们也是一群少数派,抱团较少,讲究单独修行,强于生存战斗,弱于资源交际——个体再强有时候也是分身乏术的。
“桥,是气的通道,古炼气士每一个都必须经过在体内‘搭桥’的过程,炼气士对于桥的概念分为内外,内桥是气桥,外桥是宝具。每一个人族现世界身体拥有206根骨头,桥都是依附于骨头上,所以每一个人理论上拥有206根桥,每一根桥的长短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调整,古炼气士都是将气和骨混为一体,增强生命体防御,最好莫过于保护类人生命体支架的骨了,因为那时候炼气士本是外面真实世界的体系,进入昆仑后进一步修缮和完善。所以气桥是古炼气士核心之一。搭建一个独一无二的气桥是每一个炼气士必修功课,现代练气士似乎很多并不重视,认为及早具象化形,做出外桥才是最主要的助力。其实不对。”
五溪撑着膝盖站起来,修长巨大的身体哪怕是已经习惯了的梁左还是有些恍惚——只有这样超出常识般的伟岸之物切实出现在你眼前时,你才会发现其给你带来的震撼与继而产生的渺小之感。
五溪闭上眼,张开双臂,嘴里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
突然之前,他身上仿佛燃烧了起来,身体上每一块肌肉,肩胛上的斜方肌,肩头的三角肌,胸口的胸肌,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小腹的前锯肌,腹外斜肌……里头仿佛都有某种光晕在如同明灭不定的灯泡一般,光,暗,光,暗,光晕收缩着,就像是里头有一个神秘生物在呼吸。
梁左将气凝聚在眼睛上,发现五溪身体里断成了“一截一截”的形态,那些是一根根骨头似的东西,有的坚硬,方方正正,有的却很柔软,不断变化着形态,他们在五溪体内联成了一副骨架,光的源头正是来自于它们,这是桥。模模糊糊,梁左看到桥中流动的气,不,应该说是高速运行的,风暴一般的能量泉涌,比起梁左体内那些气,他所看到的这些简直是风暴形态。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于是努力让更多的气扩张和延展自己的洞察能力,却发现五溪已经停止了气桥的发光。
“我只是给你做个示范,每个人的桥相当于每个人的房子,是相当私密的,关键时刻能够发挥出巨大作用,能够保留更多的秘密,就有更多的希望。”
这番话说得十分委婉,梁左却听得懂。
气桥所涉及的秘密关乎到个人的修行与炼气方式,几乎是每一个炼气士独有的重大秘密,能够给自己展示一番,五溪老板已经很够意思了。
“桥的数量是206根,可以少不可以多,这是很多年炼气士得出来的经验,206代表了人体的平衡和能量的亲和度极限,以前常常有些别出心裁的,想要强行增强体内气桥数量,初期也许状况不大,随着气的量越来越大,每使用一次就会造成体内损伤一次,有的幸运地进入造法者层次,出手一次就会失衡一次……你懂吗?气桥这个概念有些复杂,它们是人根据人体的形态构建出的体系,一些气桥负责支撑整个气桥体系,一些气桥全力疏导气的传递,还有一些是用来卯合本来无法成为一体的气桥……该怎么说呢?”
五溪不由苦恼地抓着头,想着措辞。
“是不是,这些气桥就和建筑形态一样?一部分是地基,一部分是房梁,一部分是墙壁,一部分是屋顶?”
“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五溪一脸如释重负。
古炼气士会在体内搭桥,将身体内部气的运行打造成他们最合适的样子,有人擅长爆发,那么就得将通路变宽,可是桥路是有限的,变宽后,复杂程度就得缩减——因为气桥在体内是有限制和最大负荷的。梁左是爆发型,所以需要拓宽气桥,可气桥一宽就意味着必须其他部位会少一根桥,所以爆发型的弱点就是无法布满全身,必定会让身体某些区域有缺陷。
气桥构建一般分成三类,一是局部强化类,梁左这类司职“游击”爆发型,一击致命,将重心大范围移到瞬间爆发攻击和速度上,失败后迅速撤退,着重防御的部分金刚也应归属于里头。
二是均衡类,均衡讲究攻防一体,只是这样难免攻防都无法做到极致。
三是特殊类,特殊类往往都有各自的计划,比如说术士要配合自己的道具和施法,就会将气桥搭建成适合自己快速施法和贴合自己战术的方式。
气桥每一次改变都会使用者造成极度不适应,相当于换了一副手脚,因为这是气的一个循环和适应期,强行催动会导致自己受重创。古人总结,人体即为气之聚,改变气的流动方式,就是改变自己的身体。并且气桥用得越久,越是难以改变,它们会不断影响身体内部能量流通,甚至是身体局部适应性,因此练气士大多数固定气桥后最多小小修改,大修极少,容易伤筋动骨。
梁左这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总算是得到了正统的理论学习。
当务之急,搭桥。
第189章 赵州桥
搭桥的材质其实依旧是气,只是将它们固化下来,变成不再随意流动的东西,做个比方来说,气是水,桥就是冰,要让这种能量态的单位稳定下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前头梁左一直想的是,桥应该就有桥的样子,弄个通道或者隧道出来,让气在身体里如同火车一样跑来跑去……
失败。
隧道说失败的理由是气一进过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隧道”就将隧道冲走了……简直是洪水一般不听话的一群家伙。
第二猜想,铁轨。
通过附着在骨头上,铺成一条通路,让气在上面如同进入高速公路一样运行。
想法很好吧?
然并卵。
气在好不容易捏挤出来的通路上,反而单位时间流速不如以前了,可以说是倒退一般的设计。
梁左犯难了。
他想要请教五溪,五溪却一直说“需要自己领悟”,毫无给自己再次展示“桥”的意思。梁左叹了口气,看向一旁默默玩控刀术的迦叶——她竟然踩滑板一般踩在刀身上玩低空飞行!
我梦里早就想要这么玩……如果修仙就好了!
修仙者根本不用气,更别说气桥什么的了……
梁左开始在沙子上画设计图。先画出一个人体的雏形,这是概括图,在它旁边画上一些细节图,然后琢磨怎么来开发桥这种架构……
迦叶从刀上跳下来,看了看天空,洋红色的火球依旧在天空悬挂,空白的天空中只有孤零零的巨大火球,单调得像是忧郁诗人的笔触。地面上只有两种颜色,沙子的黄,顽石的白,战死的巨人也好追随者也好尸骸都会被这些看似毫无害处的沙子给吞掉,一点东西都不会留下,没有血与骨,或者说尸体的血肉筋骨都变成了沙子的一部分。
也有人说它们只是沉没,沙子底下深处地基都是一堆堆尸骨。
迦叶是不相信的,修仙者怕的东西实在很少。控刀术她一直在不断练习,可总是觉得进步甚微,好像是遇到了一个瓶颈,这让她莫名烦躁,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迦叶尽量不要说话——尤其是在这么燥热的环境之中。
她瞄了瞄,五溪躺成大字型在冥想,另一个人,那个关系户梁左又在沙子上画画。
画什么?
迦叶凑过去一看,发现他在画人。人体图里有一些奇怪的线路,旁边还有一些对于线路的放大图,看起来有些怪异,又有些熟悉,让她想起符箓一系的那些修仙者,他们也是走着走着突然就开始在地上写东西,这时候你千万不能打扰他们,否则就是一堆攻击符咒丢过来,计算与推演时期的符箓修仙者是最不能惹的。
她看到梁左画了一阵,思考了一会儿又皱起眉将图全部抹掉,重新来过。接着他猛地跳起来,然后身体张开,呈现大字型落在沙子里,闭上眼睛,仿佛五溪一般冥想。
炼气士果然都是一群疯子。
正当迦叶准备休息时梁左突然睁开眼爬起来,在地上画起了图。这次他画的人体十分巨大,看起来像是模拟着五溪的身体勾画的,在沙子上足足有近三十米长。梁左小心翼翼靠近自己绘制的巨人,在他身体里勾勒出一块块骨头一般的东西,他动作很快,神情专注,整个人左手画图右手抓沙——如果有失误的地方就用右手沙子来填补涂抹。
完工后迦叶有些不敢置信。这不就是之前五溪给他展示的关于炼气士气桥的位置与形态吗?
即使是修仙者,迦叶也对于炼气士有所了解,这也是修仙者必修课。他们要学习的第一课就是怎样与炼气士战斗!如何最快击垮炼气士?摧毁他们的气桥,他们体内就会紊乱,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战斗,这时候修仙者就能够一路追杀了。然而现代炼气士派系越来越精细,很多炼气士放弃了气桥体系,变得更加难以捉摸,可用道具的种类也越来越多,实力可以说是增强的。
梁左若有所思站起来,走到迦叶面前。
“打不打?”
“打什么?”
“打架啊。”
“神经病。”
迦叶不屑瞄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一刀斩向梁左的脖子,梁左惊险地滚地躲开:“你好歹说一声啊。”
兵不厌诈,白痴。
结果毫无意外的一战,梁左再次给迦叶踩在脚下,鼻青脸肿。
迦叶不免也觉得奇怪,哪有人喜欢被人揍的,难不成这人是变态?
“你到底在干什么?”
梁左捂着有些肿的脸,用气治愈自己:“造桥。”
造桥?造桥最需要心安静,这人却反其道而行之,要一边打一边架桥?迦叶不知道说他是自大还是脑子有问题。
梁左推开迦叶踩在他胸口的脚,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起来:“我就想啊,桥的稳固性一定要通过实战来考核,所以我刚才尝试了好几种结构,最终确定下来效果最好的一种。多谢。”
“神经病。”
迦叶跳上刀,飞向远处。
梁左心中兴奋难言。桥的秘密竟然是如此简单,自己却想的太过于复杂,没错,单个桥要稳定下来十分困难,可是桥是一个群体,将他们链接起来。不是简单的一个连一个的一字长蛇阵,而是互相勾连,变成一张城市中的地下地铁网络,蜂窝状和三角结构让它们可以轻松地稳固下来,互相之间互为支点和依仗。这就和建筑是一样的,梁左真切认识到韩靖曾经说过,哪怕在昆仑,力量的根本也是知识。一介莽夫很难制造出足够完美的气桥,这给梁左再次敲了一个警钟,往后的敌人一个都是不能小觑的,要将他们看成是最难缠的对手。
梁左的桥中心是在心脏位置,蜂窝桥装结构遍布整个身体,体内气的流动和运行不再是以前那么猛打猛冲,变成了被疏通的河道,井然有序地在桥之间运行着,双核心结构,气的核心在大脑气螺旋位置,桥的中枢在心脏,这样哪怕有一个核心损坏也能够用另一个核心再次替代。
梁左给他取名。
赵州桥。
纪念逝去的地球科技纪元。
第190章 绝技
五溪要教授他们实战。
这个消息让梁左内心激动,五溪可是造法者层次的强者,龙伯国人的天赋就跟不用说了。平时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如果有这样的机会说不定已经在生死之际……还是自求多福吧。
不止他,迦叶也是全神贯注。
说到底大家来龙伯国寻求的就是修行上的进步,从龙伯国人身上学习真实战斗的技巧与经验。
五溪挖了挖鼻孔,挖出一堆沙子,很自然地用手指在身上擦了擦,看得梁左一阵恶寒。
“你们已经跟随了我五天,这几天我一直在养伤,没机会同你们讲一些战斗提醒……之前那个追随者之死,也是我太大意了。”五溪平静地说:“不过到这里你们也应该明白,三十天没到,你们的传送阵没开启之前,生死都难讲。不止你们,我也一样,虽然我希望世界和平,可是现在龙伯国依旧是到处都是杀机。”
“所以,我决定以一个长者身份给你们传授一点经验。”
五溪扭了扭脑袋,发出咔嚓咔嚓骨头交合的声音,他十指互相扭动着,抖动肩膀,抬腿屈膝,活动全身。
“来吧,迦叶,梁左,全力向我进攻,不然你们就没机会了。”
迦叶动作最快,控刀术让她手中刀一下子飞向巨人,靠近五溪大概还有四五米远时突然消失无踪。五溪抬起一根手指,就像是弹苍蝇一般隔空弹了一下,刀倒飞回迦叶手中。
“哦,忘记了,现在的状态你们根本伤不了我,让你们打都打不动。”他有些懊恼:“好,小。”
肉眼可见,五溪身体迅速缩水着,很快就变得和梁左迦叶一般身高,他一下子也有些不适应,差点站不稳。
“现在我将自己压制在和你们同水平的状态,来吧……”
话才说到一半,梁左一拳将他打得飞出去。
五溪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眼里冒火:“很好,偷袭……”
梁左面无表情,借象火烧身冲了上去。身体里的气桥在这一瞬间发挥了它们的作用,梁左能够清晰感知到每一个气桥构建的通道运行的轨迹,更易于判断气的流速与带来的瞬间爆发力,继而他对身体的控制更加灵活多变。迎面梁左又是一记迅烈侧踢,五溪左臂挡隔,却发现梁左一踢毫无力道,他整个人借象“云手”,以脚触及对方处为支点全身缠绕上去,短暂将五溪封锁了行动。
与此同时迦叶附魔的刀迎面而至。
一刀刺穿了五溪的脖子,炙热的血液喷射出来……让他身后的梁左只觉得脖子上溅了很多滚烫液体,心里也是懵逼。
不会死了吧……
就这么死了?
老板?
忽然他只觉得身体一松,整个人落在地上,梁左回头一看,哪有什么五溪的尸体,地上只有一团黄沙。五溪站在距离梁左和迦叶五米远的位置,正在摸着下巴。
“不错啊,你们两个的配合,一个卡位,一个刺杀。不过还不够,太慢了,我现在再把自己速度降到比你们还慢,来吧,正面一战。”
伸出左臂招了招,五溪眼里都是看待小孩子的笑意。
这次换了迦叶主攻。她舍弃了远程飞刀的战斗方式,速度奇快在同五溪拳脚相交,刀在她身旁环绕,不时斩向五溪的薄弱处,就仿佛是迦叶多出来的一只手臂。可纵然如此五溪毫无破绽,甚至脚下都没有移动过,就用双臂和她过招。迦叶的肉搏擅长用腿,膝,肘,指,这些部位的攻击方式都是出手快,让人很难反应过来,平心而论她的战术是完全正确的。面对一个机动能力几乎为零的五溪,以快打慢,高频率的出招来逼迫对方。
可五溪全数接下。
梁左看得仔细,五溪动作每一下都比迦叶稍微慢上一点点,他却总能够中途破坏迦叶的行动,打在她难受的结点,让她不得不临时放弃或者转变方式,渐渐反倒是五溪掌握了节奏,让迦叶随着他的反击不断防守。不能再拖,梁左参战。趁着五溪迦叶缠斗之时,他借象翻山锤攻击五溪最难以移动的下盘,五溪终于抬起腿,用一个诡异的逆向上踢准确击中梁左的小臂,翻山锤被他巧力直接震散。梁左还是第一次遇到直接破招的人物。
加入战团之后梁左才明白了迦叶的苦楚,别看五溪动作并不快,他却能够精准打击,让你举势一击无功而返同时还能够伤到你内部气的运行。他就像是一个不倒翁,站在原地左右摇晃,把围攻他的俩人缠入了一处人造的漩涡之中。
梁左不再藏手,交手的一瞬间全力爆发,刺刀扎向五溪手臂。五溪一拳打去,却只打碎了一团影子,他第一次微微惊愕。
就是这个破绽让暗中伺机的梁左一脚正中他头部,将他踹飞出去第二次。
迦叶抓住机会,瞬间一刀化三,三化九,九把刀迅速飞向还未落地的五溪,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飞起漫天黄沙。
落沙散去,五溪站的好好的,只是脸色有些怪异:“那招叫什么,也是你借象的吗?”
梁左回答说:“借象‘化身’。”
“短时间身外化身?这个有趣……好,我也来。”
五溪笑了一声,一下子从他身体里走出了另一个五溪。
两个五溪分别冲向梁左和迦叶。
迦叶御使飞刀,再次化成好几把围攻五溪,却让五溪哈哈一笑:“我也会。”
他手一招,地上黄沙飞起,凝聚为剑,与迦叶的飞刀战成一团。
梁左这边也不好过,五溪第一次正面和他对了一拳,梁左给打得在地上翻滚,他稳住身体后震惊更多于受伤。五溪在短短时间内掌握了他的战斗方式,刚才使出来的正是自己的“翻山锤”,再联系到前面他的分身,龙伯国人都是这么可怕吗?能够一边战斗一边复制对方的战斗技术?
云手对云手,梁左只觉得自己双臂被吸入了一团漩涡之中,完全不由自主,被五溪带开了重心,一个肘击再次将他击飞。
火烧身对火烧身,五溪速度更快,自己几乎捉不到他的真身在哪……
还未被对方击倒梁左就被自己的体能拖垮了,他是瞬间爆发型,一旦突袭无法得手又不能够顺利撤退,几乎就是现在这个状态。
另一头迦叶也是颇为狼狈,拄着刀屈膝在沙堆上大口喘息,脸上的红色皱纹也变得有些暗淡,在她面前的五溪身体周围悬浮盘旋着五把沙长剑,丝毫无损。
“就这样了吗?”
五溪有些遗憾:“还本来准备用这一招和你们交手的,现在只能够做对空示范了……”
两个五溪慢慢考虑合为一体,沙剑也消失无踪。
他看向迦叶:“迦叶你的刀还不错,到现在还藏了一把刀在我身后呢,收起来吧。”
迦叶有些不甘地挥挥手,五溪身后银光一闪,一道影子回到了她手中刀上。
“你的符箓造诣还不够,不然这招配合你的这把奇特道具刀应该有奇效……咦,”他突然停下来,凝神看着迦叶手中刀:“想起了,这把是不是宝具无影刀?”
迦叶点点头。
宝具!梁左还是第一次正面看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老实说看不出来和自己当初的游击军刀有太多区别,只是上面有复杂的纹路,刀身偏窄,难怪迦叶刀不离身,是宝具!可是问题来了,迦叶并不是造法者层次的修仙者,为什么就有宝具了?这个问题梁左实在想不通,是修仙者宝具都比较早出现还是别的原因?
“我记忆力还是有一部分关于宝具的知识的,无影刀最擅长逃走。”五溪笑了笑:“你要小心,这东西里头可是有夜魂意志,不要被它逃了……”
“我知道。”
迦叶紧紧握着刀,无影刀老老实实的,一点不像会自己跑路的类型。
梁左心里也是腹诽,宝具也是奇葩,还会自己逃走……以后我一定要个忠诚系的。
“梁左,你的借象‘化身’也不错,不过时间太短,施法距离也太近,限制比较多。你也不必太过于灰心,这种自我创作的体系往往到后头会有不可思议的演化,独一无二是最珍贵的属性。”
“下面我教你们一招。”
五溪突然说。
“说不定可以成为你们现阶段的一个助力。”
第191章 咆哮吧!
“不过这一招一定要有一个对手。”
“我来。”
梁左自告奋勇。
“哦?那好,你小心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
一颗光弹骤然靠近梁左门面,轰然爆炸,将他炸得七晕八素。
远处五溪心中得意,突袭我也会啊小子。
“看清楚了,这招的理论就是将能量变成不稳定状态,然后控制距离,通过引爆的方式让很少的能量引爆对方周围的稳定分子造成巨大杀伤。”
他平伸左掌,手掌上升腾起一颗橘子大小的淡黄色光球,随意一掷,飞向梁左的方向。五溪握拳。
嘭的一声响,仿佛是一颗爆裂炸弹被引爆,梁左只来得及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哪怕如此他也只觉得背部仿佛是遭受了千刀万剐,从沙尘中吃力地站起来,他抖了抖头上的沙子,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遭受了重创,连带刚做好的桥也被震碎了一片,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最简单的形态,接下来这个才是能够关乎战局的……”
五溪双手升腾起两颗黄色光球,融合一体,双手一推,两颗光球化作一道电光冲向远方,将沙漠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在远处造成惊天爆炸。
“撤,声响太大,容易被其他人注意到。”
五溪挥挥手,率先撤离原地。
“没时间了。”
一路行动,五溪也在给俩人解析着其中的奥秘,这是五溪自创的一招战技,命名为“咆哮”。
咆哮弹的原理正如他之前所说,是对于能量稳定与爆发的控制,整个过程可以简单描述为将制作好的“不稳定炸弹”投掷,通过多种方式引爆,不过杀伤并非单纯来自于“炸弹”中的能量,而是爆炸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那片区域都变得不稳定,并且能够破坏对方对于气的控制和亲和。在梁左的理解中,可以将这招“咆哮”看成是一个自带削减BUFF的技巧,中招时他的气桥收到摧毁,周围的气也变得不稳定起来,很难利用,这个过程相当于变相影响了敌人的战斗力。同时这一招是极难防御的,因为它可以设定为距离引爆,并不用完全触及对方身体,还能够达到封锁对方行动的目的。可以说是在战略上还是战斗上都是相当实用的招数。
不过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像龟派气功波……
不管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五溪教了两人咆哮弹的两种形态,他分别叫它们“咆哮引”、“咆哮旋”。
咆哮引就是之前五溪展示过的第一招,将巨量的能量压缩成球状,将其外表尽可能稳定,掷出远距离杀伤敌人。这一招可以封锁敌人大片的行动空间,并且具有相当强的攻击强度,敌人一不小心就可能中招,哪怕没有被直接伤到也会被后续的不稳定BUFF给影响。
咆哮旋表面上看起来是五溪将两颗咆哮引合二为一,其实内在完全不同。不过是用来迷惑敌人的前置手段罢了,一旦敌人认为这是大一号的咆哮引,判断失误将会付出惨重代价。咆哮旋的内部构造并不是将气释放对敌,那样的话利用率太低,这是一种旋转吸收周围游历能量(气和元)的战法,其实是构建一个短暂存在的吸纳螺旋结构,仿造人体内的气螺旋。高速运行之中咆哮旋会不断吸纳空气中游离能量,空气中的能量本就不稳定,会进一步让咆哮旋中的稳定结构被破坏,沸腾,到最后一瞬间激活,极限时或者是被外力破坏平衡能量就会爆发,造成大规模杀伤。
梁左很快明悟,两个招数对应的是修仙者和炼气士两种方式,咆哮引对于迦叶的飞刀是一种启示,毫无疑问,将咆哮引附着在她的飞刀之中,敌人只要尝试用道具或者宝具挡隔,bong!
咆哮对应炼气士,其中的气螺旋结构梁左最清楚不过,平日里内外循环和吸纳气时他都会用到。
“没时间了。”
五溪站起来看向远方:“敌袭,七夜来了。”
七夜正是梁左进入龙伯国时与五溪战斗的那一个巨人,关于七夜与五溪的争斗五溪并没有说多少,只是简单讲了讲俩人是死敌。七夜似乎一直在追杀五溪,具体原因却不详。之前五溪和七夜是状态相仿,后来七夜突然变强,现在五溪每一次被追上都要面临极大压力,梁左来临时正好遇到他们一次大战,另一位追随者被七夜追随者所杀。不过龙伯国人一直是这样,绝不怂,打不过也要动手,表示勇气,然后才“战略撤退”。这更像是他们的一种种族的习惯与道德约束。
“不逃了吗?懦夫。”
七夜身着银色甲胄,就像是一个古希腊的英雄战士,他比起五溪更加五官分明,轮廓与肌肉更加清晰,声音洪亮。
五溪看向他,微微屈膝防备:“谁胜谁负还未清楚。”
七夜狂笑一阵,化作一道龙卷风冲向五溪,俩人打斗中央周围百米都是禁区,劲风与溅射的能量让梁左这样的追随者根本无法靠近。
奇怪的是,七夜的追随者似乎是在后面了,并没有一下子跟过来。
“我们助阵。”
梁左开始尝试凝聚咆哮弹。
迦叶却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口,无影刀悬浮在背后,无动于衷。
不管了,我先上……
心里想着,梁左凝气聚神,将气压缩在手掌控制中,真做起来他才发现“快速控制”这一步骤有多么困难。好几次气都在自己手掌中差点暴走,让他不得不罢手驱散。
梁左蛮子性子又上来了,一口气将足额的气能量强行拧在一起,气弹就像是一团水中的墨团,形态不断拉扯着,就是无法达到五溪那种自如球状。
不管了,先丢出去!
丢你老谋!
梁左投掷铅球一般将咆哮弹丢向战斗的中央,结果气弹慢悠悠跑了两步就在空中逸散,发出一声“噗”的可疑声响,惹得旁边迦叶露出厌恶的神色。
……
他可不是随随便便放弃的男人。
梁氏气功波第二弹蓄势待发。
内心大声喊出招数的名字“咆哮弹”,梁左再次做出一个不规则的外形类似方形的气弹,以投掷铅球一般的姿态用力丢向远处。没法子,压缩气的同时单只手臂对于精度掌控实在不怎样,所以需要另一只手来辅助。
梁氏气功波这次飞行了大概十米距离,然后在沙子中滚了两圈,爆裂开来,引起一阵小旋风。
迦叶看向他。
他看着远方。
这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了尝试的机会,因为七夜的追随者赶到。到了迎战时刻。
第192章 铁人
迦叶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主动往前拦住了之前与梁左交手的那一个金刚老头,不同于面对梁左那么轻松,老头迅速启动“金刚返老”状态,手臂上还出现了金色花纹,谨慎地躲避开迦叶的宝具无影刀,与她对战起来。
梁左这次的敌人是一名“铁人”。
之所以说是铁人……因为他的确是一个“铁”人。
梁左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炼气士完全不是以常规人类模样出现,昆仑中人哪怕肤色与形态略微不同,大体上还是人形态,统称类人。可对面站着的却是一个浑身暗银色的铁人,他没有五官,脸上平平的,只有额头位置有一个红色的眼睛形态的花纹,除此之外身体全是金属化,而且并非是机器人一般的棱角分明。他的身体和生命体一样是有着某种弧度,手脚灵活,不发一言,阳光照在他金属肌肤上,带着一层漂亮的光弧。
难道眼前人是少数种族?
看着那只被画出来的血红之眼,梁左不敢大意。
铁人埋头扑向梁左,他的动作形态完全不同于人类,更像是野兽一般,手脚并用,梁左不知其中是否有诈只能够先避开锋芒。没想到这一避却恰好正中对方下怀,铁人手臂一瞬间拉长单手锁住梁左的脚踝,巨力将梁左抛向空中。落下来时梁左无法发力只能够来得及借象“坚壁”,铁人额头上那只眼睛猛地从中间撕裂开,一道红光冲向梁左,梁左只觉得眼前一花,眼睛一瞬间就看不到东西,耳朵也听不到,甚至痛觉也短暂被封闭,他只能够通过位置感和重心不断变化判断自己正在被铁人不断攻击,那是一种仿佛被引线牵引着行动的行尸感。
“坚壁”耗费的气已经让身体负荷承受不住,气桥也濒临断裂。
他拼命想要睁开眼,却办不到。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却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的手脚已经无法判断对方位置,变成了一个靶子,一点点走向被杀……
铁人目无表情,又是一枚铁拳将梁左砸倒在地,等他慢慢爬起来,然后一记斩腿将他再次摧毁。敌人的身体已经在一点点被撕裂,站起来的速度越来越慢,平衡也不断变差,只是那双拳头……竟然握紧了?
他要反击?
铁人审慎地等待了一会儿,注视着对手在空气中徒然地尝试挥拳。
发现并无太大危险,铁人这次一个扫腿将梁左从后扫倒,手掌变成一把尖刀刺向对方心脏,刀尖即将刺入柔软的躯体时骤变。
危险降临的敏感让梁左拼命拉开身体,只让刀尖刺穿了他的右肋,铁人想要回刀再次扎下,却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刀刃,鲜血沾满了那几根手指,锐利的刃口却没有吓退对方。手指无比有力地攥住刀,死死的。
梁左等的就是这一刻,以自己身体作为诱饵,让对方不断击打之后放松警惕,最后下杀手。
这时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将宝压在自己的“战斗敏锐”上,没有了五感,他还拥有战斗记忆与本能。
千钧一发的机会让他抓在手里,绝不松开。
他喊不出声音,只能够嘶嘶在喉咙里发出怪异急促的呼吸声,右手借象“斩铁”。
干脆利落斩断了对方的半只手臂。
梁左以那半只铁臂作为拐杖拄着地站起来,他感觉五感似乎回来了一点。没错,果然和他猜想一致。这样封闭对方或者制幻手法决不能长久,只要伤到对方,破绽就会被拉大。
他睁开了眼。
只是这次眼球全是黑色,那不是星空黑,是燃烧带来的灰烬色,似乎还在冒着烟。一直毫无反应的“烬”在紧急关头突然觉醒过来,代替了他原本眼睛的功能。烬的那一团灰色能量一瞬间注入了梁左的气桥之中,就仿佛是给一摊死水中开启了一个通道,投掷了鲶鱼,它们在里头飞速游动,不断激活那些被催眠封印的气。
梁左看不到,他裸露出的身体皮肤慢慢变成了淡青白色,手臂上就像是多了一层青色尸斑,那些青色让他血管的颜色看起来更像是紫色,他的脸已经变得不似活人,没有一点血色,只有惨白,还有眼睛里燃烧的黑。
他手持铁人手臂,疾步跑向眼前敌人,将手臂如同暗器一样投向对方,铁人不躲不避,顺势将手臂接回来……可是一只惨白的手臂立刻抓住了他的脑袋将他摁在沙子里。
拳头一下下砸在他钢铁之躯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哐当哐当的声音。
铁人想要挣扎开来,不断挥拳砸着梁左的胸口和脖子。
可梁左仿佛根本体会不到疼痛与危险,如同野兽一般只知道撕裂和彻底毁坏眼前的猎物。他疯狂挥动双拳高频率砸在铁人的胸口,嘴上带着奇特的笑容,看起来很是狰狞。
烬点燃了他心中狂暴的一面。
偏偏烬是特别喜欢强烈情绪的意识,梁左欲望越是强烈,它越是活跃,几乎充斥了梁左体内每一根气桥。
梁左是被一声巨响带来的冲击波给打醒的,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摇摇头,慢慢站起来,身体上的青白色迅速消退,他只觉得一股难言的疲倦。
远方七夜与五溪此次战斗已经结束,七夜竟然战败了,迅速撤离。
五溪却也传话说:“撤退,快,我快撑不住了……”
再次的长途大迁徙,中途还遇到了一个高达八十米的超级巨人,好在超级巨人似乎是在枕着双臂翘腿在休息,对于五溪这样的小孩子没什么兴趣,任凭他们逃走。不过看到那巨人时梁左心中危险感无比强烈,似乎对方只要睁开眼睛,他就无法离开了……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层次的。
不过五溪似乎也已经习惯,从巨人身旁悄悄走过,对俩人传音说。
“不用担心,这些前辈很少对我们这些小后辈出手的……”
“为什么?”
梁左觉得很奇怪。按照龙伯国的精神和规则,不是应该尽可能吃掉更多的族人就能够变得更强吗?蚊子腿也是肉啊。
“因为他们需要我们成长……”五溪嫌梁左和迦叶太慢,将他们俩人放在自己的左右肩头,迈开长腿,飞速朝前奔跑着,迎面而来的劲风让梁左只能够坐在他的锁骨处,这样才不会被吹到后面去。
奔跑的五溪依旧在给俩人解惑。
如果说八十米的龙伯国人是这里的巨型鲨鱼,五溪这样才三十米高的简直就是小鱼苗,每差十米几乎都是拥有不可逾越的鸿沟,越是往上越难。所以要达到极致的一百米高度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五溪到现在为止看到最高的也是一个九十米的前辈。能量越是往上需要的级别越高,需求量也是呈现等差数级的跳跃,三十米的巨人在八十米的巨人面前就是小鱼干,吃了没吃作用不大。
所以他们要养鱼。
等这些后辈们互相征战,也慢慢成长起来,至少要六十米左右,八十米巨人才会有兴趣对他们出手——事实上一般是对差一个量级内的(即十米,七十米巨人)比较感兴趣。
类似于一种古典的生态理论,捕鱼人捉大鱼,渔网却会做得很大,让那些小鱼苗能够不被捕获,等待它们长大。
终于到了一处五溪认为安全的区域,他埋头将自己藏在沙子底下,慢慢恢复着。
于是梁左和迦叶只能够也用石头搭建出一个简易沙下小屋,等待他的苏醒。
梁左实在有些脱力,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到了自己的皮肤,毛骨悚然的恐惧突然涌来,他睁开眼睛,和迦叶冷冷的双眸正好对上,刀女脸上的红色花纹格外鲜艳,仿佛是血液一样的亮红色。
这是她战斗状态的姿态。
宝具无影刀正架在梁左的脖子上,锐利的刀沿卡入了梁左的皮肤之下。
“你原来是蓬莱的人。”
迦叶冷冷道。
第193章 鏖战(一)
梁左消耗太大,只能够勉强嗯了一声。
“你到底是谁?”
无影刀没有离开分毫,迦叶看着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味道,梁左明白只要他稍有不善的回答就可能被这位之前并肩作战的战友给杀掉。
“我叫梁左,十八岁,来自地球,单身……”
“谁要听你说这些!”迦叶气得给了他脸上一巴掌:“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我叫梁左,十八岁,来自地球,单身,现在在蓬莱五指戒上班,我的职位叫做尾指银戒。”
梁左摸了摸脸,只能够忍着痛将之前未说完的话说了一遍。
这人也太暴躁了吧!修仙者有点耐心嘛……
“白子驹是你什么人?”
“他是老板。”
“六景是你什么人?”
六景是谁?这个名字似乎听过可是……梁左顿时想到在五指戒团队频道里头有这个名字,是金的真名。
“他是前辈,长指金戒。”
对方松开了她的刀。
正当梁左松了口气,无影刀又一次摁在了他胸口。
“你叫什么来着?”
“梁左……”
迦叶这才收回了刀。看来五指戒的信息贩子性质连昆仑人士不少都清楚。
“我师傅曾经雇佣过你老板,你们还不算过于恶劣,不过就是收费太恶心了。”迦叶埋怨着:“完全是漫天要价。”
“我只是打工的……”
“你要对你们老板白子驹反应啊,顾客的要求应该得到重视,懂吗?”
“懂了……”
“之前你用了‘烬’的力量,”迦叶突然问起,眉毛皱起:“你不怕变成夜魂态?”
什么叫夜魂态,梁左完全不懂。
迦叶露出吃惊的神色,随后仿佛想通一般:“原来是个菜鸟新人,连这都不懂。夜魂附着在你体内变成寄生关系,越是依赖越容易被他反制,最后也会变成夜魂态,再也没有了自我的意识,只有本能。”
哦想起来了……老板老白说过的,不能随意使用烬,能不用尽量不用。可是那时候自己被铁人的红光罩住,失去了五感,面临生死之际,还多亏了烬。
于是梁左认认真真说:“谢谢关系,我一般不用的。”
“谁关心你?真是自作多情。”
冷哼一声,迦叶靠着石壁闭上眼休息。梁左感应到她身体周围多了一股神秘力量冲涌,想来应该就是修仙者的基础计量单位“元”。他忍不住偷偷靠近一点,想要分析一下“元”到底和气有什么不同,好奇心一上来就连身体疲倦和伤势都压了下去,他就是这样的人。
梁左发现“元”确实和“气”迥然不同,气是无处不在的,温和的,最多是难以驯化,元这种特殊能量单位密度与能量含量更强,然而也更难以吸收和消化,环绕着迦叶的空气都变得如同水流一般带着一股阻力,梁左用手触了触,一下子就把迦叶惊醒。
“你要干什么!”
无影刀再次架在他脖子上。
梁左只能够双手举起,说自己只是想要研究研究。
“我告诉你,不要接近我。”迦叶恶狠狠道:“下次我砍了你的手,别以为我说着玩。”
“知道了……”
可惜了,多好的学习机会。
梁左闭上眼。
直到他睡熟,发出细微的鼾声,警觉的迦叶这才闭上眼,抱着无影刀靠着石壁再次休息。
梁左突然一把将迦叶拽到怀里,全然不顾差点被刀女一刀砍在眉毛上,在她原本呆的地方地上突然冒出一根半米长的黑色尖刺。
“他们来了,出去。”
低声话毕,梁左一拳打碎小石屋顶棚,轻轻一丢,迦叶顺着这顾劲儿御刀飞起,警惕地看着四周。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前与她纠缠的金刚老者笑着朝她走来。该死,又是这个打不死的……心里骂了一声,迦叶也顾不得去看梁左那边情况,冲上去将他拦截下来。
梁左想要出去已经迟了,地下突然冒出的金属手臂他躲开了两只,却被第三只抓住了脚踝——又是脚踝,对方猛地一拉扯,他被拉入了沙子中。心里一声不好,梁左赶紧用尽全力迅速脱离沙子,跳上了石屋顶上,他低头一看,左腰处多了一道颇深的伤口,鲜血渗透了他的风衣外套。咬牙用气暂时稍微止血,梁左看向下方,敌人已经钻了出来。
额头的血红独眼,铁人站在那里毫发无损,上次战斗被梁左斩断的手臂已经接了上去,一点也看不出有断裂的情况。
铁人的双臂突然被拉长,整个人在原地旋转,朝着梁左飞速靠过来。
梁左只能够不断往后腾挪,避其锋芒,铁人螺旋手刀将石屋一半都给切割开来,溅起的黄沙让梁左视线受阻。他强自想要再次运气,只觉得心脏处一阵乏力,之前战斗消耗太甚。
咬咬牙他又要开始“烬”模式。
“不用,你抓住我的刀。”
是迦叶的声音。
迦叶的无影刀飞了过来,悬浮在梁左身旁。可是迦叶本人却不知道在哪。
梁左也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刀柄。顿时他只觉得彻骨寒冷涌入身体之中,眼球中沉睡的烬再次活跃起来,无影刀通过手臂和眼球之中的烬似乎链接出了一个通道。两股力量相互胶合,梁左一时间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
低头一看,无影刀已经和右手五指完全贴合在了一起,上面的红色缠绳将手臂束缚得紧紧的,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让梁左身体也似乎变得轻盈了起来。
好久没用刀了。
他对着迎面而来的铁人当头挥斩。铁人稍微侧身,整只右臂落在地上,抖动着。
刀头无血,断臂无红。
第194章 鏖战(二)
落地的右臂并未让俩人有丝毫放松,梁左沉稳地持刀,让他本人、刀、铁人处于一条直线上,确保能够用刀构建出第一道防线。铁人看也不看攥拳再次冲向梁左,靠近的一瞬额头红色眼纹再次睁开,梁左早就做好准备闭上眼,用刀架开对方的铁胳膊。
失去手臂之后铁人的攻击频率有了一个明显下降,协调性与平衡性的失准令他的攻击终于无法达到之前的骤雨疾风。
梁左也并非占据优势,为了躲避红光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幸好他的判断是正确的。果然铁人独眼咒术的作用是通过眼睛来达到封锁五感的,封闭双眼对于梁左来说不是什么难处,好歹在地球当过一阵瞎子阿炳。双目失明丝毫不影响他的肉搏战。
一个人少了一双眼,一个人少了一只胳膊。
感应到气流的变化,梁左果断用逆刃刀挡隔,单手刀刃斩向对方发力中枢的腰腹,一击落空。他稍微往后移动了一步,失去视角就必须在心理上博弈,如果我是铁人我会怎么攻击?
猛地梁左只觉得后背被一股巨力作用,他只来得及稍微侧身反刃力图逼退铁人,却只觉得砍了一个空。一个只有到腰腹高度的敌人将自己双腿抱住,那是什么?
他再也忍不住睁开眼。
铁人的上半身正卡住了自己的下肢,独臂伸长,呈现八字形地锁住了自己左右大腿,下半身不见了。
糟糕!
梁左还未来得及反应,双脚脚下突然冒出两只手臂将他锁住。一根黑色尖刺从他胯下到将他穿透,尖刺一击即退,梁左却在原地消失了。
旁边的梁左稍微松了口气,自己还是太过于冒险。
之前他观察到迦叶遭遇偷袭时就大胆判断,铁人具有某种诡异的攻击方式,或者极端一点,一直有一个敌人藏在暗处,随时准备致命一击。再次与铁人交战,他一直不断示弱,尝试露出破绽,引诱对方后招出现。先是闭上眼,给暗中的“刺”一个暗示,再是被铁人锁住。一瞬间使出了“借象”的“化身之法”,在短时间内迷惑了对方。果然,不出所料,地下之刺抓住了这重要的机会,露出獠牙来。
战术的成功让梁左十分满意,虽然若失败结果也许会造成重创。
得到的信息有很多。
确定了铁人暗地里还有一个偷袭者。
铁人的战斗方式包括:断肢可续,身体可以延伸、分离,就像是真正金属一样具有延展性与可塑性,力量强,防御强,速度比自己略差,额头的独眼具有短时间持续封闭人体五感的能力。
梁左稍微后退半步,不再惧怕与他对视。因为他又有了一个设想——之前铁人并没有一上来就是用独眼秘技,而是尝试控制住自己投掷到天空,这个环节其中必定有着某种战术目的。想来想去,唯一的一个好处就是让梁左在空中无法躲避和控制身体,处于一种完全失控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独眼开启,五感封闭。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独眼施展的条件就是“必须面对”或者“暂时失控”。
加上刚才试探之后的战斗经过,铁人是在同自己肉搏战时尝试发动独眼秘技,近距离接触无法躲避。
进一步缩小范围,施展的条件有很大可能是“必须面对”亦或者是“双目相交”,无论是其中哪一个,梁左有了信息都将不会再轻易被制住。
他睁开了眼主动挥刀与铁人肉搏,铁人已经恢复了形态,四肢再次健全,手臂变成了一把长勾,勾住无影刀的无刃身,一只手想要过来夺刀,想来他已经明白了这把刀对于他身体的威胁极大。
梁左想收刀已经来不及的,不由骂了一声,只能抬膝想要阻断对方。
一瞬间铁人独眼再开。
梁左消失在原地。
远处梁左真身稍微皱眉,不出所料,铁人果然擅长的是肉搏,将对方和他拉入接舷战后动用他的特殊秘技控制住对方。不过铁人的变化多端还是让梁左应付起来极为吃力,他实在吃不准这家伙还有哪些变形措施。最可怕的还是铁人的防御力,到目前为止虽然梁左两次斩伤了他,可是铁人只是将手臂接上,没事儿人一般继续战斗着。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不会受到重创……
这是完全不合理的,任何结构都不可能毫无缺点,连昆仑都有夜魂的困扰。
梁左一边应付着铁人的铁钩和延伸的手臂,一边脑子里迅速思索着对方弱点。铁人不知道内部能源是来自哪里,是气还是元?或者是最最神秘的“力”?哪怕在昆仑与蓬莱之中,每一个行动都是需要消耗能源的,这是基本法则。眼前的铁人能源来自于哪里?是胸口,是大脑?他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形态生命……会不会……会不会是那样的?
他决定做一个尝试。
铁人的又一次熊胞终于抱住了梁左,他将敌人高高举起朝着身后砸落,之后单手压住梁左,另一只手肘毫不留情地当头砸下。
梁左忍住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反刃一把切断了他的左小腿,全力一脚将他踢向空中。
趁着铁人在半空中,梁左抓住还在沙子里的铁人小腿抓在手里,然后迅速跑开。落下的铁人有些站立不稳,踉踉跄跄,他突然身体融化开来,化成一团银色的液态球状,就仿佛是一滴巨大的水银。很快就再次重组了身体,可是由于缺少了一部分他身高略有下降,其他和之前铁人一般无二。
梁左看了看手中那只小腿,依旧保持形态,断口处十分光滑,带着未被氧化过的金属亮银色,索性将小腿用来当做左手武器。
以前梁左也尝试过一段时间双持,游击军刀和单锏的攻防组合是相当熟练,金属小腿防御力还不错,勉强作为单锏的角色。梁左证明了心中第一个猜想,不再犹豫,双持武器激战铁人。
无影刀的逆刃给铁人造成了极大的杀伤,梁左左手的小腿又给了他引诱,铁人不得不避开无影刀,同时想要夺回自己的小腿。梁左吃准了他这一点,引诱挥刀,战斗渐渐进入了他为主导的节奏。又一次高速撞击中梁左一个没拿稳被对方夺取了小腿,梁左却是一笑猛地扑向对方,腾出来的左手一瞬间使出了“刺刀”将铁人的右臂再次穿透,整个手臂再度摇摇欲坠,梁左顺势将他压在身下,反手将逆刃刀扎向铁人的额头独眼。
突然铁人发出一声惨叫,红色独眼上的色彩扩散膨胀开来,梁左赶紧收势避开。
铁人整个燃烧起来,火焰是绿色的,散发出一股幽冷的气息,只一会儿他就被烧成了一团只有巴掌大的焦黑铁球。
梁左用无影刀触了触,摸了摸无影刀,没有发现上面异状才抓在手里。
“刀还我。”
迦叶那边也解决了战斗,过来一把抓过自己的刀。她左脸颊上的红色刺青比起之前更多了,在原本的Ψ之下靠近嘴唇处又有了水纹状的线条,迦叶神色有些疲倦,握住刀让她安心了不少。
“七夜快来了,撤退。”
五溪老板熟悉的“风紧扯呼”。
俩人再次逃向远方。
等他们离开之后十分钟左右,一个身体包裹在黑袍之中的人走到梁左与铁人战斗的地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烧焦的遗迹。
“可惜了……要不是我的蝎……”
后面金刚老者用手摁住肩头一道巨大伤口,双臂上金色花纹亮起,鲜血淋漓的创口正在一点点恢复着。
“他们跑不了……”
斗篷人站起来,朝身后巨人微微鞠躬。
“做得好。”
巨人七夜站在风中,双手环抱胸口,虎目看向远方。
斗篷人却微不可察地朝旁边金刚老者摇摇头。
金刚老者回以苦笑。
第195章 逃亡
五溪这次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他一路忧心忡忡,甚至没有和锁骨处的梁左和迦叶说过一句话。只是跑,跑。
梁左研究起铁人自焚后凝聚的铁球,将上面的黑色污垢擦掉,露出来的是一颗暗银色球体,握在手中并不沉重,捏了捏还有一种奇异的弹性。
“奇物山庄的东西。”
迦叶瞄了一眼就判断说。
十二战队中,奇物山庄的名字梁左是听过的,不过也仅仅是听过而已,遇到迦叶这样一个有见识的队友立刻开始请教起来。
迦叶也没有不耐烦,给他讲解起来:“昆仑十二山,对应十二战队,奇物山庄最擅长造物……”
奇物山庄名字就很容易理解,擅长控物,傀儡术与机关术十分诡谲,外界出现过最多的他们的道具就是铁人与机关兽,铁人一般采用特殊材质与结构制造,不同操控者会进行不同程度的改装,大多数铁人要么防御力出众要么变化多端,可以说铁人既是奇物山庄人士的战斗伙伴,也是他们日常的助手,这一点来说和布伦肖的傀儡术有些相似。机关术则是应用更广,包括机关术与机关兽,机关术应用在固定场合能够产生不可思议的奇效,机关兽则是机关造物的统称,铁人就是其中一种。
奇物山庄的人出现时很少以真容面人,统一戴着一顶面罩盔,上面会有他在山庄内的编号,由于他们需要工具与机关兽,要么机关兽是跟随在身边,要么他们就是以背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形象出面。
“昆仑里我曾经和一个奇物山庄的人交手,他会操控一种具有自主思维的猴子,死后复生会变成另一种形态,一旦触及就可能被其中的毒素感染……十分难缠。”
看着梁左手中铁球,迦叶语气少有凝重了几分。
“之前我还以为那铁人是特殊族群,看来还真是奇物山庄的铁人。”
梁左则想的是,楼里百日试炼中最后一天他遇到的猴子还会说话——难道是奇物山庄在楼里测试?越想越是可能。
“他们外出历练绝不会只带一个铁人,下次你要小心……你的战斗方式多半已经通过铁人的身体以信息方式传输回去,操控者对你很了解了,你只见识到他的铁人。”迦叶有些烦躁地摸着刀刃:“另外一个是一个金刚,也不好对付,他缠住我的话我基本上没有太多机会。如果有射手就好了,对付他们这样皮糙肉厚的最有用……”
梁左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你可以暂时替代啊,用你的刀远程消耗。”
“你当我是姚天君吗?随意切换方式?”迦叶瞪了这个异想天开的菜鸟一眼:“如果射手只是单纯远程杀伤就不会变成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司职了。他们要么拥有看破敌人弱点的能力,要么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姚天君?是谁?”
“是十二战队现在新人里最出名的人之一……他叫姚烨,静心寺的修仙者。”
姚烨本是修的符箓一系,兼修御器,后来中途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师傅,教授了他几乎失传的金丹一系法门,这人十分天才,古修仙者的三门他都拥有极高造诣。常言道杂而不精,在他面前却是个例外,姚烨能够很轻松地将三者结合起来,表露出来的部分依旧是符箓为主,然而内部已经初步将三个门系的长处一点点结合在一起。在他以前不是没有尝试过的人,只是几乎都失败了,而且很多是花费了大量的世界与物资最后却在不断退步,其根本在于三者的方向互相拉扯,稍微做不好平衡就容易引起互相抵消与内耗。
“姚烨他之所以被叫小天君,是因为他做过一张符箓,可以隔空召唤出静心寺的镇山之宝‘斩仙剑’的虚影,凭借符箓他可以控制斩仙剑部分威能,而他本人与此同时还修出了内金丹……在修仙者中,我们不按照你们的方式来称呼什么造法者破法者。与造法者对应的是‘真君’,破法者叫做‘天君’,再往上就叫‘天尊’,算是一种理想状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达到过。”
由于姚烨本身就是天纵之才,所以大家又称呼他为小天君,姚天君,几乎都认为他是铁定会达到天君程度的大人物。
修仙者中冒出了姚天君这样的后起之秀,自然要大规模宣扬,因而很多人都将姚天君看做是天才的代名词。
静心寺某个禁闭室小黑屋里,姚烨打了个喷嚏,左看右看,嘟囔着:“又有哪个老乡在叫我名字了?还是我这个‘符文咒术盘’出了故障?”
他摸出一块方形地砖一样的黑铁盘子,用力拍了拍,看了看,皱眉自言自语:“没坏啊。”
扭头姚烨用方砖在身后人脑袋上敲了敲,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额头上贴着黄纸的瘦高女人,身穿猩红色破烂长袍,一头长发,黄纸遮住了她的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红色咒文。
“他们多久才能放我们出去啊?熏姐。”
姚烨有些郁闷地看向女人。
被称作熏姐的奇怪女人回答:“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个僵尸而已。警告你,你再敢敲我头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你终于和我再次说话了,不要那么容易生气嘛,不就是上次给你画了一个男人妆吗?”
姚烨笑嘻嘻对僵尸御姐道。
这就是被外人称之为超级天才,静心寺未来的姚天君。
梁左记得姚烨也是地球人,他是与雷振同期参加内选秀的人物之一,最终排行第二,那么排行第一的雷振又是怎样一副光景了?难道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弥补了?
“雷振?这个名字没听过……”
迦叶表示未曾听过。
“那是什么?”
迦叶突然看向前方。
梁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前方的沙漠中出现了异状。按理说沙漠都是沉静而柔和的,最多风来捣捣乱,然而眼前的沙丘是在移动的,一层堆叠一层,安静地像是从杯沿流下的浓郁花生酱,它们富有层次又朝着一个方向流淌着,仿佛在这并非是沙子而是金色河流。入眼所见全是这样的流沙河,梁左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奇特景象,不由多看了两眼。他发现流沙河中有东西,流沙之中冒出来一排尖刺,它们顺着河流一路往前,足有十几米,那是一种鱼类?
“是沙刺,一种龙伯国特殊的生物。”
迦叶轻声说。
很多人都说龙伯国只有龙伯巨人一种生物,严格来说也对。原本龙伯国只有龙伯国人这一种具有自我意识与形态的生灵,不过随着外来者不断来临,龙伯国人也不断内战死亡新生。沙刺就是龙伯国破碎的意识混合了沙底尸骸变成的奇特生物,它们弱的弱得可怜,甚至才新生就会死亡,强悍者又强得可怕,甚至面对超级巨人也丝毫不怵。某种程度上来讲,它们和夜魂是同一类生物,是破碎意识与游历能量的组合体。可从整体来说,夜魂自然是数量超出数量级太多,可从平均战力与难缠程度来讲毫无疑问是沙刺占据上风。
毕竟能够来到龙伯国的要么是试炼的年轻才俊,要么是龙伯国人,几乎可以说这里是精英的国度。
由于沙刺常年在沙河中行动,它们裸露出来的背脊都是一根根刺的形态,所以才叫做沙刺。关于沙河的由来其实与沙刺也有一定的关系,流动的沙河原本就代表了能量的平衡性转移,是一种龙伯国特定的自然现象,然而流沙河中也危机四伏,除去喜欢顺着沙河而动的沙刺,还有一些紊乱的能量乱流以及下面的深渊。
相传沙河又被称作龙伯身体的血液,龙伯身死,意识沉睡,可是身体犹在,沙河在这片广袤的世界继续流淌,寻找着龙伯的残肢,是一种本能。沙河之下有深渊,深渊据说是龙伯的眼睛化成,未达到一百米的巨人极致之前,凝视深渊的人都将会被深渊吞噬。这是传承与冒犯的一线之隔。若是有能力叫做继承意志,若是没有则是僭越,会被深渊吞没,变成新的沙刺,游荡在深渊之上沙河之中。
露出沙河水面的沙刺背脊慢慢沿着沙河从五溪三人面前游过,待他彻底消失在远方时,五溪突然急促道:“你们快进我嘴里,快。”
他啊地张开大嘴。
梁左和迦叶面面相觑,最后都还是按照五溪老板的意思先后爬上他的下巴跳入他嘴里。五溪猛地合上嘴,梁左只觉得一片漆黑,整个世界陡然下坠,他在里头下意识抓住迦叶的手,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五溪的一颗牙齿,俩人在里头剧烈晃荡了良久,终于周围安静了下来。
突然亮起了一道光,光亮来自于迦叶的两只手手背,准确说是上面的红色咒文。
梁左不由羡慕,还是修仙好啊,作为炼气士的自己连照明灯都造不出来……太挫。
“怎么了?”
梁左一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里头反复回荡。当然了,俩人正处于五溪的口腔中。
“应该是他要游过沙河。”
迦叶也没了之前的轻松。
俩人都意识到情况空前严峻,五溪不惜要游过危险重重的沙河寻找生机,到底是七夜杀意已决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别的威胁?梁左想起之前奇物山庄的铁人,实在难以应对,若是对方再有第二个铁人,或者其他机关兽,由于洞察了自己的战斗方式,再次交战自己很难占得上风。要不是有迦叶的无影刀助阵,梁左应付之前的铁人都十分吃力……他不由对自己的战力有了新的评估,面对这些十二战队出生的同水准敌人还是弱了不少。
“你的那颗铁球呢?上面也许有奇物山庄那个人的一些信息。”
迦叶突然说。
“啊!”梁左这才想起,看了看手中,已经空空如也:“估计是之前进嘴的时候掉了……”
其实是他为了拉住迦叶时丢掉的,几乎是下意识就丢掉了。
迦叶也明白,只能瞪他一眼,把手背的光往他那边挪一挪。
五溪嘴里好在没有什么异味,俩人都站在他的舌头上,两旁都是光滑的墙壁,如果事前不知道身处口腔只会让人以为误入了一个奇异密道。五溪的呼吸导致一上一下的气流交替,梁左与迦叶为了能够站得稳一点退到了他牙齿位置,背靠牙龈坐了下来。
“每年追随者死亡率是五成。”
迦叶突然说。
“那我们还有一半的机会,我还要回去养猫。”
梁左看向她,露出一个乐观的笑容。
“你们蓬莱的人都这么不怕死吗?”
迦叶好奇道。
“不……谁不怕死啊,只是,要面临很多次生死之间,你会发现,其实人要死掉也不比活着容易。”
梁左说着自己的体验。
痛苦无力的活着,痛快地死掉,哪一个更值得,他至今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唯一让他确定的是,地球之灾没有死掉,他明白了一个关于生命的道理,你可以选择自杀,可是决不能被人掌控生命。也许这就是自由可贵的秘密所在。
第196章 梁左的设计(一)
在沙河中,五溪游了五天五夜,最后终于筋疲力尽抵达了对岸,将梁左和迦叶吐出来后就进入了又一场大睡。
梁左发现五溪这样拥有近乎完美防御的躯体也布满了伤痕,他的胸口已经是被划破模糊一片,伤口都在蠕动着,肌肉正在慢慢修复自我,结痂,他的腿部和双手更是如此,到处都有被撕咬开、戳开的痕迹,整个左小臂上面的肌肉都被扯掉了几乎一半,白骨裸露,血液滴落在黄沙上立刻被吸干,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活尸。龙伯国人的生存能力是真强,哪怕如此也并没有让五溪受到致命伤,他最重的还是精神上的疲倦,呈现大字在骄阳下睡着了。
迦叶恢复了正常,日复一日练着她的控刀术,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梁左也在修行,他对于五溪传授的“咆哮弹”非常上心,这种远程杀伤战技对于他现在来说不只是手段上的弥补更是战略意义的增强。之前他远程手段为零,只要没法贴近对方肉搏就不能碰到对方分毫,若是遭遇像“红”那样纯熟的射手,说不定会被灵活的走位风筝致死。可有了“咆哮弹”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拥有更多的选择,武器库中多了一个远程杀伤门类,让战术也变得丰富起来。并且与“借象”同样,在“咆哮弹”基础上他还可以进行深入研发新术式,可以与擅长突袭战的“借象”形成一个正奇互补。
再次尝试了好几天,梁左的每一发咆哮弹凝聚成功的几率只有十分之一左右,精准打击的概率就更是小,叠加起来从概率学上来讲几乎这是无法应用到实战中的。
于是他坐下思考问题在哪里。
外在招数五溪之前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将“气”或者“元”压缩成球状,控制其稳定性,然后通过精准操控杀伤对方。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实施起来颇为不易。梁左一直是极低的成功率,这让他不禁反思是不是不是表面上过程的问题,而是基础不对。
作为炼气士的基础是什么,是气,是桥,气是基础单位,桥是通道,如果将人体看成一个精密的机器,气就是能源,桥是电路板,通过对气的调控与利用得到想要的结果……
梁左闭上眼在体内感应着。
他尝试将凝聚“咆哮弹”的双手内的气桥改造,不要将它们保持原有附着在骨头上的形态,而是搭建出一个类似于放大器的通道,让气可以迅速通过螺旋状结构凝聚、吸收、释放,一试之下果然效率高了不少。之前至少需要五秒钟来制作,现在缩减了近乎一半,不论成功率,光是时间上的巨大进步就是可喜的。
接下来是考虑为什么咆哮弹总是很难保持稳定性,是不是内部结构自己想的太简单,里头应该不只是一团压缩的能量,而应该是有一个可以约束和平衡的结构?梁左想到的类似物品是不倒翁,不倒翁的核心就在于保持重心,稳固的基础。咆哮弹要想稳定,不如尝试在其内部做一个体外之桥?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也颇为有兴趣,立刻趴在地上开始画图设计起来。
怎样的结构才是稳定的?蜂窝状与三角结构,这个学过一点数学和屋里的现代人都是知道的。可惜梁左并不知道现代炸弹的设计原理,若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说不定能够仿制出来——只是换了一种内在能源罢了。于是他只能够摸索着结合五溪的说法来。先用三角结构搭建出一个物理模型,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填充气……不,还是蜂窝结构更好一点,因为蜂窝结构更有优势,正六角形的建筑结构,密合度最高、所需材料最简、可使用空间最大,可容纳数量高达上万只的蜜蜂居住。
蜂窝结构基础上,一个个正六角形的外在桥搭建出来,再在其中填充足量的能量。
尝试之后梁左发现虽然形态上与五溪之前的球状咆哮弹略有出入——他手中的咆哮弹仔细看能发现变成了一个蜂巢状态。
二点五秒就能够凝聚出来,而且成功率极高,稳定性强。
梁左深吸一口气,将蜂巢炸弹朝着远处一掷。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十几米远处腾起一团飞溅的黄沙。
梁左耶地跳起来挥拳——他终于知道科学家们那种兴奋,那是将“无”通过想象力变成“有”的神奇过程。不过目前他还是很基础的应用,只是将咆哮弹内压缩适量的高浓度气,估算时间,离开控制之后最多三秒就会自行引爆,威力也不算多大。不过唯一好处是便于掌控。在这个基础上梁左迅速研究“蜂巢炸弹II”,其中他融合了五溪之前讲过的不稳定螺旋结构,通过运行时吸纳空气中游离能量,并且引爆空气中的不稳定能量。这比起前者可是难太多了。
首先游离态的能量大多数都是惰性的,不易被吸收利用,不稳定能量大多数都是逸散了。如何将惰性能量变成助燃或者扩大杀伤性的放大器这是一个困难的课题,如果有韩靖也许他能想到。
梁左擅长战斗分析,可是研发这一类实在让他伤脑筋。
坐在地上他不断画着草图,一遍又一遍,涂掉又画,专注地忘记了其他。
远处的迦叶却是惊愕的。
她清楚记得第一天遇到这个新人炼气士时他只会逃跑,后来被自己各种压制,那时候梁左就展露出自己的战略思维与惊人的记忆力与观察力。他竟然能够记得战斗时前后的每一个细节,简直可怕的战斗天赋。从五溪传授“咆哮弹”到现在,迦叶还没有正式开始尝试练习,因为修仙者都非常现实,当前环境不允许她耗费时间用于学习。为了争取更多一点生存的机会,迦叶练习着自己最擅长的控刀术,力图让自己下一次可能的战斗中尽可能不要失误。
可那家伙却如同一团黄沙一样,拼命吸收着看到的任何一滴雨露,简直不可思议。
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刚才就在迦叶面前,他那个形态奇怪的“咆哮弹”终于成功了。成功了第一次之后,他就拼命丢出一发又一发“咆哮弹”,后来近乎是瞬发,让迦叶简直不敢置信。
短短时间内他就赋予了这一招自己的理解和形态。
倒不是说五溪的“咆哮弹”有多么难以学习,令迦叶惊到的是他的调整与适应,学1成1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学1成2就有些可怕了……他不是单纯学习战技,而是其中内在原理与基础,并且能够迅速纳为己用不拘一格。
迦叶不禁迷惑了。炼气士不都是非常古板,坚持原教旨主义者吗?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还是说,这个野路子只是例外?
她暗下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通过智能助手查询一下,到底五指戒的“尾指银戒”有什么样的经历,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沦落蓬莱。
“我成功了!”
梁左突然高举双手“喔喔喔”原地跳起扭胯舞来,看向迦叶,一脸兴奋毫不掩饰:“迦叶我成功了!你看!”
看着他的样子……迦叶心想,这样的人估计多半是狗屎运,不太可能是什么天才……我想多了!
慢着,那是什么?
迦叶看向梁左面前沙堆中央画了一个圈的位置,仔细感受,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沙中,她对于能量特别敏感,那里的确也是稳定的……只是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看我的,你站远一点。”
梁左看到迦叶往后退了几步,自己也退了几步,然后说:“用你的刀飞到那里去试试。”
迦叶心想什么鬼,不过还是按照他所说将无影刀飞向那一片区域。结果才飞过去突然一声惊天巨响,迦叶只来得及下意识后退双手挡在面前,无影刀被炸飞都来不及去管,她看过五溪的咆哮弹,可是也没有这么大仗势。
那一团区域仿佛是有一团看不见的大火在燃烧,将那里的空气都给扭曲,迦叶感受到那一带周围的能量极为暴虐,原本平衡被打破,元也被激活。她赶紧跑去,吸了一口。
货真价实的元……
她看向梁左的眼神变得奇怪。
这小子……将气和元在战技中融合了起来!他甚至在此之前都不会使用元。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那句话,你以为你是姚天君吗?
说不定,这家伙还真有那种程度的天赋……
第197章 梁左的设计(二)
“耶!引爆成功!”
梁左再次挥拳。
这是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的产物,来自于一部古老的电影《地雷战》,既然咆哮弹的机制与炸弹类似,为什么不能仿造原本基础上制造出类似地雷的产物?于是蜂巢炸弹II计划暂时搁置,蜂巢地雷计划开始。原理也很简单,甚至是傻瓜。将蜂巢结构扩大,建立一个庞大的蜂巢,在里头填充适量的气,既不会脱离控制后就轻易爆发,也不会轻易消散,按照估计至少可以保存两天以上。触发机制是不能在它所处的特定区域将气激活,练气士几乎只要一吸纳气就会引爆。这样一个藏在暗处的“蜂巢地雷”如果利用得当,布置足够多,完全可以提前杀伤对方,加上其本身就是加强版本或者说很多咆哮弹并连在一起的产物,威力惊人。
“那是……什么?”
迦叶不由嘴里有些发干,修仙者中也有擅长符箓制造阵法与陷阱的,可是那都需要较长时间布置,梁左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而且他甚至不需要特定道具来加固或者作为介质。也就是说理论上普通炼气士都可能制造这种威力庞大的陷阱。
“我的新设计‘蜂巢地雷’,目前还不够完善。”
梁左给她解释了一番其中原理,从蜂巢结构到引爆机制再到杀伤后造成的区域性气不稳定,难以顺滑吸收利用。
他不知道“元”被吸引过来?这让迦叶有些怀疑,是装傻还是真的误打误撞?
“这种‘蜂巢地雷’我设想的是可以用来阵地战、埋伏战、掩护撤退。”
梁左认真说着。
在昆仑世界中,强弱差异是很难临时弥补的,龙伯国人更是如此,五溪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之前七夜撤走只是不愿意付出过大代价,他只需要吊在五溪后面,一次次削弱他直到无法反抗即可。一旦五溪被杀,梁左和迦叶的境况不言而喻,根本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三人现在是一个整体,五溪活着梁左俩人就有生存的保障。当务之急就是确保五溪能够成功摆脱七夜的追杀,在撤退的路上布置下地雷阵多少能够起到一些延阻。
这就是梁左的想法。
“你是大错特错了,”迦叶叹了口气:“龙伯国人和我们这些追随者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我可以这么说,我们这样的人数量再多也无法生成质变正面与他们对抗。倒是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尝试能不能打掉七夜的追随者。”
一直好强的迦叶说出这么决绝的话令梁左有些意外。
也许俩人的经历不同导致他们的想法有所偏差,迦叶是一个纯粹的战斗者,对于战斗经验与水准的衡量必然在梁左之上,她认为从战斗程度来说她这样的修仙者也好梁左这般炼气士也罢都无法影响到巨人战局,有她的理由。然而梁左从小是经历过地球教育的,太多历史的进程是由于小小的蝴蝶挥动翅膀,看似庞大无匹的巨人,就和那些曾经统治一块块巨大疆域的王国与帝国一样,似乎永远是无法战胜不会倒塌的。可太多的变故都是由于小人物的行为,力量小不要紧,找准那个薄弱的结点说不定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那你说你要怎么用?”
迦叶冷眼看向他。
“这东西并不是用在外景,也就是沙漠中的。”梁左靠近她悄声道:“我想啊,五溪与七夜的差距并不是无法弥补的程度,否则五溪根本逃脱不了。不过形式上七夜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和主动性,所以我们现在才比较困难对吧?换位思考一下,七夜想的是怎样最小损失搞定五溪,他必然会非常小心,没确定没有危险之前他是不会随随便便出现追杀的。”
别看七夜一身甲胄,身材壮硕,他却心思细腻。除去梁左刚到那次不清楚状况,第二次面对五溪时,七夜竟然率先战略撤退就能够看出一丝端倪。后来他甚至让追随者打前哨——以龙伯巨人的速度,绝对远胜于追随者,从五溪将梁左迦叶放在他肩头疾跑就看得出来。这些细微的信息都是线索,将七夜这个人的心思展露了出来。他不愿意受重创,想要尽可能损失小地杀掉五溪,吸收能量。
因此他让追随者做前哨,当然追随者中有奇物山庄的人也的确是一个优势,能够使用傀儡来试探。可是另一个人是司职金刚,金刚就不得不亲身犯险。
继而梁左甚至可以大胆推断出,七夜团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目标一致。
七夜让追随者以身犯险,甚至冒着可能会被击杀的结果为他探路,作为追随者的炼气士心中绝不会痛快。梁左之前与那位金刚交手就感受十分明显,对方虽然招数刚猛,却杀意不足,好像阻拦敌人的追随者只不过是他的一份工作,打完收工。因此梁左变成“猴子背包”锁住他时,对方很坦然地坐下来看戏……
“啊!”
梁左突然的惊呼吓了迦叶一跳,左右一看,发现没什么事啊,恨不得一刀宰了这个大呼小叫的男人。
“我们都想错了迦叶。”梁左苦笑着:“不是这样的,追随者之间不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
没头没尾的话让迦叶皱起眉。
“我们和他们也许并不需要死战……”
听完梁左的分析之后迦叶愣了愣,想要矢口否认,却不由硬生生停下来。没错,追随者进入龙伯国都是为了寻求修行的,杀死对方对自己收效甚微,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迦叶细细反思了一番,发现自己过于专注于战斗本身,下意识将每一个敌人看成生死之地。视线专注是好事,可也容易过于狭窄,她不由惊起一身冷汗。
更可怕的是,这家伙对于七夜团队的解剖,他们内部已经存在了意识分歧。很有可能只是表面和睦,七夜的做法让炼气士早就不满,只是碍于身份无法直接反对,只能够敷衍了事。
“忘了一件事,迦叶你还记得地上冒出来的黑色尖刺吗?”
梁左一拍脑袋有些懊恼。
那东西开始他认为是一种攻击方式,来自于铁人,后来一番尝试之后发现并非如此,所以他就下意识以为是还有一个机关兽藏在暗处。现在理清了七夜团队的内部分歧,也就不难理解了。那东西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一方面是奇物山庄的人并不想要对自己俩人下杀手,二是它不是战斗专用的工具!而是一个类似于沙下追踪的道具……至于之前为什么突袭,算是一个测试,若是梁左和迦叶连这么简单的刺杀都逃不过,那么顺手收拾掉也无所谓。
后面根据梁左和迦叶表现出的战力,双方都保持着奇怪的势均力敌。开始迦叶和对方五五开,后来迦叶将无影刀给梁左助阵,依旧五五开,其中原因正是在于此。
梁左估摸着,硬实力来讲,金刚老者和奇物山庄那位应该是强于自己和迦叶组合的(关键是自己拖后腿)。
“所以我们不用担心,重点是在七夜那里。”
梁左眼里闪闪发光。
“我有一个想法……不过我们得叫醒五溪。”
第198章 战术
五溪从沉睡中醒来,身体恢复得已经差不多,跨越流沙河让他一点也不敢放松,中途还忍痛被一头沙刺袭击,他不敢反抗,好在最后终于登岸,沙刺也放弃了继续进攻,回到自己的轨道中去。他不确定七夜会不会也冒险通过流沙河,龙伯国人也有不同的擅长方向,五溪擅长远程杀伤,七夜防御无双,天生七夜就有些克制五溪。不过七夜这个人很谨慎,至少流沙河可以阻挡他一阵,让他疑惑,给自己争取时间就够了。
正当他准备再次往前撤退,追随者之一,那个小炼气士突然说:“我有一个提议。”
“……”
一番漫长的讲述之后,五溪有些迟疑:“这样成功率不高吧?”
梁左站在他肩头说:“不尝试就一直被动,说不定这一个方法能够达到效果。”
沉思了一会了,五溪咬牙点头:“干了。”
“迦叶,麻烦你去帮忙去巡逻一下,注意他们有没有过来,还有顺便注意一下流沙河的流向和规律,不过也不用强求。”
迦叶点头,她和梁左早就合计好了俩人的分工,踩着无影刀就朝着流沙河旁边去了。
五溪和梁左俩人开始闷头计算布置起来。
三天后。
七夜看着眼前的流沙河,河中偶尔浮光一掠的沙刺,不由皱了皱眉。他前面一直跟随五溪的脚步来到这里,追随者的傀儡指向也是这里,流沙河具有阻断和混乱能量的作用,因此线索就断了。七夜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五溪或许为了躲避自己的追击冒险游过了流沙河。可是他生性多疑,怀疑是五溪的疑兵之计,所以让追随者左右两个方向搜寻,他自己也往地下搜查了一番,三天了,再不跟上就有可能追丢。
除去一些巨人中的顶级前辈,任何巨人进入流沙河都意味着有一半的机会会死在其中,因为你无法判断遇上的沙刺是什么层次的,运气好一条也没有,运气不好遇到一条大沙刺就直接被吞掉,反抗都没有机会。犹豫再三,七夜也不得不承认五溪的确给自己出了一个不错的难题,他在赌自己有没有胆量。没错,七夜一向是谋定而后动,目标明确很少莽撞,可是巨人内心的好战之血是从未平静过的。越是受伤的猎物,留下的斑斑血迹,越是让狩猎者无法自拔,五溪的命他已经要定了。
七夜眼中战意蓬勃。
“追随者,进入我嘴中。我要渡流沙河。”
之前一直沉默的金刚老者犹豫了一下说:“不如放弃这个目标,寻找下一个……”
“你是在质疑我?”
七夜转过头颅,冷目看向肩头的老者,老者顿时低下头。
横渡流沙河说起来是豪气冲天,其实整个过程七夜十分谨慎,他提防着五溪可能的小手段,才埋入流沙河,身体被流沙挟裹着时他游动的速度很慢,头露出沙河的水面,随时准备着一旦有不对就会到岸上。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陡然加快了速度,到这里已经几乎是铁了心要游过流沙河了,进入流沙河中只有一个秘诀,快,只要足够的快,就能够保证一定程度的安全。非常幸运的是,一路游过七夜没有遇到过一条沙刺,从流沙河中站上柔软却又坚实的沙地,他吐出两个追随者,不由仰头大笑。
天命如此,五溪,你死定了!
七夜看向四周,寻找着五溪的气息——上次杀掉的那个巨人体内的记忆就是关于追踪的,这也保证了七夜对于五溪行踪的掌控,才能够一路用乏兵之计将对方逼迫到现在。
他就在不远处……能够清晰感知到他的气息。
“你们去……”
七夜正要往前迈步突然感觉不对,他只来得及双手护住头部,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翻失去了控制,仿佛被一个超级巨人一拳正中胸脯倒飞了出去,落回沙河之中。
梁左十分佩服五溪对于力量的控制,原本他计划是用一连串的“蜂巢地雷”封锁河岸,当然这地雷的制造者不是自己这样的弱咖,而是五溪来筹备。没想到五溪给出了更加优良的改进方案,直接将“蜂巢地雷”布置在流沙河岸边的环境之中,有谁会在意一些游历的分散的能量?只要它们没有聚集在一起,是没有任何杀伤性的。五溪正是找准了这样一个切入点,利用迦叶的宝具“无影刀”作为启动引线,将一部分蜂巢地雷埋在地下,另一部分埋在近河岸,七夜的追随者必定会再次担任他的先锋官与斥候角色,先行通过各种方式探查四周。他们暴露出来的“气”就是引爆“地雷”的引线,无影刀只是作为备用方案的一种。
果然,那一瞬间产生的惊人伟力几乎让梁左暂时性失聪,冲击波对他视线都产生了干扰——不愧是五溪花了一整天几乎消耗了身体里所有的气制造出的密密麻麻地雷带,五溪自己都给累得抬不起手指来。
“就是这个机会!老板,解决他!”
梁左对旁边正在观察的五溪大喊。
五溪仿佛被这一声坚定了信念,整个人大吼一声,身体上燃烧起一层淡黄色烟尘,化作一团黄沙在沙漠中划出一道沟壑,冲向试图游上岸的七夜!
梁左终于可以近距离看着两位巨人的战斗。
他站在迦叶身后,双手抓住她的手臂,脚上踩着无影刀的刀柄,让迦叶很不满,瞪了他几次。不过考虑到他做出了战略性贡献也就随着他拉着了,也扭头看向流沙河的战况。
一切才开始。
之前那么多布置与设计都是为了能够让五溪与七夜的差距拉近。布置地雷阵是为了拉七夜下水,能够伤到他就更好,关键还是前者。在流沙河里巨人都是同样的命运与生存的概率,岸上五溪几乎不可能是七夜的对手,流沙河中不同!有沙刺,有深渊,有巨人的恐惧!五溪纵然不低七夜,也可以拖住他不让他离开流沙河,在里头与他拼命,这就是梁左的计划。
将对方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准,再用决心和他赌一赌生死概率。
天时地利都已经用足,也仅仅能够达到这个程度,梁左也不得不内心感叹,实力的差距真的太难以弥补。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多次交手的老对手,互相几乎知根知底,变数就在于梁左这个新追随者。
“你看,我就说这东西有用。”
梁左忍不住小小得意,邀功般看向迦叶。
“是是是,你能干行了吧。”
迦叶敷衍道,眼睛不离开沙河。
两名巨人进入流沙河之后就没有抬头,这未免显得有些怪异。
稍微犹豫了一下,迦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自己双目眼皮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咒文,然后眼睛陡然睁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梁左见状感觉抓住迦叶的手指说:“别顾着自己看,给我也画一个,哦不对,是两个啊,快快。”
最讨厌这种独自偷窥忘记兄弟的人了。
迦叶用手指敷衍地在他脸上画了画,梁左什么都没看到,就看到她手指了,气得够呛:“你先给我弄好啊,迦叶迦叶。”
被他烦的受不了,迦叶一把抓住梁左的手一口咬下,疼得梁左脸色抽搐。指头上裂开好大一个口子,血从里头渗出来。迦叶用他的手指在他脸上画了两下,让他先闭上眼,只觉得迦叶的手掌附在自己的眼睛上,眼睛立刻赶到一阵清凉。梁左赶紧再次睁开眼,往流沙河里头看去。
哪怕在迦叶法术加持下他看到的景象也十分模糊,两个人形态的绿色影子背对背,竟然停止了互相攻击。
在他们身边游荡着三条比他们身高还要长的沙刺,正仿佛审视猎物一样封锁了他们朝上的路径。
第199章 谁是赢家?
梁左只觉得双眼景象越来越模糊,摇了摇头,闭上眼再次睁开,流沙河中已经恢复了原状,流淌的沙子一层层涌动,仿佛下面根本就眉宇一场大战。
“地目术也只能够到达这个程度,再次强行开启的话对施法人和使用者都会造成损伤。”迦叶解释说:“我们还是等吧。”
梁左点点头,突然想起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七夜的追随者,那两人自从地雷引爆之后就失去了踪影。
“他们啊,两个都沿着河往前跑了。”
迦叶随意回答着。
梁左有些遗憾,本来还准备策反他们俩人的。比起七夜这样森严不懂得体谅下属的老板,五溪虽然一直是跑跑跑的姿态,可是刘备不也是这样吗?一个老板有没有前途不能只看眼前,要看他的气度,抱负,待人接物的水准。梁左初中时就开始周末打工断断续续持续到了大学,也算半个工作过的人,见识过的老板店长不少。
七夜绝不是一个好老板。
虽然五溪也不见得能够完成他的伟大理想“世界和平”,可是这样一个理想主义者总是要可爱和让人觉得有意思得多。好吧,加上还有一个颇有喜剧色彩的“撤撤撤”口头禅,嗯,忽略可能被杀的后果,想起来也挺好笑的。
他的想法就是煽动那两名追随者反叛,成为五溪团队的人。奇物山庄那位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斥候,金刚又拥有很好的防御能力,是两名能够发挥很大用处的队友。
可惜他们都逃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们甚至都没有回头等待一下,可想而知对于七夜的意见有多大。
为了剩能量,迦叶将无影刀的飞行姿态收了起来,于是俩人只能够远远坐着等待流沙河上出现最后的胜者。
“要不要打个赌?”
梁左觉得无聊,想了个话题。
“赌什么?”
“赌输赢,你赌七夜和五溪谁会赢?”
“废话,当然是赌五溪,不然我们都完蛋。”
迦叶瞄了他一眼,一脸看白痴的样子。
“不不不,我们不这么赌。我们赌他们能不能一起出来,你觉得能吗?”
迦叶摇头:“你先给个彩头。”
“彩头就是一个要求吧。”
“好。”
最终迦叶认为俩人不能一起出来,梁左只能够选能够一起出来。
话才完毕,流沙河终于产生了异状。里头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一根根尖刺冒出了流沙河河面,沙刺们都一时间活跃起来。霍的,一条沙刺突然从沙浪中冲天而起飞向岸边,直冲梁左迦叶这边而来。俩人吓得赶紧分别逃走。
只听到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我……”
梁左定神一看,这头沙刺有些奇怪。它的脑袋下面有两只脚,长长的尾巴上骨刺遍布,看起来就像是……
咦,怎么长着五溪的脸?
“是我……”
五溪吃力地从沙刺的骨骸下爬出来,仰面大字型面对太阳,闭上了眼开始休息恢复。在他身上的伤势比起任何一次都要重,一整只左胳膊没有了,右臂也被咬得坑坑洼洼,看起来可怖又毛骨悚然,伤口上都是一些撕咬的尖锐牙印,他的胸口也被刺穿,伤口正在慢慢结痂,双腿上也仿佛是遭受过一次针刺板的刮擦,上面都是血肉模糊,看起来凄惨无比。
梁左倒是对他不担心,龙伯国人只要没被吃掉没一下子死掉,慢慢总能够恢复原状。
转而他的注意力被那头还在岸上左右摆动身躯的沙刺所吸引。
这家伙身长足足有二十多米,以前裸露在沙河表面的都是它的背脊上的刺,这些刺排列整齐的其实是发白的骨骸,非常尖锐。看起来像是某种亚马逊森林古代巨蛇的骨骸,可是沙刺的脑袋是没有眼睛的,那里只有一张骨头组成的类似于呼吸器的结构,不断张开合拢,仿佛离开了流沙河之后非常难受。沙刺的内在脊椎骨非常有韧性,它不断蜷曲身体,像是小泥鳅一样,骨头可以自如弯曲甚至重叠。
最令梁左意外的是,沙刺是拥有两个头,或者说,它身体的两端各有各的作用,一头是有骨头组成的呼吸器,另一头则是拥有钳子一般的骨蛰和左右张开的嘴,里头全是细细的骨刺,末端应该是被五溪出流沙河时强行崩断了,只有断骨还在左右摇晃。那张嘴则是拼命在地上扭动着,不一会儿就停止了行动。
沙刺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哪怕是眼前遭受重创它也在努力地想要游回沙河中去,只是仿佛有一股巨力拉扯着它让他无法挪开身体。
梁左仔细一看发现是五溪。
他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攥住沙刺呼吸器下面的一截脊柱,哪怕现在陷入短暂昏迷自我修复也不松手。
看着看着,梁左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触碰沙刺的奇异感觉。
等他回过神来,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沙刺的骨片,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抽飞。
“你疯了!”
迦叶又惊又怒。
梁左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前那一段时间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行为。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就是眼睛之中的“烬”。他赶紧查看了一番,也不对啊,烬躺在眼球之中安安静静沉睡着,几乎没有一丝力量溢出。
那么是眼前的沙刺催眠或者说引诱?
他舔了舔舌头,决定再次尝试一番。
“迦叶,你看住我,如果我再有之前的行动就把我打醒,我要试一试是不是沙刺具有短暂催眠能力……”
没等迦叶回答他就自顾自再次靠近沙刺,这种奇特的生物躯体中放出产生了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眼睛里是阴沉又寒冷的绿色,那些绿色不会让人想到生命,只会令人联系其失去气息的尸体与残骸。
梁左再次飞了出去。
摇摇头醒来,他只觉得眼睛有些发胀。
“你的‘烬’被它激活了。”
迦叶将无影刀给他当镜子用,梁左发现锃亮的刀身上,自己的左眼已经变成了焦黑色,眼睛周围的皮肤也是惨白,血管变成了墨绿色,好在这情况一会儿就消失了。
梁左不敢再次尝试,坐得离沙刺远远的,学着五溪的样子打坐冥想。
他自己的冥想就是什么也不想,尝试恢复自己消耗的精神。
迦叶站在无影刀上,看了看五溪,又看了看梁左,眼带忧色。她看了看自己脚下,踌躇片刻,将脚上缠着的白布一圈圈取了下来,里头是一双干净白皙的脚,只是脚掌上画着血管一般的红色纹路,看起来有些渗人。
她双手迅速比了个术式,双眼赤红,看向梁左。
一会儿后她闭上眼,松了口气。
第200章 拜大佬
五溪醒来又是五天之后了,梁左这几天里将“蜂巢炸弹”(投掷型)与“蜂巢地雷”演练纯熟。其中迦叶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将“元”通过更简单的方式稳定植入其中,教授了梁左一个简单的符咒术式。那个符文有些类似于一只手掌的样子,迦叶说是代表安神稳定,一般是打坐修行时会用到。梁左这才明白,蜂巢地雷的原理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首先是通过构建螺旋结构构建出一个体外之桥的模型,在这基础上不断吸纳外界游离能量达到一个峰值,然后一点点自我逸散,通过区域触发来引爆。爆炸的一瞬间是由高度压缩的气撕裂了空气中原本稳固的“元”,元的突变造成巨大能量的牵引爆发,这才是其中真实过程。
“元”作为修仙者的核心基础,天生数量就不如“气”那么多,或者也可以说是“气”的某种特定形态,修仙者就是利用能量的这一种固有形态来构建自己的符箓、御器、金丹系统。所以他们爆发力天下无双。
梁左第一次接触到“元”的概念,非常着迷,几次想要详细问问迦叶,可看到她那张拒绝的脸又只有放弃。
老板醒来让一切的重心重新恢复到了五溪身上。
“天气不错。”
他抬起头,扭了扭脖子,伸了个懒腰,慢慢站起来。身高竟然比起之前有了一点点的涨幅,梁左目测他应该比原来高了接近一米,不知道是由于吞噬了沙刺还是连番恶战让他成长迅速。
“你们先坐上来,我慢慢给你们讲。”
看了看依旧在奔流不息的流沙河,五溪还是有些神色谨慎,伸出手掌让梁左和迦叶坐上来,将俩人安置在肩头。
“七夜死了。”
听到他这句话,迦叶挑眉瞄向梁左,意思很明白了,我赢了。
七夜之死不是来自于五溪,也不是由于沙刺。当时在沙河之下,俩人由于缠斗过猛都在朝着深处坠落着,周围沉睡的沙刺都纷纷围了过来。五溪与七夜不得不联手对敌,可是沙刺并没有攻击他们,表露出来的是奇怪的忌惮,一条条迅速从他们身旁游开,显得有些烦躁与不安。五溪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想要摆脱七夜往上游,可是他清楚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正当他准备与七夜再次大战,七夜突然丢开他朝着深处游去。七夜的眼里闪烁着疯狂的色彩,他整个人兴奋不已,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处于战斗状态中。五溪十分困惑,于是朝着深处望去,一望之下天旋地转,他只觉得看到了一只充满魔性的巨大眼眸,就在那些深层的黑暗与混沌之中,藏在无尽的深处,他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朝着下面游去。那是一种可怕的不断失控的过程,从手指到眼皮,每一处肌肉都在颤动着,然而他就是无法控制它们,任凭自己如同前面的七夜一样不断下沉,下沉,他的理智一点点在破裂,知道自己身陷前所未有的险境,五溪有些绝望。
突然,他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巨力推搡着,他睁大眼,发现是七夜。
七夜朝着他露出一个奇特的微笑,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七夜整个人哆嗦了一阵,再次变成被控制的状态,朝着下面坠落。
五溪趁着七夜这一下把自己身体平衡打破时拼命一把抓住一条从面前经过的沙刺,沙刺顿时炸毛了,没有攻击他而是拼命往上游去,五溪就被它带着一路脱离了下面深渊的引诱,那只让人心悸的眼睛似乎也闭上了。越是往上五溪神智越是清晰,他索性忍痛将自己抱住沙刺,尝试迷惑其他沙刺,可是中途还是被一头沙刺穷追不舍,自断一臂才保得性命。
这就是他与七夜流沙河下发生的事情。
梁左听得有些迷糊,照理说七夜和五溪是生死之敌,为什么在最后关头他会救一个敌人?
“因为我们也是兄弟啊……”
行走的巨人轻轻说着。
梁左霍然醒悟,七夜,五溪,这两个名字似乎就带着某种宿命之感。
“我们本是一体,上一次本体在与敌人大战中战败后留下了我们两个作为再次复生的火种,这也决定了我和五溪必有一战。”五溪以一种悠扬的语气说着过往。
巨人战斗虽然是堂堂正正,不过要彻底吞噬掉对方却并不容易,因为大家都已经渐渐学会了一招以防万一的手段,分裂身体。将自己分裂出一部分作为生命的延续,虽然这样的后辈已经很难说和本体还有多大的联系,他也将具有自我意志,自己的选择与性格,这些都是原本的本体无法判断的。然而事分好坏两面,虽然得以保存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与意志,然而两者之间天然的互相觊觎会让他们总有最终一战,这是几乎无法避免,一旦有一方超过另一边就会穷追猛打,追杀致死,这也是为了自我的完善。
一切都已经清楚了,梁左总算明白为什么七夜这样谨慎的性情会冒险不惜进入流沙河追杀五溪,五溪为什么会逃得那么坚决,又那么笃定对方必定会跟来。
然而一切的结束让俩人之间或许永远没有赢家。
七夜临死之前救了五溪,这让五溪永远欠他。
五溪让七夜身死,却没有任何战利品,唯一获得的也许是七夜在深渊无声的嘲笑。
“现在我们要去哪?”
梁左感觉到五溪脚步加快。
“去见一个大人物。”
五溪语气坚定。
三天过去了。
五溪在某个区域里来来回回,就是没有找到那位“大人物”。
梁左说:“会不会被干掉了?”
迦叶赞同:“有可能。”
五溪说:“住口,不可能!”
他的表情却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整个人显露出来的是颓丧和失望。梁左大概能够猜到,那个人也许是五溪之前的身体认识的某个人,现在想要去投靠或者依附,五溪目前还是太弱,有一个靠山的话会好很多。也许有的人会觉得怎么可能有这种依附关系,说到底每一个龙伯巨人都是以吃掉所有其他人为己任的,这是无法逆转的关系,他们之间只有竞争和厮杀。任何关系都是暂时的,高层次巨人需要低层次巨人为他服务,搜寻合适的猎物,就仿佛是增强版的追随者一样,这不矛盾。只要依附的巨人能够给高层次巨人带来这样的收益,那么高层巨人付出一定的庇护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这也可以算是一次博弈。现在五溪找不到那个巨人,贸然再去其他地方危险系数很高。
梁左却有不同看法。
“老板,按照你所说,现在高等级巨人数量应该很少吧?”
“那是自然。”
五溪还在为原计划夭折而遗憾。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把那些很弱小的巨人集合起来?”
梁左想法很简单。按照龙伯巨人的特性,最早时那八十一个巨人中幸存的很少,剩余的不可能全数就死掉了,应该会像五溪这样,分裂出下一代的小巨人,等待时机再次崛起。照此类推,其实龙伯巨人就是一个不断从大石头变成小石块的过程,现在龙伯国最多的个体就是类似于五溪这样的小型巨人。他们互相厮杀,大型巨人看不上他们,双方诉求都得不到体现,可以说是双输的局面……因而梁左推断,要不了多久的将来大型巨人应该就会出动了,将以往的规则碾碎,开始通过猎杀小型巨人,用数量来弥补质量。那时候才是对这些小型巨人的修罗场。
“不会的……”五溪听得呼吸都慢了下来,他捏紧了拳头又颓然松开,闭上眼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们都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所以我才急着来找一个庇护者,现在唯一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眼神变得空洞,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一时间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所以我才觉得这是你的机会。”
梁左鼓励他。
五溪看了看在地上挥起拳头的追随者,摇摇头,喃喃道:“没机会的,你不懂层次的差异让数量用处根本没用……”
“那么那条流沙河呢!”
梁左指向远方。
“你的意思是……”
“筑城!”
第201章 巨人的长城(一)
梁左一开始就想清楚了。五溪的口号在这个关头可以说是恰到好处,世界和平听起来也许有些空洞,不过建造一座和平之城呢?制定规则,进入这座城居住的巨人不得动武,必须肩负起一起防御外界侵略的责任,他们享受的红利就是以群体为后盾不用提心吊胆过着每一天。其中关键就是流沙河,以流沙河作为天谴的依仗,在那里修建一处聚居地,再利用大家的力量一起来对抗巨人入侵。
“现在你们真的还会相信那个古老的传说吗?吃掉所有其他人,就能够变成无所不能的巨人?”梁左直视着五溪的眼睛:“你们也感觉到了吧,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再战乱下去,巨人只会不断衰落,除去极少的顶级巨人,大多数都是削弱的状态……”
多宝的策略已经成效了。长久、持续地削弱龙伯国人,让他们无法内部统一起来,一致以一个整体来应对外界。果然一切的根本矛盾都在于内部,无法处理好内部争论与分歧,一个部族是永远无法崛起的。
五溪眼里多了一些光亮:“可是哪怕有流沙河也最多能够保护一边而已,至少会有一边是无法阻止外来者进攻的,哪怕我们克服了各种困难建立一个联盟,我们又怎么来应对可能的入侵?”
“老板,你有些陷入误区了。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一个很强的巨人,有这样一群小型巨人聚集在一起,依靠流沙河而居,丝毫不惧怕外来入侵,你会怎么想?”
梁左引导着他的思维。
低头沉思了片刻,五溪说:“我会觉得他们不是一块容易啃的骨头,一般情况下我会选择放弃,避免自己受伤太重陷入危险……我懂了!”
他眼睛彻底亮了起来,那是希望所带来的色彩。
梁左的计划只要能够达成,无疑将会给龙伯国带来深远的影响。第一个巨人联盟,第一个群落组织,第一个共同防御的协同整体,在这个基础上聚集多个单体的智慧与力量,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让互相之间能够合作制造出怎样的未来,这些都是非常有趣的事情。由于生来就是随时面临危险的巨人,五溪哪怕聪慧也很容易陷入自己的视角之中,他在龙伯国是以一个弱者身份生存下去的,因此他考虑问题基本上都会站在弱者的角度,生存,躲避危险,防止一切可能的威胁,是他首要考虑的问题。
可是强者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若是巨人中真的有人能够一己之力压制整个龙伯国,那个人早就吞掉了所有人飞升恢复成龙伯了。
有吗?
没有。
结论证明,具有那种能力的绝对单一的超级统治者并不存在,大胆估算,如今不是一个一超多强的形式就是多强并存逐鹿的情况。
因此龙伯国才能够保持分裂、内乱,这也是外界的一个诉求,梁左相信,很长时间内龙伯国都难以诞生这样的人物。
换而言之,哪怕是这里最顶尖的那一部分大人物也有自己的担忧,他们害怕自己失误、受伤、被其他可能暗中觊觎的对头给瞄上,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害怕。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是应对一群团结一致的小型巨人好还是另外狩猎落单的?答案不言而喻。
“这只是第一个步骤而已。”
梁左信心满满。
说起来还要感谢白脚,第二次地球之旅让梁左涨了很多见识,他以前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对于政治和局势实在没什么见解,白脚的合纵连横实战让他大开眼界。果然有句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如果与你为友提供的利益远大于对方以你为敌,大多数理性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你可以选择一些比你们稍强的巨人联盟,让他入驻联盟,这样他就不用担心有人偷袭,因为有你们在。而你们也能够在他的帮助下弥补高端战力不足的弱点……如此反复进行,你们的群体理论上会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雪球是什么老板你不必在意……进一步,你们只要初具规模,其他人必定会效仿。这时候这些群体之间就可以签订协议,通过共同防御条约之类的方式来互相保护,统一战线。高端巨人遇到这样的局势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他们也不得不顺应潮流,成为一个群体的头领,或者是自己建立一个群落……”
梁左握紧拳头。
“英雄造时势,势头一成,无人可挡!”
五溪被他说得心情激荡,豪气纵生。
“好主意,我干了!”
想法和构架有了,最重要的还是怎样落实具体行为。摆在五溪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怎样说服那些和他同层次的小型巨人和他组成一个团体,不过五溪有了信心之后整个人完全不同,他不知疲倦地在沙漠中寻找着同类。这天晚上,终于被他遇到了一个。
“你要战斗吗?”
对方警惕地看着他。
眼前巨人和五溪身高相仿,不过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狭长,嘴唇偏薄,看起来就给人一种锋锐之感。
“不不不,别误会,我是有要事商量……”
五溪坐下来,对方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然后五溪就开始讲述自己的理论,从如今龙伯国的局势再到建立一个团体联盟的必要性,再到对于未来的展望和局势的影响。
“天真。”
对方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可是这样我们才有希望啊!”
五溪大声喊。
对方肩头动了动,稍微放缓了脚步,很快就调整了脚步快步走入了沙丘之中。
五溪叹了口气。
梁左安慰他说:“万事开头难,刚开始大家肯定都不会理解,也觉得没法相信……第一个做这样事的人会被人记住的。”
五溪摇摇头:“我只是可惜……为什么我们中的人没有早一点认识到这一点。”
梁左现在倒是明白了,肯定不止自己一个人想到这个问题,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么聪明,若是韩靖的话大可以说是超过绝大多数人。作为梁左唯一的有力优点就是实干家,他一点下定决定绝不会再踌躇,一步步前行,坚信自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哪怕这条路会充满荆棘,漫长曲折。五溪在巨人中也算是奇葩,也许这么多年来也就他一个巨人还在天真相信,世界和平,这个梦想总会有实现的一天——哪怕现实中他被自己的同胞一直在追杀。
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从不被多余想法影响到的实干家,才能够迈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世界上的每一个节点都不是无中生有的,需要运气与机会。
五溪没有气馁,他没有气馁的时间。
要想活下去,要让更多的人活着,他就得拼命地去尝试说服!
世界和平,绝不是说说而已!
他并不漫长的人生中,这是第一个认同自己理念的人,虽然他的身体很小,可是他的志气一点不比自己差。
五溪迈开步子朝前奔跑,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变成了太阳,燃烧了起来。
第202章 巨人的长城(二)
又是三天,五溪没有一点停步,中途遇到过两个巨人,一个比他强一点,一个比他弱一点,听到他的说法都觉得他是疯了,就连之前准备对他动手的强一点的巨人都放弃了,吃了一个疯子说不定对自己有害无益。五溪没有丝毫被打击到,依旧风尘仆仆,到处寻找着志同道合的战友。梁左非常明白他的心情,你有一个很重要的目标,怕的并不是失败,最害怕的是没有人和你一起战斗,人不会怕死,孤身一人上路的寂寞却是一剂漫长折磨的毒药。
这几天一直默默观察的迦叶问:“你说的真的能够成功吗?”
“我不知道。”
梁左实话实说:“可是如果不去做,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将韩靖从那么显赫的一个战队里赎了出来,他不由笑起来。那时候自己一无所有,只有一只甚至吃不饱的猫,每天拼命攒钱,那件狭窄的单人间里,上面写下各位租客的字他现在都还记得,有的想要进入战队,有的想要让自己变成大人物,他那一段日子没有一点怀疑自己,这在别人看起来或许有些奇怪。那是一种奇妙的经历,你为了一件事将自己的注意力、精神、思考全部投注在上面,你根本就不会去想输赢问题,你想的是怎么样一步步完成眼前的困难!
那是一种与冥冥之中敌人对决的无声战斗,要赢很困难,要逃跑也很简单。
梁左最能体会现在五溪的感受,他只需要第一个队友,只要一个,一个就好,那将会对他产生巨大的影响,就像韩靖曾经对梁左做的一样,他说,我在前面等你,我知道你会来……
人在为自己做事时往往心存疑虑,为了他人的时候你会有一种奇妙的神圣感,那是一种微妙又不可思议的感受,仿佛你能清晰感受到一举一动正在改变世界本来的轨迹。
你不再是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不再是那个可怜的每天计算自己房租的人,不再是将自己渺小愿望写在无人问津地方的无名之辈,不再是一个失败者,一个甚至连饱腹都勉勉强强的人,也许人天生就有三六九等,梦想与目标却是没有等级的。
“你好像很确定他会成功?”
迦叶看了看梁左,她发现这个男人眼里燃烧着和五溪一样的东西,那是她暂时还体会不到的情感。
“既然总会有人成功,为什么不能是五溪?”
梁左看向迦叶,笑了笑。
加油啊,老板。
是成为龙伯国悲剧的陈胜吴广,还是变成重整山河的赵匡义,在此一搏!
现实是残酷的,再一次五溪失败了,还被对方疯狂追杀了一整夜。五溪筋疲力尽,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从未露出如此疲态,那是一种精神上的倦意,他足够努力了,可是依旧没有结果。
“我不会放弃的。”
看着远方,五溪自言自语,然后他开始在沙子上画着图——这是从梁左那里学到的一个小习惯,他正在勾画巨人联盟的城池,要怎么搭建,怎么设计。
“有敌人。”
担任巡逻的迦叶踩着无影刀在空中预警。
由于太过于专注,五溪这才注意到已经有巨人靠近。
对方步伐极快,一下子就走到了他面前,这时候已经到了不得不战的关头,五溪只有咬牙放弃了地上的草图。
可当他定神一看,发现眼前人竟然认识。是之前那位皮肤黝黑薄嘴唇的巨人。
对方站定了,慢慢坐下来,盘着双腿:“我叫明目,你叫什么名字?”
五溪也照样子坐下来,俩人间隔着十米左右,对于身材巨大的龙伯国人来说已经非常之近。
“我跟在你身后看了这几天你做的事……能够确定,你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想听听你的具体措施和细节。”
明目一脸正色道。
五溪顿时脸色一喜,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站在和迦叶一起处的梁左露出笑容,这下有戏。明目这哥们也是个有心人,第一次看起来脾气很臭毫无想法,却是在悄悄观察,看看这个有想法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是疯言疯语还是真的想要做出一番惊天之举的旷世奇才。也许五溪还算不上什么奇才,可是他的决心与实干已经被对方认可了,接下来只要双方能够统一认知,那么就有很大希望成为一个团队的人!
“我看玄。”
迦叶泼他冷水。
“为什么?”
“你看表情啊,五溪老板现在已经被难住了。”
梁左一看还真是,赶紧说:“带我过去,听听是什么情况。”
“自己跑着去,我没能量了。”
迦叶心里来气,你个菜鸟还真是指使我成习惯了啊,就不惯着你这样的。
“拜托拜托!好迦叶,帮个忙,这件事非常重要。”
梁左双手合十拜菩萨。
“……”
迦叶将他送过去,一脚将他从刀柄上踹下去,梁左赶紧调整姿势落在五溪的膝盖上。
明目看了看这个闯入俩人谈论中的追随者,皱了皱眉:“你的人太没规矩。”
“明目,梁左可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和普通的追随者完全不同。”
见五溪力挺,明目不由多看了两眼那个小人,嘴上考验着:“那你来说说,我刚才对五溪提了一个问题,怎么样保证‘联盟之中没有人会残害自己人’?”
梁左看向他深色的面庞:“很抱歉,这一点是无法保证的……不只是龙伯国,哪怕在外面蓬莱,归墟秘境,秘境之外,甚至是一向规则严格的昆仑也是无法保证的。因为群体数量一多,是无法对于每一个个体进行随时监视的。不过这里可以给出一个解决的方案。”
“哦?”
明目微微皱眉:“说来听听。”
“我的想法就是沙刺!”
梁左脑子里灵光一闪。之前他也忽略或者说暂时没有办法来应对这个怎样团结一体的问题,眼下突然他就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法。
“巨人联盟的驻地是靠着沙河的,所以沙刺的数量不用担心,绝对能够稳定供给。沙刺这种东西和外面的夜魂是一样的,通过破碎的意识二次萌生自我,然后凭借本能组建了一副躯体,它们的本质也是‘能量’,为什么不能把它们来用作提升巨人实力的食物?”
一番话让两个巨人都是陷入了沉默。
还是五溪率先开口:“沙刺是很危险的……”
“老板,巨人之间厮杀也危险吧?如果能够将巨人们组成狩猎团队的模式,猎杀沙刺,我想比起互相残杀难度要小很多不是吗?而且可以专挑一些容易下手的沙刺动手。”
明目又有异议:“沙刺可能会污染巨人。”
梁左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巨人互相吞噬不是也是一样的吗?拥有了其他人的记忆与破碎意识……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当然,沙刺的情况比较特殊,也许利用率不如巨人的方式。可是一来安全很多,二来供应稳定,你可以杀掉一个巨人,你能够保证下一次得手是多久?能够确定被狩猎的那一个不是自己吗?”
明目陷入沉思,半晌之后点点头:“有道理。你,不错。”
五溪伸出右手,明目伸出左手。
“我加入。”
“欢迎!”
第203章 巨人的长城(三)
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五溪接下来几次比起之前顺利不少,功劳归属于明目,他的存在让其他巨人少了不少疑虑。很快,四名巨人聚集在流沙河畔一番尝试之后吊起第一条沙刺,众人兴奋地分食掉,终于正式组建出第一个巨人团伙。名字各取参与者每一个人的名字,综合起来叫做“五明界昉”。
梁左与迦叶离去的时日一日日接近。
他每天都努力与五溪交流,尝试把自己国家经历过的一切转述给他,一个国家是怎样统一成一个整体,秦帝国的纵横睥睨,汉帝国的猎猎旗帜,三国之乱,两晋变更,五胡乱华……
五溪依旧保持了谦逊,不断和梁左探讨着这个小团体未来的可能性。
梁左无法回答他,任何时代的先驱自己都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着什么,爱迪生无法知道电灯对于人类的巨大影响,史蒂芬孙也未曾预料到火车的轨迹将会纵横地球表面,孙思邈的火药让世界陷入了反复循环的战争,约翰·阿塔纳索夫也绝对想不到,他制造出的现代计算机会让人类曾经如此接近世界的真相。龙伯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切都要靠五溪他们,他们走成什么样子,龙伯国就是什么样子。
“我会建立我们的长城。”
五溪笃定道。
“下次来但愿你就能够看到,到时候无论你是谁的追随者,我们‘五明界昉’都欢迎你来做客。”
巨人的手指和梁左的拳头碰了碰。
梁左感应到虚空之中出现了一股力量,正在尝试将自己身体控制住,他放松神经,看向身旁的迦叶:“迦叶,你的名字真的叫迦叶吗?”
迦叶瞥了他一眼,不回答。
梁左耸耸肩,看来战友的甜蜜期完毕了,毕竟自己是蓬莱组织的可疑人物,正统的昆仑人士不想和自己打交道也是情理之中。
红色的符文出现在空气中,它们化作一道道红色线条缠绕着梁左,将他拉住扯向未知的虚空。
最后一秒,他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烽火楼,祝迦叶。”
梁左想朝她笑笑,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龙伯国的地界,站在那一堵巨型墙壁之前。墙壁上的红色咒文仿佛从未变更过,暗红色的纹路纹满铁墙,安静地犹如老宅之上的爬山虎。守卫者玉狮子保持静静站立的姿态,梁左松了松筋骨,一下子进入到正常的空间,少了那一股无时无刻不在的灼热,自己还有些不太习惯。他猛地发现,自己身体里的气数量增加了一倍有余,不仅数量上,质量上也是更加精纯,自己的控制力比起进来之前要强一个层次。
细细想来,在龙伯国每一天都必须考虑生存问题,拼命修炼,而且那里的灼热本就是对人永不停歇的刺激与压制,高压状态之下进步迅速自然也快。
梁左忍住内心激动,尝试划开一扇通往蓬莱五指戒驻地的通道门。果然成功了,黑漆漆的方形道口出现在眼前。这里看来和蓬莱山是同一个整体规则,只能够从这里单向出去,要过来就必须乘坐地藏车和黄泉车这样的专属路径。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办公桌,梁左没有看到老白,于是走到实验室门口,往里探头。
果然,韩靖还在里头做实验。
“我回来了。”
梁左大喊一声。
韩少爷扭头看了看他,眼神里都是冷漠:“不懂进屋敲门吗?”
梁左看了看这门……根本没法敲啊,就是一个门洞,都没有关门,怪我啰?
梁左丝毫没有被韩少爷的冷言冷语影响心情,这就是韩靖说话的方式,不带什么感情,常人听起来就会觉得是针对你,其实他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人……一旦韩少爷笑起来或者语气变软那才是需要警惕的。说明他又有了什么想法,而这个想法需要你来达成,比如说之前那种可以替死的神奇果实,梁左差点就被一头熊给宰了。
“说说这一个月的情况。”
韩靖脱下手套,站起来扭了扭脖子。
“龙伯国那个地方我进去就遭遇一场大战,我的老板是一个喜欢‘世界和平’的巨人……”
“世界和平?他当他是薛之谦吗?”
一向冷静的韩靖也忍不住吐槽。
“也许吧……”
从头到尾说了整整两个小时,梁左总算将自己记得的内容都讲了个干净。
“他们都是至少‘造法者’层次的人物,那么他们的宝具是什么形态?”
韩靖提问。
“不不,他们和我们不一样,龙伯国人的宝具就是他们的身体。他们花费所有的功夫来打磨自己的身体,身体就是武器!”
最初听到这一点时梁左心说这和修仙者似乎有些类似。不过迦叶说,龙伯国人大多数都是正统古炼气士,古炼气士都是将气和骨混为一体,增强生命体防御,最好莫过于保护类人生命体支架的骨了,因为那时候炼气士本是外面真实世界的体系,进入昆仑后进一步修缮和完善。所以这一传统在古炼气士中保存了下来,也是划分现代炼气士与古代炼气士的一个标志。古炼气士更加内敛重视内在,现代炼气士由于要应对更多的突发情况,将“宝具”逐渐特异功能化,增强杀伤性用以对敌。
“懂了。在龙伯国,你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
韩靖突然问起一个奇怪的问题。
“没有啊……就是烬比起之前更容易暴走,不过也不能说它就是有害的,好几次多亏了它,不然说不定我就回不来了。”
梁左心有余悸,他这样的追随者在龙伯国中算是垫底层次的,保命才是当务之急,没有去过龙伯国你就不会知道高手有那么多。别说巨人了,就连遭遇战那几个追随者,奇物山庄的铁人,金刚老者,迦叶,乃至于后来“五明界昉”其他几人的追随者梁左就没发现比自己弱的,实在可怕。
“站着别动。”
韩靖突然将手触到梁左的胸口处,手指在上面画了画,梁左只觉得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不见了,就好像是原本身体里有一处池塘,里头的水被取走了,又得慢慢蓄水。
“是什么?”
他问。
“十二将,大吉神,青龙。”韩靖淡淡道:“你去龙伯国之前,我把青龙植入了你的身体里,不过看来也只持续了十天左右,现在已经退化成了吉将‘太阴’。”
梁左这才明白。原来韩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在已经提前在自己身体里安置了保险,六壬十二将中青龙是大吉神,十二将与人的影响是相互的,携带吉神青龙的人不敢说一路幸运,至少也能够消除一些灾祸。如果没有青龙的庇护说不准梁左进入龙伯国的那一刹那就被宰了,就同另一个可怜的追随者一样。
“这招这么强?那岂不是每次执行任务之前在身体里植入一个十二将,就能够保证安全了?”
梁左兴奋道。
“你想得真美。”
韩靖冷冷道:“事有两面,更改你身体的十二将成大吉神‘青龙’,相应的,必须在施术者身体里构建与青龙达成对等的大凶将‘白虎’,风险不会变更,只是平摊了而已。”
梁左恍然大悟。自己体内的青龙暂住,代价是韩靖必须束缚住凶将白虎,而且承担“命运”这种神奇力量可能带来的任意灾祸。
“不过你不是没事吗?”
看着韩靖的样子不像是有遭遇危险的样子。
“没什么大碍,只是……”韩靖少有地皱眉:“我感应到,或许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时间只是往后推移了,并没有消失……”
“你越来越神棍了……没有就是没事嘛。”
梁左安慰道。
“但愿吧。”
“老白又出差了,他走之前又留了一个私人任务,是关于金的。”
梁左知道,自己很难拒绝。
第204章 废弃区(一)
昆仑向来被称为秩序与安稳的聚合体。哪怕在里头很多人每天都得为了自己的生计没命奔波,或许一辈子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它也有它特有的便利之处,只要有通道权限,你能够在任何地方开通一扇门,踏进去就能够抵达朋友家里,你想要去的地方。想要购物,打开智能助手现货现交,想要去外面现世界旅行放松,缴纳一定的费用或者经过三仙岛这样搞专业导游的组织,能够很轻松地达到目标,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
当然,前提是要能够支付得起这样的代价。
也许这样的情况在任何一个世界中都适用。
不过作为虚拟态空间的昆仑也有它的缺陷,没有情感的昆仑掌控世界就意味着它不会根据道德、人情来判断一切事物,它会将所有发生的事件通过规则来仲裁。难免会出现漏洞——虽然昆仑与星河联盟都在不遗余力不断修复这些可能的漏洞。有一个“切圆”理论讲的就是这样的情况,要将一个正方形切割成圆形,切掉一个角,会露出两个小角,再切,再次细化成四个小角,这些小角会越来越细微分散,直到肉眼无法再判断出来,方形也就慢慢变得无限趋近于圆,可是并非意味着这些角就消失了,只是它们都在你一般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比如说血夜的夜魂就是其中之一。定期的自我测试和夜魂入侵,总会让一部分人付出惨重代价。
废弃区则是另一个。
其实废弃区被定性之前也是和其他定义空间同样的楼,只是由于种种原因,夜魂侵蚀、自我故障、外力作用等等造成了这栋楼异常,昆仑的正常规则已经在其中无法落实和使用,比如说最简单的你想要进去,口令和权限都是正确,然而就是打不开门。这样的区域一旦被确定就会上报昆仑,昆仑会将它挪移出正常的区域,进入一个指定的地点隔离开来,久而久之那里被称为废弃区,终日鬼魅魍魉横行。
废弃区的楼都是异常的,有的可以修复,有的不能,然而依旧有一部分怪人住在那里,按照昆仑规则每一栋楼至少要一百年才可以拆迁避免资源浪费与重复,所以昆仑的拆迁短时间是不可能的。
老白交代下来的关于金的任务人就是在废弃区的某一处。
“废弃区和正常区域是完全不同的,我购买研究了几个有记载的案例。第一个是器木所的,大概三十年前,器木所有一个五人团队要去废弃区研究一栋奇异的楼,据说楼里会出现死去的人影,他们到了每日的指定时间就会出现,在楼里走来走去。那个团队去了大概三十五天,只有一个人逃了出来,出来之后他反复说着一个词‘开心’,见人就说开心,问他其他人怎么样,他也说开心,大家原本以为他是疯了。后来有人发现不是这样,他是被一种奇特的力量给禁锢了,失去了自我表达能力,也就是说他想要说出真相,可是他说的只能是一个词‘高兴’,器木所花费了巨大代价让星罗社过来帮助他们治疗这人,提出了他当时的记忆。里头的画面十分混乱,楼里他们团队的五个人都在高声欢笑,跳着舞蹈,唯一的诡异之处就在于他们都是手下脚上,用手撑着身体,挥动双腿,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奇诡的笑容,一边笑一边倒着流出眼泪……”
虽然是从韩靖嘴里转述,梁左也是听得一阵发冷:“后来呢?”
“这个人被提取出记忆之后就彻底疯了,只会说开心,有次趁着器木所的人不注意逃了出去,有人看到他出没在废弃区被一个房子吃掉了……”
韩靖低沉道。
“第二个案例是关于另一个战队琉璃岛的。十年前琉璃岛的人去废弃区寻找一栋他们申报错误的楼,结果误入一栋迷宫大楼,至今没有人出来,最后琉璃岛得到的信息是那几个人传回来的消息,一切顺利。”
稍微顿了顿,韩靖捏了捏手指:“总之,废弃区绝对是昆仑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在里头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法以常理计算。”
梁左静听下文。
跟着老白一段日子了,他知道老白这个人绝不会无的放矢,也不会让梁左和韩靖这两个新鲜血液去无辜送死。要么就是这次任务的回报丰厚到他无法拒绝,要么就是其中含有重大意义。
“这次的事可能会关于金的下落,老白也给出了筹码,如果我们去,他会给出一件真正宝具作为任务酬劳。我们也可以选择放弃,你怎么看?”
“不去会怎样?”
梁左小心问。
“老白给的第二个选择是‘与玛丽肖合作’。”
听到这几个字,梁左一个激灵,和玛丽肖搭手感觉就是把自己命挂在她指头的木偶线上……
俩人合计了一番,决定三天后动身赶赴昆仑废弃区。
这一次是搭乘黄泉车,刘先生的怀表指针眼睛还在咔嚓咔嚓走着,这次他似乎没什么心情说话,一言不发冷着脸,等时间到了之后就上了黄泉船,关闭了舱门。
梁左看向窗外,眼下他已经今非昔比,对于夜魂的恐惧也不再如第一次那么严重,大不了再吃一个就是了。
外面繁星闪烁,黄泉车速度不断加快,一点点驶向这些夜空中的荧光。
窗户依旧是大打开的,夜魂从外面萤火虫一般涌进来,梁左和韩靖都开启了自己身体里的“烬”,梁左甚至用手指在逗弄着一直指头大小的小小夜魂,对方环绕着他的手指绕来绕去,摆动着小小的尾巴,想要张开嘴来咬,被梁左弹了弹吃痛之后吓得赶紧退后躲入群体之中。
“这么高兴,兴致不错嘛。”
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梁左僵硬地扭过头,发现一身黑色连衣裙的玛丽肖朝他笑。
玛丽肖很自然地坐在俩人对面,手中拿着一本蓝色厚皮书,她今天没有怎么化妆,指甲颜色也恢复了原本的色泽,半长发,看起来给外亲和,像是一名去做弥撒的修女。
“你好。”
梁左只好硬着头皮。
旁边韩靖竟然在闭目养神,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玛丽肖点点头,开始翻开她那本书看着。夜魂在她周围都远远避开,仿佛天生就知道这个人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不愿意招惹。
梁左突然想起布伦肖的托付,于是说:“你的弟弟,让我们托你问好,让你小心金。”
对方抬起头来,一双黑色眼眸看着梁左:“你们遇到他了?”
“是的,我……”
梁左简单地说了一下俩人与布伦肖遭遇的过程。
玛丽肖神色平静道:“知道了。”
从她刻意的表情中梁左知道她内心必然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师傅想要将弟弟变成人偶,她却不能反抗,只能偷偷将弟弟送走。其中到底还有哪些隐情与困难他不得而知,如果是梁左绝对不会再为这样的人做事的。想来玛丽肖和她师傅应该也是签署了类似于雇佣条约的契约。
直到黄泉车抵达昆仑,玛丽肖都没有再和梁左说一句话,而是从头至尾在看着书,眼皮都不抬一下。
梁左俩人下车时看到她还在车上。
“还要看多久,我可以等。”
韩靖说。
梁左解释:“只是觉得奇怪。”
俩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昆仑的驻地房间。
第205章 废弃区(二)
老白为俩人这次危险任务提供了相应道具。首先是“破界之匙”,这东西是用来打开被封闭的废弃区大楼的,使用次数有限,只有两次机会,也就是说仅仅能够保证俩人进去之后再出来,没有任何容错率。破界之匙模样并非一把钥匙,而是一把小锤子,就像公交车上的安全锤,锤柄红色,锤头是尖锐的锥形,上面刻有黑色的扇子状符文,想来是修仙者制作的道具。从名字就能够知道,破界之匙的作用就是来打破界壁,强行进入的一种破坏性道具。也它并非是可以进入任何不被授权区域的,比如说你如果想用它入侵其他人的私人房间,运气好遇到没有任何加固防御措施的房间溜了进去,可是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房间记录下来,只要房主起诉,昆仑就会派遣玉京山的“公务员”天涯海角追捕你。因此一般来讲,破界之匙这个道具用在于一些特殊区域,不会触犯昆仑规则,又能够保证自身安全。
比如说昆仑所遗弃的废弃区。
“那为什么要叫钥匙?”
梁左想不通,把玩着小锤子,这简直就是和黄泉车是一艘船一样让人想不通,取个合适的名字就那么难吗。
“那不是重点。”
韩靖又掏出一张青铜面具:“这东西你知道最大用处在哪吗?”
梁左当然知道,青铜炼气士就是因为有这张青铜面具才能够几乎碾压其他没有的普通炼气士,只是他有些稍微意外,竟然五指戒这样的小组织都有。
“错。”
韩靖摇了摇食指,将青铜面具握在手中缓缓举起,通过上面的眼洞和梁左对视:“青铜之证最大的作用是可以到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直接可以传送到昆仑之外?”
“不是那个外。”韩靖将青铜之证丢给梁左:“你是不是以为这个昆仑世界中只有楼?”
“你是说……楼之外?”
梁左睁大眼睛。
“没错,我说的就是那个之外。”
进入联盟所在的昆仑世界之后梁左习惯了来回穿梭,潜意识中已经将这里看成了一个虚拟世界,只有空间和生命体组成的奇异世界。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道,也没法去知道,因为根本没有通道可以到楼之外。每一扇门打开都只能够到达另一个房间里而已。骤然听到韩靖说,楼外面世界是存在的,他难掩心中惊意。
“想到了吗?楼内的世界是一个权限,楼外的世界是另一个权限,昆仑很大,要想看到全貌就得不断成长……”
韩靖缓缓道。
青铜之证的真正作用是赋予那些特定人物可以走出楼之外的权利,楼内是昆仑全程控制的区域,楼外就不一样了。那里是旷野,是荒原,如果你遭遇袭击可能甚至等不到救援赶到,打个比方,楼内更像是无微不至的象牙塔,不用担心别人随随便便对你不利。楼外才是昆仑真实的投影,可能随时发生赤裸裸的斗争,能够到外面的都几乎是“精英”,不仅仅是因为青铜之证代表了某种权利,更代表了拥有者具有“安全保护自己行走”的能力。
“我们组竟然有两张青铜之证?”
梁左掂量着手中面具,这东西重量很轻,只有薄薄的一层,梁左下意识戴在脸上,面具就像是突然被软化了一样贴在脸上,和肌肤之间丝缝结合,让人没有一点不适。他感受了一下,鼓起身体中的气,果然,面具中似乎有一种催化剂,让身体吸收气比起以前要快太多,梁左估摸着至少速度提升了五倍。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爆发式攻击将会更快更具有突然性,难怪青铜之证会被称作炼气士的一个分水岭。
“这东西还可以探测对方的战斗力水准。”
韩靖又道。
梁左按照搭档所说,用气激活青铜之证,顿时他只觉得眼瞳上方出现了一副分析图。上面对于韩靖的身体情况作出了初步解析和很多数据,并且提示此人具有“神秘系”力量,战斗力估算为五百三十三。
“我的战斗力多少?”
梁左玩心上来了。
韩靖说:“五百五,这东西不能够过于相信,有的人具有隐藏自己能力的方式,比如说你可以将体内的气散掉,然后显示战斗力为零。只能说是做一个参考。”
梁左正要再玩,猛地发现有人在试图联系自己。
他记忆中的朋友很少,能够联系到自己的更是少了,犹豫了一下他接受了对方的对话。
“梁左,我遇到大麻烦了。”
是297队长,她的声音带着焦急。
“别急。你慢慢讲。”
梁左道。
前不久297遭遇了生意滑铁卢,她在市场上本来淘到了一笔好货,结果被执法者查到这些货是赃物,她不得不全部退出来。这样导致她之前付出的预订款全部打水漂,更惨的是追债的组织已经没有了耐心,限定她三天内必须全额还款,不然后果自负。违约者一般付出的都是自由,297由于金额巨大,时间太长是她无法承受的,所以不得不想起他办法。昆仑庇护的从来都是不违反规则的人,在昆仑规范中297这样的人无疑是潜在犯罪,因此297也没法向它求助,想来想去她也没有其他朋友,就问梁左有没有什么路子。
想了想,梁左索性道:“不如这样,过两天我们也要回蓬莱,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先去躲一躲再说。”
“谢谢你了梁左,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那头297声音里已经带着一些颓然。
梁左没想到一向什么事都难不倒的队长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免联想起自己曾经的落魄的时候。
“没事,队长,蓬莱没有大家说得那么夸张,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他安慰着。
297嗯了一声:“我心情不太好,就先挂了,要走的时候你和我联系……谢谢你,梁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的,没事的。”
和297断开联系,梁左问:“对了,现在如果外面的人要去蓬莱要怎么走?”
韩靖眉毛一挑:“你要带人回去?”
“之前很照顾我的一个前辈,现在要躲债,”梁左简单说了一下297的情况:“她能够上黄泉车和地藏车吗?”
“按照规矩是需要引路人的,只要你愿意当她的引路人就没问题,只要她不是想要加入蓬莱组织,甚至不用考虑去蓬莱岛,只是带她去组织驻地不太合适。”
梁左想了想:“我早就有一个想法,我们还是应该有自己的一个房子,老是在驻地也不方便。”
“恩,这件事我来办。”
韩靖道。
“预算多少?”
“你说了算吧……反正我也不会算。”
梁左摆摆手。
“回去再说,戴上面具,我们该做正事了。”
梁左摸了摸脸上的青铜之证。他对于废弃区的挑战充满期待与警觉。
第206章 废弃区(三)
外面的世界是黑白灰三色的。
初次进入时梁左十分不适应,楼是黑色,就像是一根根高耸的石柱排列在街道两旁,地面是阴沉的灰色,天空是空荡荡的白色,强烈的对比让他有些眼睛发胀,随之而来是眩晕感。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正常。在这三色世界之中一切都变得泾渭分明,楼是楼,街道是街道,不同于以前城市的构建布局,昆仑的楼外世界相当简陋直接,没有红绿灯与公共交通,如果不是身处其中看起来就像是一副二维画。半空中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告示,显示“禁止飞行”。
踩着脚下灰色地块,梁左忍不住蹲下用手扣了扣,发现软软的,却扣不动。
嗖的一声,一辆飞车从梁左旁边飞驰而过。
他眨了眨眼,看向搭档:“那是……摩托车?我眼花了吗?”
“大惊小怪。”
韩靖慢慢从兜里摸出一辆折纸车,拉扯拉扯,竟然也变成了一两双人黑色金属摩托车,率先坐上去:“上来。”
梁左坐在他身旁,车子轰隆一声发动。
“不用交通工具你走着去吗?”
路上两旁不断有摩托车从旁边迎面驶过,上面坐着的人都是青铜炼气士,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来去匆匆的萍水相逢,甚至头也没抬,都是直直冲向前方。梁左看向旁边,不断略过一堆堆黑色高塔建筑群,这个楼外的世界很是荒凉和单调。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把这里做得好一点?”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劣质美工绘制的低水准图像。
“没必要,楼外世界是开放的小型通道,理论上你可以尝试通过这里抵达昆仑的每一个地方,只要耐心尝试并且获得授权。”
韩靖显然是做过大量功课的,控着车双目看向前方,说起话来却从容不迫。
“在一张白纸上画出AB两个点,从A地点到B地点有两种方法,一是最简单的,将两个点用直线连起来,二是折叠这张纸,将两个点重叠在一起。平时我们使用的方法就是第二种,点对点的传送,现在我们用的是笨办法,不过好处就在于可以人为控制很多因素与变量,选择性很大。听得懂吗?”
梁左大概明白,曾经在漫画机器猫上看到过类似的理论,好像就是机器猫的任意门的概念。
“所以我根据老白给的地址坐标往那边赶,嘘……”
韩靖突然一个急转弯将车子扭转了方向。
梁左发现前方不远处正有两个人正在激战,一个人手持一把橙色手枪急速后退射击对方,追击者手持一把镰刀,不断挡隔开他的子弹。俩人恰好和持枪者后退的路径重叠,韩靖毫不犹豫立刻调转车头,朝着反方面轰响油门全力疾驰。
身后传来射手惊喜的声音:“搭把手,朋友,我是器木所的,带我一程我……”
器木所的人。
梁左都懒得嘲讽,毕竟是仇人势力。
射手骂了声该死,只得停下来与手持镰刀的人正面对敌。
韩靖绕了一个很远的弯道终于绕开了这两个厮杀的人,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周围再也没有看到同行或者逆行的车辆。
“到了。”
韩靖停下车,脚从脚踏上落下地。
梁左看向前方,那里是一片用黑色栅栏围起来的区域,外面挂了一张方形告示牌,上面写着“废弃区”几个红色大字。里头的楼和外面不一样,展露了楼应该有的三维形态,能够看到有上百层的复合式公寓,带花园的小洋房,有古欧罗巴风格的庭院,中世纪城堡,林中小屋……它们分散坐落在里头各自区域,相互之间间隔很开,安安静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历史博物馆。
从栅栏门进去,梁左发现脚下变成了土地,嗅了嗅还能够闻到泥土的味道,周围出现了一道道分叉的小径,小径两旁都是灌木丛、野浆果、高矮不一的树木,他忍不住回头望去,从里往外看,外面变成了漆黑的夜色,栅栏之外似乎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韩靖一直用一个罗盘式的道具辨别着他们的方位,进来之后却站住了一动不动。
“道具在这里失效了。”
他将罗盘收起来,看向梁左:“约法三章,不要分开,不要呼叫,不要随便动手,无论看到了什么。”
梁左点点头,战略和筹备上韩靖一向是做得很到位。
“好,现在我们先往前走,注意目标楼。”
他慢慢朝着一条小径走去,梁左赶紧跟上。
目标楼是一栋三层小洋房,外面有一个小喷水池,一只石狮子,楼墙是灰白色的,楼顶有一个天台,这些要素梁左记得很清楚。走着走着,突然周围涌起了一阵浓雾,韩靖立刻让他蹲下来,不要轻举妄动。可这迷雾十分持久,一直没有散去,梁左甚至看不到就在前面不到一米远的韩靖,他又不能随意移动,只能够耐着性子等待。
突然,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梁左身体一僵,差点没忍住扭过头去。等了一会儿没感觉到有人,他扭过头去,和一张脸迎面相对只差一两厘米就要鼻尖触到,他竭力忍住挥拳的冲动。
“小心。”
竟然是韩靖。
正当梁左心情一松的时候,他猛地感觉到身后危险袭来,再也忍不住就地脚下一蹬朝着韩靖方向退去。浓雾中出现了一个身着破破烂烂黑色衣服的剑士,他的眼睛被几根黑色布条蒙住,手持一把近两米长的银色窄剑,不等梁左反应他嗖地一下迅捷挥剑直刺,梁左险之又险地躲开。落地后梁左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受伤了,大臂外侧被窄剑刺破了,最让人难以相信的是那处伤口竟然无法愈合,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气不断在通过伤口消散。前所未有的慌乱袭来,梁左却没有任何办法,剑士又是一记反手突刺,梁左这次倒是成功避开,可他却和韩靖失去了联系,韩靖的影子彻底陷入到了迷雾之中。
梁左咬咬牙,捏紧双拳,借象火烧身和坚壁,手中“咆哮弹”凝聚。
身后一道劲风袭来,他扭头毫不犹豫掷出咆哮弹。可对方仿佛化成了一道烟雾一下子消失不见,他只觉得小腹一痛,低头看去,剑尖慢慢地从小腹的伤口处收回。梁左下意识捂住伤口,又是一记咆哮弹反手丢去,在这一秒他突然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停滞了下来,锋锐的利器刺入皮肤里冰凉刺痛的触觉,伴随着骨肉分离的痛楚,他飞了起来,看着下面无头尸身,意识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中梁左听到一声大喊。
“给我醒来!梁左!”
他看到迷雾之中有人正手持一盏明灯,朝着他走来,梁左想要走过去,可是他办不到,他只剩下一颗脑袋落在地上,孤独地看着自己慢慢倒下的尸体。
“坚持住,我就到了。”
那人吃力地一步步前进,仿佛身处漩涡的中心。
“抓住,抓住!”
对方突然将手中明灯丢了过来。
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去抓住,他已经没有了手。他只能够借用最后的力气滚动自己的脑袋,用牙齿勉强咬住那一盏灯的金属边沿。
一瞬间他猛地睁开眼睛,嘴里全是血腥味。
眼前是有些疲态的韩靖,正在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血,似乎遭受了重创。
“我让你不要动,你怎么不听!你想找死吗!你知不知道差一点你就相信自己死掉了,那你就永远无法再醒来,最多的最多变成夜魂。”
韩靖动怒。
“我的错……”
梁左也惊起一身冷汗。废弃区的诡异之处简直是前所未见。
第207章 鬼眼洋楼(一)
听了梁左的叙述,韩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之前我看到的是你在不停挣扎,我发现你体内命数已经变化成了凶将‘腾蛇’,腾蛇代表虚惊怪异,梦境,变化,缠绕,绳索,火光之灾。剩下的路上你要千万小心,不要轻易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
梁左点点头,只觉得之前被幻觉中剑士斩过的地方都是受了不小的伤,好在并不算太严重,赶紧用气来修补。
反倒是韩靖,脸色有些发白,精神明显不如之前,梁左知道都是他为了救自己导致,不由心中更是愧疚。可在这种地方纯粹的力量并不能完全发挥,一切的一切都得依靠头脑,韩靖必须依旧领头。
再往前走,终于越过了迷雾地带,周围的植被陡然变换,两旁的灌木都开始吵闹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问你,那个和尚头。”
“不敢回答吗?”
“你们不要进去了,会死人的。”
“他们不就是来找死的吗?”
“继续走啊,走啊,前面有很好玩的东西,科科科。”
“别走呀,一起玩儿呀。”
“光头,小光头,大光头。”
一个个声音说着不同的含义,甚至不少都是互相矛盾的,让梁左有些头痛——外部环境有时候的确会影响到人的判断。
梁左只能够假装没有听到这些未知生物的声音,跟在韩靖身后,亦步亦趋。
走着走着突然脚下冒出一只手抓住梁左的脚,梁左怎么都扯不开,只能够求助般看向韩靖,韩靖直接一脚将那只手踩断,断手处流出来的不是血液而是绿色的树汁,手掌也变成了几根缠绕在一起的树枝条。
“该动手就动手。”
韩靖说着。
梁左还没走两步脚下又是一沉,他低头看去又冒出来一只手,果断一脚踩下去,那只手却攥得死死的,不让梁左往前,脚下传来的柔软触感让梁左十分惊讶。他用力拉扯,旁边的韩靖则是默不作声。一颗人肉从潮湿的泥土里被他拖了出来,梁左一看之下不由一愣。
人头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角和嘴角都在往下淌血,看起来有几分凄厉。
“不要,往前,不要……救我……”
还没说两句他就露出惊恐的神色,脏兮兮的双手扑腾着,泥土之下仿佛有一个凶悍生物正在拼命拉拽,他朝梁左露出求救的祈求神情,朝他伸出手。
梁左硬起心肠一动不动,只听到这人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他的皮肤和肌肉就像是被火灼烧后的蜡油一点点融化,渗入泥土之中,很快就只剩下一具骨架,可他依旧在努力用手抓着周围的泥土,想要将自己从泥泞中摆脱出来。突然他的身体往下一沉,一股巨力将他的骨骸陡然拉入了泥土之中,他消失的地方,周围的泥土渐渐涌过来,很快就变得和之前没有两样。
韩靖说:“走。”
终于,前面抵达了目标地。
那是一栋灰色的小洋楼,三层,下面有一扇上了锁的门。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喷水池,池子里已经干涸,蒙着蜘蛛网,却没有任何虫子在里头爬行。石狮子是斜着倒在水池中的,头上是螺旋纹,脖子上有绣带和铃铛,狮子的一只眼球已经损坏,剩余的那只圆形眼睛不见了,不知道被谁给取了走,剩余一个黑洞洞的眼眶。狮子身上有一层乳白色的蜡质,最古怪的是狮子嘴里被塞了一只手臂骨,用铁索绑在它嘴上,骨头挂在它的牙齿上晃晃悠悠。
韩靖蹲下来仔细研究了一番,对旁边梁左道:“你知道石狮子代表什么吗?”
“一种装饰物?”
“不,石狮子其实象征的是狻猊,用来辟邪的。古墓里头和大门上很多还保留了狮头,就是希望用来辟邪。”
“有用吗?”
“如果是狮子当然没用,不过如果这些并不是狮子,而是真的狻猊呢?螺旋纹并不是狮子的鬃毛……”
狻猊,这种传说中的龙子真的存在吗?梁左不再是一味地否定,自从进入昆仑他见识了太多非凡的东西,如果真的存在过狻猊这种神奇的兽类,也不是不能接受。
“取走双眼,让它目不能视,无法监视魑魅魍魉,塞住其嘴,让它不能呼救示警,涂蜡让它被密封无法激活……这次要小心。”
韩靖认真看向梁左,又指向小楼。
“你看。”
梁左看去,发现小洋楼的大门也有蹊跷。本是黑铁大门,上面却被人绘制着一张血图,画得有些抽象,只有一只狭长巨大的眼睛,眼睛瞳孔里画着绿色的螺旋纹,鲜红色的颜料仿佛是才勾勒了没多久一般,上面还有湿漉漉的滞重色彩在往下滑落,变成一道道红纹。
“锤。”
梁左赶紧将破界之匙递给韩靖。韩靖避开了那扇门,而是绕到了墙壁远离大门的一段,找准一个位置用力凿了两下,在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凹陷先去的圆形大洞,韩靖率先钻了进去,梁左立刻跟上。随后那个洞就慢慢消失了,墙壁依旧和原本没有两样。
不同之处在于大门处。
原本眼睛之中的绿色螺纹就像是被开启了什么机关一样,螺纹慢慢消失,露出里头一颗肉瘤,它像是心脏一样在跳动着,越来越剧烈,里头仿佛孕育着某种生灵,正在一点点苏醒。
跨过了墙壁,梁左俩人直接就到了内屋客厅。屋子里很亮,吊灯自动就打开着,将室内的装饰与家具照射得一览无余。客厅大约有二十平米,长条状木沙发,椭圆状木茶几,木质镂空屏风,木地板,立式木酒柜,一切似乎都是木头制作的,没有电器,没有现代化的设备,只有最基础最古老的家具,弥漫着一股古老植物腐烂后散发出的味道。唯一与这些格格不入的是客厅正面墙的位置挂着一幅画,画中一片空白,下面却有一个黑色手掌印。
这次任务老白给出的信息也很少,只是说有这样一个当事人在废弃区的某楼里,通过特殊方式和他联系上,请求老白对他帮助,他会提供关于金的消息。其实正是这个人之前雇佣了金,在此之后雇主和金都同时消失,再次出现,老白自然不会放过。
韩靖先是摸了摸自己胸口,又把手摁在梁左胸口,脸色肃然:“进入这里之后,我们体内的十二将都变成了大凶将‘白虎’,这次可能要面临血光之灾,一旦有任何可能超出掌控的状况,我们就撤走。”
梁左点点头。
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韩靖没了踪影。
第208章 鬼眼洋楼(二)
梁左四下看去,屋内的家具似乎少了一点什么。他仔细回忆,大脑全速计算之下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是那幅画。
他走到挂在墙壁上的画面前,原本空白的白底上只有一个黑色手掌印,现在多了两个,变成了总计三个手掌印。其中一个手掌印有些褪色,只有五根指头的指纹印记还算清晰,掌部纹路已经很淡了,与其不同的是剩余两只手掌颜色浓郁,就像是才裹了墨油印上的一般。
梁左压抑住自己想要触碰手掌印的冲动。
他沿着木屏风到墙壁处走了一圈,发现确实失去了韩靖的身影。
他想要呼叫韩靖一声,嘴里无法发出声音来,他又尝试叫一声“韩靖”,音节根本就没有从喉咙里震动出来,连自己耳朵都无法通过颅骨听到。梁左揉了揉耳朵,又张开嘴喊了一声,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像是有人关闭了他身体里的音量键,他发出的动作无法再被触动为声音的形式。尝试了好多次无果,梁左暂时放弃了,应该是这屋里有什么东西更改了这里的规则。
木屏风后面有三扇灰色房门,中间那一扇被人打开,大门虚掩,里头透出微光,左边那一扇则是画上了一个红色的叉状标示,右边的门毫无异状,下面门缝在渗水。
遇事不决莽一波!
梁左直接推开中间那一扇门。
后脚才刚刚落地,梁左只听到轻轻一声咔哒,侧目一看门已经不见了。他如今身处于一个密闭的房间之中。
屋内的灯光很温和,来自于天花板上的玉兰罩花灯,黄铜灯罩,暖黄色光晕投射下来,让原本房内的诡秘氛围稍微得到了一些缓解。四面墙壁都是雪白色,触摸上去反馈给手掌以坚硬光洁的触感,靠墙东北角有一张木质平板床,白色床单,暗红色枕头,床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鼓起一大团还在轻轻蠕动,梁左强忍住去掀开被子的冲动,将视线投向其他地方。
床正对面有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玩具的眼睛是两颗黑色大纽扣,浑身是褐黄色,它坐在地上,毛茸茸的肚子和双腿都挤成一团,哪怕如此它依旧头顶天花板。唯一有些不协调的是它的嘴,原本笑脸的嘴被浓黑色线密密麻麻地缝上,一双眼睛给人呆滞之感。
梁左先是用拳头尝试击破墙壁,失败,仿佛气根本对于这面“墙”毫无作用。
破界之匙在韩靖身上,他并没法快捷离开。
索性梁左坐下来再次观察这里的一切。房内其实相当单调,头顶的吊灯,床,毛绒玩具,就三件套。颜色基本上趋于暖色调,和房内的白色冷色调形成一种互补,唯一有些不妥协的地方就在于床上,那是唯一“动”的东西。越是突出的东西越是容易引诱人,而这时候梁左的户外经验派上了用场,他深知所谓“异常”很多时候就代表着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要和床上那未知物体产生什么接触,更不用说这里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环境。
于是梁左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吊灯上。
他稍微屈膝一跳,双手抓住吊灯,可只有一瞬间他就不得不松手,剧烈的灼烧感从手掌一直延伸到了大脑脊髓之中,落地后他看了看手掌,已经被高温烫得表皮都开始卷起,一大片水泡。忍痛用气处理了一下手掌的伤势,他暂且放弃了照明灯,转而瞄向一旁的巨大毛绒玩具。
小心翼翼摸了一下,没有异常,再次一碰他整个人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给吸入了玩具之中。
梁左再次睁开眼,感觉到身体沉重了很多,他尝试站起来,却发现空间变得狭小了不少。头撞到天花板后他意识到了不妙……摊开双手,他看到了两只毛茸茸的手掌。
他变成那只巨大毛绒玩具。
或者是他与那玩具融为了一体。
梁左尝试撕开身体,带来的却是无尽的疼痛,就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玩具,而是他真实的肉体,撕掉了肚子上一点点毛绒让他痛得几乎大脑都有些迟滞。
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忍不住爆粗。
可是他是说不出话的。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也没有了什么安全的说法,他终于看向了房内最后的地方,也是最引人怀疑之处,床上被子下那蠕动的物体。
由于个子太高,他不得不趴在地上爬过去,深吸一口气,梁左用自己毛绒手臂小心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里头露出来的是黑色长发。
梁左继续往下拉,一名被绳子束缚住的少女和它四目相对,拼命扭动自己的身体,恐惧充斥了她的眼眸,她却也说不出一句话。
梁左有些呆滞。
297队长。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眼前少女正是梁左曾经的同事,也是帮助过他的前上司,现在负债准备跑路的297。297失去了平日的光彩与活泼,眼中全是绝望与惊惧,一张脸由于剧烈的情绪波动绷紧,呼吸急促,她不断挪着自己的身体,想要从床上下去逃离眼前诡异的毛绒怪,可她办不到。因为她的手脚都被细细的黑色铁索给缠得死死的,锁链陷入被子内,牢固坚实,让她的挣扎毫无用处。
297身穿了一件背带背心,露出纤细的腰腹,上面写着一个字。
门。
梁左彻底将整个被子扯下来,终于看到了床上的全貌。
297就像是标本一样被四根锁链拴住了四肢,锁定在了床上,锁链一直蔓延到床下形成了一个死结,最后的中枢和地面相连,之前由于宽大的被子遮盖住了床和床沿梁左根本看不见这一点。他尝试将锁链拧开,却让297哭了起来,她似乎在忍受某种痛苦,扭曲着纤细的身体,就像是一只被绳子锁住的蝴蝶。
怎么办怎么办?
梁左突然发现了一个忽略的东西,在被子下面还有两个东西,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把银剪子。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知道屋主是谁,可他就是想要让梁左用手术刀划开297的肚子,那里写着“门”,是梁左唯一能够出去的契机。
梁左忍不住用手触碰297的小腹,一接触就清晰感应到对方身体在颤抖,那双眼睛里都是祈求与惊恐,297哭着拧着头,不敢看梁左的眼睛。
手掌上传来的触觉很怪异,本应该是柔软的肚子里却塞着硬物,梁左硬起心肠用力摁了摁,让297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从鼻息里散发出的嘶哑哀鸣。
“不要,不要……求你了……”
297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小腹内的物体形状像是一把钥匙,长度大概有三十厘米,应该是嵌入了297的内脏之中……
梁左犹豫了。
到底要不要动刀?
动刀可以让梁左出去,或许也是救297的关键……可是真的这么简单吗?
他猛地想到那些纤细的锁链,立刻扭头稍微触碰了一下,297脸上再次露出痛楚的神色。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些锁链不仅是锁住了297的手腕,而是完全植入了进去,锁链的一部分在297的身体里!梁左咬牙让自己忽视297那张哭泣的脸,用手在她手臂和腿部寻找着,果然在里头发现了硬物,那是呈现锁链状的东西,贯串了她的身体,最后汇聚点是……小腹。
准确说是小腹里的钥匙!
如果强行要取出钥匙,必定会尝试切断锁链,梁左试了试,要用手术刀和剪子弄断锁链实在太难,虽然也不是不可能,可在取出钥匙之前297就会因为过度痛楚或者流血过多而死……
难题摆在了眼前。
是眼睁睁看着297痛苦地样子,自己保持不动,一直呆在这里等待可能的救援。
还是下手搏一搏?
第209章 鬼眼洋楼(三)
暂且还是按兵不动,梁左对于韩靖有信心。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不利的消息,这里已经是完全密闭的环境,韩靖从外部也许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处,怎么过来?
不否定韩靖能够洞察到这里,可是从理论上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非常困难,机会太小太小了。
梁左忍不住用拳头狠狠砸了墙壁一通,换来的不过是自己的痛楚。
床上的297已经苦累了,沉沉睡去,她睡着的样子很恬静,与醒来时的慌张无助完全不同,仿佛格外放松,在梦中无忧无虑,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仙境一样。
梁左不由产生了一个念头。
这真的是297吗?
不会是这个诡异洋楼制造出来的幻象吗?297明明在昆仑里躲债,怎么可能跑到废弃区来……然而另一个念头却说,既然要躲债那么躲到不容易被发现的危险废弃区也是可能的?
不不不,一定是幻觉,一定都是洋楼制造出来的幻象。
如果把它看成是幻觉的话,剪开她的肚子,取出钥匙,只要忽略掉她的眼泪和祈求的眼神……不,我可以用手摁住她的脸,这样我就看不到了,看不到就不会内疚。就像是高中的解剖课一样,就当她本来就是一具尸体,剪开她的皮肤,将下面需要的东西拿出来……
回过神来时梁左的左手已经摁在了297的脸上,手掌上传来她急促的呼吸,还有脸上由于恐惧而有些发烫的皮肤,另一只手的手术刀已经在297白皙的小腹上画出了一小刀红色的伤口。
梁左赶紧一把丢掉手术刀,整个人后退几步,躲在墙角。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有些痛苦地抱着头,再次抬起头来时恰好和297的眼睛触碰。
“我……我们认识……吗?”
297艰难地说。
“你是谁?”
梁左低头不语。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眼神空洞的297吃力地转过脸去:“问你,你应该也不知道……”
梁左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他很确定,进入这里之后并没有诱惑性的力量在影响自己的神智,而是自己产生了一些以前未曾有过的邪念。为什么会这样?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冷血之徒,却在这样密闭环境中产生了异样的想法,差点就付诸行动了,对自己的一个老朋友开膛破腹……真实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梁左只觉得浑身发冷。
是因为这里是密闭的,所以自己做什么都没有外人会知道,所以内心深处的欲望就探出头来,以别人生死作为自己的筹码?
还是说由于自己将自身藏了起来,伪装在这具玩具熊的里头,哪怕297也无法认出来,所以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下手?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非常难以接受。
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样才能够出去,怎样才有活路?
他再次尝试接通通信,依旧是失效的。
297光洁的小腹上,那个黑色的门字再次吸引着梁左的目光,他从地上拾起丢掉的手术刀,另一只手拿起银剪子,走到了297面前。
仿佛也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一样,297很自然地闭上眼,轻轻说:“请快一点,我有点怕疼。”
梁左点点头,手起刀落。
一刀扎向自己的胸口,从上往下一拉到底,剧烈的痛楚让他几乎握不住刀,他依旧强咬着撕开毛茸茸的外皮,下面却是鲜血淋漓的肌肉,他另一只手握住银剪子插入自己的肚子里搅动着,难言的痛觉让他神经发麻,整个人蜷曲在地上,单手撑住身体,他脑子里其他的想法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绝不会低头!
终于,剪子在肚子里触到了一个发硬的物体,梁左咬牙一把把它拔出来,整个人脱力地坐在地上,看着手中鲜血淋漓的银色钥匙。
他仰天倒地,紧紧握住它。
周围场景变化,他回到了之前作出选择的门前,那扇虚掩的门已经彻底关闭上。
摸了摸肚子,痛觉残留还在,梁左整个人消耗巨大,只能够坐在原地休息。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在里面遇到的麻烦是什么,那是对于自我的考验,在任何时刻你是否都能够保持自我,哪怕那并不是真实的297队长,可是她真实的痛楚,完美的情绪都会让梁左在内心留下永远的黑暗之地,那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瘟疫之源。
内心的野兽只要有一次脱缰,那个镇守它的笼子就有了漏洞,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它控制,逐渐的,你会放纵它,因为它是你欲望的体现……
韩靖依旧没有踪迹。通信还是中断。梁左对于进门这件事心有余悸,再次回到客厅之中,发现三个手掌印两个已经非常暗淡了,只有一个依旧浓黑如墨。到底这东西代表了什么?他依旧无法想通。如果说这就代表了三个人,韩靖,梁左,还有他们寻找的目标人物,那么掌印的暗淡以为生命力下降还是被考验得近乎虚脱?
摇摇头,暂且放下这个想法,梁左静静休养了差不多十个小时。待精气神都恢复之后,他站起来再次回到了选择之门处。实在是没有其他出路,看似三层的小洋楼却没有任何可以通往楼上的楼梯或者通道,拥有的只有这三个门而已,那么要想找到韩靖和目标人物,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尝试。
是左边写了红叉的门还是右边门缝渗水的路?
遇事不决再莽一波。
男左女右。
梁左进入了左边的红叉区。
推门而入,里头的场景是一个宿舍房间,两边摆放着高低床,下面是电脑与衣柜,上面是平板铁床。两个青年正在里头一起玩pes足球游戏,看到梁左,朝他打招呼。这是梁左大学的寝室。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大忙人,不是说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吗,今天又跑哪儿去玩儿了?西北?海南?神龙架?”
说话的人梁左认识,是他的室友高伟,和他正在激烈对战的是另一个室友徐翔宇。徐翔宇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香烟,瞄了他一眼。
“待会儿一起去吃小龙虾。”
梁左下意识点点头。
猛地他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明明应该已经在波塞冬之乱中死掉了,要么也应该是老死才对,现在的地球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科技文明而是炼金术与猎人并行的新时代。
可是这里是那么的逼真……
桌子上的高等数学,梁左座位上那台垫了《山海经》的TCL显示器,乐扣的橙色杯子,本来用来防辐射最后却被淋水浇死的小仙人掌,床上的黑白格子被单,少了一颗眼扣的抽屉,椅子背后的“梁”字,椅子下面的蓝色塑料拖鞋,柜子上面贴着的国家地图,上面每一个去过的地方都被标记过,下面还有好几张过期的便签条,对面徐翔宇座位上的破角烟灰缸,发蜡盒子,定型喷雾,挂在柜子上的one piece小玩具,再往前看去,高伟座位旁阳台的落地窗是打开着的,阳台处阳光明媚。
梁左不由自主一步步走到那里,他心情复杂地往下看去。
正对着寝室的篮球场上,男生女生都在抛洒汗水,路过的三三两两的学生笑着说着,偶尔送外卖的小电瓶车贴着道路外沿疾驰而过,更远的地方,教学楼处的巨大钟楼指着中午十一点三十五分,鸟儿飞过,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鸣笛。城市的天空,阳光驱走了灰色雾霾,晴朗的蓝天,蓝天之下,每个人都情绪饱满。
梁左双手扶着栏杆,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阳光将他的眼睛灼得视线有些发黑,他揉了揉眼睛。
一切都是梦吗?
波塞冬,昆仑,蓬莱,那些东西都是一场漫长奇怪的梦境……吧。
第210章 想回到过去
墙上有一扇门,这扇门其他人都看不见。
梁左尝试问过几次,他们都说梁左是眼花了,还用手指摸了摸表示这就是墙壁嘛,你是不是恐怖电影看多了。门上画着巨大的红色叉标记,和来时的那一面一模一样。
梁左彻底回到了曾经的学校。
他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去上课,或许去闲逛,被点到,被辅导员训斥,被班主任谆谆告诫不要只顾着旅行也要考虑学业。一切都是那么那么逼真,让他根本无法怀疑,更加让他确信的是,气这种东西似乎完全消失了,他不再具有超人的力量,能够跳上高楼,一拳打碎钟塔,甚至制造出不存在的“炸弹”,他变回了之前的普通人,普通的大学生梁左。
唯一和其他人不同的可能就是由于长期户外他体力依旧很好,健康得多。
每天早晨七点钟梁左起床跑步,一个小时后折返洗漱,而后与高伟一起去上课,下课得早就会到寝室看看电影,玩玩游戏,翻一翻最新有趣的书和漫画。中午大家一起出去AA制吃饭,或者是叫外卖。下午继续上课,上了之后陪女友的陪女友单独外出的外出,梁左开始恢复了之前的记笔记的习惯,他的那个厚厚的皮质笔记本好好被放在抽屉里,他想了想准备写一下关于去西藏的计划。
正要下笔时他忍不住翻了翻前面,所有的信息停留在了波塞冬病毒的那一页。
他只觉得手指被刺痛了一下,继而产生的一股子冲动无法抑制,他迅速在网页搜索栏中输入波塞冬病毒,发现的却都是以前的信息,各大门户网站对此添油加醋的报道,胡乱猜测,甚至神学家的预感,就是没有波塞冬病毒爆发的相关事项。梁左查看了一下日期,恰好是自己乘坐飞机回来的前一天。他渐渐发现,这里时间是停滞的,不断都在循环着这一天。
虽然徐翔宇和高伟每天都会产生不同的选择和行为,比如说俩人可能一早起来就闹矛盾,或者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其中一个外出,遇到什么麻烦用玩游戏来缓解心中焦虑,每天都有不同的选择。
只是时间依旧停留在这一日,十一月二十九日。
“你在胡说什么啊,没睡醒吧?今天是今天,昨天是昨天,昨天当然是二十八号。”
徐翔宇对梁左的胡言乱语回应道。
“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高伟如是说。
梁左也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的臆想,这个世界是正常的。可是他知道并非如此。
一日日过去,波塞冬病毒的报道没有丝毫进展,网络上依旧是那些言论,就连统计的新闻数量也保持不变。梁左尝试乘车进入所在的花市市区,市区里依旧是那么热闹,商业街人山人海,酒吧街红男绿女,饮食名地还是那么多人规规矩矩在排队等待,城市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广告牌上三星的盖世系列广告,内衣模特的展示,苏菲玛索为香奈儿代言……
他有些迷糊了。
是自己错了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日复一日,日期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去想那么多,就这样过着每一天又有什么不好?
梁左如此安慰着自己。
这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大学,永远不会完结的舒适生活,时间在这一日循环,有朋友,有时间,有健康,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操心明天会在哪里生活,也不用慌张,因为末日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梁左心安理得地重复着曾经的生活,虽然高伟和徐翔宇说的话几乎被他背熟,学校里打球的那几个人从来没有变过,食堂里大妈给他打的永远是一勺半的饭,两勺后去掉半勺,日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梁左心中。有一天他去图书馆时心不在焉路过撞到了一个姑娘,等他慌忙道歉时发现对方有些眼熟,这不是297队长吗?
只是297换了一身白衬衣和牛仔裤,头发扎起来,干爽甜美。
“队长。”
他下意识就喊了一声。
297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梁左追过去,追着追着对方就不见了。
摇摇头,他回到了图书馆寻找自己想要的书籍。在翻找时他看到了韩靖正在翻阅一本《策略与博弈》,Dutta著作的。韩靖穿了一件亨利领的灰色长衫,一条亚麻色裤子,脚下一双一脚蹬斯凯奇,他看着很专注,一页页翻着,突然他扭头看过来。
“再见。”
说了这句话之后他就放下书往前走,梁左赶紧跟了过去,几步追上他梁左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什么事?”
回过头来的却是另一个男生的脸。
返回宿舍之后梁左心情无法平静。
他知道,是时候离开这里了,离开过去的记忆。
他不知道这其中是什么样的原理,可是他很明白这绝非是真实,真实的痛苦也是真实,虚假的美丽终究是泡影。
沉浸在过去当然是放松的,因为一切都触手可及,你很清楚那里是安全的,你能够安安稳稳度过每一天,不用随时面对未知的恐惧。可是那也是沉沦的地方,让你一点点封锁了自己,一遍遍过滤着那些只有美好的生活,一遍遍重复下去,天天吃糖,从没有吃过苦味的人到最后真的还能够唱出糖的甜味吗?
“梁左你又要走了?”
徐翔宇抬起头。
“别走了吧,今天我发现一个游戏,特有意思,是关于设计攻城武器的,我们一起来联机啊。”
高伟也劝说。
梁左笑了笑:“过几天我就回来,你们记得按时吃饭啊。”
说着,他一把推开了墙上的门。
跌跌撞撞回到了选择的路口,他有些茫然若失。里头的徐翔宇、高伟栩栩如生,只有失去了你才会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
梁左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整整一天才缓过神来。都说恐惧是让人容易失衡的利器,没想到回忆的杀伤力丝毫不弱于前者,梁左隐隐有种猜测,如果自己当时不能够迅速从里头挣脱出来,也许就会永久性密室在回忆回廊之中。习惯性看了看客厅那副空白的画卷,上面没有任何变化,两个极淡的黑手印,一个浓墨的黑掌纹。
最后没得选了,梁左一把推开下面渗水的大门,迎面海浪将他冲入了漩涡之中。
他只觉得身体失去了控制和平衡,在水中下意识手舞足蹈,几秒钟后他恢复了冷静,迅速地从水中扑腾到了水面上,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小岛。梁左的游泳一向不错,加上在这里气是畅通的,他舒展开四肢朝着目标地奋力游了过去。
“你终于来了。”
岸边韩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在他对面有一个神色痴傻的男人。
“前面遇到了一些麻烦……”
梁左也没有多说,迅速用气蒸发开身上的水渍,突然回过神来:“你怎么证明你是韩靖?”
“这才想到?”
韩靖看了看他:“我为什么要证明?”
这倒是韩少爷的回答方式。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这个房子的陷阱?”
“很简单,你不用相信我说的话。相信你看到的东西,相信你的判断就行。”
韩靖说话依旧干脆。
他指了指前面的人:“重点是他,老白要找的人就是他。”
梁左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他双腿跪坐在沙滩上,双手正在玩一个椰子,眼神有些木木的,头不停左右摇摆,嘴巴上下唇不断闭合,发出鱼吐泡一样的“啵啵啵”声音。
“这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你确定?”
“确定,他就是金的委托人,奇物山庄的严弗。”
韩靖也是叹了口气。
梁左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老白所说的委托人,据说他知道金的下落,可是他却变成了一个傻子。
第211章 严弗的疯言(一)
原奇物山庄人士,严弗,之前雇佣金为他寻找一条消息,之后金和他都神秘失踪。从红的话来讲,金是被红突袭重创,可是严弗为什么又在危险重重的“废弃区”?他躲在这里是为了躲避谁?在他眼中,那股迫近的危险比起废弃区的混乱与未知还要可怕吗?
“严弗,严弗,我们是五指戒派来和你联系的人。”
梁左还是尝试和他沟通。
严弗玩着手中的椰子,毫无反应,跪在地上,眼睛专注地看着手中椰子,手指在上面摩挲。
“你能听到吗……”
忽然梁左发现严弗没有左耳,那里只有一个平整的切面,看起来就像是天生就没有左边耳朵这一器官。最奇怪的是,梁左发现耳朵处隐隐有一种红色咒文,他尝试着用手指去接触。严弗突然被他吓得往后直缩,抱着椰子将身体缩成一团。
“不要拿我耳朵,不要拿我耳朵!”
他眼神中全是害怕,整个人突然站起来跑到远处一块大石头后面躲起来。
远处正在海岸边思考什么的韩靖这时候回过头来:“他的耳朵是被人切走了,那里还残留着一种封闭式符文,用来切断耳朵和身体的联系……我查过他体内的十二将,发现里头的神将凶将都已经破碎,这只有可能是强烈外力造成的,让他的命运变得不可知。”
梁左看着远处稍微平静下来的严弗,问搭档:“为什么有人要拿走他的耳朵?”
如果说是在现世世界这完全可以看成是一种私刑惩罚,一种威慑与威胁,可是在昆仑世界中这样的举动就变得毫无意义。切断耳朵不过是切走一部分能量,只要时间足够本人就可以将那里补足,可以说这样的做法是让人有点看不懂的。
韩靖扭头:“如果那里不只是耳朵呢?”
“你的意思是?”
韩靖目无表情:“如果说,严弗在耳朵里藏了某种东西……他把自己的耳朵改造了,里头藏着某种追杀他的人迫切想要的秘密……”
“所以追杀者就取走了他的耳朵,将他弄疯,”梁左顺着他的话推导:“这样秘密就可以被保存……可是有些说不通,不是杀掉他更好吗?死人才是不会说话的。”
“不。你要考虑到外部环境。”
韩靖一步步走回来,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脚印,海浪一冲就没了痕迹。
“这里是‘废弃区’,你知道废弃区的真正本质是什么吗?”
“混乱的意识和错误的秩序?”
“没错,”韩靖点点头:“废弃区里的规则变化多端,每一栋楼里也许都不一样。不过有一点是共通的,这里的房屋不是所谓的死物与空间的集合体……你想过吗?我猜测,他们其实是一个个奇特的生命体。”
这话让梁左很难接受,可转瞬他就想到了迷雾中那个难缠的武士,还有进入这栋小洋楼后的种种离奇遭遇。如果没有意识,为什么会设计这样的阻碍来刁难进入的人?
难道说……
这栋楼睁着“眼睛”从始至终都冷冷看着梁左和韩靖进入它的身体……
梁左只觉得后颈发寒。
“想到了吗?”韩靖继续用他古井不波的声音说着:“如果杀了严弗,反而是解放了他,能量消散后他会变成了破碎的意识,逐渐和这栋楼融为一体,这楼得到他的记忆,将会变成他的新生……”
所以,追杀者拿走他的秘密,混乱他的意识,让他在这里慢慢死亡,一点点忘记自己的身份。
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梁左为对手的狠辣暗暗打起警惕:“你说得不错,只是怎么解释严弗是如何联系到老白的?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根本不支持他做出求救了。”
“延时通信,奇物山庄的人最擅长操控外物,他应该是早就料到自己会遭到袭击,所以提前就通知了老白,可是我们终究是来晚了。”
事实上俩人来得及时也未必能够真正帮助严弗避开追杀。
他是战队奇物山庄的人,敢于直接追杀他的人绝不是什么好应对之辈。堂而皇之将他逼入绝境,而严弗却离奇地没有寻求奇物山庄的庇护……梁左能够想到的理由只有两个。要么,奇物山庄中已经被暗处敌人布控,哪怕呆在山门之中也难以避开毒手。要么,敌人之强可以越过奇物山庄直接对严弗动手!也许这也就是为什么严弗没有求助于昆仑十二战队甚至是玉京山,反而将最后的希望赌博在蓬莱这样一个小组织五指戒手中……
隐隐约约,梁左感觉到自己和韩靖闯入了一个巨大的黑幕之中。
“椰子。”
韩靖突然喃喃道,看向梁左:“是椰子,是椰子!”
什么是椰子?
“严弗手中抱着的椰子!你去试着将它拿过来。快快。”
在韩靖的要求下梁左靠近严弗,严弗仿佛已经将之前碰到耳朵的不快忘记了,抱着椰子坐在地上,看着海浪在发呆。
梁左手指触到椰子的瞬间严弗像是被袭击的刺猬一样整个人蜷成一团,死死抱住手中的椰子,用力得青筋暴起,双眼里都是害怕,嘴里发出嘶嘶的呼吸。他这么一搞,梁左的固执劲儿也上来了,开始一场拔河比赛,动手时梁左才发觉这个已经疯掉的人力气大的出奇,他体内的气自然而然地流转运行,比起自己还要充沛几分,他半天没从这样一个疯子手中夺下椰子。
就在这时韩靖手起刀落从后面一拳将严弗打晕,他软绵绵倒下,原本仿佛钢筋一样铸在椰子上面的手指也松开来,梁左终于能够把椰子夺过来。
“……难道是我想错了?”
韩靖拿着椰子,翻来覆去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因为从感知和十二将得来的反馈中,他发现椰子里没有任何信息,甚至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破碎,里头的能量会以液态流淌出来。他蹲下将椰子放回到迷迷糊糊醒来的严弗手中,严弗立刻抱住椰子,警惕地看着俩人。
“不是椰子吗?”
自言自语着,韩靖突然看向小岛后面的树林:“不对!一定是!梁左,快,我们分头行动,去找‘特殊的椰子’,只要有任何异常都收集!快,没时间了。”
在他号召下,梁左飞速奔入密林之中。小岛并不大,林子里头大多数是椰树,还有一部分的藤蔓植物和乔木,梁左全力开启新研发的术式“借象·明目”,这是他从迦叶那里模仿而来的。原理上就是将气对视线进行放大、加深化,可以将这个术式看成是用气打造成的一副眼镜,能够看清大概能量的流动,在昆仑世界中能量才是本质。
很快他就将五个有些怪异的椰子抱在怀里,火速赶回到海滩,韩靖也已经完毕,加上韩靖手中的椰子,总计有十二个。
“不是这个……”
韩靖用手指在上面摸索着,寻找消息。
“也不是这个……”
“不是……”
“是它!”
他最终拿起一个其貌不扬的椰子,眼睛猛地睁大:“快,把手放在上面。”
梁左赶紧照做,立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如果你们找到了我留下的信息,想必我没有逃过……我叫严弗,来自奇物山庄,时间不多了,我会长话短说。之所以我会被追杀,是因为我发现了关于掌门的秘密,不是这一代新掌门,而是上一代‘离奇失踪’的鹤掌门……”
第212章 严弗的疯言(二)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只知道,他们来了,不会放过我……”
“鹤掌门失踪那一日,由我守卫掌门所在的‘离火殿’,我奇物山庄一向是掌门居中,四大副掌门居东南西北,呈拱卫之势,各自主持四方大阵,更有十万傀儡坐镇,天上地下无处不在,想要无声无息攻入腹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然而那一天例外了……”
“我看到一道银光从天而降,直接洞穿了离火殿顶部的阵法,殿内传来鹤掌门的怒吼,仿佛来人他认识一般。见此我立刻激发了求救信符,可是四周迟迟没有援军抵达,四大副掌门没有来,甚至是下面的傀儡军一个都没有赶过来,周围静悄悄的,仿佛一切都是正常的……我吓坏了,拼命往外跑,到处找人,可是没有一个人在,好像那一瞬间大家都消失了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我咬牙回到离火殿,看到里头鹤掌门和一名灰衣人正在激战,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他可以化作雾气一样的形态,掌门已经遭受重创,两大战傀都被毁掉,最后灰衣人拿出一根银色锁链将掌门铐住飞了出去,掌门一直在痛苦挣扎……”
“我很害怕,拼命去找援军。这时候四周一下子又恢复了原状,四大副掌门终于赶来,我带他们进入离火殿,却发现那里已经恢复了原状,就连被灰衣人撞破的穹顶都恢复了过来……我被勒令不得对外宣称这事。他们都认为我是幻觉,鹤掌门绝不可能被一个人随随便便从离火殿拘禁而走,可是那是千真万确……”
“那天之后我就发现周围有人在监视我,我有两次发现自己差点就自杀……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这个唯一知情者,奇物山庄已经被他们掌控,于是我拼命跑出来。为了防止我被灭口后这些消息无人得知,我将秘密和记忆的画面藏在了耳朵里,这是证据!”
“你们应该是五指戒吧……很可惜,金就是被我委托去调查灰衣人的消息的……我并没有他最近的讯息,不过我知道,一定和他们有关系。我一直躲在废弃区,不断在一栋栋房子里东躲西藏,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找来……”
“他们来了……我听到了……”
最后的声音中充斥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声腔近乎嘶哑。
梁左看向韩靖,就连向来漠然的搭档此时也是心事重重,面色凝重。
“你知道奇物山庄的掌门失踪事件吗?”
梁左摇摇头,战队的信息他还是所知甚少,一是时间紧迫他根本没空子去打听,二是他也没有消息途径。
韩靖微微点头说:“十五年前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灵霄镜中发现以太内应,昆仑立刻严惩,让灵霄镜封禁十五年,二是奇物山庄的掌门‘鹤’在奇物山庄内离奇失踪。关于鹤掌门是如何失踪的,有很多传言,大多数都认为是内部权力争斗导致他被软禁或者是杀掉。严弗所说的情况外面丝毫没有听到过,可见奇物山庄捂得很严……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了‘破法者’大人物之间的争斗,我们根本无从插手。”
梁左也明白了。严弗躲避之后委托金去调查关于灰衣人的事,可金一去不复返更让他心中惶惶。在迫于无奈之下,他抛出了金的消息这个诱饵,本意应该是要让五指戒话事人白子驹前来,没想到白子驹竟然就派了两个新人。哪怕他现在还没有疯,情况也不会好多少。
以老白的心性,他是否猜到了这种可能,所以避免和神秘强悍的“灰衣人”产生冲突,让手下来探路?
这就不得而知了。
“有人来了。”
韩靖看向海浪处。
两个人突然从水里冒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登岸。
他们的打扮十分奇怪,头戴一顶银色头盔,样式上有些像是摩托赛车手的专用头盔,只露出两个眼洞,前面还有一面玻璃挡板,在他们头盔旁还有编号。左边那人是227,右边是305。227应该是女性,从身段上就能够判断,身体柔软纤细,305是一名魁梧的男性,肩膀宽阔,四肢有力,他们都身穿一件黑灰相间的贴身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脚蹬马丁靴样式的鞋子。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们都各自背着一个黑色大箱子,几乎可以藏得下一个成年人。
“奇物山庄办事,闲杂人等请离开。”
305瞄了一眼严弗,眼神一滞,猛地朝后退了一步。
几乎是一瞬间,305身后的箱子如同花瓣一样往四周打开来,一具铁人从里头走出来,与梁左上一次遭遇的铁人不同,这名铁人的红色咒文实在不少,头上有一个环状咒文,胸口有云纹一样的咒符,双腿上也有,比起龙伯国那位必定要强上很多。227身后箱子展开后,走出来的却是一名银色士兵,他比起铁人要矮一些,手持一把橙色机枪,微微弓起身体,瞄准镜抬起,瞄准了俩人。
“出示你们的身份。”
305大喊:“否则别管我不客气!”
梁左只好无奈道:“我们是蓬莱五指戒的人,因为受到了严弗的讯息,所以过来询问我们之前的成员‘金’的信息……”
说着,梁左对他打开了权限,如此305就能够查验和甄别他的身份。
“梁左?这个名字我在通缉库里看到过。”227第一次说话,她的声音很温和:“尾指银戒梁左,长指青戒韩靖,你们是怎么遇到严弗的?”
听了梁左的详细叙述之后,305回头和227对视了一眼。
“把椰子丢过来。”
他们十分谨慎,根本不靠近。
梁左无奈只得照做。
检查了一番,305整个人浑身一颤,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回头和227说了句什么——由于是私人通道梁左和韩靖无法得知其中内容。
“多谢两位帮我们找到严弗,现在我们要带他回去。此人的事事关重大,还请两位一定要保密。”
227变成了社交主导。
梁左顿时明白,俩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227就是其中扮演好人的角色。
不过他也知道这件事的确太大了,如果可能,梁左甚至不想要知道之前严弗所说的事。
俩人点头。
305的铁人走过去将严弗抱在怀里,严弗看向沙滩上的韩靖与梁左,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梁左怀疑是自己看错。他下意识看向韩靖,韩靖似乎什么也没发现。
严弗突然惊叫:“掌门,掌门,飞走了……”
他突然又大笑:“灰蝴蝶,灰蝴蝶,吃了一条大虫子……”
305低声说:“严弗师兄,请放心,我们就是得到上面的命令过来帮你的,我们会安顿好你……”
严弗迷茫道:“严弗,是谁啊?”
“你是谁?”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他突然拼命叫嚷起来,想要离开铁人的怀里,可是铁人是傀儡,死死抱住他让他无法挣脱。严弗眼睛鼓的老大,嘴巴张开,一张脸上全是惊恐,近乎扭曲,他的手指在铁人身上抓挠,拼命想要挣脱……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他大哭了起来,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汹涌出来,眼神灰白。
见状227摸出一个小盒子给他打了一针类似于镇定剂的东西,很快严弗就靠在铁人怀里睡着了。
“多谢俩位,还请保密。”
俩人抱了抱拳,和铁人、枪手一起钻入了水中,一眨眼就不见了。
梁左不由说:“看来别的战队的人素质还不错,不像是器木所的那群低素质……”
情况已然明了。严弗明知自己将要遭受危机,于是做出了最后的暗号——椰子,他将椰子抱在怀里,也许还给自己暗示了这一个死命令。可是他抱着的恰好是一个普通的椰子,真正的“秘密”被他藏在了椰子林里。
奇物山庄的人突然出现意味着他们有人想要彻底调查这件疑案……
唯一的可惜是,金依旧毫无讯息。
第213章 意外
“这次任务差不多我们算完成了?”
梁左心里一阵轻松。
韩靖却若有所思:“我在想问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严弗时隔十五年后再次被追杀……显而易见之前他一直在到处躲藏最后进入了废弃区,那么追杀他的‘灰衣人’一直没有动手,偏偏等到现在……”韩靖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用手指捏着下巴:“与此同时,奇物山庄的人也赶到……其中到底有着什么联系,不可能是毫无逻辑的共同时间线……”
问题总是很多,梁左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出去再说。
废弃区的氛围总是让人有些瘆得慌,梁左实在不怎么喜欢这里。
“走吧。”
出去也简单,韩靖已经尝试过,只需要潜入水中,没多久就能够找到出去的门。进来之前韩靖也闯过了两关,不过对此他并不想描述,一语带过。
俩人进入水中,前后出了门,回到了最初的三扇门的那里。
墙壁上的手印现在只剩下两个极淡的手印,梁左不由心中一凛,之前他一直以为那个最浓黑色的手印应该是代表了韩靖,可是如今看来它代表的是……严弗。
“走了,快!”
韩靖下定决心后动手极快,已经用破界之匙将墙壁上凿出了一个洞,破界之匙也随之烟消云散,他率先钻了出去,梁左赶紧跟上。
俩人沿着来时的路小心走到了废弃区门口,终于离开了那扇铁门,俩人回到黑白灰三色的正常昆仑世界才松了口气。
可门口这时躺着两个人和一地破碎的金属残骸。
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已经没有了,只剩余身体还在轻微抽搐着,想要恢复大脑可始终无法完成,身体轮廓正在一点点变淡不断消散。另一个人头盔已经被重物砸烂,露出下面小麦色的皮肤,眼神有些迷茫,头盔上的编号依稀还看得清,227。
俩人都是绷紧神经,互为后背随时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暗中敌人。
过了一阵,韩靖确定哪些突下杀手的人已经不见,俩人这才开始尝试抢救唯一还有机会的227。
可是227已经有些神智混乱,嘴里喃喃:“是他们,是他们……”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无比柔软,梁左只觉得触到的不是肉体而是一种类似于面团的东西,她的身体正在融化……
“走!她已经要夜魂化了!”
韩靖和梁左立刻撤退。
眼前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先是严弗爆出奇物山庄鹤掌门失踪真相,接着奇物山庄来接应他的人出门后就被杀……
正当俩人穿过了一扇栅门,突然冒出来两名黑衣人,直接对梁左韩靖动手。韩靖对梁左私人传言说:“分开走,不要恋战!撤!”
梁左被黑衣人追杀穿过了十几道门,和他短暂交了两次手,无从判断对方真实实力,而且黑衣人也几乎没有暴露自身身份,都是很简单的贴身肉搏,拳拳到肉,哪怕如此梁左体内气桥也给震动得不断摇晃,让他大吃一惊。好在最后他总算利用一个加密栅门(这是老白给的一个中间加密地址作为他们逃走的通道节点)好不容易摆脱了对方,回到了昆仑临时驻地梁左身上已经汗湿。
他不由担忧韩靖是否也成功脱困,战斗一向都不是韩靖最擅长的项目。
韩靖一直没有回来,和他的通信频道也是一直无法接通。
梁左不由心烦意乱,可是眼下他并没有其他方法,告诉老白让他想办法?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通信请求。
梁左犹豫了一下点开。
“是我,”熟悉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疲惫:“我的通信频段被他用特殊手段封闭了,差点就被封锁在一个房间里……回去那天我们再见面,现在我还是先避一避,时间最好提前……”
梁左觉得也是,立刻查询了一下发现开往蓬莱的列车今天稍晚一点就有一趟,里头还有余座。俩人商定就在今天回蓬莱,不能再拖延了。
正要出发梁左突然想起了297队长,于是赶紧给她发信息。
“我准备好了,给我地址啊。”
297那头仿佛听到了天籁。看来她也被追债的人给折磨得够呛。
梁左到一个栅门那里接到了297,队长今天穿了一件十分朴素的黑袍,兜帽甚至将她的脸都遮住了大半,梁左还将兜帽拉开辨认了一番,惹得疑神疑鬼的297感觉遮住自己的脸。依旧是漂漂亮亮的姑娘,不过她精神明显不那么好,有些疲乏。297队长唯一的行李就是一只小白狐狸,叫做宝宝,是她的伙伴。小狐狸一直在她怀里闭眼睡觉,十分乖巧。
见到韩靖时梁左总算松口气,韩靖同样身着黑袍,只是习惯性打量着陌生人297队长,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今天很幸运,来的是地藏车。
陈先生的绿皮黄线火车显然比黄泉车要受欢迎得多,里头坐了不少人,不过哪怕如此在梁左这一节车厢里依旧只有包括他们三人在内不到十人而已,愿意从昆仑到危险的蓬莱去的人实在太少。陈先生中途来清点过一次人数,依旧是吊带裤,白衬衫,大头鞋,圆圆的脸上都是和气,梁左表示愿意为297担保,陈先生笑呵呵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地藏车长长的呼啸声响起,梁左心中的不安才稍微减少了一些。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昆仑会让人感到这么危险过,反而蓬莱那边才拥有真正的安全。世界上的好坏真伪真的很难一言而定。
“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左忍不住问韩靖。
坐他身旁的韩靖突然一把扼住了梁左的脖子,他手指上仿佛涂抹了某种毒药,直接钻入了梁左的皮肤之下,像是一群小虫子在里头破坏梁左体内气桥,让他浑身酸痛痒麻却又使不上任何力气。梁左只能够睁大眼看着面无表情的韩靖,心中一般是恐惧一半是不解,为什么韩靖要对自己下狠手?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297队长看到情况不对,咬咬牙从怀里摸出小狐狸用力朝着韩靖丢去。空中被弄醒的白狐狸猛地一睁眼,化作一团烟雾钻入了韩靖的眼睛之中,韩靖的双眼顿时呆滞了下来。
梁左感应到扼住脖子的手臂力气变小,迅速挣脱出来,第一个反应是质问。
“你干什么啊?”
一旁297队长警惕地拉住他不让梁左过去:“小心……他不是真的生命体,更像是一具傀儡。”
“上来之后我就觉得很奇怪,我的宝宝对陌生人反应很大,碰到你时就醒了一次,遇到你朋友时却依旧睡得很沉……”
297解释说。
“你的那只狐狸钻到他身体里去了?”
梁左问。
“只是暂时性阻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
地藏车开始加速,慢慢从昆仑开往蓬莱。
对于韩靖到底变成了傀儡还是他被人控制,梁左和297都没有任何把握,于是只能够让白狐狸暂时稳住他,将他交给老白让老白看看是什么情况。
梁左有些羡慕297队长,自己的宠物绿毛猫狗剩什么技能都没,就是喜欢吃和睡懒觉……她的狐狸却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它根本对正常状态的人没有任何用,只有像之前韩靖全力被你分开注意力时才运气好成功了……宝宝是特殊类生命,叫做‘寻妖白狐’,听起来厉害,其实就是敏锐一点,然后能够影响人的神智,不过也得是对方很虚弱或者毫无防备的时候。”
如此说着,297慢慢被外面星星一样的夜魂吸引了注意力,把脸贴在窗户处看着外面,目不转睛。
梁左看向“待机状态”的韩靖,他好好坐在座位上保持之前双手掐着不存在的脖子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化作一尊雕塑。想了想,梁左还是尝试用气去探寻到底韩靖出了什么情况,一探之下他发现一切都是正常的,正常的人体,甚至他体内也有气桥,如果不是之前那次欲置之死地的突袭,梁左实在不能相信韩靖被人控制。
梁左心事重重。
到底是在废弃区被控制了,还是后来分开后被黑衣人擒拿了?
他不得而知。
旁边297还在为外面的“星空”而着迷,拉了拉他手臂:“好漂亮啊,你看到那颗星星了吗?”
梁左忍不住说:“那些,都是夜魂……”
297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夜魂……也挺漂亮的啊。”
她犹自嘴硬。
在昆仑,夜魂就是堕落和混乱的代名词,每一个人的死去的终点之一,生命存在时充满秩序,死亡之后却又带着一种野蛮与混乱之美。
第214章 韩靖异状
经过了老白的同意之后,梁左将297从蓬莱岛带到了一处临时租屋暂时安置——非五指戒团队成员是无法进入驻地的。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韩靖的奇怪状况。
老白手臂探入韩靖的胸口将里头的白狐狸取出来,手指捏了个术式在韩靖额头和胸口画了两道,韩靖就呆呆的如同机器人一样站在那里。小狐狸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老白施法,也不害怕。
“寻妖白狐,还真是稀有物种……”老白笑了笑:“你那位朋友运气不错,有这小东西在可以避开很多麻烦。”
他用手指摁在自己额头,老白一下子变成了一道光融入了韩靖的身体之中。
大概一分钟后,老白再次从韩靖身体里出来,皱眉:“有点麻烦。”
“他是被人控制了吗?下了咒语什么的?还是类似人偶师的方式?”
梁左赶紧问。
“都不是。”
老白看着韩靖,眼神复杂:“他可以说是韩靖,也可以说不是……”
梁左给他搞糊涂了,是和不是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按照时间段来计算的话,他就是出器木所之前的韩靖,可以说他和那时候的韩靖一模一样……”老白大概也明白梁左这个新人无法理解,于是给他讲起了一项技术:“之前器木所有一种禁忌之术‘转生’,某种意义上可以把曾经死掉的人复生。那是昆仑和蓬莱联合抵抗以太人入侵时研发出来的应急技术,简单来说就是将每一个参战战士的记忆与尽可能多的信息储存,有的甚至可以切割一部分战士的意识碎片植入并且深度睡眠,一旦战士前线战死,就可以利用‘转生之术’再次复活,基本上就相当于还原原本本人……”
转生之术的重点在于尽可能收集参与被施法人的记忆与扫描生理特征,他们就相当于赴死战士的人格备份,一旦阵亡就能够复生。
梁左吃惊:“这不就是克隆人吗?”
“克隆……是你们的家乡土话吧?”老白严肃道:“转生之术在当时是应急术式,由器木所具体实施,技术也是它们全力研发和支持……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会和以太人决一死战,所以已经做好了长期战争的准备。没想到以太人内部出了问题,他们皇帝一连下了十几道命令召他们的先锋军返回,应付王都造反的情况……所以战争结束得很快。那个漏洞路径也被迅速修复,以太人几乎没有可能再找到另一条通道进入昆仑,这时候就到了封印‘转生之术’的时候。因为这项技术实在隐患太多,如果拥有足够的资源甚至可以迅速打造出一支强力军队,颠覆昆仑……”
因此转生之术立刻被封印禁止,相关资料和技术人员甚至被玉京山带走关在了乾元山金光洞。
这些都是十二战队同意之后的结果,在群体利益面前,个体命运实在孱弱,几乎是毫无反抗的办法。那些曾经的不乏天才研究人物都由于转生之术被软禁,其中器木所负责这项技术研发的副所长主动第一个进入金光洞,也算是为其他人做了榜样。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战争中的英雄,可也正是他们放出了可以吞噬掉自己人的魔鬼,所以最终他们不得不将自己和魔鬼关在一起……
“这项技术按理说是不可能再流传出来的。”
老白皱眉沉思良久:“到底是谁干的……这下要出大乱子了。”
对于克隆人的情况梁左兴趣不大,他赶紧让老白回到问题关键上来:“韩靖怎么办?他到底去了哪儿?”
“想来应该是有人将韩靖的转生释放了出来,让他和你一起过来……在转生的这人体内我发现了好几道复杂的符文,应该是有人设定了一些触发机制,一旦进入某种环境或者得到命令就会攻击你。这一具身体里头的意识碎片近乎空白,也就相当于是一具肉体傀儡,背后操控者一定想到了你们要通过地藏车回到蓬莱。所以抹去意识,远程操控,他就是一具死物,在陈先生看来就是一具比较逼真的傀儡而已。如此一来也就不会露馅儿。最后地藏车要启动时远程控制者让他突然下手,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过他大概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稀奇的小东西会出现。”
老白蹲下用手指挠了挠小狐狸的脑袋,小家伙眯起眼蹭了蹭他。
老白站起来道:“至于韩靖在哪我也不知道……这事你别管了,我去昆仑调查韩靖的事。你这阵子就好好休息一下。”
说毕,老白嗖地一声就消失在原地。
像他这样的拖延症患者能够这么快地行动起来,说明“转生之术”泄露的事绝对是天大的重事。
被克隆的韩靖呆呆站在原地,就像是一个仿真度极高的蜡像。
抱起小狐狸,梁左拉开一道栅门,踏入。
297队长的临时住所在蓬莱一处类似于“求职公寓”的楼里,里头的人来来去去极为频繁,几乎都是临时暂住,每个人一个简单的房间,只有一架床,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不过297队长却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这里不用担心突然冒出一群人要把我卖给别人当侍女或者做其他恶心事……”
她摸着小狐狸,小狐狸一钻进她怀里又陷入了睡眠之中。
“队长,你还需要去蓬莱岛注册才行,不然在蓬莱你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权限也打不开。”
297无所谓道:“到时候再说吧,让我先好好休息一阵……最近天天绷紧,简直没法闭上眼。”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把小狐狸放在床上后将身上黑袍脱下来,里头穿着极为清凉。297队长上身是一件黑色露脐的吊带衫,搭配一条短热裤,她仰头就躺在床上,闭上眼。
梁左说:“你好好休息吧,有空我来看你。”
说着他就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297突然睁开眼,瞄了眼关上的门,露出奇怪的笑容,再次闭上眼。
第215章 转生之术(一)
老白一连十几天没有消息,让梁左不禁有些焦躁。
这天他在办公室练功房里头和人造人练了一阵子手,洗掉一身疲倦,看到有人推门而入。
韩靖见他表情怪异,说:“怎么了?”
梁左下意识说:“你是真的韩靖?”
不过立马他就想到这个应该是韩靖真人,只有“五指戒”团队成员能够自行进入驻地,其他人没有得到老白许可是无法寻找到地址的。
“另一个我?”
哪怕聪慧如韩靖也被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于是梁左从隔壁的房间里,将一个僵硬的简直是标本一般的人给扛出来,放在他面前。韩靖的表情就变得有些精彩,先是讶异,而后深思、疑惑,最后他变得充满兴趣,用手指扒开对方的眼皮,用自己的眼睛和另一个韩靖对视。他又用手指在对方肩胛处摸索了一阵,点点头,然后突然他摸出一个小凿子,对准复制人韩靖的脑袋砸了上去。梁左甚至来不及反应,他已经从一堆骨片和溅射出来的鲜血中抓出了一颗眼球。
眼球是赤红色的,下面还有一些细小粘稠的触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怪异的小型八爪鱼。
“连这个都复制出来……应该是器木所的‘转生之术’没错。”嘴里念念有词,他将挣扎的眼球丢在地上,一脚踩成肉泥,这肉泥发出一声尖叫,化作了一团烟雾。
“这东西是器木所给每一个加入的成员都会在大脑中植入的‘降灵之眼’,战斗时可以共享视野,也有一些特殊的功能,还会自动记录在外面经历的一切战斗。”
梁左自然而然想到行车记录仪这个东西。
“对,类似于行车记录仪,会给器木所收集尽可能多的外界信息,作为他们研究的基础,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作用……”他有些厌恶地看着复制人正在自行复原的大脑,上面的伤口都已经快速结痂,复生能力惊人。“‘降灵之眼’真正的作用是,监督每一个器木所战队的成员,它就像是一个随身携带的自行跟踪器,你去了哪里都记录在案。你的一举一动它也尽数记录,基本上,被植入了‘降灵之眼’就没有了个人自由和隐私,在器木所看来,这是保护也是考验。新成员都会被植入这东西,犯错内部惩罚也会用到,可以算是器木所独有的一种监督和惩处方式……”
一番话听得梁左心惊,这简直是一种变相地软禁控制,就像是驻扎了一个锦衣卫在你脑子里一般。
“应该是在废弃区那里出事的……”
韩靖说着:“应该是在那时候,有人放出了这个克隆体,让他通过外部通信通道和你联系……”
梁左迫切想要知道韩靖到底遇到了些什么,可他却没有急着说,而是躺在外面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说是等老白回来一起商讨。
好在没多久老白就折返。
“边吃火锅边聊,我也得到了一些优点麻烦的消息……”
老白风尘仆仆地赶到,伸手在办公桌上一划拉,上面就出现了一桌热腾腾的火锅,各种绿色配菜,鲜肉,虾,牛肉,丸子……好像这张桌子梁左发现就是吃火锅用的,根本没用来办公过。
老大老白脱掉自己的白色外套,挂在椅子上,率先坐下,梁左和韩靖这才找了位置坐下。
“韩靖你说吧。”
老白夹起一块牛肉浸入汤锅中刷着。
“那天我们遭遇奇物山庄的人,发现他们在外面遇袭之后我和梁左分头撤退……”
韩靖一边尽可能快地不断在各个房间之中穿梭,一边脑子里迅速思考着黑衣人的目的。他们是敌人还是朋友?
光从这个天时来看,黑衣人恰好堵在他们俩人进入“惨案现场”尝试活捉俩人,他们应该不是和韩靖和梁左一路的,无论他们是想要让梁左和韩靖背黑锅还是为了放出某种风声……
韩靖却并不担心。
他一开始就发现黑衣人只是不断压迫着自己移动,无法停留,不给喘息,可他并没有直接下死手,仿佛目的就是为了让韩靖尽可能远离案发现场,路线越长越好。与此同时,韩靖也发现体内的十二将并没有转化成凶将,预示着眼前并非大凶之兆。黑衣人将他逼走后就消失了,这让韩靖下意识觉得不妥,于是偷偷返回了案发地点,废弃区门口处。
那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没有留下。
一个韩靖没想到的人出现……
“是紅缡。”
这个名字让梁左愣了一会儿才意识过来,这不就是环指红戒吗?
他下意识否定:“不可能,红已经死在和青在现世世界的战斗中……”
“你看到了她的尸体被掩埋吗?”
韩靖问。
“没有……”
当时情况凶险,梁左差点被杀,根本没来得及去顾及。梁左第一个反应是跑过去尝试急救青戒,青戒是在他眼皮下咽气的,玉京山来人接管了事发地……梁左心中震动,如果说当时红没有死,是谁救了她?玉京山?
韩靖在火锅里夹了一块山药,慢慢咀嚼吞咽后再次开口:“紅缡的身份信息依旧有一部分在团队信息中,我想也没有人会伪装成她的样子,那样毫无意义。”
最关键是,韩靖是无意中看到了紅缡的脸。
当时他见现场被人清理想要立即离开,这时候废弃区外打开了一扇门,一名黑袍人出现,他蹲下在周围寻找着蛛丝马迹,稍作停驻。突然又有一个不速之客降临,那是一个用黄巾蒙住脸的人,腰系一根黄色腰带,他直接对黑袍人下手。俩人对了一记,黑袍人稍占下风,摸出两把短枪开始拉开距离射击,黄巾人行动敏捷,避开对方火力想要肉搏。顿时场面上变成了你进我退的拉锯战,黑袍人黑袍也被黄巾人撕裂,露出下面紅缡的脸。
韩靖正是根据容貌和紅缡的持枪战斗方式确定,她是本应该死掉的紅缡。
“可是……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梁左还有些怀疑,不过转瞬他想到了一件事。
进入五指戒之后,自己继承了尾指银戒的位置,韩靖则是得到了长指青戒的称呼,可是紅缡环指红戒的名字并未给他们使用……
“没错,她没死。”
一直沉默着吃火锅的白子驹终于开口,他用湿毛巾擦了擦唇角,神色复杂。
“她已经被昆仑‘引渡’,现在已经成为了烽火楼的附庸,和我们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之前烽火楼还正式发给了我一封声明函,说紅缡已经加入了他们,如果有任何针对她的危害行为都将被他们视作对烽火楼的挑衅。”白子驹平静地说着:“昆仑和蓬莱的人互相‘引渡’已经是持续很多年的一个惯例了。简单而言,就是通过昆仑和蓬莱之间无法互相影响的特质,蓬莱组织庇护一部分对他们有价值可是对昆仑组织是危害的人物,同理昆仑十二战队亦然。”
引渡机制就是这样一个互相收买对方的人作为明面或者暗地里人的行为。
想想红当初背负秘密,甚至于和以太人藏在昆仑世界的“内应”有关联,对于昆仑十二战队来说她不仅是一个线人还是一个确凿的证人,证明蓬莱与这事洗不开关系。昆仑与蓬莱诸组织之间向来是互不顺眼,能够拿捏对方趁机打击是再好不过。
“紅缡的事情你们就别去多想了,她的事情现在已经是烽火楼的事,烽火楼现在账面上几乎算是十二战队中最强的,最好避开他们锋芒……”
白子驹少有地告诫说。
“韩靖,继续。”
第216章 转生之术(二)
“这时候玉京山的人出现了。”
玉京山标志性的图纹在俩人身上长袍十分惹眼,几乎是他们抵达的一瞬间紅缡和黄巾人都分头逃走。韩靖见状也偷偷撤退,结果回头才穿过了两个房间就遭遇了黄巾人。他硬起头皮假装根本不知道一样试图撤走,没想黄巾人直接伸出手臂想要擒拿住梁左。
真正与黄巾人交手韩靖才感觉到他散发出的沉重压力,这人仿佛身体完全是由某种精密金属构造,韩靖看不透,而且自己体内气息紊乱,一瞬间就跳变成大凶之象“白虎”。
只动手了一招韩靖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好在十二将的战斗方式让对方微微迟疑,趁这难得的机会韩靖赶紧回到废弃区试图向玉京山的执勤人员求救。
可玉京山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废弃区空荡荡的大门。
韩靖咬咬牙,再次钻入了废弃区。
黄巾人并没有停步,迅速跟了进来。
心里打算着,韩靖尝试回到之前的那个小洋楼了,在那里至少他能够保持地利,而且里头的诡异规则与混乱意识应该能够帮助他困住黄巾人一阵子。经过迷雾通道时黑衣银剑士再次出现,这次他们的目标径直指向了黄巾人。韩靖庆幸之余回头瞄了瞄,黑衣银剑士与黄巾人大打出手,可是看起来最多是持平的状态,而且黄巾人并不想要和他缠斗,迅速脱离了那一团雾气——只要离开迷雾之中,黑衣银剑士就会消失。
骂了一声,韩靖总算来到鬼眼洋楼处。
大门处的血眼已经闭合,韩靖用力去打开门,发现纹丝不动。这时候他才想到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失误,进入鬼眼洋楼他是通过“破界之匙”而非正常通道,此时韩靖根本无法进入鬼眼洋楼!
他咬咬牙朝着废弃区深处跑去……
“在里头呆了半个月,一直被黄巾人追杀。好在废弃区里头实在是大,而且很多危险地方和危险的人物黄巾人都不敢上前……”说着韩靖露出少有的凝重神色:“我不小心进入了一处法阵,看到里头雾气深处是一片黑色海,黑海之中有一栋红色的高塔,我根本无法靠近那里,岸边就觉得根本无法呼吸了……岸边外面黑衣银剑士只是那座高塔外围的巡逻兵而已,岸边还有一堵界碑,五个银剑士一队,都在周围巡逻……”
白子驹眼露精光,脱口而出:“九龙岛。”
梁左问:“那也是一个战队吗?”
“不是,”白子驹站了起来,似乎光是这个名字值得他如此慎重对待,“你们想过没有,废弃区并不是如同它字面意思这样无主之地……客观来说,本来废弃区是属于九龙岛四奇的辖区,他们是最早和十二战队同一批次的组织……要说强弱也是伯仲之间。不过对比起规模庞大的十二大,九龙岛这样的团体太小,以前知道的是西海九龙岛只有十人,其中还得包括九龙岛的四个真正的话事人,也就是四奇。其实都是历史遗留问题了……”
以太人通过捕获七星碎片入侵昆仑世界,蓬莱昆仑共同对敌,惨烈厮杀,好几支战队都几乎战损到无法支持组织正常运行。那时候,九龙岛四奇却是对昆仑蓬莱的联合宣战书毫无反应。战争结束之后,自然到了清算之日。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能力越大,你就被迫要背负责任,因为你的能力你可以汲取很多东西,可是关键时刻你也必须站出来。九龙岛四奇这一点没有做到,因此昆仑试图封杀他们。
可当昆仑派遣过去的联合稽查人员查询之下发现,西海九龙岛上空无一人,四奇,他们的弟子都消失无踪。发回来的信息让负责调查的主导人——玉京山副掌教十分疑惑,因为山门对于任何组织都是极度重要的区域,在那里就代表了他们的权限是最高,而且可以随意设计机关与保护措施。哪怕是昆仑想要剥夺他们对于山门的控制权也是不行的,打比方来说,昆仑世界中大多数人都是租房,可有了山门就代表了这一块区域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你就是最高权限者。十二战队亦然。
要得到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是非常不容易的,四奇之前也参与了很多次对以太人的反击战,可是这次的突然消失让人完全看不懂。
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去调查九龙岛的那些人没一个回来。
大家不由怀疑是九龙岛灭了口,于是排遣了第二支队伍,第三支……一共五支队伍,依旧没有一个队伍有人回来。其中不乏强悍的造法者,甚至还有一个老牌的破法者大人物,依旧石沉大海。
情况变得十分棘手。
于是星罗社掌教亲自降临,催动镇山宝具“大六壬蓍卦”占卜其中奥秘,结果遭受反噬重创。
他最后留下箴言:“不可违,不可取。”
因此九龙岛的领域就被认定为是禁区,原本九龙岛领地就包含一片黑海,还有在其中的九龙岛,有了这次近乎鬼魅的事件更增添其中阴森,哪怕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津津乐道议论着。九龙岛四奇去了哪儿?他们是被神秘力量杀死还是躲了起来?连破法者都被绞杀在九龙岛,也许这处魍魉之地很长时间就将是一个秘密……
废弃区的成立就是建立在无人的九龙岛基础上的。指挥府有人建议说,既然九龙岛那里已经是一处死地,不如将它利用起来,索性将一些故障和被侵蚀后无法清除的楼转移到那里,一方面可以用这些楼作为外围将九龙岛围起来,哪怕以后可能里头出现的什么鬼物也可以被阻挡一下。再者,将鬼楼们聚集在一起也便于监管,集中力量可以处理。
“记住,千万不要进入黑海,九龙岛是昆仑绝地之一。”白子驹郑重道:“四奇每一个都是破法者层次的强者,他们的驻地必定是出了某种巨大的变故,他们要么是无力阻止只能够逃走,要么是被锁在里头……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是可以解决的。”
梁左和韩靖都点点头。
“继续吧,韩靖。”
“那边压迫性太强我甚至无法靠近,所以只好折返,再次被黄巾人追杀……好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个熟人,他叫韦思浩。”
韩靖由衷道。
“他是我们那一届最强。”
最强!
梁左还是第一次听到韩靖斩钉截铁说出这样的话。
他清晰记得,韩靖那一届选秀中第一名是雷振,第二名是现在赫赫有名的“天君”姚烨,韦思浩是第三位被选中。
他比起前两位都要强吗?
第217章 转生之术(三)
“韦思浩,离恨天的那个超级新人吗?听说已经闯过了‘六道’中的‘阿修罗道’,成功进入造法者层次,的确厉害啊。”
老白竟然听过他的名字。
见梁左一脸懵逼,老白解释道:“‘六道’是昆仑的一个试炼秘境,类似于蓬莱的‘归墟’,不过里头残酷丝毫不比归墟差。归墟秘境中只需要等待时间足够就能够出来,六道可不是这样的,必须取得足够的资质才能够从里头出来,没得到足够的资质之前是无法从里头自行出来的,外面的人也毫无办法,也就是说,无论你是在里头一天还是一年,还是一百年,都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你……很多人进入‘六道’之后由于无法按照计划时间出来,就会逐渐迷失在杀戮之中,失去自我,或者是放弃了希望,沉沦堕落……”
“能够在破法者之前就通过了‘阿修罗道’,他可以算是你们地球人中的第一人了。不愧是离恨天,选人总是这么刁钻。”
老白笑了笑。
“十二大中,鱼龙府最喜欢收集天才,烽火楼遇强则强以战养战,离恨天却是真正能够锻造出超级高手的地方,毕竟是四大古战队之一……我们第二位五指戒话事人就是离恨天的人,也算是半个亲戚啦……这些八卦之后我们闲了再聊,韩靖你继续。”
韩靖只想翻白眼。
能不要打断吗?
虽然你是老大……
“咦,韩靖是你啊,好久不见。”
眼前是一名戴眼镜背着画板的青年,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眼神温和,一身黑色毛衣,脚下一双开口笑板鞋,天然卷的头发看起来别有一种凌乱之美。他提了提眼镜,露出笑容。
独自一人在废弃区里溜达的韦思浩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和他一起并肩战斗过的韩靖却是松了口气——这家伙之强远超你想象!自己加上他至少可以和黄巾人对抗一下了。
“他是谁?”
韦思浩指了指黄巾人。
面对韦思浩,似乎黄巾人也意识到眼前敌人乃劲敌,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说了第一句话。
“我不想与你为敌,不过这个人我必须带走。”
黄巾人的声音更像是电脑的合成音,完全没有正常人的腔调。
韦思浩看了看韩靖,又看了看黄巾人,点点头:“懂了。如果你能赢我,抓走我也可以。”
然后他突然一笑,双手中雷电环绕,黄巾人终于忍不住冲过去,韦思浩瞬间消失在他面前,下一秒整个人变成了一道雷霆穿透了他的躯壳。
“奇怪……你的身体里没有气……你到底是……”
韦思浩甚至还能够轻松思考说话。
“哦!原来你是力士啊,久仰久仰,还是第一次遇到……啊……”
险之又险避开对方一击带着火焰的拳头,韦思浩一个侧翻落在旁边一棵树的树枝上:“有意思,厉害厉害。”
他额头上突然亮起一道银色咒符,手臂上也同样如此,整个人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黄巾人突然飞了出去,在空中不断传来撞击声,黄巾人在空中毫无还手能力,只看到一道光弧在他身体周围环绕旋转……
一旁的韩靖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韦思浩的强,因为曾经用一张符就控制住领主大妖过的姚烨就当着众人承认过,我可不是最强啊,雷震很厉害,还有那家伙才是真可怕的怪物。动真格的,我赢不了他。那家伙,就是韦思浩。从头到尾他都是默默化作普通人的样子,跟着韩靖指挥的大军围攻以太人分身,最后雷振和姚烨不敌时他终于站出来,以一己之力几乎和以太人分身打了个平手……虽然时间极为短暂就被后来的巡天者接手战斗,还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个眼镜……
到底他妈的是谁啊?
“梁山希望小学实习老师,韦思浩。”
他如此自我介绍着。
“教画画的。”
他又认真补充了一句。
至今韩靖还记得所有人哭笑不得的样子。
黄巾人被韦思浩几乎是虐杀状态压制,终于忍不住撤退。
“可惜我也抓不住他,力士这种类型还是第一次遇到,他和我差距不大。”
韦思浩如此说着。
韩靖说谢谢。
这位小学老师摆摆手,不客气,都是老乡。
“掌教让我来废弃区修行,就没法陪你出去了……”
离去时韩靖还看到韦思浩摸出画板,站在废弃区的一栋楼上慢慢画着画,阴郁层层的天空之下,他悠然自得地乐在其中,对大多数人是龙潭虎穴,在他眼中却是一片别有风味的取景之地。
如果说梁左是天生战斗狂,韦思浩就是与生俱来的战斗艺术家。
老白啧啧两声:“这样的年轻人,如果能够进入我们五指戒就好了呀……韩靖,有没有办法策反他?”
韩靖:“……”
梁左:“……”
“开个玩笑嘛,不要这么沉重。因为啊……”
老白将一桌子火锅收走,靠在椅子上,第一次摸出个银色烟盒,翻出烟,用手指点燃火,慢慢吸着。奇怪的味道很淡,梁左只嗅到一股百合花的味道。
“现在才是沉重的信息,你们听好了……”
第218章 转生之术(四)
“先讲力士。”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昆仑世界三种体系,炼气士,修仙者,力士。炼气士力士最久,修仙者对于资质要求最高,力士最为神秘。普通人也许对于前两者可以打听到消息,可面对力士只会是一头雾水。理由很简单,力士原本是被联盟和十二战队封杀的。然而外面人不知道,很多都猜测说,力士是玉京山的秘密军团,他们没有痛觉,只会冰冷地执行任务,就仿佛是冷血傀儡一般。
事实并非如此。
与“转生之术”同样,力士最早也是来自于器木所。
不,或者说,力士本就是配合转生之术的一项技术。
众所周知,炼气士炼气,以“气”作为基础单位来构建世界和战斗方式,修仙者用更稀有更具爆发力的元素“元”作为根本,由于前者理念是“厚实基础,稳扎稳打”,后者却走的“不破不立,一线搏命”的路子,双方自然无法调和,也各有优劣。器木所那一群疯狂科学家不禁提出了“力士”的概念。所谓力士,就是利用信息作为载体,将技巧和经验灌输进入普通人的体内,短时间就能够催熟一个战士,让他成为前线抵抗以太人的一份子。
大环境依旧是那时候以太人入侵所带来的巨大压力,一切伦理都可以暂时搁置,以战争和战力作为首要任务!
那是一段疯狂的时期,也是研发的黄金时代……
如果“力士”这项技术出炉就能够短时间批量制造强悍战士,用数量来弥补昆仑世界高端战力不如以太人的弱点,再配合“转生之术”制造出近乎不灭的军团,能够给以太人制造巨大的麻烦。不过谁都没有想到,以太人的入侵竟然是虎头蛇尾,很快就由于内部王都出事撤退了。秋后算账之时“力士”和“转生之术”都被大家全票同意列为禁术,禁止再次研究和流传。
不同于炼气士和修仙者,力士体内会被灌注足够巨额高密度能量作为他们的能源,以纯粹能量态来迎敌,加上可以取百家之长的搏击技巧与经验,力士天生就具有很多优势。可是问题也在这里,力士是一种很容易受到人为影响的体系,一旦有人在记忆信息中做手脚就能够轻易控制这群强者……而且也没有人敢保证力士不会崩溃而暴走。
“力士的真正根源是模仿‘灰衣混沌军’,昆仑已知的出现过五名灰衣混沌军,他们的身份就类似于蓬莱的执剑人,龙伯,多宝先生这样的。灰衣混沌军不知疲倦,也不会死亡,他们是真正冷酷的执法人,不会掺杂任何感情……当初就是以灰衣混沌军作为模板,器木所那群狂人才用‘转生之术’和‘力士’来尝试复制灰衣混沌军……”
老白揉着额头,吞云吐雾。
“我出去这十几天,得到了很多消息。”
“首先是转生之术的事情,我在一个朋友那里基本已经确定了,转生之术的资料没有泄露,不过器木所用来和‘转生之术’配套的‘信息库’被人复制盗走了一部分,那个人很可能是曾经器木所叛出的副掌门李慕染。”
以太人退走之后李慕染就叛出了器木所,这让当时很多人大跌眼镜。
因为李慕染作为器木所最年轻的副掌门几乎被很多人认定,她将会是下一届器木所的掌门人。加上李慕染经达权变,年纪轻轻却三思而行,转生之术的配套“信息库”就是她负责在收集和整理,“力士”项目的概念最早她也是发起人之一,后来为了保护她就让她不要从事过于核心的研究,如此一来就能够保证战争之后李慕染还能够在器木所带领战队前进。
就这样的一个身居高位的年轻才俊,偏偏毫不犹豫地退出了器木所。似乎她走时带走了什么东西,器木所宣布她是叛徒,一直在通缉中。
“这次的事就有她的惯用手法和三思而谋动痕迹在里头,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是和她有关。”老白苦笑:“这位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玉京山通缉了她那么多年连一点踪迹都没找到过,要不是她主动跳出来,估计依旧没戏。”
之所以确定李慕染必定插手这事是因为她的弟子出现了。
莲花童子,李慕染的三弟子,肩头有莲花烙印,据说只要身体还保留了一点点就能极限再生,手持火蛇枪,驾驶着车载宝具“风火轮”。由于莲花童子出现时总是赤裸上身,所以肩头的莲花纹身十分显眼,他为人骄傲,不屑于隐藏身份,为人生性又风流,遇到漂亮姑娘总是走不动路。以前李慕染还没有脱离器木所之前,他就经常驾驶着豪车“风火轮”到处搭讪。
“嗨,美女,兜风吗?”
“嗨,姑娘,要不要去吹吹风?”
如此口头禅加上莲花印就是他的标志……
当李慕染“叛出”器木所时,没想到这个不靠谱的徒弟竟然直接跟着师傅一起走了。跟随李慕染一起离去的还有他的其他两个弟子,大弟子金身童子少有出没,二弟子醉酒童子又叫善童子,莲花童子是老幺。相传有人看到李慕染携三位弟子出了器木所之后一路前行,进入了废弃区,直达黑海,似乎要去九龙岛,从此李慕染再无音讯。也许是受到了李慕染的刺激,很快器木所当届掌门就疯掉了,化作巨型夜魂疯狂袭击每一个人,差点一番门内大乱。
“力士再次出现,和‘信息库’被盗几乎是同一时段进行……玉京山已经和联盟指挥府组合了联合调查组,正在到处寻找莲花童子的影子,一旦抓到他,就能够顺蔓摸瓜找出他师傅。”
顿了顿,老白摇摇头:“只是,莲花童子出现时恰好是去抓捕一名力士,被人目击。所以到底李慕染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无意中泄露导致力士出逃,还是派莲花童子出来寻找线索,都是不得而知的事。”
情况前所未有的扑朔迷离,梁左只觉得大脑都有些不够用。
昆仑十二战队之间的联系与矛盾算计简直是层层绵绵,交错纵横,很难看清楚他们之间的真正友敌关系。
梁左忍不住说:“灰衣混沌军会不会就是之前的灰衣人,抓走奇物山庄的掌门那一个?”
“不太可能。”
老白说:“灰衣混沌军上一次出手都是很多年前我师傅那个年代了,他们极为迅速,干脆利落,直取目标,不可能在一个战队驻扎那么长久的时间……而且如果是对付一派的掌门,照理说是玉京山来动手……”
韩靖突然说:“老白,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消息?你到底还有什么身份?”
这句直漏漏的话让老白脸色变得森然。
“你们知道得太多了……”
第219章 悠长假期(一)
“当然是我朋友多啦,俗话说得好,要先消息好,朋友不可少,我白子驹五湖四海都是朋友……”
老白一下子又变得笑眯眯的。
“你们不用怀疑我所说的这些消息,我告诉你们的都是我已经确凿的,还有一部分还未定就没必要透露。而这些原本应该保密的消息来自于我的师傅,那时候她也参与了对抗以太人的联合军,在里头担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有次喝酒时给我套出话来,算是内线消息。”
听到老白竟然有师傅,梁左不由来了兴趣。
“那他老人家现在在哪?”
“死了。”
老白轻飘飘一句,脸上有些萧瑟。
“现在外面如果‘转生之术’失控很容易引发一次大规模浪潮,你们趁机休个长假,给你们三十天休假,从今起计算,三十天后找我报道,五千块的经费已经划拨到了韩靖的户头,去吧……”
话音刚落,老白已经消失在原地。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韩靖的克隆人。
外面的大事件自然有大人物去搭理,小人物首先做好的就是休假。
韩靖在蓬莱终于找到了一个挺宽敞的房子,上下两层,九间屋子,包括厨房、练功房、实验室、浴室,以及五间卧室。梁左想了想,反正屋子里那么大,不如叫297队长搬过来住,韩靖瞄了他一眼,同意了。
“哇,好大的房子……”
297眼里放光。
韩靖朝她看来,她也看着韩靖。
“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贸易区?”
“不记得了……韩靖。”
韩靖的自我介绍一如既往简单直接。
“叫我青子就行。”
297队长微笑着说。
“不过我没钱啊……”青子想了想:“我可以给你们做饭!”
梁左万万没想到青子竟然是一个专业厨师。厨师这个职业在昆仑世界中很有用,应该说是涵盖面很广,众所周知,要生活就必须有食物——哪怕在昆仑世界这样的理想环境中亦然。可是具有自主思考能力的生命体的欲望并不纯粹,他们急需要补充自身,又需要足够的生理刺激来让自己愉悦与放松,因此食物的样式与味道非常重要。
梁左试着夹起青子做出的“鱼豆腐”,按照她所说蘸着花生酱,咬了一口,只觉得嘴里全是浓郁的香味,无比满足。
他奇怪道:“你可以去用你的厨艺打工啊?”
“可我的证书早就过期了……”
在青子解释下梁左才知道,厨师这一行竞争极为激烈,不断更新出新的规范体系,新的要求。因为菜式总是不断被开发出来,而食物的多样性加上能量的混合运用偶尔也会造成事故——也就是俗称的“食物中毒”。加之制造食物其实也是掌控能量的形态,高级大厨都是各组织战略级人才,绝不会外流的,因为他们就是后勤保障,也承担一部分医师的功效。所以对于厨子的考核极为严苛。一开始青子只是兴趣使然,想要给自己做东西吃才花了大价格去学习。她是有正规职业的,一直在矿区当引导者,后来谁想到遭遇贷款危机,逼于无奈求助于梁左躲入蓬莱,现在都还是一个“黑户口”……
“不知道能不能用做食物来抵房租。”
青子一来就知道真正能够决定的是韩靖,一直对着他说话。
梁左想要力争一点存在感,可是发现毫无用处,于是只能泄气地作罢,坐在一旁看着狗剩和小狐狸宝宝玩“你压我爪子我压你头”的游戏。
“可以,如果你能够保持每天做一顿饭,保持这个水准我一个月给你五百块补贴。”韩少爷尝过鱼豆腐的味道后欣然答应:“不过最好多开发一点菜式,需要购买模具和信息这笔钱我们出。”
“太好了!”
青子噢了一声,由衷松了口气。
就这样,三个人过上了没羞没躁的生活……
韩靖每天埋头于实验室中,继续进行着他对于万物的好奇与深度挖掘。梁左则是经历了前番大战,有些疲劳,好几天什么事情都没做,就睡懒觉,完毕之后去练功房和人造人对打。
然后晚上,青子总能够将香喷喷的菜式放在俩人面前。
一锅清蒸鱼。
鱿鱼粥配炒海带。
奶酪烤面包。
烤羊肉。
肉夹馍(在梁左强烈要求下)
鸡蛋羹(在韩靖强烈要求下)
……
一个研究狂人,一个战斗爱好者,一个厨娘,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仿佛不会结束……
一个月后老白告诉他们。
再休息一个月。
理由很简单:社团一直没生意,到了淡季……
第220章 悠长假期(二)
梁左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在蓬莱,房租要比昆仑低得多。想想也就可以理解了,按照统计数据,昆仑的人数几乎占据了昆仑世界的绝大多数,在蓬莱的“异端”和“黑社团”比起总数来说还是太少太少。按照经济学原理,生产力不足当然就没法提高供给关系,因而蓬莱中房屋租赁价格低廉,几乎人人都可以在里头找到自己的房屋——哪怕是逃难过来的,也可以申请救助在之前青子暂住的那种单间里度日。
不过另一方面,蓬莱的物价却要比昆仑高上不少。
很简单,蓬莱制作产品的生产者和生产集团本就很少,大多数原料和模块甚至成品都要靠进口。货物从昆仑进口到蓬莱要缴纳一大笔税,而且携带商品进入黄泉车和地藏车也有数量限制,听说以前还有人“搞代购”来赚中间差价,后来一番严打让不少人老实下来,昆仑方控制进出口,蓬莱这边登记要求更加严格。事实证明,无论地球也好昆仑也罢,利益这种东西实在是有永恒属性的。
韩靖联系到了一个老朋友,三仙岛云锡。没错,就是那个到处兜售旅游业服务的奇怪组织三仙岛。
云锡约他们到一处房间具体谈。
“韩先生,你确定你要承包鱼塘吗?”
云锡依旧提着他的折叠自行车箱包,很认真地说。
梁左惊了。韩靖竟然想要去当鱼塘主!他脑子里下意识闪过鱼塘主的魔性笑容……
仿佛是预料到梁左所想,韩靖纠正说:“我是要找一个可以钓鱼的地方,现世世界,你们能够办到吗?”
“当然。昆仑的哪个地方我们三仙岛不能去?里里外外,我们三仙岛想去哪就去哪,只要雇主能够拿得出足够的价值就行……”云锡自傲道:“时间是个问题,大概你想要承包鱼塘多久?”
“不是鱼塘!是能够钓鱼的场所!三十天左右。”
淡定如韩靖也被云锡弄得有些抓狂。
“唔,让我算算。”
云锡眼睛眨了眨说:“如果你对环境没有特别要求的话,硬通货币一千块就行了,名额最多是三人,不过得按照面值一百块的一次性付清。”
“最好环境不那么差的,不要周围还在和土著争夺地盘的地方。”韩靖敏锐抓住了其中可能的“坑”,说:“那种地方就别介绍了。”
“放心。”
云锡拍着胸口,一脸正直:“绝对是个好地方。”
“只是价格稍微贵一点,按照三仙岛规矩,我先估算了价格再回你……”
毕竟是专业导游,云锡将他的箱子拆开来弄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模样的机器,手指在上头噼里啪啦计算了一通。
“两千七百二十五。其中包括我们的成本价,还有给军方的保证金……”
在他解释下梁左和韩靖俩人顿时明白,三仙岛通过蓬莱抵达现实世界的途径之一就是军方,即联盟指挥府。通过军方通道也就是联盟的通道之一可以绕开昆仑直接投射到现实世界,因为说到底,外部世界的开发昆仑必须依仗军方,军方说到底才是唯一正统,十二战队反而像是某种割据势力。三仙岛和军方合作的“旅游区域”自然是在一些安全地域,即已经征服的星球。这种情况军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有原因的。
首先军方开销很大,而且死亡率极高,可在昆仑之中联盟指挥府的权限并不足够高,甚至很多时候无法节制十二战队,这让军人中的鹰派不满多年了。外面世界是完全以指挥府的军队为主导的,可以说外面才是军队的地盘。原本就伤亡率极高的军队,如果再卡得过严就容易引起士兵和将官们更加不满,没有触犯原则性问题一般都是默许。尤其是驻扎在后方长期不上前线的驻守官们,一方面他们要保卫营地安全,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足够的供给来维持士兵们的士气。太多士兵是根本没有机会进入昆仑的,军方几乎都以能够最终积攒军功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进入昆仑为荣,毕竟那样一来理论上几乎相当于永生不死……
三仙岛正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攻关成功,他们甚至开启了专门的“现实世界N日游套餐”。
云锡收钱之后下手迅速,直接给了他们俩一个加密地址,让他们准备完毕就通知云锡,他将地址打开,他们就能够经过那个通道投射到指定地点。
反正总共是三个名额,于是青子也跟着他们一起去旅行放松,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够携带宠物,白狐狸宝宝和绿毛猫狗剩只好留守家里,舔着它们的“甜筒”。
剧烈的撞击完毕之后,梁左熟练推开舱门,高压造成的雾气散开之后他看到了外面的景色。
首先是一个巨大的镜面湖泊,只是由于传送舱撞击造成的余波还在,里头的波纹一层一层依旧在蔓延。周围是一片树林,绿色植物充斥眼帘,还有绿色羽毛的鸟儿在枝头好奇地看着这三位天降之客,一只三十厘米高的小猴子趴在树上,一双大眼睛紧张又好奇地看过来,一接触到梁左的眼神赶紧嗖地钻入了密林之中。
周围能见度极高,脚下踩着柔软的泥土和草地,梁左嗅到土壤和水分混合的味道,远处叽叽喳喳小动物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产生了一种幻觉,似乎自己又回到了地球。
抬起头,梁左忍不住去寻找辨识度最高的东西——太阳。
竟然也有。
他有些发呆。
“地球不过是具有生命的星球之一而已,每一颗生命星球的标配都是这样,有水,矿物质,热源,类太阳天体提供能源。器木所的文献里说过,所有生命星球都具有类似的共同特征,有的地方是天然就具有生命体,有的是被联盟改造……”一旁韩靖推开舱门也走过来,满意地扫视着四周:“这里还不错。”
梁左没找到青子。
韩靖指了指水边,青子正坐在湖边,用手拨弄着水面,像个从未见过外面世界的小姑娘。
“我还是第一次出来。”青子难掩脸上激动:“外面的世界,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厉害啊……”
梁左好笑道:“你是昆仑本地人吗?”
“是啊,我生下来就在昆仑。”
青子突然手一抓,抓起一条半米长的大鱼,她自己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晃着鱼尾,她高兴道:“今晚有鱼吃了!”
梁左也比出大拇指:“奈斯!”
第221章 悠长假期(三)
鱼塘,不,湖泊周围方圆两千米都属于梁左一行人的旅游度假地点,中途还有一名军人过来和他们接头,告诉他们虽然本星球是安全区域,不过还是最好少出去为妙。特别叮嘱他们说,如果看到或者遇到本地土著请一定联系军方,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
韩靖每天都如同一尊雕塑一般静坐在岸边,头戴一顶渔夫帽,手持渔具在湖边钓鱼,他钓鱼也很奇怪,钓上来之后又会将鱼放生,似乎享受的是鱼上钩被捕的这个过程。
青子每天在小森林里寻找着各种食材,奇特的小方蘑菇,脆脆的菌类,各种浆果、核果、仁果、柑橘类……在这颗星球上植被十分丰富,加上水分充足,生长情况良好。有两次青子还捉回两只红色的兔子,说要做兔丁,后来看着两只兔子不断吸着鼻子就像是在哭泣的样子,心软放走了。于是肉类食材就只能够来自于湖泊中的鱼类。
鱼不会哭和卖萌,真惨,梁左为它遗憾。
至于梁左,每天他都在到处溜达,认知这颗星球的各种生命,仿佛回到了地球,一切只不过是一次跨度很大的漫长外出旅行。他记得很清楚,要成为造法者就必须解析物质的结构,彻底透彻地理解物质的本质,真实之物才是最好的标榜。青也是在矿星上才进阶成为造法者的,继而大破红和土著的围攻。这也说明外部世界才是炼气士的根本,昆仑的确会给炼气士很多便利,可是也会相当程度地束缚。
他拿着一颗山核桃,剥开外面的果皮,用手指感受着果核上面每一条凹凸不平的纹路。
梁左完全放弃了对气的使用,纯粹利用肌肉的力量挤压着坚硬个果壳,传递到指头是一阵摩擦产生的燥热和轻微刺痛,痛觉,也代表了认知的一种。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听到的,也可能是谎言,触到的也会有虚假之躯,哪怕是作为万能工具的“气”也有毫无用武之地的时刻,比如说在诡谲的废弃区中。
真正要认知一个物体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梁左不由想起小时候读到的一本书,上面庄子讲过,马非马。这与公孙龙的白马非马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公孙龙重于辩术,白马非马指的是逻辑的重要性,阐明概念和判断。马非马却指的是人类感知的有限,我们认知到的马的概念并不是马这种动物,一是存在人与动物的认知差异,我们看到的世界和动物看到的必然是不同的,二是人与人的差异,说明人的认知是残缺的,具有局限性……
之所以梁左对那本书印象深刻,是由于那是为数不多和父母相处的时刻。
他已经不怎么记得清当时爸妈的样子,不过他们的话至今他没忘记。
梁左,去外面,走出去,看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它和你想的完全是不一样的。人不应该被自己的胆怯而阻挡步伐,以后也许会有很多人对你讲,外面没什么意思,就是怎么怎么样,那是他们看到的,不是你,口口相传的东西,到最后就是马非马。不同人的认知会扭曲真实的东西,所以啊,孩子,我希望你充满好奇心,用自己的眼睛、思维去判断……
梁左闭上眼,只觉得手中核桃浑身透露出造物主神秘的气息。
果核上均匀的纹路,几乎规则的球状,还有上面几何图案一样的“经纬线”,它就像是一颗微型的星球,上面会不会也有看不见的“人”?在另一个维度里,生命与智慧继续延续……
忽然梁左听到踩裂干树叶的声音,他本以为是青子回来了,扭头一看,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他脸上用绿色酱汁画了条纹状花纹,穿了一件麻质地的露肩背心,下面是一条同材质中裤,他趴在树上,躲在树枝后看着梁左。刚才的声响应该是他发出的。
梁左担心吓到对方,于是索性坐下来。
土著孩子有一个明显的巨大特征,脑袋很大,他的脑袋几乎有三分之二个身体那么大,脖子很细,眼睛大大的,眼神就像是某种好奇的小动物。
注意到梁左的眼神,土著孩子明显往后面缩了缩,不过很快他又从树枝后钻出来,手里也拿着两个山核桃。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核桃,小孩双手各一个,互相对着挤压,壳被击碎里头的果仁就露出来,他用手指抠出来给梁左展示。
原来是看到梁左不会吃东西,他来演示一番。
梁左哈哈一笑,气在手,摊开手掌。
核桃在他手中犹如花朵一般绽放开来,那些果壳均匀地爆裂开来,朝着四周自行地舒展开,里头白嫩的果仁完整的出现。树上的孩子倒吸一口冷气。
梁左将果仁丢过去,对方用手接住,却没有吃,而是小心放进了裤子里。
“你好啊。”
梁左朝他挥挥手。
对方露出疑惑的眼神,张了张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小孩从兜里摸出很多山核桃丢给他,看来是以为梁左饿了要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梁左终于发现,原来这孩子是不能说话的,或者说他们的交流方式不是通过说话来进行。这就有些意外了,按理说迅速交流的方式很重要,特别是对于一些群体性的生物来说。正当梁左有些纠结怎么和对方沟通时,他脑子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你好。”
他竟然可以直接进入别人的大脑中!
这一点把梁左吓得不轻。如果说能够通过脑电波或者其他形式直接进入别人的大脑之中,那么是否可以认为,他同样可以将声波作为武器瞬间杀死对方大脑?
“你好,外地人,我叫核桃。”
小孩又说了一句。
他的名字就叫核桃,真是巧了。
“为什么你们要抢走我们的家园?”
核桃突然说。
梁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当他准备想一个比较体面一点的措辞时,一声枪响,核桃从树上落下。
一名士兵过去将它抓在肩头,骂了一声:“死土著,到处捣乱。”
梁左一时间怒火中烧:“他没做什么。”
士兵回过头来,大概也知道梁左一行是昆仑过来旅游的“大”人物,笑着回答:“这颗星球上我们专门给他们土著划定了一块区域,是他们生活的地方,这个小土著就是从里头偷偷溜出来的,我打的是麻醉弹,不会有事的。他们的脑部沟通方式还是我们现在急需要的一种技术,还需要他们配合研究,昆仑里都用得着呢……”
士兵很年轻,他脸色红润,皮肤光洁,他肩头的孩子很小,硕大的脑袋垂下来。
他扛猎物一样抗着小孩子,吹着口哨一路走向远方。
梁左什么也做不了。
第222章 青子(一)
回归后的一整天梁左心情都有些不好。你是炼气士,也改变不了某些现状,哪怕你是十二战队的掌门,头顶还有昆仑,如果你是昆仑,你就根本不会看到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昆仑中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失去化成夜魂,同样的,不断有人想要进入昆仑这片永生之地……
人有力穷时。
回到家里,老白突然来访。
“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同你们讲。”
老白看向一旁的青子,青子很懂事地说:“我去给你们泡茶!”
等她离开之后,老白突然又停下来。
“这次休假还好吧?”
韩靖和梁左都点点头。
“那什么……原本奖励的宝具出了点状况……”老白毫无节操道:“只能以后补偿了,先欠着啦……放心,大家都是自己人,不会亏待你们的。未来宝具什么的,分分钟的事。”
梁左心说老板那一套还真是哪里都一样,画大饼……
这时青子将茶放在俩人桌上,然后乖巧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昆仑现在的状况很不好,玉京山的人到处巡查,十二战队几乎都让所有外派人员悉数回归,情况很紧张,也不知道要持续到多久。不过‘转生之术’的泄露好像已经止损了,玉京山抓了不少复制人回去,估计是想要通过逆向通道来推算出背后是谁在操控,是李慕染就最好不过。”老白呷了一口茶:“但看起来更像是一次投石问路。投放复制人,看看联盟这摊死水会不会跳出什么大鱼来。”
韩靖沉思道:“‘转生之术’出事到现在为止至少两个月,死了多少人。”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老白放下茶杯,摸了摸一头白发:“零,无人伤亡。”
“那些转生的人似乎都被植入了某种特定的目的,要捕捉一些特殊人物,比如说你的六壬十二将应该是被他看中了,从我个人来说,我认为‘转生之术’应该是李慕染的风格。那个女人我认识……”
他不由想起那一个巴掌。
“滚远一点,白子驹。”
李慕染冷冷对他说。
“好吧,慕慕,你说了算……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都是年轻人,摩擦谩骂也代表着感情很深对吧。
“李慕染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我没料错,这次‘转生之术’是她故意透露出来的,这些年来,力士的影子总是偶尔会出现。按理说这种被禁止的术式应该受到彻底的清剿,事实上却没有,说明其中门道远非看起来那么简单。”老白抬了抬眉毛:“反正我总感觉那个女人一直有什么打算,具体她到底想干什么我想不到而已。因为这事,还牵出了一笔旧账……”
白子驹突然胸口多了一根针。
梁左正要说小心。可那两个字“小心”一直说不出口,他只觉得大脑一时间仿佛断电一般,整个人倒在地上,一旁的韩靖也失去了意识。
白子驹并没有急着拔出那一根针,而是仔细端详了一番暗器,看向前方:“你是‘苍苔’的人?”
“见过白先生,我是‘苍苔’青子。”
青子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此时她双手小臂处都有两个微型针筒,手持一把浑身漆黑的小弩机,唯有弩箭是红色,她此时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再无之前的少女情怀和活泼,冷静地看着眼前五指戒的老大,微微调整自己的步伐,和这个危险人物保持距离——哪怕她的“茶”和“针”都已经成功。
“为什么‘苍苔’总是喜欢找我做目标?”
叹了口气,白子驹将胸口的针拔出来,顿时脸色微微一白,身体也抖了一下。
“因为白先生的敌人实在太多,而他们大多数又都愿意付出巨大代价……”
青子轻笑着说。
“白先生你最好还是不要动,毒素已经进入了你的身体,混合我的特制‘茶叶’,现在你能够发挥出的实力只有两到三层……反正都要死,不如舒服一点不是吗?”
青子抬起弩机,眯着一只眼瞄准白子驹的胸口心脏处。练气士有两个中枢,一是心脏,二是大脑,不过行动的中枢在心脏,只要击溃心脏对方将没有了反抗之力。不过面对这个名声赫赫的人物青子并没有贸然下手,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叠黄色符箓,贴在弩机上,每贴上一张,弩机整个就发出嗡嗡一声。
“破甲符,锋锐,灼伤,流血效果,撕裂……为了今天我可是花了很多时间准备的,白先生。”
她一边说一边贴符,直到弩机几乎承受不住强悍的外在附魔力量加持,有些崩溃的迹象。
深吸一口气,青子认真瞄准白子驹的胸口,那个被她的针刺出的伤口位置。
“拜拜,白先生。”
一道红色闪电刺入白子驹身体,周围一时间漆黑一片,引发一场巨大爆炸声。
青子往后退了两步,弩机再次对准中央。
烟尘散去,白子驹竟然站了起来,一把红洋伞悬浮在他胸口。
“师傅……”
白子驹眼神有些飘忽。
“七宝琉璃伞……不是必须事先催动吗?”
青子心中大惊。
“没错,”白子驹咳嗽了两声,将伞合起来,如同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伞骨:“不过是宝具有灵而已。”
青子倒吸一口冷气,又后退两步:“你已经……”
白子驹摸着下巴:“杀了你,大概我这两个手下会伤心吧。你走吧。反正‘苍苔’的杀手我也干掉了不少,和你们团长说,别再来烦我了,不就是当年踢了他一脚吗?”
青子顿时双手抱拳,微微躬身:“一定带到,献丑了,还请白先生见谅。”
“解药。”
“他们没事的,昏迷一阵就会恢复……”
青子如此道,抱着她的白狐狸转瞬消失。
白子驹摸了摸已经恢复完好的胸口,喃喃:“又是哪个家伙出钱让人杀我来着?”
第223章 青子(二)
醒来后梁左见青子和老白都不见了,心里已经隐隐料到是怎么回事,被背叛的痛苦和自责让他捏紧了拳头。韩靖倒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他面前。
“要看发生的事吗?”
梁左有些没听懂。
然后韩靖将手指探入自己的左眼,将它挖出来,放在手掌心。奇怪的是没有流出一滴血。
“我将眼睛改造了一点点,模仿着‘降灵之眼’的方式,它会自行记录周围发生的场景。”
韩靖的眼睛上光点闪烁了一阵,一幅画面通过眼球投射到了墙壁上。
正是之前老白胸口中了一针的情景……
俩人无声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韩靖有些歉意:“本来准备弄好声道系统再拿出来应用的,这次没想到这么急,只能够当默片看了……”
重点是这个吗?现在的问题不是青子吗!
梁左无法理解,到底是说韩靖冷血还是他根本压根就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
“因为很正常啊。”
韩靖说着:“对她来讲,和你交朋友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如果不能接触到你获得你的信任,她就没法混入五指戒内部,也就没法进行暗杀行动。任务对她来说是第一选择,没什么问题。梁左你还是习惯将所有人都分类成纯粹的好人坏人,那样在昆仑中是行不通的。青子和我们在一起时没有危害动作,也做饭,她的厨艺不错。在那时候她是一个不差的朋友,她要为任务刺杀老白,的确是背叛……至少在你很艰难的时刻,她帮过你。”
道理梁左都懂,只是他依旧很难接受。
本来青子他认为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可她却在这个关头表露出身份……这让梁左无法接受。
“你们没事了?”
老白突然出现在俩人屋子里。
他的权限梁左韩靖是开放了的,毕竟是老大。
“我没事,不用担心。”
事实上韩靖也好梁左也好自始至终都没担心过他……也不知道是自然忽略了还是觉得这个人根本不会死。
老白当然没想到,而是说:“苍苔是蓬莱的一个杀手组织,明码标价接单,而且一个杀手刺杀一个特定人物,无论失败还是成功,绝不重复。他们团长和我以前是朋友,不过自从踹了他一脚……这次应该又是某个人对我的一次试探了。都是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上次的重点我还没有讲到,还记得你们地球上发生的以太人毁灭文明吗?”
当然不会忘记。
任何一个地球人都不会忘记家园破灭。
老白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说着:“当时以太人间谍因为最后身份是灵霄镜候补,导致灵霄镜被关闭十五年,差不多就是现在该恢复了……不过很多人想想就知道,灵霄镜不过是明面上背锅的而已,真正放任以太人进入昆仑世界的绝不是某一个人可以完成。你们都知道的,十二大选人都是选资质和天赋,在此之前呢?十二大是不管的……这次由于‘转生之术’这事被彻底翻了出来,联盟指挥府的一名将军被发现了当年通敌的证据。”
梁左不由心中一紧。
家仇国恨从未忘记,只是他一直以来不得不为了生存奔波,无法去考虑那么大的事件。听到是联盟指挥府的失误造成了地球的人类毁灭,他恨得牙痒痒,只想亲自手刃那什么将军。
韩靖则是默不作声,静等下文。
“联盟指挥府的事一直比较敏感。很多年来大家明暗之中都在争论一个问题,到底昆仑世界是昆仑说了算还是联盟说了算?你们也想过吧?”
老白说得没错。
自从了解到昆仑世界的复杂之处后梁左多次就想要知道,如果昆仑和星河联盟出现分歧,那么谁说了算?按照常理,是联盟发掘出了昆仑将它应用制造出了昆仑世界,那么昆仑应该是联盟的工具。可是昆仑世界建立的核心就是“昆仑”掌控世界运行,其中逻辑关系看起来有些怪异,你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工具,工具本身却又限制你。联系地球上的情况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比如说最早城市城邦的建立并不是为了找出一个领袖,而是让大家能够在一个适宜的环境下生活,共同抵御外敌。城市的崛起代表了人类文明的兴盛开端,可是渐渐的,很多著名的城市毁于一旦,其中根本在于城市本身限制了里头的居民,城市变成了一个抽象和实体概念的集合。
哪怕城市衰败,周围的土地不再适合生存,还是很多人不愿意离开。
城市诞生了很多鲜明的文明,城市的毁灭常常又是一些辉煌历史的墓志铭。人类渴望城市的保护,却又像是小鸟一样向往外面的自由。
即是如此。
“联盟指挥府和昆仑之间的关系向来互相牵制,昆仑的能量之源毕竟都来自于现实世界,而现实世界掌控着无疑是联盟。内在昆仑世界想要完全不被指挥府操控是非常困难的,”老白笑了笑:“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十二大才会不断增强,一步步崛起,成为昆仑中制衡联盟指挥府的重要力量。三者形成了一个平衡状态,这对于昆仑世界的人是最好的。不过眼下禁术‘转生之术’事发,却被玉京山一路追寻踪迹追到了联盟指挥府……啧啧,你们看,这事是不是有些意思?”
梁左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
“转生之术”是谁释放出来的已经无足紧要,关键是这次的目标对准的联盟指挥府。以往玉京山的职责是监督十二战队,根本无法威胁到指挥府的地位……可是这次恰好“转生之术”是关于十二大的秘密项目,玉京山可以堂堂正正插手调查,一查之下就顺蔓摸瓜抓到了联盟指挥府的把柄,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其实如果指挥府自己手脚干净也没事……可谁想十五年前的以太奸细的事情他们竟然也有份……这件事就无法善终了。”
老白一脸嘲讽:“本来负责保护昆仑的人,反而堂而皇之放了外面的敌人进来,简直是有趣。”
梁左想到他们这次度假,军队也是给他们提供了便利,只要能够付钱三仙岛就能随意在管制区度假……
看来指挥府多处已经腐朽,所有集团的瓦解和破绽都是从内部开始的。
第224章 真正的大事
“这次指挥府没法再假装没发生,直接将那位将军交给了玉京山,内部也开始轰轰烈烈大整顿,鹰派鸽派之间的内部斗争终于正式开始……”老白仿佛说着微不足道的茶饭闲话一样,用悠然的调子讲:“不过这件事对于昆仑来说也棘手,如果深度挖掘下去不知道还会挖出什么神仙人物来,到时候大家都被动尴尬……所以玉京山副掌门直接出手处决了那位将军,算是以儆效尤。说白了就表达一个意思,这事到此为止,既是联盟的意思,也是昆仑的意思。只是我得到了线人的消息,那将军临死前透出了不得了的消息……”
他语气森然道:“他说,你们以为我就是主事人了吗?在两会一府,在十二大里头都有……还未说完就被玉京山副掌门出手击杀。”
“干得漂亮,杀人灭口。现在估计很多人都暗地里松了口气。”
老白不屑道。
“大树将倾……他们已经结成了一个保护网,想要清除几乎是不可能的……”
说着他一拍腿站起来。
“不过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件多年未成的变革成功了。”
“十二战队改制,‘改队为府’,现在昆仑之中正式变更为两会十三府。”
听到这个重磅消息,哪怕冷静如梁左也不由心神一震。
一直以来大家都说十二大是独立于两会一府之外的机构,可是名不正言不顺,按理说他们也只是下设组织罢了。可是如此一来,让十二大战队改队为府,真正变成了和联盟指挥府平起平坐的同级机构,互相无法限制……可以想象昆仑外面肯定已经闹翻了天。
真正的,变天了。
政治敏锐度最强的韩靖立刻道:“这个时机未免太精准了一点,恰好‘转生之术’丑闻发生,正好是联盟指挥府丑闻,这是早有预谋。”
“是啊,可是联盟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一开始他们就落入了下风,完全跟着走。”
老白叹气:“改队为府可不只是更改称谓这么简单的事情。原本战队性质就比较模糊,属于昆仑的特殊团体,无法影响昆仑内部的正常运行,只有有限的自治权,主要是对外和以太人在‘炼狱战场’之战时的储备军,算是对外机构。十二战队的人员不断增多一直没有更好的名义,都只能够按照储备战士的名义通过‘星探方式’平民中寻找,要么就是通过每一次孵化基地引入新人,通过正规的选秀选拔人才。本身定位就比较尴尬。现在相当于昆仑直接认可了十二府,给予相应的正式权利,他们将有完整自治权、招募权等等,甚至是包含一部分的内部事务调查,尽可能削弱了指挥府的职权……可以这样说,这次是昆仑十二战队设立以来最大的变革。”
自从十二大战队崛起以后,改队为府的申请不断被提交又不断被驳回。
终于,他们找到了最好的时机。由于指挥府这些年来不断频繁事故,加上这次“转生之术”和“以太间谍”事件,昆仑对于指挥府的评估自然会大幅度下跌,那么扶植另一批可靠机构就变得可行和迫在眉睫。
可以说这个局是从十五年前就开始了的,十二大战队静等这么多年,不断收集指挥府的各种黑历史,一点点降低他们在昆仑评估中的地位,最后用这几天的雷霆一击,彻底将指挥府推出了原本昆仑“嫡系”身份。
“不过指挥府毕竟这么多年了,你知道他们提出了什么要求回应?”
老白一副考量两个手下的样子。
梁左想了想:“直接放弃内部监察是不可能的……他们是想要削减十二府的数量?”
“不对。”
老白摇头。
“如果是我的话……既然已经被卡住了先手,那么不妨换一个角度,让十二府内部分裂斗争,”韩靖眼里闪烁着智者危险的光彩:“如果是我,我会直接要求昆仑开放战队,让更多的正式战队可以组建,步入十二战队的后尘去尝试改队为府的可能性。那样一来,无形中就会让一些战队内部的基层人物包括一些中层考虑外出组建战队,就相当于削弱了对方,甚至是他们内部互斗。这些战队也将变成十二府的麻烦,他们的终极目标就是十二大……”
“不愧是韩靖,说得好。”
老白满意地点点头。
取缔了曾经十二战队,更改为十二府,十二府终于变成了名正言顺的研发与战斗机构,这对于十二大自然是地位根本上的莫大提升。可就在这个关头,一直保持沉默的联盟指挥府代表两会一府通过特殊通道向昆仑发起了一道申请:要求联盟重开正式战队的序列!让更多的游历在外,没有机会的战士能够得到展示自己的机会,甚至补充道前线“炼狱战场”中来。
对此,昆仑也干脆地同意,做出一个平衡双方的双向决定。
至此。
庞大的十二战队正式成为了与两会一府鼎足而立的巨大机构。
自从十二战队组建、磨砺到被认可以来,一直关闭的“正式战队”授权系统也再次重启。
风起云涌的时代。
来临了。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老白突然说:“把门禁开一下,我好把他叫来。”
于是韩靖将权限也给了老白一份,如此他也变成了这小楼的主人之一。
霎那之后,一个长发男子就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头发浓密,披散到腰际,随意挽了个发髻,眉眼狭长,鼻翼很窄,虽然是男子身,却带着一股女性般的妖媚。他身着一件青色长袍,腰间用一根玉腰带系着,手持一把浮尘,看起来有几分仙家出尘之意。
“这是新加入我们社团的,朱骧公。”
听到这个名字,梁左隐隐觉得耳熟。
慢着,这不就是玉京山牙宿追捕的那个犯人吗?听说是杀掉了他们原本组织的所有人……
“在下朱骧公,见过两位。”
“韩靖。”
“梁左。”
老白摆摆手:“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事可以互相多沟通。哦忘了介绍,梁左是银戒,韩靖是青戒,朱骧公顶替紅缡是现在的环指红戒。”
“还请两位以后多多关照。”
朱骧公一笑,温文尔雅。
“你们俩有需要可以向他求救,从即战力上来说,朱骧公可一点也不弱,最难能可贵是他心思细腻,很少被情绪化。”
老白赞叹道。
“白先生过奖,只是在逃命中无奈学会的几招……连白先生五招都挡不下来。”
“哈哈哈,当然了,我一直很强嘛。”
一不小心听到夸奖,老白又有些痴线……
“朱骧公你不是还在忙你的术式开发吗,去忙你的吧,今天就见个面而已。”
“白先生告辞,两位同仁告辞。”
朱骧公微微颔首,礼貌拱手,消失不见。
他离开之后老白脸色变得郑重:“能够不让他插手就别求助,这个人可不简单……我也有点看不透。”
梁左忍不住吐槽:“可是老白你就这么让他加入了啊,我听玉京山牙宿说过,他可是杀掉了他们原来组织的其他人才被通缉的。”
“那又怎样?”
“我五指戒从来都是需要真正拿得出手的人才,是人才就有自己的缺陷,谁也避免不了,就和你们俩一样。朱骧公的确不错,身手过硬,而且心思缜密,那个牙宿被他重创差点被杀。如果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也就没必要招揽他进入五指戒了。”
老白淡然说着。
“无论他有什么心思都无所谓,因为万事有我。”
“是虎给我趴着,是龙给我盘着,蓬莱人从来不是靠嘴皮子生存。”
少有霸气地留了言,老白挥挥手消失。
消失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提醒道:“不过你们俩小子就难说了啊,保重,还有点事稍后联系……”
梁左:我去……
韩靖:……
第四卷 激战四方
第225章 故人的消息(一)
周奇来信息了。
“梁左,你们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他的语气有些忐忑。
“好啊。”
梁左一口答应,忍不住瞄向一旁的管家韩靖,见他没有异状这才松了口气。
“主要是最近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周奇有些颓废道:“引导者的薪水越来越少,人数越来越多,好像很多功能已经用不上引导者了……”
梁左奇怪问:“慢着,我记得你不是被静心寺选中了吗?你没有去静心寺?”
如果是陈又廷或者季梵真,梁左可以想得通,那两位常常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让人猝不及防。可是周奇到底还是一个很规规矩矩的人,相对保守,有一个靠山他没理由不去。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我不想去,是没有机会……”
周奇最开始当然是狂喜。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在前几位就被选中,而且还是静心寺这种一听就像是佛门的地方,他不由幻想起以后的生活。佛门嘛肯定是慈悲为怀,里头的人应该不会太难相处,自己又是规规矩矩的男人,只要稳定下来不犯事,慢慢熟悉之后他还准备去尝试寻找女友,机会渺茫,可是周奇一直都没有放弃。
人们常说,真爱总会相遇。
他相信自己的爱情还在,希望就在。
连地球大灾变他们俩都逃过了,没可能栽在相对更安全一些的昆仑。
报道那天他按照地址一路赶去,结果在静心寺山门门口一个守门人告诉他,查无此人,在他们的名单上没有周奇这个人。周奇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故障,比如说是登记错了他的名字。于是他将自己的来历和选拔的过程都告诉了那位守门人,对方表示同情,然后再次去内部求证了一番,出来后很无奈地告诉他,的的确确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抱歉。
周奇懵了。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状况,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就没有了资格。他也不知道该去找谁,于是他懵懵懂懂先去找了份工作,在智能助手的引导下周奇去找了联盟仲裁会,有一名仲裁带着他再次来到了静心寺。仲裁在里头和静心寺的人交涉了一阵,出来后告诉他,的确名单上没有周奇的名字。
周奇顿时六神无主:“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明明说我被静心寺选中的啊……”
仲裁带他来到了一处独立的房间里,语重心长告诉他,下面的话是他个人的一个信息源,和仲裁会无关。
似乎是内部有一个人顶替了周奇的名额,将他的名字删改成了那人的,是一个内部人物的后裔。整个事也就是俗称的内定,狸猫换太子。
周奇激动道:“怎么能这样,宣布的不生效吗?不是对所有人宣布的吗?”
“你冷静一下……”
仲裁稍作安慰:“选秀从来都是战队内部事务,哪怕两会一府也无法干涉他们内部事务。说是选秀,其实选拔权利也是他们的,他们甚至可以交易选秀权,或者是放弃选秀的机会……对此其他人也没有办法。”
像这样的内定替换人在十二战队中很少,不过并不是没有。因为选拔进入战队是最简单的方式,不需要通过层层考核,人难免有私心,于是就有一部分“关系户”通过这种方式进入战队。造成的被挤占名额的人也毫无办法,根本没法见到战队高层,而高层眼中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几乎没功夫去搭理。毕竟新人不断在进入,真正能够放在那些大人物眼里的太少太少,而真正的天才没有任何人敢乱动他们名额,哪怕动手脚的人也很清楚轻重……这些才是战队真正的未来。
仲裁的意思说得相对委婉。
其实潜台词就是,周奇这样平庸之辈哪怕被侵犯权利也是毫无办法,因为这本就是十二战队自己的行为。如果周奇是货真价实的人才,那么谁也不敢昧了他的资格,这就是弱肉强食的战队理论……
周奇孤零零地一个人离开了静心寺的山门。
接下来的生活和梁左几乎相仿,他找了一份当引导者的工作,这份工作的待遇也就足够缴纳房租、通信费用、能量食物补充等等,刚刚收支平衡。他也可以选择一些非常激烈危险的联盟任务,比如说去前线和土著战斗抢夺星球资源,可是周奇犹豫再三没有去。对自己的评估他很清楚,自己不擅长战斗,也不够坚毅,战场上生还率很低。再加上他的气基本上作用在于医疗,而非正面搏斗,更注定了他无法参与这些危险性极高的任务。
周奇也想过去当医师。
可了解之后他才发现,这个职业可不是随随便便人就可以做的,有非常严格的职业考核和技能掌握。因为哪怕是并未加入组织的“医师”也有时刻面对濒临死亡的患者的几率,昆仑对于厨师、设计师、医师等等这些特殊职业管控十分严格,几乎是抓住非法执业的都会除以重刑,包括被发配到现实世界去参战、挖矿、严重甚至会长期拘禁。
没法子,周奇只能够一天天当着他的引导者,等待机会。
的确,变革来了。
可却不是好消息。
昆仑的不断自我更新让对于引导者的需求不断下降,与之对应的,待遇也在逐步缩水,渐渐周奇的薪水甚至难以支付他的日常消费。最近又爆发出一件惊天大事,十二战队改队为府,正式战队的名额再次开启,这些变化让他十分不安,于是踌躇再三给唯一认识的梁左和韩靖发来信息。希望能够筹借一点款项救急。
梁左听了他的描述之后说:“那现在你在昆仑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是啊,能够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那来蓬莱吧!我们组成战队!”
第226章 故人的消息(二)
说出这句话后梁左自己也十分兴奋,看向韩靖。
“你说怎么样?”
“可以。”
韩靖很简短地回答。
那头周奇有些发蒙:“战队,我?我不擅长战斗的,完全没用啊……”
梁左赶紧说:“不用你去直接战斗,你是医师,给我们续航就行了,之前在地球任务中,你不是治疗做得很好吗?你可以担任术士的位置。”
周奇还是有些犹豫。
“你让我考虑一下吧……”
梁左知道这种事不是那么好下决定的,于是开导道:“蓬莱也不是那么夸张的地方,这边比起昆仑反而少很多纷争,限制也少得多,比较自由……”
在昆仑众眼中,蓬莱无疑是黑暗势力盘踞的危险区域。连梁左之前也是如此想的,可是他呆的越久越是发现,昆仑和蓬莱没什么根本上的区别,表面上摆脱了对于钱的基本需求控制,其实陷入了更大的漩涡之中。光是出差昆仑的几次都差点丧命。当然在蓬莱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比如说楼上的玛丽肖,老是想要将梁左做成人偶。
呆在昆仑,每个人看似十足安全,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然而真的如此吗?你只是锁住了自己。身处昆仑之中每个人也许都笃信规则是公平安全的,你需要的就是努力赚钱,日复一日,不要去想其他不可能的事。也许两会十三府也是这么想的,普通人就要有普通人的样子,任劳任怨,在我们的指挥下好好工作就行。
现在想起来,那不过是一个个“牢笼”。将牢笼中的人用“恐惧”“无知”锁住,让那些人麻木只知道追求每一日生存必须,就像是努力啄食的鸡,吃了就睡的兔子一样……哪怕如此,也要经历时不时的血夜。
没人会保证你能够活下来。
恐惧锁住了你的希望,你在昆仑的引导下把自己锁了起来,以为自己就是安全的。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昆仑到底是什么样子,它想要什么,你在其中又扮演了多么卑微的角色。
孤零零的你甚至无法走上街道,因为那样的权限根本不属于你……那才是真正的昆仑。黑白灰三色的世界,简单残酷,你可以随时截杀一个遇到的人,进入你路过的每一栋楼,一栋栋楼不断地被建立,一栋栋废弃楼不断被移除,杀戮与良心并存。
进入蓬莱之后梁左最大的变化是对于“每一天都有可能变数”的事实坦然,一旦你习惯了这样每一天都可能随时应对任何麻烦,你会发现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将“安稳”的虚假外衣脱掉,扎入真实世界的深渊之中,梁左反而很享受。
之所以昆仑会厌恶蓬莱,大概也是有憎恶这群人将昆仑的本质赤裸裸表露的含义在内。
“你女朋友媛媛找到了吗?”
梁左换了个话题。
“还没有。”
周奇语气苦涩:“进楼之后我们就被分开来,根本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
“一定还在,不要放弃。”
梁左安慰道。
周奇说了声谢谢:“我该去上班了,这些天我好好考虑一下再回复你……”
梁左有些遗憾,可想想这么大的事对于周奇这样比较谨慎小心的人来说也是需要时间去消化的。想想当初自己和韩靖就那么干脆地答应了老白来蓬莱,要考虑到当时的危险情况和老白的救命之恩。
韩靖之后就扎头在他的实验项目之中,并且说没有紧急事件不要打扰我,还直接将门给反锁了,梁左想要强行闯入都不行。
闲着无聊,梁左准备外出逛逛。蓬莱夜市据说是蓬莱的一大特色,当然蓬莱本身就是一片黑暗之地,所以不存在什么白天……天天都是夜市。
夜市中可以光面堂皇地互相出售各种在昆仑中违禁的物品,从各种管制道具到模板,再到设计图,甚至你出得起价格还可以买人。由于夜市上的货从来都是钱货两清,而且好东西向来稀少,不少货源也有问题,所以蓬莱人士对于“网购”兴趣不大,几乎人人都逛蓬莱夜市。看着合适的就买,亏了就认——至少在夜市中得认,出去砍死他就是了。
在夜市里是不允许械斗的,执法的蓬莱组织基本上是每年一换,作为维护秩序的报酬,夜市会固定抽成给该年的秩序组织。
夜市分成两个区域,一个是东市,一个是西市,从这一点来讲和现在地球上的蜀都有点类似。东市是固定供给,也就是说东市是给老生意人的长期买卖地,每一块区域的人都是有口碑、定期要接受严格检查考核,西市则是龙蛇混杂,有什么东西想卖都可以来,来买东西的人更多要抱着一种“淘宝”的心情。如果买了一大堆假货回去也不要意外,不小心淘到了真东西就算是走大运。
梁左将位置定位在西市。
逛街嘛,肯定找个热闹的。
几秒钟后他从黑暗中打开门,睁眼一看,自己站在一处百米高度的巨石门处。门上篆刻着“西市”两个大字,平开门,中间有一道缝隙透出光线,让人可以轻松进入。门口两只石狮子分别站在左右,高大威武,不断有人出现在门口走入那扇大门。
进去之后梁左第一个感觉是,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入眼是一条悠长到看不到尽头的街道,街道两旁都是一座座两层的中式古典建筑,反曲面屋顶,斗拱支撑,每一栋房子都采用的木材榫卯结构,两层台基,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庙宇。在这些木质房子的房檐处都挂着一盏盏琉璃灯,散发出氤氲的光连成一片,就像是两条悬空的长彩带。房门几乎都是大打开的,一个个小展台从里头露出来,各式各样的大小商品摆在上头,摊主们神色各异,有的打哈欠,有的剔牙,有的和顾客正在吵架。
嘈杂的声音让梁左耳朵有些发蒙,这真不是地球吗?
“小哥哥,第一次来吗?”
一个腻腻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说。
第227章 故人的消息(三)
说话的是名嘴唇如火一般鲜艳的女人,她笑中带媚,细细的手指轻轻拉了拉梁左的衣袖,让梁左下意识后退两步。
“小哥哥,我带你去玩儿啊。绝对好玩儿的,保证你还想要。”
梁左顿时明白对方是做什么生意的,心想真是堕落啊!
于是他拒绝了:“不用,我没兴趣。”
“别假正经了,来这里不就是淘宝图个开心吗?跟我来呀,绝对让小哥哥你开开心。”女人眨巴眼睛,还在放着电:“别害羞啦,一回生二回熟,待会儿保证让你走都不想走。”
梁左生气了。
都说了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怎么老缠着我不放,你看看我这发型,这么禁欲,像是随随便便就会和女人乱搞的男人?
“对不起,我没兴趣。”
见对方依旧没有撤走的意愿,梁左索性直接说:“你不是我的类型,哪怕你脱了衣服我也么兴趣的,对不起。”
一番话让对方愣了愣。
转瞬女人捏紧了拳头,一双眼睛里散发出杀意:“你这个臭小子,你说什么!你把老子看成了妓女?嗯?老子像妓女?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说着女人一把抓住梁左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目喷火。
梁左感受着对方的巨力,有些吃惊:“不是吗?”
“是你妈!”
“要不是夜市不准杀人,老子将你砍成206根!每一根都放在墙角垫桌子!”
“晦气,怎么遇到一个没素质的人!”
女人一脚将他踹倒,不解气又踹了两脚,气呼呼地离开。
梁左慢吞吞爬起来,还有些懵,不是拉客她那副神色干嘛啊?
旁边有个路过的大叔笑呵呵道:“小兄弟,你惹红娘子干什么啊。大家都知道她喜欢和人对赌,你故意气她做什么。”
原来她说的是去赌博啊。
梁左恍然。
“多谢大叔。”
“大叔?我很老吗?你根本不懂成熟的美。”
原本笑呵呵的大叔脸色骤变,扭头就走。
如何在短时间迅速得罪两个陌生人,梁左真是不针对谁了。
好吧好吧……
梁左走到隔壁第一个铺子处,铺子老板是一个大鼻孔男人,穿了一件开衫夹克,双手正在拉扯一个像是拉力器的东西,从他肩头隆起的肌肉和两块醒目大胸肌,梁左判断他一定很擅长运动。在昆仑世界中,要强行改变自己身体特征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都得按照外部自然规律来。所以到处都是靓男美女的情况根本是臆想中的,依旧有肥胖,年老,只是死亡延长而已。当然也可以依靠一部分道具的帮助来改善身体和容颜,付出相应代价即可。
梁左抓起摊子上的一块石头在手中掂量着。这石头色泽灰黑色,质地坚硬,上面还有一道道银色纹路,看起来很漂亮。
老板看都不看他,依旧在拉扯他的“拉力器”。
“多少钱啊老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还不放下,”老板不屑道:“最讨厌你们这些不识货的人,快走走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梁左无语。
老板你这门口就我一个人了,连我你也要赶走就是真的不做生意了啊。
蓬莱的商人真怪。
梁左没有被他吓走,而是抓起另一个东西。这东西他熟悉,一张厄运面具。白色的面具,薄薄的,在手中就像是一张纸,不过这张面具的花纹和之前他见过的都不同。上面唯一的花纹就是纹了云纹一般的唇上八字胡须,飞扬的胡须很长,就像是一只停在人中处的海鸥。梁左一看就觉得亲近,自己的厄运面具很早之前为了凑钱卖掉了。
“老板,这张厄运面具怎么卖?”
“白送。”
大鼻孔男人说着任性的话。
梁左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
“白送啊,送你,走走走,别再打扰我了。”
老板摆摆手,让他不要打扰自己锻炼肌肉。
就这样,梁左拿到了一张面具。
梁左走后很久,老板突然站起来:“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是他的一个卖东西伎俩,装作一个古怪老商人的模样,引得对方好奇。只要对方开口问,老板你手中是什么,他的后续就会源源不断,让对方失去判断能力。
即是江湖所谓“一入门先猜来意,未开言先要拿心”的手法。
这小子看起来实诚,没想到其实门清!
老板也只有自认倒霉——又损失了一张假面具。
第228章 故人的消息(四)
戴上这张面具,梁左只觉得一股清凉感融入脸部皮肤之中,就像是给脸上贴了张面膜。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发现有其他用途,没有害处也没有益处,很符合他现在的怀旧心情。
路上梁左发现了很多新奇的玩具,比如说“破界之匙”这东西真的有售,只是价格贵的离谱,要价在五千左右,还不知道是不是真货。除此之外梁左又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东西,一个花圃道具,类似于韩靖曾经送给他小师妹的“实验者花园”,不过显然更要高级一点,只是价格也死贵,五位数!看得梁左眼酸。
除去这些普通道具外还有两件残破的宝具,竟然也有摊主拿出来出售。
这样的东西可是有市无价的。
卖家们也解释了,残破的宝具大多数都是造法者临死前被人获得后封印或者通过道具暂时保存的,宝具之所以叫宝具就是因为几乎每一个宝具都是独一无二,代表了创造者的心血和理解,无论你是想要植入夜魂的方式再次激活成还是纯粹用于研究学习,价值都十分高。可惜好东西都是贵的,这两件残破宝具需要的是特定的道具和模具来交换,已经不是普通货币可以购买的物品了。纵使如此,还是不少人停步在和老板商量着,尝试利用其它的物品来交换。
梁左只能够看着眼馋。
没钱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冷不防他在前头看到有几个人在插标卖自己,梁左倒吸一口冷气,还能这么卖的?
那几个人都很坦然地坐在椅子上,胸口写着自己的报价。
精壮男子一名,十五岁,昆仑本地人,面包师失业,擅长做饭,出售二十年,报价一万加包吃住。
的确挺精壮的,瘦不溜秋,裹住身体的宽大衣衫更显出他肢体的单薄,看起来就像是很久没有吃饭,身高也比梁左还要矮一截,他实在想不通,这样的孩子怎么会认为自己是精壮男子。自然而然,路过的人对他几乎都没有眼神上的停留。他自己仿佛也明白一样,木然地看着前方,心如死灰,更像是一个小老头。
梁左看向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她头发很短,左脸有青色纹身,眼神坚毅,身着一件黑色紧身服。看到她的一瞬间,梁左想起了一个之前的朋友,祝迦叶,她也有纹身,只是是红色的,更娇艳一点,眼神也更锋利。
女子一名,二十五岁,外地人,擅长精密分析,出售十年,报价三万加包吃住。
除去这俩人之外还有一个自称“模具师”的老者,价格高的离谱,反而不少人停下脚步询问他一些情况,不过基本上都是摇摇头就走。
梁左最后回到了那名“精壮男子”面前:“你要卖自己?”
“是,先生。”
少年眼里露出一道希望之光。
“面包师,应该也属于厨师的一种,你怎么会失业的?”
少年有些丧气道:“得罪了主厨师傅……”
按照他所说,是由于一次做面包他自主改变了原本的形态,让客人很不满,继而投诉,引得本就对不安分的他不满的主厨大怒,当即吊销了他的职业资格。如果要再次从业就得再去进行漫长培训,少年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去完成。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典型。
梁左心想,你这么不按步骤来,雇佣你也够呛。
“你叫什么名字?”
“唐子谦。”
唐子谦有些弱气地回答。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值一万?”
“因为我会做面包,真的面包,我吃过。”
梁左眼神锐利起来:“你不是昆仑本地人。”
唐子谦顿时有些慌乱,手捏着宽大的衣角:“我真的是,先生,只是,一次运气好跟着师傅出去采集食材……”
“你说谎。”
梁左来了兴趣:“传送到现实世界的代价不小,一个大厨是不会浪费在你这样的小子身上……你到底是来自哪一颗星球?”
唐子谦抿紧嘴唇:“地球。”
是老乡啊。
“我也是。五大洲,四大洋,长城,故宫,金字塔……”
梁左的话让唐子谦第一次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地球人怎么可能在蓬莱……”
梁左只觉得好笑:“你能来为什么我不能来?”
“那不同的,我是被人贩子带过来,我中途在那辆船上,遇到了夜魂攻击,我和另一个人才逃脱的……”唐子谦辩解说:“地球人都在昆仑,不可能来蓬莱。地球人胆子都小,都是老实人……”
梁左心说你这孩子头也太铁了吧,谁说不能来蓬莱了?
还老实人,梁左一路遇到的雷振、韩靖、阿难、季梵真……想来想去也就他和陈又廷俩人才算是真·老实人。
“打开你的通信频道。”
梁左说着,开始甄别对方的身份。
“我是在波塞冬病毒来临是躲入一个地下室,后来饮用水和饼干吃光了被迫出来,就被妖兽追得进入了一栋楼里……”
唐子谦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进入昆仑的经历,梁左发现没问题,是自己人。况且以唐子谦的状态装地球人也没有任何好处。
想想,梁左给了他一千块。
“别卖自己了,如果被人偶师乐园的人遇到,就把你做成人偶了,回昆仑,打工,继续当面包师吧。”
“谢谢你,能够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梁左。”
“梁大哥,谢谢你!”
梁左摆摆手,离开。
十几分钟后,少年唐子谦吹了声口哨,看向旁边的女人:“看到了吗?钱就是来得这么容易。”
女人哼了一声:“无耻,欺骗同胞。”
“这叫挣钱的艺术。”
唐子谦丝毫不以为意,一秒钟后又恢复了凄苦的少年脸,呆呆看着前方,心如死灰,面神俱疲……
第229章 故人的消息(五)
好歹是在力所能及的程度帮助了一把老乡,梁左心情不错。
蓬莱东市太大了,里头就像是迷宫一般,走两步又是一个十字路口,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其中,所以他选择一路向北,这样便于记忆。沿途有不少有趣有用的道具,可他辨认能力有限,如果韩靖在的话自然就会好很多,要不然就是价格太贵根本没法考虑。这就是钱的好处,贵这一点特质多少能够帮助剔除一部分赝品。
前面一段路有人在吵闹,梁左想要绕开,却发现事主之一是之前诱惑他去赌钱的红娘子。她正横眉竖眼和一个姑娘强力互喷,对方丝毫不落下风。
“谁看到我出千了?你讲清楚,我给你说,我红娘子输归输,从不乱做手脚。”
红娘子冷眼看着眼前姑娘。
那人戴着一顶黑色巫师帽,左右脸颊上各纹了一颗星星和月亮,一身黑长袍,手持一杆长幡,上面写着“珠光宝气,童叟无欺”八个精神的大字,手腕处有很多细细珠串。
“红娘子,不是你出千你怎么能够猜到我手中的东西?”
“输不起就不要赌呗?回家当你的妈宝去。”红娘子言辞锋利:“我猜到不行?我还知道你今天内衣是红色的呢?你敢不敢脱下来说我错了?”
巫师姑娘气得小脸发青:“你……你太过分了!”
“过分?污蔑我红娘子清白才是过分!我给你讲,你可以污蔑我不够漂亮,选男人没有眼光,和人乱偷情,随便黑,就是不能黑我赌作弊!”
奇特的话说出口,红娘子却是满脸正气凌然。
周围的人都不由被她豪情感染到,纷纷鼓掌叫好起来。
梁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于是他再次看过去。
“你……你绝对作弊了!你根本看都没看,就要赌拿走我的‘天尊残衣’,色子也是你提供的!”
巫师姑娘气愤道。
“一句话,认不认!不认,滚你的蛋去,再出现一次我红娘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西市混不下去!规矩都不讲,出去你横尸街头可别怪我没提醒。”
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红娘子咄咄逼人。
“……你……”
姑娘被她气势所摄,有些犹豫了。
红娘子也是见势就收的人物,一副怕了你的样子:“给你点钱,就别叽叽歪歪了,当我行善了。”
说着她一把去抓女巫师手中的一块布帛,女巫师拿不住被她夺了去。这时候有一个见义勇为的男人站出来:“我看这件事不妥,本来西市就是卖东西的地方,当然价高者得……”
熟悉的桥段。
熟悉的长幡。
还有那个熟悉的女人。
青子。
“这天尊残衣可否让我查看一下?”
梁左发话了。
红娘子转过头,目无表情:“和你没关系,一边儿去。信不信我砍死你?”
青子则是脸色复杂,静默不言。
突然青子一把抓过天尊残衣:“对不起我不卖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抓着长幡就一路往前逃去,手腕珠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梁左毫不犹豫跟着她跑了过去。
青子跑得极快,梁左不得不动用借象·火烧身才勉强跟上她的脚步,最终他狠狠一咬牙:“我要和你们苍苔做生意!”
一声喝让周围买卖人都侧目。
苍苔,蓬莱著名杀手组织,按照一般行情是不会在明面上说生意的,这个愣头青真是太不会讲话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报仇吗?”
青子最终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脚步,扭过头,一张脸上全是漠然。
“不,我就问你一件事。”
“答案未必是你想知道的,我也未必会告诉你。”
青子轻轻道。
梁左说:“我不管,我就要你回答我。”
“大家到底是不是朋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青子有些猝不及防,傻傻愣住:“你……就问这个?”
“当然啊,不然问什么?”
想了想,青子宛然一笑:“当然是啊,如果你找我帮你杀人,我绝对给你打折。九九折好不好……我对朋友最讲义气。”
梁左莫名松了口气。
“来来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青子神神秘秘拉着梁左的手腕,凑在他耳边:“这事是我无意中发现的……”
之前还互相仇视的俩人转眼之间仿佛又和好如初。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奇怪,付出信任很困难,可得到信任的人却也不想让人失望。
“你们的驻地是在人偶师乐园的驻地租的对吧?”
“没错。”
“小心玛丽肖。”
她一脸郑重道。
“她这里有问题。”
青子指了指脑袋。
梁左当然知道。脑子没问题,她就不会纠缠别人说“我喜欢你”,然后把人做成人偶了。
第230章 故人的消息(六)
要说玛丽肖有问题梁左毫不怀疑,将咒语设定为“我喜欢你”,一旦喜欢上她就将变成她的人偶玩具,这种病娇状态估计也和她弟弟被师傅胁迫远走地球有关。
“因为要调查白子驹白先生的情况,我才好下手杀他对吧,作为一个杀手这些都是必备素养……”
青子说着。
在蓬莱诸组织中,五指戒算小的,白子驹的名气却很大。
白子驹这人来路神秘,好像是一跃而起直接接过了五指戒的衣钵,不过他一上台就制造了很多惊人的故事。
“他当话事人的第一天就和玉京山的人起了冲突,杀了两个玉京山的执法者,重伤当时的巡检商君……”说起这段过往青子也不由兴趣盎然:“玉京山是一个特殊组织,你应该知道他们主要负责维护和监督其他十一个战队,现在应该叫十二府了。当时似乎是五指戒的一个人调查到了一段他们不利的消息,被玉京山追杀,白子驹去接应他时阻击了玉京山的人。后来直接引出了商君。”
玉京山自掌门副掌门以下设三位大巡司,十六巡检,诸多巡守,巡检代表了玉京山真正的脸面与中坚力量。
“商君是个女子,好像还被白子驹划到了脸……差点毁容。”
梁左有些意外,老白下手这么狠他还从未见过,哪怕应对青子时也是丝毫不慌,一举一动完全在掌控之中。从侧面也看得出当时老白急眼了,各种招式都使出来了。
“那一战挺激烈的,好像蓬莱还有大人物旁观,也算是对他这个新话事人的一个观望吧。”青子悠然地叙述着往事:“白先生痛下杀手,当场击杀了两个玉京山人,逼退巡检商君,算是给他新官上任展示了一把气势。”
顿了顿青子突然说:“不过我知道内线消息。”
梁左耳朵竖起来。
“商君和白先生好像是恋人……”
梁左倒吸一口气。
老白这人把妹还真是厉害啊,明明一个蓬莱黑道分子,而且还是话事人,竟然和警察是情侣。
“不过因为那次事俩人闹翻了。”青子笑嘻嘻道:“很多人都说,白先生变成后来那副处处留情的样子,都是因为之前和商君刺激的。”
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
梁左对于老白的八卦来之不拒。无他,对于老白这个老大他实在了解太少了,他自己也从不讲。
“你这都不知道?”
青子真惊讶了。
“我新人啊,老大的事情怎么好多问……”
梁左心说,不要背后打听老大,这是职场本分好吧。
“就是交了很多女朋友。”
说着青子突然打住,东张西望,让梁左心里痒痒得不行。
“你说啊快说啊。”
“走这边,我好像看到一个仇家。”
在青子带路下俩人弯弯绕绕走到了一个空闲铺子里,青子坐在摊主位置上:“这就是我的小店,偶尔会来摆摆摊,有空记得照顾生意啊,老招牌,珠、光、宝、气。”
梁左根本不想听这些,重点是老白好吧。
“当话事人的第一年,白先生就和人偶师乐园的一个人偶师腻乎在一起了……”
梁左心惊,该不会是玛丽肖?
“不是不是。按照辈分来说,是天才人偶师玛丽肖的一个师叔,很漂亮的一个人偶师,名字叫‘惠女’,在蓬莱也是大有名气的美人呢。那时候白先生年少轻狂,少年得志,身为蓬莱话事人之一,自身造诣不俗,可以说是极为引人注意。向来不怎么青睐男子的‘惠女’对他一见倾心,俩人开始还想着私奔还是什么来着,总是就是普通情侣之间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幻想。后来白先生突然就把惠女给抛弃了,引起了轩然大波,好多惠女青睐者都愤而找白先生寻仇,那段时间他几乎是东躲西藏……”
老白你竟然是这种拔吊无情的男人!
“惠女心灰意冷,就将自己关了起来不再见外人,听说后来去了归墟秘境,一直在秘境修行。大概也是不愿意再见到白先生吧。”
青子叹了口气。
“可是我们驻地就在五指戒啊?”
梁左觉得奇怪,既然老白和人偶师乐园有那么深的梁子,怎么还会合作?
“公是公,私是私。要分清楚啊。”
青子一脸奇怪:“他和惠女是个人问题,五指戒本身是信息组织,人偶师则是要大得多的综合组织,双方有合作是很正常的。就像是我们‘苍苔’一样,苍苔规矩,一击即退,无论成功与否。我刺杀过白先生一次,那么就不再有下一次。当然其中也存在保护成员的一个意思,被识破了用同样手段对付一个人是很蠢的……我刺杀过白先生,我和你又是朋友,这就是一个公事,一个私人关系好吧。”
“不过如果你想要暗杀白先生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同事,他们不少比我强。”
梁左张大了嘴:“你这么在我面前说刺杀我老大的事情真的好吗?”
“嘿嘿,这种事情在蓬莱又不是多罕见。”青子耸耸肩,拉了拉巫师帽帽檐:“二把手干掉一把手,自己当老大,或者三把手干掉前两个当老大,或者你只要有钱,帮你干掉其他人,你当老大……”
那不就是光杆司令了吗?
梁左搞不懂那些人对于老大这个称呼的执着。
第231章 故人的消息(七)
“后来啊,白先生又先后交过几个女朋友,每一个要么就是特立独行的散人,要么都是蓬莱或者昆仑组织中有名之人。所以白先生处处留情,是蓬莱公认的事情。据说上一个他最后的女朋友,稷下学宫那位,他为了讨她欢心甚至跑到三仙岛想要偷三仙岛的巨夜魂出来,带她去兜风……然后被打得个半死。真是深情的男人……”
青子装模作样擦着眼泪做感动状。
梁左无言以对。
“好像说得有些离题了,不是说玛丽肖的事情吗?”
“啊对对对……跑题太远。”
青子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抓住“珠光宝气”的长幡戳了戳地面:“玛丽肖之前我也打听过,原本昆仑人士,进入蓬莱后被人偶师乐园的掌门偃师亲自指导,她还有个弟弟布伦肖,现在好像沦落在外。玛丽肖这个人一向是性格温婉,待人十分温和的,大概可以看成是一个面柔心硬的女人……”
梁左顿时觉得不太对。
“可我看到的玛丽肖不是这样。”
他还记得好多次相遇,玛丽肖都是热情似火,而且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情意,更像是一个交际花。
“那肯定是你看错了。”
青子如此判断说。
梁左也是个不服输的:“我怎么可能看错,她明明……”
“你别打断我!”
青子不满道:“你也说了你是新人,肯定是玛丽肖骗你的。”
“总之调查之后我发现玛丽肖这一年有了明显不同,之前玛丽肖是一个非常热衷于锤炼自己,独自修行的人,现在她突然非常热衷于社交,不断和蓬莱诸组织产生交集,很多时候都在地藏车和黄泉车上出没……再一个,她以往对于男人,哪怕是仰慕者也十分冷淡,现在却变得很热情,几乎是来者不拒,这就十分奇怪了。并且时不时,她会表现出情绪上的巨大波动。原本我是想要以她作为突破口,尝试调查白先生的近况,可没想到她自己更奇怪,所以我根本没法和她接触……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样,你对她最好小心为妙。”
她如此说着,眼神里的关切不像是作假。
梁左点点头:“我记住了。”
青子露出笑脸。
“那我先走了,还有一个任务,今天必须去杀一个人。”
她轻松地说着,将长幡对着梁左挥了挥,慢悠悠往前走去,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手链声。
梁左心情变得奇妙地轻松,忍不住说:“一帆风顺啊。”
背对他的青子挥挥手:“安心。”
虽然梁左在昆仑中无法使用智能助手(由于一直保持LV9的缘故),可在蓬莱并不存在这一困难。蓬莱提供的服务一向是简单、明码标价,就是要贵好几倍。
开通了“蓬莱助手”服务后,梁左眼前出现一个黑底白框的简易界面。
上面有三个版面,最上头横版的是“蓬莱讯息”,下面左右分屏,左屏幕是“交易”,右屏幕是“个人信息”。他先点进个人信息栏目,发现里头对于自己有一个评估,炼气士,男性,来自地球,战斗数值估算621,所属蓬莱·五指戒。个人信息中他发现有一条红色提醒,拉开一看是一个警告。
“警告:您已经在昆仑被器木府通缉,请谨慎出行。”
里头还有详细描述,器木府在昨日公开发布了对于一干人(三十二名)的全境通缉,包括梁左(悬赏八千元),韩靖(一万五千元),让梁左暗暗高兴——自己身价总算涨了。
不过担忧还是有的。改队为府,现在器木府已经拥有了官方渠道和授权,愿意尝试抓人的赏金猎人绝不会少。
梁左回到首页,进入左边的交易栏。
立刻一大片的道具展示摆满了视网膜,从设计上来讲和淘宝没什么区别,一个首页推荐,剩下的是分类选项,两侧的豆腐条块也有各种小道具的展示。梁左尝试性输入“宝具”两个字,得到了上万个搜索结果。
有上万个宝具在待售状态?
并不是。
里头很多都写着“高仿宝具”……
“十年老店,高仿宝具,吹牛显摆利器,您值得信任。”
“只要不战斗,它就和真的一模一样!”
“凸显逼格,成就自我气质,多宝法剑买一送一(优惠仅限于今天)。”
“精益求精,质量为王,我们就是专业制造高仿宝具的生产商,批量生产亦可,合作请联系……”
梁左觉得蛮好的。蓬莱挺诚实的,说卖假货就绝对没有真货。
除去卖高仿的之外,还有极少的“残次宝具”,价格从高到低都有,成色也不一而足,有的只有一小块碎片的,有的也有完整形状,不过大多还是都剩下一点残片。残次宝具主要用来研究,便于理解造法者的修行,为自己成为造法者提供一个思路,不过这种资源价格高昂,稍微大一点的几乎就没有低于十万的,而且你还很难判断是否是正货。
那么蓬莱讯息中又有什么?
进入该模块就显露出一条斗大黑体标题。
“联盟‘特三军’出动,联盟指挥府不再沉默!”
第232章 形势
星河联盟特殊第三军,隶属于星河联盟指挥府独立指挥,特三军向来很少出镜,为数不多的几次无一不是面对巨大问题。以太入侵攻防战时特三军全军出动,追捕以太间谍时特三军满昆仑追杀,刺入以太间谍胸口那一根金属长枪就是特三军的杰作——梁左现在才知道。
由于特三军甚少出动,又代表了足够引人注意的深意,每一次他们出现都是为了清除有威胁到联盟的侵蚀力量,那么这一次他们出没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在指挥府发言人解释来看,他们的重点是抓捕剩余的“转生计划”克隆人,并且进行治安管理协助。再者,是为了肃清一部分具有“反昆仑”意识的个人和组织,也包括一部分内部整顿。
这是建立在最近越演越烈的舆论争议“昆仑和联盟到底是共生关系还是联盟遭遇昆仑的反客为主”,不断有如此言论出现在昆仑周遭,蓬莱反而出奇安静。
梁左敏锐认识到事情绝不会如此单纯。
难保不齐是联盟自己的投石问路,给出“特三军”出动的理由,一是震慑和展示实力,二是为了重整“第一府”威势的造势。
不过这些政治博弈梁左兴趣不大,就让韩靖去考虑吧。
往下则是对于“重开战队”这一历史性问题的一些解读,奇怪的是,“改队为府”却轻飘飘的只是几句话带过,其实也对,改队为府事件只需要一个词就行,改名为实。人人都料到了今天会到来,只是没有预计准确日期而已。
昆仑对于战队的管控是十分严格的,因为战队这一性质原本就是为了训练出来后应对“炼狱战场”中与以太人的惨烈厮杀的,每一次战斗只会派五人的小队登场,每一次战斗都意味着一个资源点的剧烈争夺。而外部资源是昆仑的命脉与基础,可以说,在昆仑眼里也许昆仑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与以太人争夺战斗。
然而以太人内部总是起起浮浮不定,不断内部攻讦造反,给了昆仑喘息的机会。十二战队也慢慢变成了庞大无匹的十二府,甚至连昆仑也无法解散他们。如今“重开战队”无疑是对于“炼狱战场”新鲜血液的一个很好刺激,给予每一个充满斗志与理想的战士机会,让他们去争夺荣誉与未来,这些背后就是巨大的权利。
到目前为止昆仑依旧没有给出具体流程,只是公布了一个粗略的公告。
大意如下。
战队体系是昆仑核心所在,每一个位置都需要特定的战士来执行他的使命,指挥官,射手,术士,金刚,游击,不擅长战斗的人也能够在其中发挥巨大作用。这些年不断有新人加入到昆仑中来,为了让更多人有展示自我的机会,而不是由于新人孵化基地那一次筛选落榜而籍籍无名,因此在两会一府积极倡导和全力推进之下,昆仑通过了重开战队的法案。
如今尚且在筹备阶段,每一个有志之士都可以选择和你的朋友、战友组成战队,来应对接下来的选拔与战斗。
至今为止,昆仑会以“战队排位赛”形式来筛选,每年的冠军战队将会得到“正式战队”权限,即和以往十二战队同样的机会与权力。一年一度的战队排位赛包括几个阶段,首先是初赛,初赛中,战队必须保持某个名次范围内,因为下一个阶段将会在特定排位内进行,名次之后的将会被一次性淘汰。进入复赛将会甄选出八支战队,按照第一对第八,第二对第七的形式上下位对战,然后胜者对战,直至决出最终胜者。
如果自行组建战队是是最好的,可只有一两个人的话也没有关系,可以根据司职位置被昆仑随机配对或者自己寻找合适的队伍。每一支队伍虽然上场的只能是五名,可总共人数可以是十名团员,既给了战队一个轮换的空间,又能够保证战术和配置的多样性,增添强弱对战的随机性。这些都是昆仑考量之后得出的大框架规则。
看到这里,梁左产生了一个疑惑。
恰好此时韩靖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出来,看脸色心情应该不错。
给搭档说了这件事,韩靖表示自己也阅读了。
“可是如果十二府也插手这次战队重开,他们自己安置几支战队进去,岂不是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以十二府的人力物力,培养出的人,还有他们协同作战能力,资源,见识,经验都要远超那些民间团体。
“嗯,的确。”韩靖微微颔首:“不过你不要忘记,这个法案是两会一府共同提交的,他们不可能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如果我是他们,肯定会在具体条文里严加约束,最简单的一个方法,他们的人只能够出现一个或者几个人,让他们无法组成统一战队。按照木桶理论,漏水的看的都是最短的短板,哪怕他们的人足够强,短板在,强弱差异过大反而会让他们队伍内部产生分歧矛盾……别忘记了,十二府的人自然而然就会有一种骄傲在身体里,看不起普通人是完全正常的。再者他们的见识和经验会让其他人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可他们也未必能够应付身经百战的生死战士。举个例子,同水准一个蓬莱组织的人,一个昆仑组织的人,俩人被锁在笼子里,只有杀了对方才能出来。你认为谁会获胜?”
结果不言而喻。
蓬莱人将会占据足够优势。
他们心够决,而且经历过的危险远超昆仑众。
梁左想到玛丽肖,布伦肖,老白,甚至是三仙岛导游云锡,苍苔的青子……这些没有一个人是好对付的人。
“那么蓬莱参与就很占便宜了。”
梁左突然意识到昆仑并没有阻止蓬莱诸人参与这场逐鹿。
“也未必。”韩靖并不乐观:“蓬莱的人不少擅长单打独斗,如果是单人排位赛,前十都是蓬莱的我也不意外。不过人数一多对于蓬莱人反而是一个削弱和负担,你懂吗?”
搭档的话梁左瞬间就明白了。
蓬莱的人凶狠是藏在心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经历了各种生死之局,所以下手狠厉,笑着就能够砍掉你的头。可这种人的缺陷也是巨大的,打心里他们是无法相信其他人的,团队作战这将是一个死穴。无法信任战友会导致双方猜疑,进而互相削弱,甚至矛盾和敌视。如果按照这种思路来分析的话,昆仑的重开战队蓬莱人是很难在其中占到实质性便宜的。
“这就是‘重开战队’的高明之处。”
韩靖少有地露出佩服的神色:“你知道吗?简简单单一个‘重开战队’造成的影响和浪潮比起‘改队为府’丝毫不差,甚至对于当前局势来说冲击更为强烈。‘重开战队’计划的发起人和提起人他们的格局很大……首先,出发点是在壮大昆仑世界即战力,昆仑没有任何理由反对。再者更深层次是为了制衡新崛起的十二府,更多的组织来互相削弱对方的权利,对于很少实质性干扰内部运行的昆仑也是好事。这是其二。”
“其三,挖角蓬莱。重开战队号召的人都是极为自信而且具有真材实料的战士,蓬莱向来是昆仑无法染指的地区,甚至他们要过来一趟就够呛,还要遭受各种限制。然而这么简单的一条消息,就足以让蓬莱的青年才俊们蠢蠢欲动,如果能够拿到名次前列或者第一,他们或许就不会呆在蓬莱之中。蓬莱人向来地域观念淡薄,也没什么归属感,利益计算精准。哪怕无法取得前列名次,这些蓬莱战士崭露头角,就是一个给昆仑最好的挖角机会,两会十三府都会向这些具有巨大潜力或者即战力出众的真正天才伸出橄榄枝,也是这个原因,十二府根本无法拒绝!他们也需要新鲜血液来补充陈旧的队伍。”
“其四,投石问路。无论是‘转生之术’还是‘力士’或者‘以太间谍’,这些年出了不少大事故,不用怀疑,必定是人为。改队为府是第一步,将昆仑这摊死水掀起波澜,重开战队是对暗中操控者的考量,你是否敢接这个招?你知道吧,要找到一个固定山门是非常困难的,最近的例子就是十二战队,每一个正式战队会得到一个‘山门’,具有完全的自我控制权,昆仑也无法影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战队势力’的权限,拿到之后对于那些阴谋者无疑是如虎添翼。这么巨大的诱惑,他们也许有人忍得住,有的却未必……”
韩靖的分析让梁左再次惊叹佩服。果然,自己和韩靖不是一个思维次元的人啊……这家伙走一步要看四步。可怕……
“所以这次的招,出得太漂亮。昆仑也好,蓬莱也好,都逃不过去的。”
韩靖眼里却闪烁着充沛的战意。
第233章 战队雏形(一)
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扇门,来人一脚探进来后露出一张普通短发青年的脸:“你已经到了啊?”
站在里头的梁左笑着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周奇也如是道,总算露出笑容来,只是笑容中带着一些很难言说的无奈。
四周都是墙壁,整个房间大概有三十平米,墙是白的,地板是白色的,天花板是雪白的,只是一个还未被封闭投入使用的房间,暂时可以作为旅人们的驿道。
“我们就在这里?”
“嗯。就在这。”
周奇有些意外,忍不住问:“就这里,我听说要到蓬莱去需要乘坐特定交通道具,这里这么小,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一声悠长的鸣笛突然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火车头,迅速在周奇面前驶过刺穿了另一面墙壁,就像这四面墙不过是豆腐和纸片一样。由于过度震惊,周奇竟然脚下走都走不动,被高速列车驶过造成的劲风吹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痒。梁左赶紧一把将他拉开一点,这下俩人就站在一起了。
“小心为妙还是,虽然是地藏车,每年还是有不少造成车祸的,死掉的也是有的。”
梁左这是从“蓬莱讯息”那里看到的讯息。基本规则,候车时请随时注意力集中,避开可能高速行驶过来的车船,因为昆仑空间中也有不稳定乱流,很难保证每一个班次列车的精准朝向。
绿皮黄纹的地藏车停稳,身着吊带裤的陈先生从车门下来,看向梁左,和善微笑点头。
梁左赶紧打招呼:“陈先生,这个朋友我要担保带去蓬莱,个人担保形式。”
陈先生点点头,站在门口,老神在在。
“走吧。”
在梁左引导下,周奇有些忐忑地走进去,跟着他坐在了靠窗户边的座位。
毕竟以前都是听闻,真正乘上这一列通往黑暗之地的列车,周奇依旧心中惴惴。
“梁左,去蓬莱会不会有什么规矩?”
“没什么规矩。”梁左想了想也不对:“想要去蓬莱,有一个担保人就行。不过担保人必须是各组织在册的成员,这样方便以后追查。我们会先抵达蓬莱悬浮山,如果想要加入组织或者长期在蓬莱生活就必须在蓬莱衍生象那里登记、检测,然后就会具有蓬莱人的一些权力,比如说进入蓬莱夜市,再比如说单独在蓬莱出行,乘坐黄泉车或者地藏车往返……”
不自觉梁左就说了一大通,让周奇大开眼界。
周奇心想,看来这里也不是昆仑说的那么恐怖吧,果然传言不可信。
“你运气挺好的,如果今天来的是黄泉车就麻烦了。”
“怎么?”
“夜魂,我们乘坐的交通道具会通过外部虚空,那里到处都是夜魂,黄泉车的门窗是敞开的,所以一路开过去,夜魂会不断进入其中,尝试侵蚀和吞噬掉里头的乘客。黄泉车的刘先生有一个规矩,每一节车厢只要有一个人被夜魂杀了,那里就会关闭,夜魂就不能再进去的……”
周奇下意识问:“如果没人被杀呢?”
“那就一直开着,看运气了。”
梁左老实说。
他自己当初也是运气好,后来混不吝吞掉了一只夜魂震慑了其他夜魂才安全下来的。
“……”
周奇非常想说我可不可以下车。
“不过只要成为了蓬莱组织的人,就会植入‘烬’,一般来说哪怕是乘坐黄泉车也不会受到夜魂骚扰。”
对于到底要不要在蓬莱定居,周奇心中还有些未定。他心中也矛盾过,周奇啊周奇,你都这幅样子了,还有什么选择余地?梁左愿意拉你一把都是看在过去短暂的交情上……你还挑肥拣瘦,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他就是下不了决心。世界上有能够一秒决定自己一生的人,也有站在两个商店面前不知所措的选择困难人,他是后者。
只是他未想过,哪怕是他想要积极加入,组织首领也未必会同意。某种程度上来说,蓬莱诸组织对于新进人员的考核更加严苛,非有用人不要。不用多么可靠,蓬莱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够强,够聪明,能果决处理矛盾就行。他们并不是要找什么伙伴。
如同朱骧公,因谋杀多人被玉京山通缉,重伤追捕他的牙宿,反而被白子驹高看一眼纳入队伍之中。
“发车了,坐稳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周奇身体猛地往后一靠,手下意识抓住了座位的边沿,心脏剧烈跳动,眼前景象短暂扭曲,只觉得一时间呼吸都变得困难。
第234章 战队雏形(二)
过了一阵子周奇总算适应过来,看向窗户外的世界。
黑漆漆的,就像是宇宙,其中有不少星星点点的闪光,按照梁左所说那些都是夜魂。它们保持沉睡的姿态就是将自己蜷缩成球状,能量在它们体内缓慢游动,和意识碎片不断摩擦产生了光亮,不断外泄能量,所以夜魂都十分饥饿,因为它们大多都不完整,没有完整的能量循环系统,也没有完备的保存手段。夜魂唯一做的就是追随本能张大嘴,吃掉一切能够吃到的能量来弥补不断外溢的能源。
小小的星星游离在黑色虚空之中,就像一只只漫无目的的萤火虫,它们有的靠近窗户,球状身体中的触手在窗上四处寻找着能量的踪迹,想要撕开这层厚厚的壳。
周奇顿时饶有兴趣:“你说这些都是夜魂?和血夜的夜魂有什么不同?”
“还是有的,血夜夜魂大多数都是初步有了自我意识,所以才会被昆仑突然出现的缝隙吸引,进而钻进去吸食能源,对它们来说不仅需要纯粹的能量体还需要意识来补充他们残缺的思维。这里不少夜魂还是刚诞生的,真正的大夜魂都藏在虚空深处,到处捕食,在它们狩猎区的夜魂都是他们的猎物,类似于动物一样具有领地意识,哪怕蓬莱人也不愿意去招惹……”
周奇猛地发现其中一个细节:“梁左你说,血夜是昆仑出现了缝隙?”
“你不知道吗?”梁左略惊讶:“昆仑每隔一年或者更短时间就会自我修复一次,你可以将昆仑看做是山,蓬莱看做是海,这是一个海上孤岛的世界。这些夜魂就是游荡在海洋中的凶猛猎食动物,一旦小岛上有了可以进入的通道,它们当然会尝试去觅食。”
“自检系统。”
周奇低语:“类似于计算机程序中的模拟仿真,通过外部病毒攻击来检测防御的强度……”
他的见解和梁左的设想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周奇毕竟是真正的程序员,梁左赶紧说出了韩靖和自己对于昆仑世界构建的一个猜测。
“完全虚拟实境吗……”周奇喃喃自语,突然左手在桌子上一抹,一个立体坐标悬浮起来。他迅速在上面捏造出一个球状星球,又在外面营造了一层雾气一样的东西,沉思片刻,他又捏了一些陨石一样的陆地在雾气之中。
“大概就是这一个模型。”
周奇原本不安的神色变得沉稳而自信起来:“没错,是这样的!”
“这个球状世界就是昆仑,外面的是蓬莱,他们一起组成了昆仑世界。这是一个微型宇宙的概念啊……梁左你听过AR和MR吗?”
“MR?先生的意思?”
“不不不。”
周奇以极快语速解释着:“VR你应该知道吧,波塞冬病毒席卷之前十分火热,到处都在开发VR相关的项目。所谓VR就是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简称VR,又译作灵境、幻真),VR的根本就是利用电脑技术模拟产生一个三维空间的虚拟世界,提供给进入者视觉,听觉,触觉等感官模拟,让人阻断外部世界的联系,就像是身临其境,比如说戴上VR头盔,它甚至可以模拟出失重感和失衡,让你平地摔……”
“AR增强现实(Augmented Reality,简称AR),也被称之为混合现实。它通过电脑技术,将虚拟的信息应用到真实世界,真实的环境和虚拟的物体实时地叠加到了同一个画面或空间同时存在。也就是说,将真实环境完整复制,再通过使用人本人的数据沉浸进入现实世界,营造出一种现实世界的虚拟造物的现象。通俗而言,比如说我们都没有见到过所谓无所不能的魔法师真正存在的痕迹,可是在AR帮助下,我们完全可以打造出一个真实的魔法师,让他进入我们的世界,他挥手制造的火球产生的光影效果和真实灼热感都是一般无二,唯一的缺点是无法造成真实破坏,也就是改变真实世界的物质……当然了,这毕竟是一项‘虚假’技术。”
他舔了舔舌头,眼里的光彩从未如同今日一样感染人。
“混合现实(Mix reality,简称MR),既包括增强现实和增强虚拟,指的是合并现实和虚拟世界而产生的新的可视化环境。关于MR的概念很多都还是停留在实验室阶段,一些人说MR系统要包含结合虚拟和现实,也要在虚拟三维中进行,能够让现实和虚拟真正达到交互功能,即互相影响和互动!我却知道,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和东京大学都有MR的相关研究实验室,恰好出事前我正好去东大参观过……”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看到的东西……”
东大工学部。
天气很好,校园里都是各路行色匆匆的年轻人,有的低头把玩手机,有的心事重重,更多的是在和同伴们讨论聊天着,所有的高校都有着这样相同的一幕。
周奇挂着参观人员的证件牌子,MR.zhou,SE(系统工程师),红绳蓝牌,通行证很硬,里头有电子芯片,带着这东西才能够驱使电梯,进入每一扇门也要用它刷卡。
MR秘密实验室代号“爱丽丝漫游”,在工学部的一栋楼,楼上只是幌子,真正的驻地是在地下室十二层。日本建筑大多数偏轻,材质柔韧性极好,这也是由于他们国家靠海,还得常年应付地震的缘故。可工学部的地下室却十分牢固,金属与混凝土组成了牢不可破的坚壁,每进入一步都让周奇只觉得气温下降,走到里头,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各种肤色的科学家和研究者,他只觉得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有一个白衣科学家停下脚步,看向他:“MR.zhou?”
日本人的英文腔调很好辨认,周奇看向对方的牌子,却发现名字那一面是背对着自己的,对方的绳子已经有些磨得起毛,看来在这里干了很久。
“我是渡边教授。”
渡边山崎教授,正是周奇过来学习的指导者之一。他留着中分头,中年人的脸上没什么肉,却很精神,一双眼睛充满了一种热忱的力量,让周奇看着都觉得自己充满干劲。
“渡边教授您好,我是X公司派来的周奇,之前我的前辈由于出了车祸,所以后续衔接由我来进行。”
说着周奇微微鞠躬,日本人很讲究礼仪和长幼之分,面对长辈是必须讲究礼仪的,说话要用敬语——哪怕是英文版,他得入乡随俗。
“好,好。”
渡边教授笑了笑,带着他进入了一个房间里,然后俩人开始核对数据和构架。周奇来做的就是和渡边教授进行下一轮仿真模拟的具体衔接,公司并没有那么好的环境可以用于实验,所以借用东大的先进设备,当然还有他们的配套人员来帮忙模拟测试。由于这个保密项目本就是公司和渡边教授一起开发完成的,所以双方不存在太多忌讳与保密。
俩人完成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外面应该是到了天黑时间,周奇想着怎么乘坐新干线回到他在隔壁的埼玉县川越市,夜里说不定能够一览“小江户”的风采,找个居酒屋喝一杯。
“时间不早了,周桑,你回去吧。”
渡边教授站起来,温和地说着。
“多谢。”
“周桑,我就不送了,我还得回大阪。”
“大阪?好远呐,要两个多钟头吧新干线。”
周奇有些不解,东大的教授为什么住在大阪。众所周知,大阪人和东京人是不太对付的,喜欢搞笑乐天的大阪人总是天生与首都冷漠的人民们不爽。
“是啊,不过现在没关系,一眨眼就回去啦。”
“咦?为什么啊。”
“周桑你还不明白吗?”
渡边教授笑了笑:“我现在人就在大阪啊。”
什么意思?不是在东京大学工学部下面的地下室里吗?
“MR,也就是混合现实技术,周桑,真正的我并没有站在你面前,真正的你也没有在这栋地下室,不是吗?”
渡边教授的笑容让周奇不由一愣。
顿时他一下子醒来,发现自己站在工学部大楼里一个房间的门口,门闭合发出轻轻的一声哐当,一切恍若梦境。
第235章 战队雏形(三)
“什么意思?”
梁左还是有些没听懂,他虽然懂一些电脑知识,可是仅限于肤浅的部分,虚拟现实听过,却没有上手使用过,只知道寝室里有人用来看电影。
“哎呀,很简单啊,当时我跟随工作人员进入工学部的大楼,进入特定房间就开始上传自己了……混合现实技术,就是将我们的意识上载,进入一个虚拟的真实空间,保留几乎所有的感知和物理环境,也就说我和渡边教授触碰到也会真实传递到身体反应里来。里头的温度变化也会让我身体做出本能反应,如果里头温度太低,持续零度或者零下我们就会被冻死在里头。在里头的肉体接触也和真实接触带来的感知和记忆一模一样,甚至你在里头度过的时间和外面也是相同的,这就是MR混合现实技术,你甚至无法分辨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假……当然其实根本不用在意这个问题,你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周奇一根根掰着手指,弄得骨节咔咔作响。
“梁左,如果将昆仑世界看成是一个巨大顶级配置版本的MR不是也对吗?我们在里头经历的一切都完全真实反映在我们身体中,我们锻炼,自己就会变得强大,我们能量越足,办到的事情越多,我们甚至可以成为一个个超人……”
梁左爱提问的兴趣又来了:“可是我们在昆仑中和外面世界是有时间流差异的,而且,我们在里头学会的气在外界也是可以利用的,这就相当于我们能够把里头的东西拿出去。”
“不对不对。”
周奇摇头:“我们从来没有将昆仑中的任何东西拿到外界去,我们有的永远是我们自己本身就有的。气,没错,这是一种十分神奇的物质体系,也可以算是一种认知的基础微粒,可是本质上我们是利用和发掘了它,昆仑世界给了我们练习和经验的场所,而不是一个可以拿走宝物的聚宝盆。”
他的话让梁左明白过来。
“的确……”
“可是即使知道这一点也没什么用。”周奇又有些丧气:“昆仑世界的构建太大了,加上外部支撑肯定需要巨额能源,我们目前只是虚拟意识形态生存,根本无法脱离它生存下去……不,哪怕我们能脱离它也是困难的。在外面未必能够找到合适生存的星球。果然,这是一种缓解人口压力,增强管理和创造的另一重世界……”
俩人聊着聊着地藏车已经慢慢停下,外面是长长的黑色铁索,尽头处是一个悬浮的岛屿,蓬莱悬浮山,蓬莱衍生象就在那里静静伫立。
在梁左带领下周奇下了车,小心翼翼踏足在铁索上,一路走向看似很近实则距离极远的蓬莱山。
“四十九衍阵,随机更改地址吗?有趣。”
自从将昆仑世界看做了一个庞大精密的数据世界,周奇表现出的就是另一副模样,充满兴趣,不断将眼前实物与构建的模型相互映证,完善可能的“MR昆仑”世界观。
“梁左你玩过网游吗?”
“玩过一点,只是都不怎么精通。”
梁左看向周奇,实在奇怪,将眼前各种怪异现象和数据模拟结合阐释之后周奇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再无之前的唯唯诺诺,也自信自如了很多。
“那么你应该知道网游帐号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叫做密保。密保分成几种类型,电子密保,密保卡,或者是验证性密保,浮动密保……不过大多数原理都相通,涉及到密码学中的编码学内容。以固定密保卡上的令牌为例子,令牌本身是不会联网,每个令牌都有一个编号,这可以看做是区别不同令牌的东西。除去编号,每个令牌还有一个无规律的长串码。密保实则是一个绑定的过程,简单而言就是把编号和你的帐号对应,发送之后服务器里可以得到长串码,登陆时令牌会产生一个随机数字,服务器也会产生随机数字,两者能够匹配,就能登陆成功。
随机数字是将那一长串码进行计算得到的,服务器和密保进行的是同样的计算。计算时有一个重要的变量,时间,会将时间作为变量计算进入,这样就变成了随着时间跳动的变化数字和坐标,具体过程当然不止我们知道最简单的加减乘除,还有移位、换位、截取某几位,算法本身也是加密的,这其中是一个不断层层加密覆盖的过程,可以看成是一个洋葱,要想得到核心算法就得一层层剥开,所以几乎很难从外部倒推其中的保密方式。不过虽然倒推核心算法困难,可是时间变量毕竟是已知的,帐号对于盗号者也是已知的,所以时间一长总会有机会破解,要加强其中保密就必须不断更新算法,增减一定程度的变量或者固定值……”
作为一名计算机大学生,梁左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洋葱比喻还是让他大概理解密保的加密方式,他不由问道:“密保和这个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当然有的。”
周奇蹲下来,用食指敲了敲脚下的铁索:“这东西,大概就是对于蓬莱悬浮山的加密装置之一,之前你不是说过吗?四十九衍阵被那个蓬莱的研究组织‘百炼观’一直在研究,提醒不要去触碰能源和外部……他们不就是在破译其中关键的算法吗?一旦外部受损或者是作为能源的四十九个破法者大夜魂有所差池,作为设计者自然内部算法更改,会变得更加难以定位……梁左,我们要站在设计师的位置来思考这个问题。制造出蓬莱悬浮山的那位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为了让这个‘产品’实现什么功能?你可以把他看成是一个产品经理。”
梁左犹豫道:“……为了作为一个中枢站?”
“对,就是中枢站,或者叫做中转站。”周奇高兴地说着:“蓬莱绝不是它表明上看起来这样无序,昆仑是严格的秩序,蓬莱是在管控之下的自由。一路上我就在想,为什么出入蓬莱必须通过黄泉车和地藏车?这难道不就是一个对于蓬莱的保密措施,加上一个防止外部感染入侵的简单秘钥程序吗?通道只有一个,随机方式有两种,这绝不是为了好玩,黄泉车的存在我认为极有可能是为了筛出去一部分低层次的练气士,他们面对夜魂没有自保手段,当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蓬莱淘金。这个设计的确很妙,我听一个前辈说过,设计师大多数都有‘一线生机’的理念,什么叫做一线生机?就是任何一种固定指向的设计产物,除去常规的目标群体,还会给其他群体一个切入的契机。这其中既有哲学本身的意味,也代表着一种包容感,没有包容感的概念是很难长久立足的。”
他滔滔不绝道:“你可以将这东西类比到很多持久产品上去,比如说数码产品,哪怕高端品牌也要适度制作一款普通人能够购买的起的产品,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左终于有点跟上他的思维。
“是为了长久吧。”
“Exactly!”
周奇脸上全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沉浸,他很享受用自己的工具解剖眼前迷雾般世界的过程。
“按照市场上来讲,高端产品是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这是我听市场部的同事说的,也许不太精准,不要介意。他们大概意思就是,以地球情况来说奢侈品也好,定位为发烧友的高端商品也罢,都存在一个峰值,峰值在某一个时间段里是固定的,你是无法超过的。然而时代变化是极为迅速的,战争,经济萧条,政治格局,宗教影响,意识形态……太多东西都会左右人的思想,更改他们的观念。因此可能曾经最火的最能盈利的物品第二年落入低谷,一是喜新厌旧的人类固有思维,二是竞争者,三是自己的新定位和创造失败。他们当时举了不少例子,我印象很深。其中有一个是以近代时期鸦片来验证,梁左,我们都知道鸦片是一种毒药,会影响人神智,减少生产和人的道德与控制力,不过在十七世纪鸦片却是风靡世界的最火的产品之一。”
“对于鸦片的起源有很多说法,不过最初鸦片是用来给农民提神的,缓解每天高强度劳作。后来渐渐被医生发现,用于替代麻醉剂,那时候鸦片可是被很多医生赞美的药物。可渐渐的,很多人发现了纯鸦片对于普通人的巨大影响和上瘾能力,于是鸦片开始变成了一种直接的消费品,通过大航海传播到了世界几大洲几乎每一个国度。还记得地球上不是常常说‘用户忠诚度’吗?我估计没有任何用户有瘾君子那么忠诚,几乎会想尽一切法子去购买使用。很多国度的统治者发现其中巨大风险都下令倾销鸦片,禁止服用,可结果呢,还是蔓延至今。毒品的历史几乎可以说是人类历史齐头并进,市场部的人他们研究后得出一个有意思的结论,除去产品本身特殊性之外,还有一个就是罂粟种植广泛性,毒品也分成三六九等,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他们航海,走街串巷,让毒品之名进入每个人的耳朵里,给出机会却又设置出了简单的门槛,这就是毒品疯狂的艺术……”
周奇掰着手指:“用大众来延续,筛选大众中他们特定之人。蓬莱所做和这一模一样。选择适合蓬莱的人,第一个环节就是通道,地藏车和黄泉车的二选一死亡之旅……”
“设计真棒啊。”
他赞叹。
第236章 战队雏形(四)
“扯远了……这些都是我的个人猜测罢了。”
周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也意识到自己之前过于亢奋了。
梁左却觉得很有道理,蓬莱可以看做是一块无主之地,蓬莱人的前身都是昆仑人,大量新鲜血液始终在昆仑。要从中找到适合在蓬莱生存的人又要将他们引渡过来,不是一件很简单事。如果从周奇的“密保理论”来看整个蓬莱的入境规矩和四十九衍阵,反而会看得比较清晰一点。
说了那么多,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选择是否要加入蓬莱。
“好。”
周奇突然就下定决心。
梁左有些意外,之前周奇一直处于犹豫状态,口风迟迟不开。
“因为我也无处可去。”周奇终于开朗了一点:“蓬莱和昆仑对我没有什么区别,倒不如换一个新环境,看看能不能有些改变。”
“那么你的意思是加入我们战队了?”
“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
梁左长出一口气。
如此一来战队的三人雏形就定下来,之前他就考虑过,韩靖无疑是司职指挥官,自己是游击,周奇“医师”身份让他比较合适术士的位置。
要进入蓬莱需要经过排队“宣誓”,被蓬莱衍生象监督探查之后无问题才能够确定,周奇全过程都没有问题。之前梁左想的是把周奇介绍给老白,可周奇却少有坚决地拒绝了,他说需要一段时间来审视自己,不想要拖累别人。话虽如此,最终他还是入住了梁左和韩靖的小屋,成为了里头的第三名常客。家里韩靖却并不在,梁左给他发讯息询问,那头回答说,老白找他有点事。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韩靖从一扇门里走出来。
“周奇到了吗?”
“你好……”
周奇有些略显拘谨。
韩靖只是点点头,他向来性子冷淡:“关于战队的事情我打听了一下,目前两种方式其实都已经上线,即单人或者多人随机入战队排位,以及以整个战队形式进入排位,无论是利用蓬莱还是昆仑的智能助手都可以直接进入。不过我的看法是,先不要着急,我们最好凑够五个人的基础数量再去尝试。”
梁左无奈道:“可我们人不够啊。”
“不,只是你没有找他们。”
韩靖略带深意道。
擦了擦嘴角的血,陈又廷看着自己齐肩而断的左臂,有些郁闷地抿着嘴。
“又输了?”
屋子里少年阿难瞄向他:“五连败,你不行啊。”
“指挥太混乱了。”陈又廷抱怨道:“指挥官根本指挥不动术士,变成了我来顶替金刚位置,指挥官一个人带着射手瞎跑,还说打什么游击战……然后被人伏击,完全没得打。那智商还当指挥官,我都比他好。”
阿难耸耸肩:“排位赛就是这样,有输有赢,有聪明人也有蠢货嘛。”
“之前我的提议你想的怎么样了?”
陈又廷旧事重提。
“我没什么意见,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队友挺难的……”
少年回答说,摆弄着他的福袋。
俩人自从拒绝了十二大战队的选秀招募,一直以雇佣兵的形态混迹在昆仑之中,前线联盟任务也执行过几次,不过占比重最大的还是在试炼之地泽龙屿担当执法者。不同于其他几处地界,泽龙屿的群岛地形是不断在变化的,越是靠近中央位置越是危险,泽龙屿又被称为六环岛,就连执法者们也只能够在四环外晃悠,老执法者们告诫后背说,内环藏着不可描述的怪物,泽龙屿本身的建立就是用来封锁和再利用这不可明说的怪物,内环内几乎是有死无生。有次陈又廷忍不住进入了三环,结果被一只猴子一顿爆揍,打得他几乎当场被五马分尸,从那以后他就规规矩矩了。
阿难则是主要做道具,他对于道具天生就有一种特殊敏锐,虽然他本身还未到达造法者的层次,可一些小工具却也是可以制作的。
比如说能够产生幻象的喷雾,反弹对方攻击的镜子,可以伸缩的坚韧绳子……这些小道具在市场上销量还算不错。
因此俩人生计问题不大。
前一段时间震惊昆仑的“转生之术”泄露,继而是“改队为府”的改制,接踵而来又是“重开战队项目”,每一个人都无可避免地陷入了这场洪流之中。对于向来喜欢战斗成长的陈又廷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立刻以单人排位模式申请进入战队排位赛,结果给分到了一个有些奇葩的战队。这群人都是各怀心思,七零八落凑起来的,第一战人都没看到就被对方射手逐一射杀。
指挥官大怒,说你们这群人不听指挥,就去送死,不想赢就退出!
第二战他布置了一个三一一战术,即金刚位、射手位、指挥官一组,进行阵地战,游击去侧翼骚扰,术士埋伏等待机会布置陷阱和突袭。然而再次被识破,他第一个被射手爆头,真爆头,脑袋炸成了碎片,手指还指着前方……
人员不断交替更换,这是第五战,指挥官都换了三个了,结果依旧没有任何起色,五战皆败。
一向坚韧的陈又廷也不免有些意志消沉。
之前他就提议说,他和阿难自己去组队,再怎么说也比这群不靠谱又心怀鬼胎互相不信任的人强。
阿难对此只是说,再等等。
等什么?陈又廷不知道。
“时机来了。”
少年突然眼睛一亮。
“阿难,你和陈又廷在鱼龙府吗?允许你们加入外面战队吗?”
很久未联系的声音传来。
是梁左。
第237章 战队雏形(五)
不是梁左不想要联系他们,是近来各种事情层出不穷,而且在梁左看来,陈又廷贵为状元在离恨天必然被全力培养,时间很紧,阿难被器木所选中,他一个蓬莱人去找他们有些怪怪的。再者器木所和梁左韩靖的关系极度恶劣,还几次追杀他们,梁左联系阿难的话也只是给对方增添负担。可眼下真正能够信任的,实力极强的也只有他们。
至于季小姐嘛……梁左对于她的人格切换还有些心有余悸,还是暂时算了。
“你们没有加入十二府?”
听到阿难的回答梁左十足吃惊。
周奇这些人千方百计想要钻进去,那一届状元陈又廷却放弃了,第五名的阿难也跟着他一起任性……不过转眼想想也不是太意外。一个怪小孩,一个有些呆的老好人,他们做出任何决定都不会让人惊讶……
“你们俩现在在一起吗?”
“怎么说话呢?”阿难不满道:“我们是搭档,懂吗?”
“那要不要过来蓬莱我们一起组队。”
“好。”
竟然轻松地答应了。
梁左原本一肚子的说辞这下子无处可使,一时间有些懵。
“好啊。”
那头这次是陈又廷又说了同样的话:“好像去蓬莱要坐专属列车,需要引荐什么的,你把地址和时间给我们,我们这就来。”
迅速查看了一下列车班次,最近的就是三十分钟后,梁左定下位置后看向韩靖:“他们同意了……”
韩靖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由于那边说得很干脆,梁左赶紧订了车就过去和他们汇合,韩靖也跟着一起去,因为阿难和陈又廷是俩人,梁左一次性只能够有一个保荐引渡名额。
很久不见,自然卷陈又廷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只是右臂整个缠满了绷带,他笑眯眯对他说:“好久不见啊暴力男。”
“好久不见,卷毛。”
俩人相视一笑。
另一边的俩人气氛就不那么友好了……
少年阿难看着韩靖,睁大了眼,咬牙切齿:“你这个变态竟然在……”
“好歹我们也当过室友,真是薄情。”面对阿难韩靖露出奇异的微笑,只是笑起来总有些嘲讽般的刻薄意味:“以后就是队友了。”
“我们走!”
阿难突然对陈又廷怒吼:“不要和这个疯子在一个队,简直是害死自己!他就是之前我给你说过的那个疯子,神经病,脑子有问题……”
梁左和陈又廷都一脸疑惑地看向韩靖。
到底是什么情况导致阿难对于前室友韩靖如此深的误会?
“没事,他骂骂也好,我无所谓的。”韩靖少有地大度说着:“以前有一点误会。”
“误会?你说误会?”
阿难手中出现了一把短刺刀,眼里都是怒火:“你说误会?欺骗那时候刚进楼的我吃丧尸肉,还让我给你记录每天的变化,在丧尸和我的身体里种植花草……你说是误会?”
韩靖挑了挑眉:“都是为了真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的事?”阿难冷笑:“你为什么自己不去吃丧尸肉?在身体里种植东西。”
“我做过啊。”
韩靖如此回答着:“你来之前,每天我都会切割刚被击杀的丧尸,提取他们的能量吞食,看看能不能对身体有益。我是已经证明那样做并不会产生负面作用,还会轻微对身体有刺激再生作用,得出结论才让你也食用的。再一个,至于种植……”
他突然抓住自己的左手掌用力一拧,手掌被他扯下来,光秃秃的手腕上长出一根幼苗来,很快就发芽成长,变成了一只新的手掌。
“这个我第一个就是在自己身上使用,在昆仑的楼里能源才是唯一的基础单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够在自己身体里多储存一些?我当时计划的是尝试实验,能否制造一个类似于寄生生命在体内,通过一些在兑换机里兑换的特殊植物,加强个人生命体质,保证在接下来的各种战斗中增强保命机会。”
韩靖将又用手指抠入眼睛里,将眼球抠出来递给阿难,吓了少年一跳,不敢接过。
“这是我最新成果的术式,能够利用眼球记录看到的场景,想法来自于器木所的‘降灵之眼’,没有什么副作用,只是每次只能够记录七天的内容,时间一到就会清空,因为术式本身还不够严谨,只能够维持七天时间,往后推移就会自行崩溃……”
“谁要这个恶心东西,你连自己也不放过,真是变态……”
少年阿难厌恶道,只是终于不再提要走的事。
梁左却发现一件怪事,于是偷偷打开私人传信:“你拔下来的手掌呢?”
“小戏法而已。”
韩靖回答说:“骗他们的。”
梁左下意识问:“那吃丧尸肉的事情……”
“当然也是骗他的,我怎么会吃。”
韩靖面不红心不跳。
梁左:“……”
很少说谎的人骗起人来总是相对容易。
第238章 战队雏形(六)
五人战队雏形在这一刻终于确立。
指挥官毫无疑问是韩靖,队伍的大脑,战术发起者与制定者。
阿难司职术士,副指挥官,作为实际战场上韩靖的补充。
陈又廷暂时担任金刚位置,他本人的特质是介于金刚和游击之间,具有极强的防守反击与近乎让同水平游击绝望的防御能力。
梁左,具有极高爆发伤害的游击,运用得当能够一瞬间解决对方的有生战斗力。
周奇,术士,医师,给队伍提供了极大的持续战斗能力。
很遗憾,战队中恰好缺乏最好的输出位置,射手。梁左真正认识的人中,只有叛变组织的红璃算得上是射手,可她是不可能的。于是目前就显露出一个巨大的隐患,战队中缺乏远程杀伤。
“宁缺毋滥,宁可不要射手,也不要找个麻烦进来。”
韩靖态度坚决。
“我同意。”
阿难在正事上从来是对事不对人:“目前我们的团队至少是磨合过的,其中我们四个是在真正战场上配合过,彼此清楚。很多内部问题都是来自于一些最简单的纠纷,按照木桶原理,短板才是衡量一个团队的标志。不过也可以换一个说法,不确定因素才是对已知团队的最大伤害。”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面对射手非常吃亏。”遭受过实际打击的陈又廷据理力争:“之前我经历的五连败中,真正杀伤性最强的还是射手,游击存在极大的风险性,射手的稳定杀伤太重要了!我们不能没有射手!缺少射手就是放弃了一大半的战术选择!我们必须有一个射手!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只是现在最火热的位置就是射手,要找到一个靠谱的,估计不容易……”
他的话很实在,大家都无言以对。
远程收听他们谈话的周奇第一次发言:“其实也不是必须……可以用道具来弥补。梁左你不是遭遇过奇物山庄,不,现在应该叫做奇物府的人吗?他们既然能够制造出傀儡铁人,也能够造出射手才对,你们不是在废弃区看到过吗?”
他的话给众人一下子打开了新思路。
没错,战队需要的根本并非射手,而是“远程杀伤”,距离产生的变化可以制造很多种有利的形势。既然一个成熟或者说契合的射手很难获得,那么为什么不退而求其次,暂时用一个傀儡来替代?射手傀儡的缺点显而易见,比较呆板,而且不具备自我创造机会的能力,可是他们也有优势,让他们开枪他们绝不会说不,也不会闹脾气或者怀疑队友。
韩靖当即迅速查询了一下蓬莱交易平台,发现一台傀儡的价格在一万到上百万不等的价格,明显松了口气。
“价格还不算特别离谱,就怕有价无市。”
四人聊着聊着,一艘灰黑色桅杆船刺破了房间的墙壁,迅速滑入。众人都非常默契地迅速四散开来。
梁左不由有些头痛,竟然是黄泉车……
宝具黄泉车的持有者,摆渡人刘先生依旧一身军装,腰间插着那把差点走火的普通手枪,他左眼灰白,黄铜怀表右眼里头指针依旧在不断跳动,这次刘先生只是下车,默然地看着船身,皱眉在上面寻找着什么蛛丝马迹一般。
梁左硬着头皮给他打招呼:“刘先生好。”
刘先生仿佛根本没听到一般。
梁左只能再说了一声。
“我聋了吗?我听不到吗?”
看来此次他心情不怎么好。
梁左小心避免激怒这个有些敏感的人物:“刘先生,这次我和韩靖一人担保一人进入蓬莱,就是他们两位。”
“进去,进去,别烦我。”
不耐烦地摆摆手,刘先生用手指在船身上摸索着,神色专注。
韩靖突然道:“这艘船被袭击过。”
“你说什么?”
刘先生扭头,锐利的独眼仿佛越过了视网膜直接刺入与他对视的人的神经元中,让人双目隐隐发痛,在场四人下意识不敢看向他,身体反应也变得迟钝许多。
韩靖缓缓抬起头,平静地说:“这艘船,被袭击过,现在已经受损严重。”
“你们,上车。”
刘先生指向其他三人,在梁左的带路下,阿难和陈又廷跟着他一起走入船舱。
“你有什么依据?”
刘先生依旧语气冷冷地问,手若有若无地放在腰间枪托处。
韩靖可不吃这一套:“‘它’体内十二将本应该是凶神‘白虎’,可眼下却破碎了开来,变成了凶将天空,代表虚无虚假,空空如也。按照六壬十二将体系解释,有人试图袭击了黄泉车,可是应该是由于种种原因失败了。为了掩饰这一点,不让这个过程被你发觉就尝试用某种术式伪装和修补,让刘先生你无法找出具体端倪。”
听了他一席话,刘先生放在腰际的手放了下来:“继续。”
“我可以尝试修复一下,不过能够袭击大型宝具黄泉车,出手人非比寻常,我未必能够成功。”
“你尽管一试。”
点点头,韩靖走到黄泉车旁边,双手放在船体表皮上,手指传来粗粝的木头质感,韩靖闭上眼,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进入黄泉车体内。黄泉车内部构造让韩靖大开眼界,简直精密得如同一个真实生命一般,每一根能量流动造成的通道都像是人类的血管,它们交错纵横,在里头演变出一副巨大规则的“电子地图”。
人与宝具的构造毕竟是不同的,韩靖的六壬十二将延伸理论中,将人体看成一个小世界,以心为日(阳),以脑为月(阴),肝肺脾肾为星,构建微型宇宙,再以其中运行的轨迹和互相之间的能量牵连来判断属于十二将哪一类。
黄泉车体内却都是处处平等。韩靖只能够冒着风险将意识探入黄泉车体内深处,那些能量流下方,深层结构的核心处,黄泉车的本身意识所在……
探入无限的黑暗之中,韩靖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随着他不断深入越来越响,让韩靖很难集中注意力。
猛地,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脸!
他立刻睁开眼,大口呼吸着。
“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刘先生也看出其中有些不对劲了。
“没事,只是……的确有人对黄泉车动手过。”
韩靖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被黄泉车反击了,所以并没有影响到内部结构,只是……对方利用某种道具,将他动手的痕迹潜入了黄泉车内部,将他来过的踪迹也都封印在了一起……”
说着,韩靖手掌朝上,上面缓缓漂浮起一团小小的光点,被刘先生一口吸入体内。
刘先生眼中寒光一闪:“器木所,还是贼心不死!”
骂了一句之后刘先生看向韩靖的眼神也变得缓和了一些:“我欠你一个人情。”
韩靖点点头,默默走入黄泉车内。
刘先生收起之前的锋芒,也径直来到黄泉车车门处,嗓音洪亮:“起航。”
哐当一声拉上了船舱门。
“没事吧?”
看搭档心事重重的样子,梁左不由关切道。
“没事。”
韩靖淡淡回答。
在他心中却并没有如此坦然。
因为在黄泉车内,他看到的东西哪怕现在也心事重重。
那一张巨大的脸孔呈现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左眼呈现灰白色,只有瞳仁中有一点黑色,他右眼是一块圆黄铜坏表,里头有金属指针正在环绕瞳孔滴滴答答走动着,他嘴角上牵,却很难说是笑,他耷拉着眉,让人无法分辨出到底他是高兴还是悲伤。
在层层血管一样复杂的能量流之下,黄泉车内部结构漩涡深处,那是一张……
摆渡人刘先生的脸。
第239章 战队雏形(七)
“小心夜魂。”
梁左才刚说出这句话就意识到不好。
黄泉车今天速度格外迅烈,几乎是发车的一瞬间就冲出了昆仑,超高速带来的眩晕感与身体不适让梁左视线短暂发暗。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大事不妙,夜魂入侵车内!
原本是小小星球状的夜魂进入黄泉车后就仿佛嗅到了鲜血的野兽,一个个都苏醒舒展开身体,触手探向车内乘客。梁左等人所在的车厢里其他人大概都是蓬莱人士植入了烬的缘故,夜魂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嗅到食物的气息,自然而然包围圈缩小到了仅剩的两个鲜嫩的外来人身上。
陈又廷和阿难。
“不要碰……”
梁左的话才说到“要”字时陈又廷已经随手抓住一只夜魂,面团一般在手掌心捏来捏去,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就是夜魂还没有暴走的样子啊……挺不错啊,还可以照明,抓一只做宠物好了。”
说着自然卷就从翻出一个透明玻璃罐子,将夜魂塞进去,然后收起罐子。
梁左:“什么情况……”
韩靖也略带好奇看过来。
一旁阿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着一个巨大的呼吸器一般的黑铁头盔,身上也套上了一身巨大的宇航服般的膨化服装。
“有次在废弃区我们执行任务,他遇到了一条雾气形态的大蛇夜魂,缠斗中他的右手被咬中,然后他的右臂就被感染了,不过感染之后里头的灰色能量又没有蔓延,一直停留在手臂中……”
阿难说毕屏气凝神,警惕地提防着在他身旁游来游去的八爪鱼状夜魂。与他形成鲜明对比,梁左和韩靖身边根本没有夜魂光顾。
“只是右手而已。”
陈又廷摆摆手,不以为意。梁左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右臂整个用绷带缠得密不透风,外面还固定了一根类似于铁环的东西在小臂上,看来是用来防止里头的灰色能量外泄……
灰色能量……
慢着。
梁左睁开眼睛,烬将瞳孔染成烟灰色,陈又廷的手臂仿佛受到了某种感知一样,肌肉也在轻微颤抖着。
“你也……”陈又廷略有讶异:“为什么梁左你是在眼睛里?”
“说来话长,之前打工时候不是有一次血夜吗?我所在的小房子被夜魂入侵,好在当时进来的夜魂估计也是新生儿,意识和进食欲望不是特别强烈,在里头和它交手之后就被烬寄生了……你是不是感觉平时那股力量是沉睡的,一旦动用起来很容易失控,而且身体会受到巨大影响?体温会迅速降低?”
陈又廷肃然点头。
梁左差不多能够确凿,陈又廷和自己的经历是类似的,逃过了夜魂的毒手却依旧没有逃过被它意识碎片入侵体内。想要完全从身体里刮除这东西很困难,连器木所都在谨慎研究之中,不过如果换一个思维,将它看出一种可控制、也有一定增益的寄生生灵,那么也是不错的。
听了梁左解释了一会儿,包括“烬”和夜魂的关系,蓬莱各组织植入“烬”的规矩,陈又廷哈了一声:“没想到也不算是坏事。”
他向来性格乐天,很少能够看到让陈又廷痛苦的事情。
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夜魂看到陈又廷都躲着走,因为大家都看到这个大块头之前“吃”了一个同胞,不敢去招惹,另外两个身上都有同类的气味,应该是挺厉害的家伙。那么就剩下最后唯一的目标,那个奇特的,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家伙。
夜魂鱼群一样在阿难周围翩翩起舞,似乎在不断寻找着攻破这一层铁壳的缝隙,有的还尝试贴上去用触手寻找。
比起陈又廷的大胆包天,阿难整个人十分保守,身体僵硬地一动不动,想要伪装成一块死物来躲避夜魂的骚扰。
韩靖看向他:“夜魂不是普通动物,它们对于能量的辨识度极高,哪怕你这一身道具也无法防止能量的外泄,你倒不如学着陈又廷的样子威慑它们一下子……”
阿难一动不动。
梁左也说:“之前我也是这样,被一群夜魂追着咬,后来我吃了一只夜魂就没事了。”
阿难一动不动。
陈又廷抓起一只夜魂,放在阿难头顶,夜魂在头盔上慢慢爬来爬去,来回翻滚。
阿难就是不动。
他已经变成了一尊佛像,一座雕塑,人世间沧桑,海枯石烂也无法让他改变一点点姿态。
保持着僵坐椅子上的姿态,阿难终于熬到了停车时。从黄泉车上下车,他脱下头盔,头发都已经汗湿,张大嘴大口呼吸。
与周期不一样,陈又廷和阿难对于加入蓬莱都没什么兴趣,他们说过来只是为了和梁左几人组成战队的,平日里还是呆在昆仑比较自在一点。于是四人径直进入了梁左韩靖所租的两层住宅里。正在和狗剩玩耍的周奇赶紧随手一把丢下狗剩,弄得它喵呜一声,舔着爪子。
“你们好,好久不见。”
周奇有些腼腆地打招呼。
陈又廷笑着说:“好久不见。”
阿难只是点点头。
寒暄了片刻,韩靖就说:“现在还是先定下正事,战队的几个基本,一是队伍的队长是谁,二是队伍的指挥和战术安排,三是队伍名称和相关事宜。”
第一个问题最紧要,俗话说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特别是当群体中个体基数很小的情况下,特别需要团结一致有一个名义上的领袖。
“梁左吧。”
陈又廷少有地说:“其他人都不太合适。”
梁左竟然无法分辨这句话是夸还是贬。
韩靖也指名道姓:“我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他有时候脑子不好使。”
阿难也补刀:“我也赞同,只是他还需要控制自己情绪,不要被个人情绪影响决定。”
周奇笑呵呵道:“我只是个医师,没意见,梁左挺好的。”
梁左不由想,这样听起来会不会有一种钦定的感觉?大家都已经决定了,由梁左你来当这个队长,我们都是支持的。
众人商议了一番,得出了一个初步的责任分配。
梁左担任队长,负责战斗时事宜。
韩靖作为指挥官主要担任团队的大脑,包括方针战术指定,对外还得负责与外部团体的交涉等事物。
阿难作为副队长主要从事道具研发与筛选,寻找适合队伍中每一个人的道具来增强大局战力。
队伍的名称也固定下来。
水泊梁山!
在场五人都是被迫进入昆仑寻找生机,归者无路,家园破灭,唯有一条小径走向昆仑未知黑暗的深处。
第240章 战队时代开启
没过多久,昆仑终于公布了“重开战队”的具体规则与排位赛的流程。
一、从即日起到以后,只要没有因为突发情况导致战队数量限制,任何昆仑世界中人都能够以个人或者团体形式参与到其中来。不限昆仑、蓬莱。
二、每个申请的战队至少要有五人,最多能有十人,每一个都将在昆仑检测之后确定符合资格才会注册,只有注册在内的十人名单能够进入战队排位赛,在其中以战队一员的形式出场。当战队通过了预选赛,进入复赛之后名单就无法再次更改。即预选赛后就只能够用战队此时的固定阵容来调整应对接下来的战斗。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进入排位赛都只允许携带一个道具或者宝具。
三、战队排位赛将会全程在“炼狱战场”所在的修罗空间中进行,随机地形,空间固定。
四、时间从现在起长期有效,昆仑接受一切人员报名,审核。
五、修罗空间之中战斗所在空间大小也是随机波动,请诸位一旦开始就做好一切应对准备。
六、修罗空间中夜魂的存在难以避免,一部分不会主动攻击他人,一部分具有极强主动攻击欲望,昆仑也无法提前判断。因为修罗空间中有不少炼狱战场上阵亡的以太人、昆仑战士的破碎意识,它们会逐渐变化成夜魂出没,而由于修罗空间的特殊性导致它们哪怕被再次击杀也会再次充足意识与能量重生。因此夜魂在修罗空间中将是一个变数,请诸位做好准备。
七、由于修罗空间特殊性,在其中阵亡会有一定几率彻底死亡,因而建议战队战士们一旦发现不能力敌就立即喊出“认输”两字,空间内的术式就会将你传送出去。
八、以上规则所有解释权由昆仑所有,一旦触犯昆仑有权进行相应惩罚,从禁赛到禁闭等方式不等,若有不法行为严惩不贷。
九、赛程分为三个阶段,初赛时间为一百天,复赛日期为初赛筛选出的八支战队,决赛由八支战队按照战绩排名第一名对战第八名,第二对战第七,五战三胜制,第二轮亦然,直到最后决出胜负。
十、本届战队排位赛最终冠军将会获得特殊宝具“五炁珠”。
修罗空间,正是与以太人小规模激战的炼狱战场所在的特定领域,昆仑人往往喜欢将它们混为一体统称“修罗战场”,比如说之前器木所探员找到梁左时也是如此说的。以往在修罗空间内,只有赶赴前线的战士和惨烈厮杀的炼狱战场。
梁左看到最后一条下意识问搭档:“五炁珠是什么,很珍贵吗?”
韩靖缓缓道:“五炁珠,特殊类宝具,据说是玉京山特产,这种宝具可以给任何一个人使用。因为它的作用本身就比较奇特,五炁珠是一种可以反复储存能量的宝具,你可以将它看成是一个储存类的宝具,本身极为坚固,而且便于携带。很早以前五炁珠被人认为不过是比较奇异的道具,直到有人通过不断修炼和模拟它变成了造法者,所以称呼它是特殊类宝具,没有任何问题。根据我在器木府看到的数据,一颗普通五炁珠中所能够容纳的能量极限相当于一个普通造法者体内的气的量。有了五炁珠,不仅对于持久战是一个极大幅度提升,而且遇到绝境时还可以尝试将它引爆,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不过愿意这么做的人实在很少,因为宝物本身太过于珍贵……”
五炁珠虽然被称为是玉京山特产,可并非玉京山人就能够拥有这宝贝。哪怕玉京山中能够持有五炁珠的也是极少的凤毛麟角人物,要么是立下大功作为鼓励,要么就是花费了巨大代价搞到的。
“最关键的是,玉京山有个说法,拥有五炁珠的人都能够顺利进入造法者层次。”
韩靖淡淡说着。
“如果我们搞到五炁珠,怎么分配?”
梁左已经开始考虑夺冠后的分赃问题。
韩靖冷笑:“不知天高地厚。”
“总有一点点机会吧?”
梁左不服。
“毫无机会。”
韩靖漠然道:“按照我们现状,初赛中都无法达到前列水准。”
“里头很多造法者?”
“不会少。”韩靖毫不犹豫:“也许你和陈又廷现在的即战力在同水准中不弱,可一旦遇到造法者就毫无还手之力。宝具面前陈又廷的防御和纸片没有任何区别,你的爆发力也挡不住别人一刀。”
梁左这次服气。
他见识过宝具的威能,龙伯国中的修仙者祝迦叶就手持宝具“无影刀”,她甚至不能够完全驱使那把宝具。可是无影刀带来的沉重压迫感让梁左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别看当时还能够和祝迦叶交手,是由于对方手下留情,练手罢了。真正的战斗会在极短时间内迅速了结,梁左毫不怀疑,他和祝迦叶生死相搏自己可能几招就会被无影刀斩杀。
对方比你强太多,你的观察能力,记忆,乃至于反应都变得毫无用处。
当你还没有明白对方的战斗秘密与弱点之前,你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梁左又有些沮丧:“那我们战队岂不是完全没什么机会?”
“有。”
韩靖眼神清明,伸出细长的食指:“最大的作用,增长见识,看看昆仑到底有多大,强者到底有多少。”
第二根手指是中指。
“其次,可以争取一个加入强队的机会。”
“哼,这是我想说的。”
少年军师阿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俩人身后,在他旁边是右臂缠着白绷带的自然卷陈又廷。
陈又廷也给搞得有些迷糊:“我们不是要以战队形式参加吗?为什么要加入别人的队伍?那这样一来,我们组建队伍岂不是没什么用了吗?”
梁左也是抱有同样疑惑。
两个战斗狂人看向两位军师。
“我来说吧。”
仿佛怕韩靖抢了风头,阿难大大咧咧道:“战队的最终目标当然是希望能够夺冠,成为正式战队。不过人也得现实一点,现在我们五个人中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达到造法者水准,所以这个目标只能够算是一种美梦了……别急,战队拿不了冠军也有其他很重要的作用。”
他突然停口:“那个周医生呢?”
他说的是周奇。
梁左说:“他好像是去东市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药材模板,周奇想要研发一种能够快速治愈的术式,正在到处物色……”
“哦,那可惜了。”
就在这时墙壁上突然打开一个口子,周琦从里头走出来,一脸笑容,心情很好,似乎是东市有所收获。
阿难顿时兴致提高了两分:“周医生来了,好,人都齐了。我继续说,实在一点,我们这个战队在昆仑中太弱了。夺冠无望,所以我们的目标其实是比较实际一点的,练兵,展示。”
在场五人,其实无论是梁左也好韩靖也罢和昆仑本地人交集也甚少,对于昆仑人的实力始终不甚清楚。不过有一点大家内心都隐隐产生了共识,能够呆在昆仑足够久又没有死于各种状况的人,大多数不会太差。说到底,地球人在昆仑中属于初来乍到,正儿八经的弱势群体。
这就是韩靖和阿难的第一个共识,通过战队之间交手来了解真正昆仑人的思维。
第二自然就是寻找机会。
十二府未必每一个都是光明磊落,可是十二府必定是都有着他们强横的一面,要在昆仑中立足,整虚的是完全没用的。机会以往都来自于十二府的选拔,可眼下有了一个自己展示的机会,不仅是展示给昆仑两会十三符,还有蓬莱诸大小组织,锻炼自我的同时用自己的实力投石问路。
第三点则是通过交战认识自我的缺陷,眼下“水泊梁山”也许挺弱,以后却未必。一次次战斗中,他们可能会找到未来的战友,伙伴,甚至是一生之敌。无论寻找到的是哪一类人,都将督促大家被迫变得更好。
如果有幸在初赛结束时被进入初赛的战队看中,成为其中哪怕是一个替补,也能够从强队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学习和信息,是水泊梁山战队诸位的首要任务以及参与战队排位赛的真正目标!
第241章 第一战(一)
“水泊梁山”几个字进入了梁左的身份认证之中,后面还有一个备注“队长”,要说不激动是假话。如此一来就在原本隶属于“五指戒”基础上有了另一个团体项目,叫做战队频道。
“快申请开打!”
陈又廷早就憋坏了,要说这群人中谁最想要开启第一战必定是他。
测试时期的五连败阴影让看似平和实则极为要强的他心中极为不忿,必须找回场子来!太极,绝不弱!
很快,初赛频道中就开始随机匹配。
几秒钟后敌人确定,是一个叫做“流浪者”的战队。从名字上看就似乎很不好对付,五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瞧到了对方眼中的战意。
梁左听到脑子里有人在说:“倒计时开始,‘水泊梁山’战队正在连接中……”
5、4、3、2、1!
梁左这次是全程睁大了眼睛,他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黑色漩涡之中,其中不断有些物质结构在自己周围尝试聚合,仿佛让人进入了宇宙初始之时,万物诞生之日。不过下方世界越来越清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片山丘和树林组成的椭圆形区域。
梁左下意识单手触地来缓解急速坠落造成的巨力,可落地时他才发现手掌所触没有一点力量传递过来,就像自己不过是蹲下来用手碰了碰地面一般。
他立刻站起来观察四周。
韩靖、周奇、陈又廷和阿难也纷纷直起身体,各有所思。
韩靖冷静地指向身后树林:“后撤,隐藏。”
指挥官一声令下,众人迅速撤入了后方密林之中。
“一切通话从现在起都通过团队频道进行,梁左,你先去南面探路,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陈又廷,你去北方,一旦有任何发现立刻停步。不要给对方以多打少的机会。”
俩人领命,各自潜行。
梁左虽然司职游击,却一直不是一个很好的潜行者,好在林子外面都是丘陵地形,怪石遍布,一眼望去视线极差。俗话说登高而望远,梁左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地势很高的山岗,正要靠近时他发现了一道人影已经捷足先登。不止如此,对方一眼就发现了他的踪迹。
梁左内心叫苦,不得不迅速撤退。
“我被发现了。”
韩靖那头说:“对方几人。”
“一个人。”
“一个人你怕什么?”
对啊。
一个人我怕什么?我可是最擅长单兵能力作战的游击啊!
对方朝着自己冲来时梁左全力开启自己的最佳状态,靠近后他敏捷地闪开对方劈来的一刀,借象·云手缠着对方挥刀手,敌人不慌不忙另一只手欲过来帮助挣脱,手指上突然激射出两道寒光,俩人距离太近加之又在缠斗之中梁左太难避开,正中胸口。
敌人松口气,往后跳开。他很自信,自己的淬毒针可是经过改装的,为了它他不惜舍弃了原本组合战刀里头的匕首,这样才能够以一个道具的名额带入战场之中。之前的动作都是为了迷惑对方,真正的杀招是毒针!只要刺中对方,其中蕴含的毒素将会大幅度削弱对方的即战力,自己能拿下就拿下不行也可以一路追而不击呼叫同伴过来围攻,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立于不败之地。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呼叫了同伴。
如此一来对方就少了非常重要的机动性位置“游击”!
他按耐不住内心喜悦,嘴角露出笑容来。
可当他看向眼前,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人呢?人怎么不见了,明明他中了我的毒针……他速度有那么快,已经逃走了?
不。
他看到地面上,自己的毒针好好躺着,银色带着碧绿的光泽,安安静静落在碎石子之间。
他到底……
下意识他扭过头,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和手臂都被人制住,身体里的气也被对方击散,一瞬间他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你输了。”
听到对方轻飘飘的声音,他第一个产生的意识是愤怒,一定是,一定是这家伙骗了自己。卑鄙无耻,有本事就和我正面作战啊!懦夫,垃圾,阉香蕉,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战士的荣誉和神圣都被你玷污了,你个混子心机男!
梁左当然不知道对方丰富的内心戏,只是说:“你再不认输,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听到这句杀气腾腾的话,敌人终于慌了,昆仑告示说过,参战者有一定几率阵亡在修罗空间之中。
他慌忙喊:“我认输。”
梁左只觉得手指间对方的身体一下子就消失了。
这一战作为热身还算不错。好在龙伯国之旅他练出了借象·化身,肉搏时对方很难分辨自己的真身,关键时刻可以起到奇效。
噗。
仿佛是鱼儿吐水泡一样轻的声音。
梁左在巨力冲击之下飞了出去。他在地上就势滚动,不顾背上被磨出血条,躲在一颗巨大灰色岩石后面,立即朝同伴求救:“我受到了对方射手的阻击,请求支援,对方现在已经减员了一名游击……”
他说完后才看向自己的身体,小腹偏左处鲜血淋漓,要不是他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求生本能身体往上移动了一点——要想完全避开攻击已经不可能,现在就可能是炼气士最重要的双核之一心脏被破,那样一来自己短时间内就丧失了战斗力,在远程杀伤的射手面前毫无生还机会。
现在该怎么办?
梁左努力尝试压制伤势,却发现小腹里头的子弹已经分解成了一种可以麻痹神经之毒,正在沿着血液一点点侵蚀身体,想要抑制它们要耗费太多的气,而自己聚精会神祛毒就会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枪口下,可如果不立即阻断毒素蔓延,那么自己一会儿连动动手指都会困难。
一切都让他想到了地球上遭遇狼吻毒时的情景,那时尚可逃走,现在却难了……
敌人的脚步一点点接近。
梁左想不到任何可以解决的办法。
第242章 第一战(二)
梁左回忆着青红之战时的场景。
青和自己类似,都是擅长近身战,她是怎样去选择战术和射手的红战斗的……
更加严峻的是眼下梁左体内只有两次借象的气,剩余的气几乎全是用来延阻体内毒素蔓延,唯有这样分配他才能够勉强控制身体,保持神志清醒。
只有这样了。
射手手持一把黑色长枪,一步步逼近猎物栖身的石头。作为一名成功的射手,必须拥有忍耐寂寞等待机会的沉稳,却也需要审时度势做出改变的勇气,之所以联盟之中五个位置,射手最难也却缺也正是因为在此。光是要提供远程足额的杀伤与威慑已经不是一件容易事,战局危急时,作为劣势方一定要有站出来绝命一搏的心气,优势战时游击与金刚一往无前,可身陷险境时往往吹响反击号角的却是射手。
逆天改命,得靠射手!
不要以为他们只是一群躲在远方金刚背后的弓箭手,必要时他们也将是第一个冲向敌人的先锋军!
眼下减员局势已经无法让射手再保持保守战法,因而他揪准时机致命一枪,这一枪如果没中将会给自己带来巨大危机,被游击发现了栖息处的射手已经站在了生死边沿。
可是这一枪中了。
射手毫不犹豫锁定了对方所在位置,封锁他可能的逃走路线。
他和敌人之间只有一颗巨石和两米的距离。
射手也不由心中紧张,在这个距离是游击最好的突袭范围,如果这个游击之前完全是一套完美的演技,那么自己无疑于将绳索一点点套在自己脖子上。可是他已经别无选择,深吸一口气,往前最后一步。
猛地,一道人影从石头后面跳起扑向射手。
射手连续两枪,冷静地将对方击倒。
不对!
他下意识想起之前同伴被击败的过程,毫不停歇用瞄准镜看向周围。在突袭者被击倒的一瞬间,果然那个真正的敌人已经拼命朝着远方跑去,他速度极快,而且压低重心,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猎豹,手脚并用不断在石头之间穿梭。
可笑。
射手瞄准他,一枪爆头,对方打了个踉跄,倒地。
如果连一个移动物体都无法精准锁定,那么根本不足以被称之为射手。
心里的担忧终于缓缓落下,射手走向前方,准备给对方远远再来两枪,不会说话的敌人才是最好的。
只是内心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悸动,好像自己遗忘了什么一样,是战斗结束得太快导致的幻觉吗?
他摇摇头。
猛地,射手只觉得自己身体分裂开来,就像是有人将一颗小太阳塞进了他的后背,那股巨大灼热的力量将他的躯体融化嚼碎,他只来得及扭头看去。
敌人露出虚弱的笑脸。
“赚了。”
对方说着。
射手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然而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梁左落在房间里,他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身体,完好,再查看了一下体内的毒素,消弱了大半,他赶紧去洗了个澡,利用淋浴系统自带的治愈功能配合自己来解毒。整个过程并没有花太多时间,看着从身体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毒素,他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之前的战斗可以说是极为凶险。
敌方射手逼近时梁左想到了一个战术。
内心慢慢计算着对方靠近的距离,估摸着差不多了,梁左突然丢出诱饵。射手本能让对方会立刻开枪,正中诱饵,然后对方会立刻发现事情不对,因为真正的目标这时候再次出现在另一个方向飞速逃跑,这符合之前梁左的声东击西战术。在那短短一两秒时间内射手会下意识狙杀一切出现在眼睛里活着的生物,必定会猎杀另一个目标。
而这时候,梁左真正的伏笔就能够派上用场。
那个诱饵并非是虚假,而是真正的梁左,忍着受了几下枪击的极度重伤,梁左锁住射手,手中“蜂巢炸弹”瞬间引爆和对方同归于尽。
远处那一个自然就是梁左的借象·化身。
这个战术听起来并不困难,要想完成却有很多先决条件。比如说如果射手一直没有靠近,那么梁左几乎是毫无机会,可对方也担忧梁左的援军抵达,那么他也只能够撤退,整个博弈就全盘皆输了。站在射手的角度上,己方减员一名游击已经是巨大亏损,要想能够挽回劣势他不得不做出超出常规战术的方法。
在这一点上,射手和梁左是相同的人,敢于激进创造机会。
再一个条件是梁左被枪击那一瞬间,梁左得到了一个信息。敌方射手和游击必定是分别出动的,而不是一起行动,应该是和自己交手时对方召唤了伙伴过来助阵,只是意外的是被梁左兵行险招给直接打出了修罗空间。那么赶到的游击是否目击了自己和被击退的游击的战斗?
自从被雷震上了一课之后不要小看每一个人一直是梁左的座右铭,他于是暂且将射手认定为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借象·化身。
因而射手当机立断出手给了自己一枪封锁战法,带毒子弹让梁左极为虚弱,不得不压制伤势,只能够使出两个术式。躲在石头后面,梁左的选择已经很少了,后援迟迟不到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被对方的人缠住了或者是遭遇战,根本无法短时间赶到。
梁左几乎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生还机会,所以他必须给团队带来最大的收益。
他用自己作为诱饵,让对方和他拉近距离,不惜冒着可能被一枪击杀的风险佯装诱饵突袭,接着对方思维盲点突然暴起,用自己最后的底牌“蜂巢炸弹”和对方尝试同归于尽。
很幸运,他成功了。
双方共同阵亡。
其实整个战术漏洞也有不少,比如说如果对方根本不靠近,就是谨慎,梁左死定了。或者是射手具有某种能够远程炸毁一片区域的能力,梁左死定了。再或者是,射手的同伴先到,自己也无法伤到射手。射手脑子里一根筋,就把梁左抛出的诱饵看成他本体疯狂射击,梁左卒。
也许在团队形势上梁左事先干掉对方游击给己方创造了不俗的优势,可是在他和射手的对战中他是弱势方,一开始就遭受重创。
作为劣势方就必须拼命一搏,不然机会就一点也没有。
这一点梁左也要感谢前辈青。
在与红的作战中,青也是不断刻意承受伤势,让红报复的欲望不断发酵,一点点蚕食她的警惕,最后突然突破造法者的桎梏,险些击杀了红。
“好了没有,出来,总结战况了。”
外头韩靖给梁左通话。
第243章 第一战(三)
看到梁左没事,韩靖点点头,对着围坐成一圈的战队伙伴说:“第一战我们赢得并不困难,不过还是有些瑕疵需要改进。我们先说缺点。大家一个个发言吧,最后我来总结。”
陈又廷第一个说:“我们远程杀伤不足,哪怕凑够钱买到了射手傀儡,阵地战也不如拥有真射手的队伍,不过我们的遭遇战不错,因为机动能力很强,而且由于周医生的存在持续作战能力应该不错。像是这一战,他们的双术士和金刚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只是拖延了一阵时间。”
“我的意思是,”他用手指挠了挠卷曲的头发:“我们应该多发挥这种游击遭遇战能力,而不要和对方比抱团,如果是正规的五对五,我们就是劣势了。我看到的就这样。”
“我补充一下。”
阿难也冷着脸说:“关于道具问题,今天你们一个个带的都是什么道具?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作为副指挥,阿难负责道具维护和甄选工作,今天大家一个个都没有和他沟通联系让他十分冒火。
“尤其是你们两个。”
他怒指梁左和陈又廷:“一个金刚,一个游击,竟然放任散漫,随心所欲!要搞清楚,现在我们是一个团队,你们的战斗方式,道具,对于我们团队的战斗方式和战力都是其中一部分。请你们两位大爷搞清楚,现在不是我们五个人凑在一起各打各,而是五个人一起配合来击倒一个人。懂吗,效率。我就说这些,如果你们每次道具再不找我报备,战队就可以解散了。”
怒气冲冲的少年让特别是准备邀功的梁左和陈又廷都有些讪讪,只能点头。
没办法,做错了事。
周奇看气氛太滞重,不由呵呵一笑:“我就说点轻松的吧,我现在的治疗范围还很近,而且致命伤是无法立即医治的。所以大家千万不要抱着随便打,反正我们有个医生的想法。我的医治范围包括普通的毒素、内外伤、肢体残疾,至于幻觉、催眠、特殊力量腐蚀,目前我还没有很大把握。不过我会继续研究。”
韩靖看向梁左。
梁左整理了一下心情,想了想开口道:“如果在陌生环境对上对方游击,我是不怎么怕,可是如果是准备好的射手或者金刚,我就有点麻烦了。射手的高爆发和致命攻击我很难完全躲避,金刚就更是难缠,缠住后我这样爆发类型的游击也比较难,我的道具需要更新了……”
韩靖径直问:“说说之前你的遭遇。”
“之前我一个人往前一路潜行,遇到了敌方游击陷入遭遇战,解决了他之后我被一个射手重伤,他的子弹里有一种特殊毒素能够让我……”
听着梁左仔细叙述战斗细节,众人都陷入沉思。
“总之就是这样,最后还是有点运气成分。”
陈又廷不由说:“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干掉了,至少换了两个。好歹是和我同水准的……”
近来老陈的吹嘘功力越来越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众人眼神冷漠。
陈又廷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话:“要不,我们直接做一个双游击阵容怎样?我和梁左都可以骚扰,而且一对一情况下都能够有很大可能击杀对方人员……”
“不可能!”
阿难直接摇头:“这个阵容我和韩靖讨论过很多次,现在我们的司职没有一点更改的空间。在我们这个缺乏远程杀伤的阵容中,真正的攻防核心不是梁左,是你所在的金刚位置。”
道理很简单。
梁左游击所扮演的角色是轻骑兵,一方面担任斥候的功效,一方面还可以作为野外埋伏尝试伏击对方一人,如果能够得手就是天大优势。可是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常规战法。游击毕竟只是刺客,藏在暗处的刺客才是最有危险和杀伤性的。刺客是奇。
金刚位置属于正。团队混战时他是最好的防守堡垒,有他在,脆弱的术式和射手就有喘息和安全保护,保存有生力量,最大限度削弱敌人,正是战斗的精髓。如果只是个同归于尽的结果,那么毫无意义,没有胜者。因而古代孙子兵法中说,十倍于敌,才好攻城。确定自己优势,巩固优势,到最后对方看不到胜算而投降,即“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真正战斗大师根本不需要太多经典的战斗,因为和他每一次作战的对手都是输得毫无悬念。
最小的损失得到最大战果是战争的核心。
寻常战队中,金刚在队伍中的作用是防守核心,以他为盾,可以随时掩护撤退。射手是进攻核心,射手的远程开火意味着战斗的开启。
可惜在“水泊梁山”战队中没有射手位,仅仅以韩剧所携带的傀儡射手补充,如此就造成了陈又廷既要担任防守又要负担攻击的双重身份。别看陈又廷性子平和,内心深处却是一个战欲极强的人,在地球时每每与梁左切磋,哪怕双方互相克制几乎是没有结果的僵持战他也乐此不疲。
听到阿难的回复,陈又廷只能叹气:“那算了,我就是提一提……”
韩靖一笑:“其实你的想法在我计算中,不过要考虑到对方阵容,如果是很笨重的阵容,我会临时调整的。”
陈又廷眼里闪过一点点希望。
阿难也说:“别以为金刚位就没有战斗,全是当肉盾,接下来你就会遇到很多麻烦,一个两个甚至三个人会攻击你这个唯一的防守位置。这段时间我们得去给你购置一件合适的道具,不然以后会很吃亏。”
听到有东西拿,陈又廷总算开心了一点。
“大家都说得有一定道理。”
指挥官韩靖终于到了总结时刻。
“我要说,今天这一战,最大缺陷在于战术不明确导致有很大输的风险。是我的问题。”
怎么可能输?
众人都迷惑了。梁左一开头就干掉了对方一个人,还拖住了射手。纵使梁左不敌被杀,双方也还是四人对四人,势均力敌罢了。
“真的如此吗?”
韩靖冷笑。
第244章 第一战(四)
韩靖不知从哪儿推出来一个可移动式白板,手在上面挥了挥,白板上就浮现出绿林、沙丘来。
“这是我买的战术沙盘板,现在我们在上面推演一番。”
他丢出五颗红色棋子,每一颗棋子上都写着战队人的姓氏,梁、韩、陈、顾、周。另一边韩靖摆上的是五颗黑色棋子,上头写着射手、指挥、金刚、游击、术士五个司职头衔。
“大家应该都已经注意到了,与我们交战的这个战队他们成员构架十分良好,五个位置各有一人。比起我们来天生就占有远程优势,而这一战我的傀儡射手操控并不熟练,远程上天然劣势。我们比起他们来说优势就在于近身战强,而且有周奇这个恢复点。”
说毕,韩靖将写着梁字的棋子挪移到山丘地带。
“梁左之前就探索那边区域,终于遭遇对方游击。”
他将游击和射手的黑棋也挪过来,拿走游击的棋子。
“结果是梁左获得了和游击遭遇战的胜利,然后被对方射手重创,暂时对峙。”
他走到森林和山丘地界交汇处,将黑棋指挥、金刚、术士和己方韩、顾、周、陈遥遥相对。
“接着我们遭遇了他们突袭,他们截住了我们,想要让他们的射手快速解决梁左,然后和他们会合或者是撤退。相信这一点大家都很确定……只是真的如此吗?”
韩靖停了停说:“大家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赢的吧?不是我们击杀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人,从场面上看他们虽然比我们少一人,不过周奇本就不是作战类型的术士,我们只是打了个平手而已。可是他们很快就集体认输了,你们真的认为我们稳稳吃定他们吗?”
陈又廷点头率先道:“没错,他们那个金刚给我印象很深,我和他对战没有占到便宜。估计是看到周奇的治疗能力,觉得没什么胜算?”
阿难也反应过来,半晌不语。
梁左咦了一声:“不是你们四打三赢的?”
“不是。”
韩靖淡淡说:“得到你那边消息我们就赶过去,路上被他们阻击偷袭,他们的目标是我,差点就被他们术士的一个阵法给擒获了。好在六壬十二将提前报警,运气比较好。后来我们和他们缠斗了一阵,他们突然就认输了,时间上恰好和你和对方射手同归于尽是同一时刻。”
阿难终于开口:“不对……他们一早就计划好了的!先拖着梁左,然后局部猎杀,尝试性斩首……”
他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是战术投降……他们闪电战失败直接投降,是为了避免……暴露!”
一席话让众人听得汗毛竖起。
如果真的如同韩靖和阿难说述,那么这个“流浪者”战队的指挥官未免太可怕了一点。冷静果敢,不露声色,想要透露最少的信息来解决对方,一旦被识破和僵持宁可认输。
“可是为什么?”
周奇问。
“很简单。为了保密。”韩靖眉头有些舒展开来:“他们的指挥官应该一开始就指定了很完善的计划,计划A成功,进入某个流程,失败,进行计划B,都失败,认输。他们定位很准确,专找那些可以用战术赢下战斗的战队,同时也是试探。不要忘了,初赛时间是有一百天的,按照这种强度很难一直状态好下去,所以他们养精蓄锐,寻找那些容易赢的队伍争夺积分和胜场,尽可能保存自己的战术秘密和个人秘密。因为很难说会不会和同一个队伍反复交战,透露信息越少越好,输给我们他们无所谓,迅速开始下一场就好。”
“可是也可能不是这样啊,只是一个误解?”
梁左说。
“我最希望是我想多了,不然以后我们再次遇见他们就麻烦了。”
韩靖冷冷说。
“我们输的机会并不小。”
另一个房间里,流浪者战队众人正笑呵呵地,丝毫没有战斗失败的沮丧。
“队长,这次那战队还真的挺厉害,如果我们认真和他们打估计也就是五五开吧?”
金刚位置的人说着。
队长正是指挥官,他轻轻一笑:“打败一个高手,和赢一个喽啰在这里都是同样胜一场。我们没有必要和他们浪费时间,我们的目标是复赛,如果他们能够熬到那时候,我们再来动真格吧……”
众人都是笑嘻嘻的,丝毫不以为意。
只有游击有些郁闷:“队长,你强行让我封印自己一半的力量,被那小子打了个突袭,简直了……”
“别急,你可是我们的天才,不要浪费在这种时刻。所以下一场你坐替补吧……”
队长温和道。
听到队长的鼓励,游击总算心情好了一些,听到替补又一阵郁闷。
另一个年轻人则是兴奋地挥拳:“看我一打三!”
流浪者战队队长心想,真是个有趣的敌人,那个指挥官好像看懂了我在做什么……好吧,但愿下次我们真的有机会交手。
不是这种过家家的东西,是真正的战斗。
你们要加油啊……
第245章 怪异的第二战
阿难清点着众人准备带入第二战的道具。
韩靖是奇物山庄流传出来的基础傀儡射手,梁左带的是一把普通组合战刀,陈又廷带了一面阿难研发的加强版护胸镜盾,可以削弱一部分特殊攻击伤害(比如光属性和能量冲击),周奇带的是一根金针,高价从东市买来的,可以暂时性封闭遭受重创的身体,阿难本人携带的是一个阵法盘。
由于阿难和陈又廷都没有加入蓬莱,正式入籍,所以他们必须在蓬莱人的带领下才能够在蓬莱中穿梭,以及进入蓬莱夜市。
阵法盘就是蓬莱组织“百炼观”的杰作,不同器木府财大气粗涉猎广泛,百炼观由一群不愿意加入器木所的研究者在蓬莱建立的,主打方向是阵法和术法,在这两类研发方面的造诣并不逊色于器木府。阵法盘是消耗性道具,可以将它看成是一个卡套,里头能够更换阵法,不过一次只能够储存一个阵法。
在特定地点安置下来,用气或者元催动,都能够激活各种阵法,从攻击法阵到防御法阵,再到特殊幻阵,无所不有。
经历了第一战和战后分析,众人战意高昂,直取第二役。
这次众人学聪明了,一降落就迅速朝着掩护点敢去。不同于上次,本次地形是一处平原,除了一些稀稀落落的树木,到处都是草场,伴随着大风,地形平坦导致能见度很高。幸好阿难的阵法盘中储存的是一个伪装的阵法,叫做小幻阵,通过扭曲光线的方式隐藏行迹,布下阵法盘,在它方圆五米范围内能够敛去其中众人的形态和气息。外面人如果没有专属工具和特殊人才很难识破。
五人在小幻阵中依旧尽量保持一动不动,生怕给可能出现的敌人看出端倪。
韩靖在队伍频道说:“这次我们变化一下战术,打整体。梁左你出去,承担一个诱饵的角色。”
好嘛……
说好的打整体呢。
梁左只好闪出去,朝着前方迅速移动。按照韩靖的设想,要利用梁左这个刻意暴露的点吸引对方注意力,然后剩余四人等待机会看能否得到集中活力干掉对方一员。
这次所在的战场也许并不是很大,敌方两分钟后就出现了。
他们是乘车来的,一辆轮胎极大的野地战斗吉普,上面有一人手持一把有小臂粗细的黑黝黝重型机枪,旁边还有一辆两人座的沙地摩托车,除去驾驶车的人,旁边那一位亦手持一把挂有两颗类似导弹的重型小迫击炮,他们的人有一个明显特征,都是戴着一种绿色护目镜,身着草绿色军服,车轮滚滚一路轰鸣过来。
梁左目瞪口呆。
你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我们是小队战,你们弄出这种东西不是作弊吗?
梁左还没来得及跑,就听到嗅的一声,两道喷气长虹在他旁边大概一米处爆炸,将他掀飞起来,梁左只觉得耳朵一瞬间失去了听力,整个世界变成了无声的,眼前世界晃荡得厉害,他想要跑,却怎么也跑不快,体内的气用于抵御之前远程火力的杀伤几乎催动到极限,哪怕如此他耳朵和鼻子也在渗血。
梁左回过神来时,对方战斗吉普车已经开始变形。
吉普车突然两扇车门打开,从里头探出两只柱状金属手臂,后车厢则是直接立了起来,分裂开变成了吉普车的双腿,它拔下原本车厢上方的重机枪拿在手中,朝着远方剧烈开火。远处韩靖众人的小幻阵顿时被击碎,里头四人只能够拼命朝前奔跑想要尝试拉近距离。
然而吉普车铁人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胸口本是车头的位置突然弹出两排红色弹头,一阵闪光,小型飞弹画出各种弧线将韩靖四人所在区域火力覆盖。再加上它手中突突突不停的重型机枪,几乎是一己之力就阻拦了对方一个战队的人。
在它旁边的摩托车也丝毫没有闲着,而是整个摩托车突然朝上拉伸,一层层绿色钢甲弹出,只露出中间左右两个洞口,左边是迫击炮的大口径,右边一个架子上则是一个极为细小的枪口,摩托车变成了一个移动堡垒,将里头一个重火力杀手和一个远程狙击手保护起来,让他们能够安心疯狂输出……
火弹和弹道轨迹将梁左一行人所在的方圆几十米完全压制,梁左只听到不断破空声、爆炸声、他甚至听不到频道内韩靖的疯狂呼喊和率先显示的“周奇已阵亡”消息。
毫无还手之力的彻底败仗。
回归房间里的五人没一个有好脸色。
如果说之前第一战怀有一些侥幸元素,那么这一次就是被人完虐,对方根本不用玩什么技战术,直接火力覆盖,梁左等人毫无机会。
梁左作为队长这种时候必须第一个鼓励大家,可他实在找不到好鼓励的地方,于是只好说:“这一战让我们意识到了射手的恐怖之处,也让我们发现了配置正确的道具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也算是值得的。”
一旁少年阿难抿紧嘴唇,捏紧拳头。
梁左想到道具筹备是阿难负责,自己如此一说让他必定十分难堪。可安慰是没用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正视差距。
于是他说:“从战术层面上看,我觉得韩靖提出的‘投石问路’战法没有问题。只是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有大型机甲,还有至少三个射手,这种纯粹的攻击阵容,加上地处平原,我们先天劣势。”
这回就连往日乐观的陈又廷也有些愁眉不展:“对付这种特定阵容,目前我们根本没得打。”
“是宝具。”
韩靖突然说。
众人都看向他。
“那辆可变形的机甲车可能是宝具。”
他又说了一次:“宝具的特征,远超普通道具的杀伤性,灵活操控,攻击特效,还有消耗巨大,无法破坏……你们注意到了吗?在那辆机甲车里只有一个驾驶员,外面窗户被一种特殊力量阻断了,还好我的六壬十二将能够突破,确定里头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说他们战队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可能是术士,也可能是游击。从此推断,要么里头有一个造法者层次的高手,要么这一件机甲宝具本身就是通过特殊手段融入了‘夜魂’让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魔具,充能或者特殊手段获得的。”
“再一个,还记得吗,表面上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是前面那一辆机甲,可真正造成巨大杀伤的是后面两个,一个小炮,一个狙击手,这两个才是击杀了周奇的元凶,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他望向周奇,周奇点点头:“没错,我被狙击了。”
“所以整个对方的战术我已经摸到了一点。”韩靖眼里突然亮堂起来,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他们选择的是一种新型的战斗方式,看似是通过热武器,高压火力覆盖战场,达到一个碾压对方的战术。可实际上是这样吗?不对。让我们暂且转换一下思维,不要被机甲庞大躯体迷惑,它本质是什么?金刚。后面的双射手,一个大口径重火力频率低,一个隐藏在前者中的高爆发狙击手,还有那个机甲变形之后就消失无踪的持枪者,以及最后那一个从未出现的人。”
他不由低笑:“有趣的战法。很聪明。”
扭头韩靖道:“我失误了,我不该太固定于模式化。陈又廷,我会尝试释放你的角色,下次作战,由你作为游击,由梁左作为金刚,先交换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与陈又廷兴致高昂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梁左的耷拉眼。
“终究是太弱。”
少年军师阿难一针见血。
“你们两个是我们的核心,你们无法发挥和抗住压力,队伍就没机会。”
梁左和陈又廷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第246章 白子驹的礼物(一)
老大白子驹召见,纵然梁左心系战队也不得不去。
“坐。”
老白在驻地里正在骑着一辆火红色山地自行车,他慢悠悠在驻地办公事里来回转悠,一会儿骑到墙上,一会儿又溜到天花板倒吊,玩得很开心。今天他身着一件简单白色亨利领长袖衫,下面是一条看起来有些棉麻材质的居家裤,脚下一双人字拖,哪怕如此一头银发依旧一丝不苟朝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副富家少爷模样。
梁左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继续在屋子里遛弯儿。
按照规矩,老大不说话,小弟就不要开口。
不过过了一会儿老白依旧没有说下文的打算,梁左有些急了。眼下水泊梁山战队正处于一个很关键的开头阶段,队伍里只有五个人,根本无法轮换,他人不在团队就无法进行排位赛。时间宝贵,梁左实在等不得了。
“老白,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白停下脚踏车:“哦对,有两件事。”
他从车座上站起来,红色山地车就自己变形成了一根红色手杖,回到了他手掌中。
“听说你和韩靖组建了一个战队?怎么,也想要去争取一下复赛的名额?”
梁左点点头:“没有奢望进入复赛,只是想要多尝试一下。”
“年轻人啊,就是有干劲。”老白笑了一下:“你们队伍里还缺人吗?”
“不缺。”
梁左回答得很坚决。
“你就是这么和老大说话的吗?”老白怒道:“注意身份。”
梁左哦了一声。
老白又笑:“没关系没关系,不过我要给你介绍的这个人也许你未必会拒绝,看看再说。”
他打了个响指。
一个手持浮沉,一身宽大衣袍的长发男子出现在梁左面前。
梁左心道,我就知道是这家伙……朱镶公。
朱镶公面对梁左微微颔首,眉眼之间很是平静。
老白摇摇头:“不不不,不是这幅样子,是你本来的样子,梁左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朱镶公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后用他的衣袖在脸上抹了抹,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出现在梁左面前。
那是一张极有英气的脸,目光有些冷淡,双眉和嘴唇都极为秀气,面容原本的俊秀与他本人所散发出的清冷气质形成一种奇妙对比,这幅面容让梁左印象极为深刻。
他嘴张了张:“青……青姐……”
梁左内心巨震。
他记得非常清楚,在矿星上青红之战极为惨烈,青遭遇红的伏击与算计,在吸入可以分解“气”的特殊药物之后被土著人围攻,虽然在最后突破了造法者的桎梏,飞刀索命,可是依旧力竭而亡。白皙面容上染满鲜血的青在落花中缓缓闭上眼的样子,梁左至今难忘。
“好,让我做一个正式介绍,新的尾指银戒,梁左,新的环指红戒,朱镶公。”
老白对梁左表现出的惊愕而感到满意,如果你没有受到惊吓怎么显得我白子驹的手段?
梁左听得有些迷糊:“老白,你给他整容成青姐的样子?”
朱镶公冷冷看他。
老白也给他搞得一愣:“什么整容,胡说八道。她本来就是上届青戒,青筝。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要换一个身份重新回来罢了。懂吗?”
“她怎么没死?!”
梁左啊了一声。
“很幸运,”老白也神色舒展开来:“差点就被红璃杀了,好在我算到她遇到了一难,最后赶到就剩下一口气了,好不容易动用关系才用一具尸体将她换走。后来为了迷惑红璃当然就得换一个身份,不然她怎么会那么快跳反?”
梁左总觉得老白话里有些逻辑问题,可是他也不好指出来。他是老大,他说了算……
青筝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白子驹叙述的只是另一个毫无紧要关系的他人一般。
“往事已毕,现在在你眼前的是朱镶公,一个因为屠杀了自己团队其他人被玉京山逼上蓬莱的人。”
老白说着。
梁左下意识问道:“真的有朱镶公这个人吗?”
“当然有。”
“他现在……”
“当然被我杀了。”
老白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在他重创了玉京山那小子之后,他的名字也将会被玉京山证实,是最好的夺取他身份的机会。在弥留之际将他的意识剥离开来,植入那把‘锁魂浮尘’之中,就能够暂时避开昆仑认定生死的鉴定,在昆仑那边,朱镶公这个人的最后信息依旧是存活状态。哪怕两会十三符查询也是如此。不过只要回到蓬莱,就没问题了。蓬莱注册身份的人,昆仑是无法核实实时状态的。”
原来如此。
狸猫换太子,通过将朱镶公这个逃犯的身份给青姐做掩护,让她能够悄无声息再次回到蓬莱。平时老白看起来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样子,做起事来还真是狠厉又全盘筹谋。
“我的第一个礼物,就是她,送你了。废弃区不是还欠你们一件宝具吗?送你个师傅不过分吧?”
老白大咧咧的话让青筝冷冷看着他,不由讪讪:“开玩笑嘛……不要当真,青筝现在身份敏感,由于种种原因不能公开她还活着的消息。所以去你们那里是最好的,你不是一直想要学东西吗?她作为一个负责人的师傅最好不过。”
“可是我们只有五个房间啊。”
梁左苦恼。
“又不是让她和你住一起……”老白也一脸黑线:“是和你们组成战队,加入战队,懂吗?”
“我当然欢迎青姐来,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梁左看向她。
青筝不置可否,也没有拒绝,静如磐石。
“不用担心,她绝对是不愿意的……”老白话口一转:“不过呢,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努力下,加上青筝从来都是识大体善解人意温婉可人,所以,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青筝依旧不说话。
梁左忍不住问:“既然青姐和红璃都没死,是不是教过我的上一届银戒也没死?”
他的话让老白神色一滞,眼里露出复杂的意味:“小银是真的死了,没人救得了他……当时你遇见他时他某种程度上已经死了,剩余的只是用秘法暂时维持不散的意识,记忆会一点点消散……”
“他真的是被红璃谋杀的?”
“这件事你目前还管不了。”
说话的却是一直寡言沉静的青筝:“他的事,自然有人管,他的仇,也有人会去报。只是红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梁左心中叹息,还是太弱了,兜兜转转,自己更多的依旧是无奈。
第247章 白子驹的礼物(二)
“好,礼物之一自然是青筝,你不是老想有人教你吗?青筝最好了。当年在凌霄镜中她在年轻一届之中就是十分有名气,不然我也不会花费大代价把她挖过来了。”
老白看着梁左和青筝,眼神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青筝的眼神也有些异样,似乎同样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说:“我的事到此为止,你说下一件。”
“哦对。”
老白总算从莫名情绪之中恢复过来,露出惯例的笑容:“第二个礼物,就是实打实的东西。”
他伸出左臂,在他手中浮现出一道蓝色光线,这蓝色光线就像是一种勾画笔触迅速勾勒出一根长近两米的木棍。老白看了看手中长木棍,眼中带着一些缅怀,将棍子丢向梁左。
梁左伸手去接,差点接不住。
好重!
双手勉强平举,梁左将它吃力地杵在地上。
“举起来。”
老白冷然道。
梁左只好再次将它抬起来,只是浑身的气似乎都要用上才能够勉强让这根棍子离开地面,哪怕如此他也手臂在不断颤抖,浑身的气桥在空前压迫之下都在颤颤遇裂。
“记住,任何时候,都拿着它,不要触到地面。这是我给你指定的修行计划。”
在旁边的青筝眼皮微微抬了抬。
“这……是……什么……”
梁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平稳一点,头上豆大汗珠不断滑落,他只觉得身上一会儿就肌肉酸痛发颤,心脏跳得几乎要弹出胸腔,完全只有依靠意志将棍子微微提起,避免它触到地面。这到底是什么鬼棍子,让梁左双手发颤。
“我年轻时的佩刀,宝具‘龙咆’。”
老白淡然说着:“这是师傅送给我的用以修行的特殊宝具,重量会随着你的承受能力增强不断增加,直到你到达造法者,会开启第二阶段功效。到时候进入造法者后找我,我来解除封印。”
“宝……具……哈?”
梁左被吓得差点拿不稳,只能够将它扛在肩头,顿时身体一沉,双腿负荷力增大了一大截。
“不用怀疑,龙咆是我师傅当年找不周山的先生费大工夫打造,内有一只化形夜魂寄居,形态为麟龙,所以取名龙咆。”
老白说起师傅两个字时总是很温柔,让梁左猜测他师傅一定教了他很多,所以哪怕只是称呼也会让他流露出如此复杂的情绪波动。
不过不周山是哪里?
“化形夜魂也就是你们俗称的‘大夜魂’,按照我们的状态,和造法者一个层次,不过这一只麟龙最大的功效并非战斗,而是……我告诉你也没用,你先到达造法者再说吧。”
老白指了指龙咆长刀:“龙咆除去本身就是锻炼,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如果有一天你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将里头的刀完整拔出,你会得到一条进入不周山的密道指令……不周山已经消失很多年了,那里可是人人都想去的地方。”
他笑了笑:“要不是师傅去帮我造刀,大概我也会认为是一个传说之地吧。”
“不周山……在……哪里……有什么?”
梁左的求知欲被提了起来,一边努力扛着刀,一边颤音说话。
“蓬莱不周山,归墟秘境就是不周山的杰作。前人们说,不周山已被灰衣混沌军击碎,不过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且不说六位蓬莱执剑人每一个都是接近传说神游的超级高手,灰衣混沌军想要进入蓬莱本身就会被削弱,加上蓬莱对于执剑人的增强,一强一弱,原本不过是伯仲之间的双方,混沌军毫无机会……”
老白坦然说着历史辛密:“不过当初师傅也说,不周山已倒,具体是由于不可言说的恐怖,他们那一代人应该是知道其中缘由的,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必定有着其中的深层次缘由。”
“不周山,被称为是蓬莱的核心,蓬莱意志的栖息之处,也有人说,执剑人都是出自于不周山,每一个执剑人都是不周山的子弟,他们生来就是要保护蓬莱的。不过执剑人依旧在,说明不周山应该不是外部原因倒塌的,而是内因……”
老白突然停下话头:“我给你讲这么多,不过是给你徒增烦恼。”
“你的当务之急是,每天拿着龙咆进行修行。战队的事情我也打听了一下,出现了一些不错的年轻人,按照你目前的水准,的确排不上号。你司职游击,重点在于单体战斗力,你战力不足,哪怕配合再好有什么用?比如说你们地球那一届现在最出名的几个,号称小天君的姚烨,他在造法者之下应该很难有人赢过他。另一个年轻人韦思浩更可怕,已经进入了造法者层次,通过六道考验,加上离恨天向来出超级高手的传统,同层次老牌人物也很难赢他。”
“也许我话说的有些直接,事实上就是这样,你太弱了。哪怕强如姚烨和韦思浩,能够和他们在伯仲之间的年轻人十二府至少有五个,更不用说那些比你们更年长的人了……你是游击,记住一点,没有单点爆破能力的游击只不过是是侦察兵而已。”
老白的话让梁左陷入沉思。
“去吧。”
这是老白已经下了逐客令。
“你在外面等等我。”
青筝突然对梁左说。
等梁左出门,她看向老白:“红璃到底要做什么?你一直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绝不只是以太人间谍那件事那么简单,她到底想的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老白顾左右而言他。
“真的吗?”
青筝锐利的双眼看着白子驹。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阿青,你要帮我好好监督那小子,说不定他会是组织的未来。”
他赶紧岔开话题。
“我会好好监督他修行。那么六景呢?”
听到六景的名字,老白一阵黯然:“上次我差点就联系上他,被玉京山的人阻挠。”
“还想着商君?”
青筝皱眉:“六景一旦被人控制就要出大事……方寸山那里又在昆仑和蓬莱交界处,情况复杂,除去昆仑众势力还有蓬莱、夜魂部落,他怎么会到方寸山去?”
“我估计,方寸山那里可能就是上一次以太人进入昆仑的通道。”
老白低低道。
“如果是那里的话……”青筝抿紧嘴唇:“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当初间谍能够进入凌霄镜,那是唯一一个可以避开黄泉车和地藏车,还有机会进出两界的缝隙……只是没有身份认证,以太人一进入昆仑就应该会被玉京山发觉和追捕才对。”
老白冷笑:“当然是有人给他造了假身份,这人既要有疏通两会一府的能力,还得能够在那一片登陆点支开玉京山巡逻……绝不会是什么一个普通将军。”
完毕他又说:“最近我会全力尝试救六景出来,组织的事你多费心。还有那两个小子,多多培养。”
青筝微微颔首。
“阿青你又变漂亮了,有没有兴趣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老白突然摸着下巴说。
“自重。”
青筝哼了声,转瞬消失在办公室。
“什么嘛,只是交流感情而已。”
老白犹自嘟囔着。
第248章 与青姐同居的日子(一)
“什么,要和我住一起……”
梁左怀疑是自己听错。
青姐要和自己住一起?就住在一个房间?
他看向青筝。
对方一脸淡然,微微皱眉:“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感觉有些奇怪。梁左第一个没想到什么旖旎的孤男寡女情愫,而是回忆起当初和季小姐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场景,自己被季小姐觉醒的人格捆绑在床上,截断了气的运行,然后自己只能够无助呼救,外面的陈又廷和少年阿难一个一脸窃笑,一个满脸鄙夷。梁左给折腾了个够呛,而第二天一早季小姐又恢复了之前天真烂漫的样子,让他几乎无法判断哪一个是真实的她。
和姑娘一起同居带来的初体验就不太好……
青筝和他停留在外面一处房间通道内,已经恢复成了朱镶公的脸,声音也变成了男性:“有什么问题?”
梁左竟然想不出怎么回答。
“你的龙咆呢?”
梁左无奈只能够再次将它从包裹里显化出来,拿在手里:“这东西拿着太显眼了……”
“就是要显眼,上面有白子驹留下的‘气’,本就是压迫你自己不断修行的。宝具和其他道具不同,只要白子驹发现不对,龙咆就会划过时空回到他手里,所以不用担心有人抢走。抢走这种特殊宝具也没用,再说,如果你连自己的刀都保护不好,说明白子驹眼光太差……”
说着刻薄的话,却是非常平静的脸,梁左觉得更是怪异。
在这张男性脸庞之下是青筝的人格,到底将她看成一个女人,还是看做一个男人?或者就将她看成一个中性人?
这个靠谱。
梁左带路下,他和青筝一起回到了战队所在的两层小楼。
正在沙盘处演化战斗的韩靖最为敏锐,扭过头来并不说话。
“他身份特殊……就暂时在我们战队里头占个位置。”梁左又在俩人的私人频道说:“他是一个造法者,实力很强的。”
“我拒绝。”
当着青筝的面,韩靖毫不留情:“贸然加入一个毫不知底细的人,如果没有他的来由我是不会允许的。”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梁左有些尴尬,名义上他是队长没错,可实际上筹备全局的都是韩靖。俩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个精神领袖,一个实际运营人。
“韩靖对吧?”
青筝竟然对他微微点头,似乎有些赞赏。
韩靖对他依旧不冷不热,只是说了声你好。
“告诉他可以,不过只有他而已。”
青筝传音道。
梁左赶紧在私人频道对韩靖说:“其实他不是朱镶公,是青筝。”
“他不是朱镶公,朱镶公在哪?青筝又是谁?”韩少爷回话很快,全程眼神在青筝身上打量着:“你一个个说,不用急,我有时间。”
“朱镶公本是一个被追捕的逃犯,你还记得吧,玉京山牙宿去追杀结果被他重伤,其实是被老白给宰了……”
差不多一口气说了二十分钟,韩靖点头。
“明白。我依旧拒绝。”
梁左目瞪口呆。不会吧,这时候你闹哪样?
“面容好变,人心难测,战队是战队,组织是组织,两者不可混为一谈。”韩靖脑子十分清醒,言语准确:“麻烦请你证明自己不是朱镶公,或者你是青筝的证据。”
面对难题,青筝却毫不犹豫点头:“这容易。”
她手中浮尘一扬,一道乌黑影子从里头弹了出来,这人和青筝伪装成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浑身都被某种红色咒文组成的锁链捆住,站在原地,双眼无神。
“夜魂是破碎的意识,只要人进入夜魂态就几乎不可能逆转过程,因为夜魂本就是由各种残留的意识和人格组成的混合体,喜怒无常,变化多端,而且很难保持一个固定的形态。将人和夜魂进行比较的话,可以将人看作是一个封闭的环路,夜魂是到处都是缺口和漏洞的铁环,人可以甄别外界信息,植入自己体内变成自我的一部分,夜魂却几乎没有这种能力,他们本就身体是镂空的,能量不断进入,不断出去,有一点点意识它们都会立刻收集来弥补自己本就残缺的人格。你可以验证一下,他是真人还是夜魂。”
青筝话毕,韩靖嘴唇动了动,右手准确地探入那道影子的心脏位置。
很快他就将手收了回来,喃喃:“凶将天空,内部空空如也……的确是一个完整的人。”
梁左记得韩靖说过,夜魂体内是没有六壬十二将的,因为他们是拼凑起来的生命体,并不具备自我选择的轨迹,更像是能量和意识之海中的浮萍,随波逐流,无法摆脱。
“不过还不够,请你将手递给我。”
青筝按他所说伸出手臂。
韩靖用手指如同古代医生探脉一般搭在她手腕部,神色变化了一下:“先前有所得罪。抱歉。”
“没事。”
青筝收回手:“你用的是‘星罗社’的占卜之法吗?”
“从里头学到的一点皮毛。”
韩靖谦虚道。
于是就此青筝的身份定了下来,以朱镶公的名字成为了战队“水泊梁山”的替补,司职游击。其他几人听了朱镶公“残暴虐杀自己人的过去”,都有些忌惮,陈又廷都私下找到了梁左。
“这样让他这种隐患很大的人物进来,是不是有点危险?”
梁左只能够回答:“这是我们组织老大的意思……不过不用担心,他只是挂了个名字而已,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跟我们真正去作战。”
陈又廷这才稍微神色放缓。
“对了。”梁左好奇道:“阿难没有提出异议吗?”
照理说第一个找到他这个名义队长的应该是副指挥阿难才对,他考虑事物从来是偏向于谨慎,对突然冒出来的团员应该是非常警惕。
“哦,他说的原话是‘既然变态觉得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变态,指的自然是韩靖。
虽然对于韩靖的疯狂实验行径少年一直是厌恶并且憎恨的,可在大事上他比起其他人似乎都更要信任韩靖,也许就是天才和天才之间对于才能的认可。
在蓬莱梁左恢复了地球上的作息,这让他能够得到一种精神安慰,通过这种古老的休息告诉自己,自己依旧是地球人。
可麻烦来了。
青筝并不想要住在其他房间,比如练功房,实验室,指名道姓,要睡在他房间里。
“这样比较容易保密,我的身份现在很重要。”
她如此轻描淡写说。
梁左下意识觉得绝不会是这么简单。
第一夜睡觉,梁左只好睡地上,青筝睡床上。
青筝一直睁着眼睛,让梁左下意识往她的方向看去。
既然不放心自己,就不要睡在这里啊。
他内心嘀咕着。
虽然是救命恩人,可是一码归一码好吧。
“忘记一件事。”
青筝突然坐起来。
“睡觉时,你也要将龙咆拿在手中,这是修行,我要做的就是监督你修行。”
梁左目瞪口呆,这是开玩笑的吧……
“你觉得呢?”
青筝冷冷看着他,梁左只觉得身体里的气都朝着她涌了过去。造法者的威势根本不是普通炼气士可以抵抗的,他只能够无奈地取出超级沉重的宝具“龙咆”抱在怀里,只觉得心脏被压得都无法跳动,肠胃里都在翻出酸水……
“斜靠着肩,另一端靠着腿,会好一点。”
说完,青筝继续睁着眼,平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49章 与青姐同居的日子(二)
梁左一夜未眠。
中途他偷偷起来偷看过两次,青筝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就像是一具不瞑目的尸体。他又蹑手蹑脚地躺回地上,吃力地抱着龙咆。
越想他越是觉得怪异,季小姐那件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于是他也只能够睁大眼看着天花板。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好不容易熬到白日,青筝却说:“战队那边暂时由我来补你的位置,你先学会适应龙咆,给你七天时间。”
梁左想要反驳,我是队长啊,少了我战队就会出现很大空缺。
不过转头他想了想,好像少了自己也没太大损失……指挥是韩靖,游击位置陈又廷可以填补……
好歹现在青筝是教他修行的师傅,梁左只好告诉了韩靖。
“也好。”
那头回答。
什么叫也好。
梁左心里腻歪。
眼睁睁看着青筝和众人一起消失在眼前,梁左只能够叹了口气,老农扛扁担一样扛着龙咆,走到练功房。老实讲,恕他眼拙,实在看不出这根棍子怎么就是一把刀了。从头到尾都是一根棍子,只不过特别特别沉,平日里哪怕是拿在手中都在不断消耗气,换一个姿势都困难,更别说用它去对敌了。
所以青师傅给他的专题是,持续在练功房和人造人搏斗,适应这把龙咆带给身体的负重与压力。
梁左没有贸然直接召唤出人造人,而是一个人对着空气挥舞了两下,差点握不住。他只感觉自己就像是抓着一把超大号铁锤,抡一下造成的势能让他要极为小心才能够不脱手。挥动了几下,梁左就只能够累得坐在地上,摸出速食食物“军粮丸”补充巨大消耗的气。
喘了几口他又站起来,尝试和脑子里的假想敌对战。
不行不行,还是太勉强了。
梁左否决了之前计划直接掌控“龙咆”的念头,这把刀带来的压迫感一直没有减弱,沉重,又不断消耗着能量,梁左要想拿着它和灵活的人造人对战无疑是痴人说梦。他想了个办法,将龙咆直接斜绑在背上,暂时用它来做负重练习。
人造人的虚拟影子迅速浮现。
梁左深吸了口气,借象·火烧身,勉强让自己能够迅速迈开脚,下一秒对方的手刀已经停在他脖子处。
人造人缓缓消失。
还是不成。
摇摇头,梁左开始直接进行最简单的训练,跑步。
练功房里头有很多项目,只是以往梁左只关注与搏击技巧,没有去多涉猎。今天他直接在机器上选择了一个“跑步”项目。
下一秒他只觉得脚下地板都开始迅速往后移动起来,他不得不下意识迈开腿,心中不由想,这就和跑步机差不多吧?还没跑多久他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只觉得触到地面的身体仿佛遭受针刺,一个激灵弹起来,揉了揉有些受伤的手臂,只能够咬牙继续跑。
训练时最忌讳胡思乱想,梁左一旦进入训练模式,整个人都全神贯注,将所有精力用在对抗疲惫与倦怠,还有仔细感应着体内那些被压迫的能量流动。
他惊奇地发现,这是一种淬炼气桥的方式。
高压带来的体内反应是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行在体内肌肉的每一个细胞之中,因为消耗十分迅速,所以气循环在重压下不得不以同样的高速输送能量,体内气消耗加剧的同时梁左清晰感知到气桥变得更加稳固,曾经最让梁左头痛的那些从外界吸入的不服管教的驳杂能量也在一点点被锤炼着,要么被挤入肌肉之中,要么溢出体外,都让他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更加精准。
梁左不眠不休在里头跑了整整三天,衣服被汗润湿了又干,他越跑反而越精神。
“不要跑步,要战斗。”
青筝进来之后反手带上门。
青师傅发话了,梁左只能够硬着头皮开启了人造人对战模式。
人造人一出现就朝他扑来,换做以往梁左必定是要和它刚正面,今天却是不行。他只能够勉强挥动龙咆来阻断对方的致命攻击,左躲右藏。纵使是这么简单的奢望亦很难办到,很快他就被人造人一拳打得飞了出去。
“不移动脚你就不能避开对方进攻了?”
青师傅很不满意,直接回复了青筝本来的容貌。
“你不会判断它的攻击落点吗?移动幅度越大,你的破绽就越大,白子驹没有告诉过你吗?”
她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若有所思:“他向来是甩手掌柜,也正常……”
“站好了,弯曲膝盖。”
梁左双腿微开,呈马步。
青用浮尘碰了碰他的胸口,往上,挠了挠他下巴,轻轻往上提了提:“双目平视前方,不要看对方的腿,看腰。”
“这里与现实世界中的规矩一般无二,上半身和下半身的衔接处,发力核心都在腰部,所以你要学会看腰识别对方动作。”
说着她站在了梁左对面,双目和他对视,眼中清明。
“注意我的腰。”
梁左赶紧将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动到腰部。青师傅一身宽大衣袍,实在很难透过衣袍看到下面腰腹的动向,梁左立刻开启借象·明目,顿时看到青师傅体内的气就像是电路板上精密的金属环路一样,源源不断在她体内循环运行着。
下一秒梁左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让你用气来寻找,很多人都有屏蔽对方查看手段的方法。”青师傅说着:“用你的肉眼来辨别。也许你会觉得既然有了‘气’,还使用身体本能没什么用。并非如此。你脸上似乎写着不信?来吧,朝我进攻,我不使用气来对付你,收起龙咆,朝我进攻。”
说着,青筝一把扯下衣衫,里头是一身白色短衫,露出漂亮的锁骨和纤细腰腹,下面则是一条白色柔软长裤,她单手向前,勾勾手指。
“有什么好处吗?”
梁左突然问。
他一句话让青筝第一次发笑,冷美人笑起来别有风情,不过仅仅昙花一现再次恢复木木的样子:“你要什么好处?”
“如果我赢了没有用气的你,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
青筝点点头。
梁左毫不迟疑借象·火烧身,靠近之后一记刺拳直冲青筝的小腹,她身体轻轻一侧恰好绕开了梁左的杀伤范围,手指搭在梁左胳膊上往前一送,梁左早有后招一招云手早就做好布局,整个身体柔软得像是棉布,错开对方发力,一记绝杀刺刀逼迫青筝往后仰头,趁着机会梁左双手搂抱住青筝,想要将她扑倒。
一旦扑倒,青筝想要不用气就挣脱根本是不可能的。
没想到青筝任凭他扑倒在地,手指摁在他腰上轻轻一戳,梁左就痛得直流冷汗,就像是五脏六腑都开始剧烈抽筋,身体都几乎无法动弹。青筝则是轻轻推开他,慢条斯理站起来,穿上外袍。
“怎么样,你输了。”
突然青筝脸色古怪:“你算计我……”
她终于想起光是只顾说梁左赢了怎么样,却没有说输了怎么样。
地上梁左痛得弯曲成虾米状态,嘴里颤颤巍巍说:“认输,认输……救我……”
突如其来的疼痛就像是身体里进入了一只虫子,在小腹处钻来钻去,梁左完全拿它毫无办法,他可以感觉到那一股痛点正在疯狂移动,窜来窜去,就是无法抑制它,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青师傅则是居高临下看着蜷曲成一团脸色痛苦的梁左,淡然说:“给你个教训,让你明白不要对师傅随随便便用搂抱这种不入流的招数。”
梁左痛得都无法反驳,心里他却清楚,青师傅是气他竟然敢给她下套子。
可是天可怜见……
梁左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第250章 与青姐同居的日子(三)
“服了,我错了,师傅。”
梁左颓然坐在地上,手还在揉着腰部,那种钻来钻去的虫子一般的恐怖触感让他现在还有些心悸。
青师傅点点头,表示满意。
“之前我就说过,哪怕习惯了气的运行发力机制依旧大多数都是来自于腰腹,这是我在凌霄镜时一个师兄教我的。一看腰,二看眼,三看手。先看腰,腰腹作为发力中枢,理论上说任何动作的前置都会在腰腹体现,只是不同人习惯不同,有的大幅度左右改变姿态,有的幅度很小很隐蔽。所以给你的第一课就是学会看腰,你遇到的每一个人你都要认真观察。”
“师傅。”
梁左举手。
“说。”
“师傅你为什么要离开凌霄镜?是不是老白高薪挖你的啊?”
几秒钟后梁左又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拼命大呼不敢了不敢了,师傅救命啊……
再次盘腿坐在青师傅面前,梁左这回老实了很多,低头不再打断。
“你很笨。”
青筝突然说。
梁左听得摸不着头脑。
“是。”
“为什么要说是?”青筝微微皱眉:“男儿汉有点自尊好吗?”
梁左:……
形势比人强啊……之前随便问了一句都差点被师傅你用手戳死了……
“我说你笨,是你现在都还没有发现我教你的东西。”
师徒俩面对面盘腿而坐,青筝看向梁左。
“还没想到吗?”
青筝露出失望的神色:“你怎么这么笨。”
梁左心说我也是有尊严的好吗,一件事不要重复说两次啊。
“如果在凌霄镜你这么笨……是一定要被师傅打板子的。”青筝一本正经说着:“教一个笨徒弟,也不知道我是遭了什么罪。”
梁左无语凝咽。
师傅你就说我笨在哪里啊,笨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也不想的。
“龙咆需要的气很多,你已经感受到了吧,几乎会让你把大半的气用在对抗它的气魄上,这还不算什么,以后你真正和它沟通之后就会知道,它胃口很大,你必须不断给它输血……所以我需要你提前学会放弃‘气’。”
放弃气?梁左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如果一个炼气士无法使用气,那么他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不就恢复成弱鸡了吗?
“幼稚。”
青筝哼了一声:“要击倒对方未必需要气,气的真正最大用途在于创造,而非仅用于技击。所以气才是弥足珍贵。我见过不少不擅战斗的‘阵法师’‘构造师’,抬手之间,敌人被封锁擒获。而他们从不练习技击,因为那样对他们毫无用途,是浪费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创造一个武器,武器本身就能够自信帮他们鉴别敌人,防御敌人,击溃敌人。”
“你似乎不怎么相信?”
青筝站起来,摊开左手,纤细的手指尖上出现了一点银色光晕,它就像是一条小银鱼,在青筝的手指间游来游去,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停下来缓缓摆动身体。
“这是我的宝具‘落花’。”
落花。梁左心里有些奇特高兴,青筝竟然真的用自己帮她取的名字。
“落花”游了两圈,突然射向梁左,梁左身体僵直,呼吸都停滞下来,看着它在自己眼前、脸庞周围游来游去。“落花”一会儿又乖巧地回到了青筝的手掌上,缓缓降落,在她手心变成了一朵白花,一点点张开花瓣,梁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他竟然嗅到了淡淡花香。
青筝用手指探入花蕾,轻轻一抹,花瓣片片消散,她手指头处留下一抹红色。她收回手指,在自己唇上轻轻涂,嘴唇沾了沾,红唇娇艳。
她食指拇指合拢,手指上落花已经变成了一块银色水滴,她将水滴挂在耳朵上,就变成了一个好看的耳环,轻轻晃动。
“具象化形后无中生有,这就叫宝具,宝具变化万千。要凝聚成宝具时你必须把身体里所有的执念、理解、结构还有能量全部投入其中,如果你还有一丝一点保留,宝具就有具有瑕疵。很多人认为炼气士就是不断增加自己可利用气的数量,纯净度,压缩它们,让自己身体变成一个仓库。如果炼气士之间强弱就在于气的多少与质量,那么为什么还要战斗,直接比拼一番认输就好?为什么存在造法,破法,神游的概念?”
“所谓炼气士,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创造不存在之物……三个阶段,全称是‘炼气化形’,‘以气破法’,‘一气神游’。”
梁左还是第一次听到造法者、破法者、神游的全称,有些开了眼界。
与此同时他天生多问的性子再次被勾起:“可是,如果炼气士的终点就是为了锻造出不存在的东西,那么为什么最后一个大阶段叫做神游?”
在梁左看来,神游这个词多少有些出尘的意思,有些世外高人的风范,即是神游天外,不管俗世。
“神游是一个太远的目标。关于神游历来都有很多争议,有人认为神游就是脱离昆仑世界,自成一世界,也有人认为神游是将气变成自己的意志,可以通过气畅游宇宙,还有人说,神游代表了穿梭时空,如果你以后能够达到,就回来告诉我吧。”
青筝说。
“师傅放心,一定的。”
梁左认真回答道。
青筝微微颔首。
“总之,你现阶段要学会不依靠气来对敌。”
“可是……”
梁左道理都明白,可是那还是太难了。
“不依靠气的意思并不是指完全不用气。”青筝无奈了,只能给他掰碎讲解:“气是辅助,一个炼气士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不要让气反客为主。之前我是怎么制服你的?我根本不用自己耗费气来迎敌,我只需要看破你体内气的运行,肉搏战时改变你体内气桥的位置,或者是稍微引导逆流一下……”
梁左终于懂了。
原来之前青师傅那一招类似于抽积木。一栋高楼看似雄壮不凡,可它并不是无懈可击的,只要找到它支撑点最薄弱的地方,打破平衡,哪怕只是抽掉一小块木头,多米诺效应就足够摧毁这栋大楼。
第251章 与青姐同居的日子(四)
一番学习之后梁左心情舒畅,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师傅,这几天到底战队战绩怎么样?”
“五战全胜。”
青筝恢复成盘膝而坐的姿势,回答说。她是典型的站有站姿,站立时身形笔挺,坐下时依旧是抬头挺胸,英气逼人,与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子强烈的压迫感,让梁左对上眼神总是先天就弱了几分,再加上青筝现在是梁左师傅,又弱上几分。
“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说毕青筝恢复了朱镶公容貌,率先推开门。
门外探出三张脸,陈又廷一脸无辜,阿难一脸尴尬,周奇一脸笑呵呵。
“你们在里头干嘛呢?这么亲热,都在里头呆了一整天了。”
周奇开玩笑说。
梁左打了个哈哈:“在里头让朱兄帮忙指导一下训练。”
朱镶公也是温和一笑。
少年军师阿难露出怀疑的神色,梁左赶紧撇开他们钻入韩靖的专属房间“实验室”。静等韩少爷在里头忙碌完毕——他做事时最恨人打扰,没人刻意扰乱的话他眼里也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十分投入。
“听说五战全胜?”
梁左搓着手。
“没错。”
韩靖瞄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直说。”
“我是说啊,是不是青筝帮忙很大?”
在梁左的想法里,青师傅贵为造法者,随便出出手干翻一堆渣渣还是轻松惬意的。
“不,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看。”
经过韩靖描述梁左才知道,之所以五连胜不是由于青筝愤而出手,也不是由于大家打得多么卖力百分百投入,只是,敌人太弱了。
对,就是运气太好,敌人太弱。
遭遇的五个战队,第一个战队进来之后是一个奇葩阵容,三个游击,两个术士,陈又廷出击后直接一打三强行击杀三人,获胜。第二战,一开始对方就减员了两人,似乎是被战场中出现游荡的夜魂袭击减员,胜利再次变得轻松。第三第四战倒是没什么幺蛾子,只是对方都太弱,而且丝毫没有配合可言,被韩靖分兵偷袭得手。最后一战最奇葩,一开始就闹内讧,后来指挥官愤然主动认输,而后与他争吵的金刚也撤走,于是才抵达战场不久就赢了……
“好了,问也问了,你出去,别打扰我。”
韩少爷再次戴上他的护目镜,专心研究起桌子上一只手臂来。
晚上躺在床上,梁左偷瞄过去,由于屋子里灯光被他调得很暗,所以不用担心被青师傅发现自己的动作。他发现青筝还是睁着眼睛。
“师傅,师傅?”
“说。”
青筝侧过脸,恰好和他四目相对,她眼睛很亮,就像是有星辰的碎片在里头。
“师傅你是昆仑本地人吗?好像不习惯睡觉?”
“我是二十年前来到昆仑,在新人楼里被凌霄镜选中。”
她又侧过脸去,变成了面对天花板的样子。
“那师傅你差不多四十岁了?”
“你有意见?”
冷冷的一句话杀气十足,青筝冷漠的眼神让梁左打了个寒颤。
在昆仑中年纪似乎已经变成不是问题,一个小姑娘也可能是一个老前辈,一个老头子或许是刚进入昆仑的小菜鸟。现在的容貌都是进入昆仑时的样子,除去一部分对于外表不满进行稍加修缮,大多数人都不会浪费时间在容貌上面。
因为昆仑时间宝贵。
“老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梁左小心岔开话题。
“他……”
沉默了一会儿,青筝破天荒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说不准,你还是用自己的眼睛来判断吧。”
“师傅,记得那时候我以为你死了,你不是给我你的储物箱钥匙吗?我记得里头有一张照片,应该是你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里头我看到了老白,还有一个拿骷髅的,应该就是上一届的银戒?”
她一阵子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那时候我们都才加入五指戒,有一个很麻烦的任务需要到一颗危险星球前线去收集信息,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去了。很早的事了。”
梁左不由好奇道:“其中有个姑娘应该就是红璃吧?那时候她明明挺漂亮的,虽然和师傅的漂亮是不同类型……”
红璃的漂亮是带着一些羞涩的可爱,青筝的美则是冷冽中的英姿,两者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可是梁左记忆力很好,在矿星上青红大战时红璃明明说的是“漂亮女人天性骄傲,想要不依靠容貌也能够获得所有人的喜爱”,然后她那张脸似乎是被毁掉了,缠了密密麻麻的绷带,只露出眼睛,就像是一具木乃伊。
那么红璃的脸是什么时候被毁掉的?
半天青筝没有回答,最后她又叹了口气:“睡吧。别问了。”
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梁左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到了一些青筝不想回忆的过往,于是闭上嘴。
不过没一会儿他又有问题:“师傅师傅。睡了吗?”
“你怎么这么烦啊,还让不让我睡觉!”
青筝坐起来,对他怒目而视。
梁左稍微小声一点,身体朝后面缩了缩:“我只是想知道,师傅你睡觉都是睁开眼睛的吗?”
“是,我从小就睁着眼睡觉,怎么了?不满意吗?”
青筝有些抓狂。
“不是……我就是说我有个办法让你可以闭上眼睛。”
“什么东西?”
青筝皱眉。
“就是这个。”
梁左摸出一个眼罩,这是他最近几天休息时间尝试着做的。在他想来,估计是师傅以前压力太大,每时每刻都想着应对随时可能的危险,所以养成一种不闭上眼睛也能够休息的本领。可是睁着眼睛,信息就会不断接受,而且大脑就会继续运行,这样长期下去会造成人神经衰弱。而且眼和脑本就是一体的,哪怕是在昆仑中,大脑不断被各种信息冲击而造成不得不思考的高强度工作状态,这样纵然是强悍的炼气士也会非常衰弱,而且造成易怒喜怒无常等症状。
这些都是他在地球学到的一些知识。
梁左想的是,在这里青筝没必要这么高警惕防备,既没有人能够对她造成伤害,也没有人有动机去做这种事情。休息就好好休息,一天都想着打打杀杀,危险生存,未免也太辛苦了一点。
梁左希望她不要太辛苦。
“什么东西。”
青筝拿着看了看,随手丢在一旁。
“睡你的觉,明天早起继续修行。”
梁左只好侧身背对师傅,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来时青筝已经提前出去,在她床头处好好折叠放着那一只梁左制作的眼罩。
梁左忍不住好笑。
师傅你戴就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又是新的一天,修行,前进!
梁左取出龙咆,沉甸甸的感觉再次回到了背上,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要变强的信念,还有青筝的期望!
第252章 负重参战
“什么?你确定?”
听到梁左要背负龙咆参与下一次战队战斗时韩靖有些犹豫:“你确定你能够承受那种强度吗?你要清楚,我们可能遇到极强的对手,也可能运气很好可以拿来当磨刀石。这些都是不可预料的事情。我并不担心目前的战绩问题……”
之所以不担心战绩问题,是因为昆仑给出了后续“战队排位赛”的第一次详细解释。
其中就有说起关于初赛和复赛的选拔机制,很多人猜测的胜率说法并不成立,昆仑有两个硬性指标。首先,这一百天内该战队必须参与过至少五十场比赛,胜率要在百分之五十以上。然后在这一群战队中昆仑会根据记录他们作战时影像来评估战力,从而让他们战力处于同一个水准的敌人互相多次对战,比如说有五十支战队符合要求,那么这五十战队就会根据昆仑的算法互相匹配,进行三战两胜的角逐,不断重复直至角逐出八强,这八强再参与到正式的下一个复赛环节。
所有数据都会在昆仑和蓬莱联合平台上实时更新,包括各站队的胜负场、参赛数、甚至是对于每一个战队每一个人员的数据统计,初赛时会从各战队选出初赛最强五人。复赛亦会选出复赛最强五人。毫无疑问这些人都将会成为两会十三府、蓬莱诸组织重点招揽的人物。
“我担心的是,宝具‘龙咆’会暴露,到时候有人顺着找过来,或者是其他怎么样,节外生枝。”
韩靖的顾虑梁左也想到过,于是他说:“放心,我不会使出‘龙咆’,只是背着它尝试实战。”
他就是想用也用不了……昨晚梁左就做了一个决定,与其背着“龙咆”在练功房闭门造车,不如直接进入实战,尝试习惯这样程度的身体压迫和消耗,时不我待啊。冒险一向是他骨子里最根本的热爱之一。
“我没意见。只是你不要拖累后腿。”
于是这一次匹配时由梁左替代了原本的青筝,青筝也乐得清闲,只是叮嘱他多尝试她教的“看腰”。
至于该怎么看,她根本没说过。
梁左背负瞄准对方腰部的重要任务,沉重地听着倒计时。
再次从天而降,梁左这次站得很稳,几乎是将身体里百分之八十的气都用在了应对“龙咆”的压迫,最近他越来越感受到,那些气并不是消耗无踪了,而是被宝具“龙咆”吃掉了一般……
“阵法盘开启后,判断对方就在西南方。”
少年军师阿难说。
汲取了上次的教训,他现在携带的阵法都十分偏向于机动力强和进攻性。
韩靖观察了一番地形,此次战场地形是一大片浓密的热带雨林,对于游击十分契合。
他沉声道:“梁左,正面去西南方,一旦遇敌就撤退。陈又廷,直接绕到正南方去,尝试包夹。我有射手傀儡,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先往前移动……”
得到任务之后梁左背负龙咆一路赶赴对方所在区域,路上他十分小心,一直是尝试踩在树根上,避免发出声音。雨林湿滑,让他又无法提起速度来,不过好处在与对方也是如此。
借象·明目和借象·蝠耳一早就开启,这个术式在复杂地形中非常管用。
风险也是有的,眼下他只能够支撑这两个术式,剩余的气就是用来负重背上的宝具龙咆。
最先传来的是声音。
那是一阵哔哔波波的,像是老鼠啃食木头的声响。
梁左顿时停步选择了一颗巨树,躲在后面,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没过多久果然有了动静。那是一只看起来像是仓鼠一样的小动物,它一路跑跑停停,不断用鼻子嗅着什么,小眼睛里灵巧十足。借象·明目看去,仓鼠身体里充满了“气”运行的轨迹。
“能避开它吗?”
那头韩靖传信问。
“估计不能。”
“那就处理掉。你就暂时呆在那边,牵制一下,陈又廷快要落位了……”
战术一说梁左就懂了,当即借象火烧身冲过去一把抓住正要逃走的仓鼠,用力一捏,仓鼠变成了一团四散而开的能量。
与此同时梁左只觉得身后劲风袭来,他只能够微微侧身,还是让重击打得飞了出去。
梁左顺势一滚,背上的龙咆却咯得他浑身疼,躲在一棵树后,他“明目”和“蝠耳”全面开启。骤然而至的敌人能够绕开他的两个算是很强的侦查术式,要么他早就埋伏在这里,要么就是拥有隐匿踪迹的道具或者术式。
敌明我暗,先天就已经落在了下风。
梁左下意识想要收起“龙咆”,最后他咬咬牙撑住。
让他觉得怪异的是对方攻击了自己一下之后就消失无踪,这其中又是什么意思?
“陈又廷遇到包夹,你快去救援!”
那头传来韩靖急促的声音。
梁左顿时明白,敌人比自己一行更早动手,容不得他多想,立刻想要撤退。
“认输吧。”
一个人影从他头顶落下,站在地上。
“不认输吗?”
对方一笑,是一个鼻子很长的年轻人,皮肤灰白色,一身黑衣就像是蝙蝠的翅膀。
蝙蝠人瞬间消失在原地,梁左只觉得肩膀一痛,那里已经被撕裂,多了一条长口子,鲜血渗出。
蝙蝠人再次回到原本的地方,一脸嘲讽看着他:“下一次,就是你的心脏。”
腰,腰……
梁左在痛觉刺激之下反而冷静下来,不,看腰在这个特殊人物面前已经没有用,要看……眼。
青筝说过,三看,看腰,看眼,看手,看腰是看发力,看眼是看攻击目标,看手是看战斗方式。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将身上的气尽数收纳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倒空的瓶子一样,浑身透彻,轻松,连带着五感都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蝙蝠人冷笑后再次化作一道黑烟。
梁左闭上眼,抬拳,刺出。手臂上传来撞击的触感,伴随着对方惊叫。
“你……”
蝙蝠人捂住胸口,又惊又惧:“你是怎么……”
梁左睁开眼,心中明悟。原来看眼并不是看对方目光所及之处来判断对方攻击落点,而是保持自身平静,最大限度地张开本能感知,判断对方此时的状态。是怒不可抑,还是恼羞成怒,或者是胜券在握,眼睛的核心在于情绪。攻击时人下意识会喊出声来,一来是宣泄情绪的本能,二来也是威慑对手气势上压制。
平时心止如水,战斗时却太难太难,除非超出对方太多,根本不必担心,因而能够保持自己最佳状态。
之前蝙蝠人虽然叫嚣目标是梁左的心脏,可他眼神却隐含戒备,根本不是想要做出最后一击的狠劲,于是梁左大胆判断他还是担心自己有后手,准备解除自己的反击能力。在伤口上拉伸,加重纵深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以点破面。
所以梁左提前防护的部位就是受伤的肩膀。
他赌对了。
消除了两个术式,以最纯粹本能的思考来破敌,辅佐一招杀伤最强的“刺刀”,一击创伤对方。
蝙蝠人侧脸上肌肉动了动,似乎是在咬牙思考什么,最后他化作黑烟消失在原地。
梁左这才松了口气——如果对方凭借速度缠斗情况对梁左就会极为不利,想必也是估算了一下风险后见好就收,梁左立刻赶向出事中央陈又廷处。
第253章 太极·白鹤
梁左赶到时陈又廷正一马当先,一个人和两个人飞速交手,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袭击梁左的蝙蝠人。还有一人则是一个典型金刚的体型,一身重甲将他全身覆盖,黑铁覆面盔只露出一双眼睛,金刚不断大喝,一拳一脚大开大合,蝙蝠人则是截然不同,环绕陈又廷飞速游走,一会儿化作黑烟,攻击时才会显露出人身。
韩靖几人这时候也赶了过来。
梁左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别动,别急。”
他看到陈又廷脚步并不慌乱,前进后腿之间自有法度,神色专注,木然。这是陈又廷享受战斗的神色。
这家伙憋太久了,看来是要出口气。
陈又廷用小臂挡隔下金刚赫赫生风的拳头,往后退了好几步,突然低头,双手虚虚抱球,一个侧身靠撞飞一团烟雾状的蝙蝠人。
梁左在明目术式帮助下发现,陈又廷的阴极劲已经使了出来,在他体表布满了一层密度极大分成几层的气甲,这些如同水流一般不断在他身体上流动的能量化解着对方的各种击打。别看之前被金刚一拳正中小臂,可那一瞬间陈又廷就调整了手臂的位置让对方无法完全发力,剩余的攻击也被阴极劲分散到全身,进而化解开来。
同水准肉搏战要想赢陈又廷,也许只有你的气储存量远超过他才有机会在消耗中战胜,消耗中还得提防他时不时可能实战的“借力反击”。
陈又廷左腿后退半步,弯曲双腿,马步叉得极开,左拳虚握,右手呈掌状朝向敌方。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沉静气场,仿佛掌控到某种神秘的呼吸节奏。
金刚却已经欺上,依旧是毫无花架子的迅猛直拳,与此同时蝙蝠人也不再犹豫,整个人化作一团黑色疾风刺向他后背。腹背受敌,陈又廷却依旧一动不动,胸口赢是挨上了金刚那力俞千斤的铁拳,后背也被撕开来洒落鲜血,他整个人仿佛是被铁锤击飞的弹丸一样往后滑步了差不多十米的距离。
陈又廷吐出一口血来,眼睛却更加明亮。
“原来真的不过如此,这就是你全力一击的水准吧……”
他轻灵起步,几乎是每一步都仅仅脚尖着地,斜向前进,双腿迈步如临渊,突然他睁眼大喝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双臂张开,仅仅用小臂胫骨侧就隔空直接击倒了金刚,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如同揽月般将一团烟雾形态的蝙蝠人不断环绕在身前,收回击飞金刚的双手,蝙蝠人所化气态就如同变成了他手中的玩具球一样,不断想要逃出他锁定的空间,却始终无法挣脱,反而显得像是在他手臂之间来回旋转一般,很是好玩。
至于金刚,几次想要站起来,却始终办不到。梁左的明目术看到,在他侧肋骨处的气桥已经被完全击碎了,内脏也遭受了重创,那股钻入身体的暗劲还在朝着四周蔓延,不断破坏着他体内的生态。每动一下金刚就咬牙捏紧拳头一次,他的身体已经被从内重创,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梁左劝他:“认输吧,气桥损坏过多很难弥补的……”
朋友,你眼前的这个人,可是专业克制近战的。
比起上一次时陈又廷更强了!
梁左不由走过去问:“这一招叫什么?”
“白鹤。”
陈又廷嘴角还带着血,不过他笑得很开心。
“你为什么要……”
少年阿难突然怒气冲冲上来。
梁左和陈又廷同一时间站在了他面前。陈又廷还是更快一点,胸口响起轻轻的噗的一声,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梁左正要过去追,陈又廷摇头。
“交给我,做事要做全套。”
他将蝙蝠人丢给身后阿难,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白鹤。”
猛地,他整个人仿佛有了一双翅膀,几乎是离地而起,整个人急速贴地飞行冲向前方。梁左也顾不得其他,跟在后面一路狂奔。
这小子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他内心大为震惊,不服输的好胜之心变成了一团火焰灼烧着他的血液。
“射中了。”蹲在树上的射手有些疑惑:“只是他……没有倒下。”
树下的指挥官说:“撤退,三打五并不是没机会。”
“他来了,太快了!”
布置阵法的术士惊叫:“他们,已经闯入了阵法中……”
“那还好,至少防御性阵法可以阻挡他们一会儿……”
指挥官正说着。
“不,已经撕裂了阵法……”
术士语气已经带着绝望:“你们撤退,我来殿后。”
“好。”
指挥官带着射手正要撤退,突然只感觉到一股飓风从远处袭来,他睁大了眼,那不是人。
是一种鸟,可他从未见过那么大的白鹤……
白色如雪的翅膀,高傲的双眼,它踏风而来,氤氲雾气在它周围环绕。
他感觉到自己被那一双巨大的翅膀卷入了风暴之中,整个人失去了控制身体的力量,体内的气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左右,根本无法顺利运行。
甚至没有看到敌人的样子,指挥官却只有咬牙说:“认输。”
他消失在风暴之中。
而他的队友,另一个射手则是已经被打晕在地上,他的弓箭也落在了身旁。
术士却是被梁左几招解决——这么容易搞定一个对手他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当然,真正让他惊讶的还是陈又廷这一招白鹤。
这三人几乎是一瞬间就被他化作的白鹤卷入风中,那种奇特连绵的力量一旦成为主导,你就像是被卷入漩涡之中毫无还手之力,梁左本人亲自体验过,理解最真切不过。可他却没见过陈又廷如此大规模的招数,白鹤之后,周围方圆五米之内都是一片狼藉,除去一些巨树外树木藤曼纷纷被飓风刮得裸露出根须来。
陈又廷也是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眯着眼睛,嘴唇发白。
“还是太勉强了……”
就在他要倒下的一瞬间梁左将他扶住。
扛着战友,梁左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激励与压迫感——可不要被卷毛给拉远了!我也得加强继续修行。
背上的龙咆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了。
第254章 金的消息
“谁让你随便使用‘白鹤’的?”
少年阿难十分愤怒,对陈又廷怒目而视:“你不知道这招副作用多大吗?那么短时间内你能够保证一定完全击倒对方?然后你失败了,我们就自动减员一个人?记得最初你怎么答应我的吗?”
陈又廷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一时间没忍住,就是想要试试到底实战中有没有用,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阿难给他一句话噎住,咬牙道:“这是拼命时的招数,后遗症太大。你目前的掌控也好力量程度也好,都太过于勉强。”
“我觉得试试也好。”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作梗,韩靖突然公然支持陈又廷:“不展示,就无法清晰认识到每一个人的准确战斗力。今天你做得很好,差不多一打四,嗯,梁队长,你从今天起就担任金刚位置,由陈又廷负责游击。”
梁左张大了嘴:“可是……可是……我不会金刚的相应技巧啊。”
“没事,耐揍就行。注意保护队友就好。”
韩靖轻描淡写。
梁左还是有些不甘,怎么说着说着我就失去了地位了,说好的队长呢?
“梁队长,规矩不是已经定下了吗?根据每一个团队成员的具体表现来考虑阵容,以前是我短视了,认为陈又廷的太极特性最好是用于防御,现在想来,他比起你更加攻守均衡,哪怕落单也有更好的反击机会和拖延更多时间,给我们机会,甚至是制定更多的战术。而你表现出的战斗力,并没有这么显著的功效。”
韩靖说话一如既往的毫不留情,就差没直接说,比起陈又廷你就是辣鸡……他就是比你强,你不同意吗?
事实比人强,梁左毫无反驳机会。
陈又廷则是哈哈笑着:“对不起,梁队长,你就慢慢去保护大家一下,看我前线一打五。”
别得意,卷毛……
众人正在商议着本次战斗的得失,梁左突然收到了老白的信息。
“速来驻地。”
他和韩靖互相对视一眼,明白都收到通知。
“组织里有点事,我们先去一趟。”
其他人表示理解。
俩人迅速拉开一道门,前后进入,瞬间来到了五指戒驻地。
老白正站在一面落地镜面前整顿易容,银发梳得整齐,抹向脑后,他穿了一件梁左从未见过的白色开衫外套,外套肩部和后背心位置都有两个复杂的圆形,圆中都是红色咒文,一看就知道绝不是什么普通道具。老白左手手持七宝琉璃伞,左手戴了一副银链手套,他如此郑重装扮还是头一遭。
“金的消息我有了。”
他看向俩人,眼中毫无往日的戏虐与轻松。
“他在方寸山。”
方寸山这个陌生名字让梁左毫无反应,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神色凝重的韩靖。
“不入蓬莱,不在昆仑,方寸之间,埋骨之地。”
韩靖轻轻说着。
老白看向俩人:“关于方寸山的事,我就不多解释。总之我也不确定自己去能不能救回金,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所以我给你们俩最后一个任务,如果我进入方寸山无法回来,不要声张,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寻找不周山了。至于该怎么做,去找青筝,她会告诉你们……两个小子,来,抱一抱。”
说着他就真的和梁左韩靖依次抱了一下。
“希望再见。”
笑了笑,白子驹撑开七宝琉璃伞,消失在原地。
梁左还有些恍惚:“方寸山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老白是造法者,也有可能回不来吗?”
“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也不能够确定,只是在器木府的文献中我看到过关于方寸山的记载。”
韩靖解释着。
蓬莱与昆仑之间并不是无缝衔接的,而是有一处既不属于昆仑又不属于蓬莱的特殊虚空,相传在那里有一群特殊的夜魂族,它们仿佛从有昆仑一来就镇守在那里,禁止昆仑人通过,也屠杀尝试通过的蓬莱人。最可怕的是那一群夜魂中很多都是化形,即人类的造法者层次,他们仿佛是携带了某种奇特使命,决不允许任何人越过这一片虚空。曾经有破法者的大高手尝试带队剿杀它们,结果夜魂中也冒出了巨夜魂,还是一次性好几个,将他直接撕裂分吃。
那一处地方叫做“无妄界”,任何想要通过的人都必须堵上自己性命。
在无妄界有不少秘密,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无妄界“方寸山”,据说方寸山里头掩埋着“仙”人破碎的意识,是仙族残留的坟场,也有一说是里头是巨夜魂的埋骨之地,曾经有十二府的几个掌门联手找到了进入方寸山的通道,出来后他们几乎人人重伤,却对此再也不提,讳莫如深。
方寸山可大可小,大时会以巨型山峦形态悬浮在无妄界,小时你根本找不到,或是化作一只夜魂,或是只是一颗不会引入注意的能量颗粒。
要进入方寸山需要运气。
却没有人知道进去之后是否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作为昆仑十大秘密之地,方寸山由于其中收益极小,而且来历信息太少,甚少被人提及。比起大名鼎鼎的归墟秘境、不周山、六道、瑶池、玉虚宫之类存在感要低上太多,你说那儿充其量就是一处坟场,而且还凶险无比,只能够沦为闲暇怪谈。
“金怎么会到那里去?”
梁左自言自语。
他记得金是受到原奇物山庄人士严弗委托,参与调查关于鹤掌门被灰衣人离奇抓走一事,怎么兜兜绕绕他去了凶险的方寸山?难道说,鹤掌门或者重要信息就在方寸山?还是灰衣人曾去过方寸山?他实在想不通。
“白先生在吗?”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自然而然打开。
能够悄无声息进入五指戒驻地还不用里头人同意,而且这副自来熟的把式……来者是谁毫无疑问。
玛丽肖今天身着绿色袄裙,收领口琵琶袖,领子加护领,胸口交领,下面是翠色马面褶裙,她盘起发髻,手中一把红底白荷花团扇,一副古代女子打扮。眉角之间的那股子多情反而衬托得她自有一番典雅娴熟风情。
只是熟悉她的人都不会这样想。
外貌是会骗人的。
“梁小哥,今天我好看么?”
她微微扬起下巴,似笑非笑。
“蛮好。”
由于沉浸在老白可能送死的难过中,梁左根本对美人兴趣不大。
“那你说声喜欢我啊。”
梁左抬起头:“你来干嘛?”
“白先生不在?太好了。看样子他是要出一趟远门,那么我就可以……”
她嘻嘻笑着打了个响指,整个屋子突然变成了暗红色。
“让你们陪我好好找找乐子。”
她挥了挥扇子,眼中红芒一闪,让梁左和韩靖都不寒而栗。
“快走,快出去!”
屋子里突然又恢复了原状。
玛丽肖有些惊慌地说,身体不断抽搐着,脸色十分难看。
可仅仅两秒钟后她又恢复过来:“陪我玩玩嘛,我会好好疼爱你们的。”
室内再次暗了下来,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血雾融入了空气之中,梁左嗅到浓烈的腥味,有些不适。
韩靖低声说:“白虎,大凶……快叫青筝过来帮忙。”
梁左赶紧尝试和她联系。
另一处房间里,青筝一个人静静盘坐在床上,在她左手处是一副黑色眼罩。
她睁开眼,自语道:“怎么回事,无法联系到他?白子驹不可能带他们去那里……”
第255章 两个玛丽肖(一)
“是不是发现联系不上白子驹呢?”
玛丽肖轻摇小扇,迈着小步,绕着俩人走着,一脸十拿九稳的微笑。
她说得没错,梁左和韩靖都发现自己对外的联系都已经被切断,无法发送消息,也无法接收消息,连蓬莱智能助手都连接不上。
韩靖沉声道:“你是计划好了这个时刻……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很简单啊,你们俩都说喜欢我就好。”她露出温柔的笑容:“这样我们就能够一直在一起了。”
梁左突然想起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不是有金银俩人了吗?加上我们俩就已经是四人,人偶师根本无法操控三个以上的傀儡。”
“也是啊……”
她露出苦恼的神色,突然用扇子拍了拍手掌:“我想到了,把银那个废物丢掉就行了,反正我也腻烦了他,就丢掉好了。”
“你可真是‘深情’。”
连韩靖都不由讥讽道。
银任凭她施虐也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样子梁左印象深刻,对于眼前玛丽肖更是厌恶:“对不起,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变成那样就行了。古典类?”
顿时她眼神一变,团扇半遮面,还真有几番大家闺秀味道。
“或者是奔放类?”
玛丽肖轻轻卸下衣衫,露出肩膀和漂亮的锁骨,甚至还有事业线……梁左不得不说她身材还是蛮好的,敌人归敌人,美还是美的……
韩靖看向梁左:“你没见过事业线吗?”
“不……我只是在批判……”
梁左掩饰道。
玛丽肖轻笑:“还是萝莉?”
眨眼之间她身形小了一圈,眉眼嘴角都稚嫩了不少,衣衫也大了一号,松松垮垮的,她用手拉住领口,有些倔强地看着俩人,闭着嘴,手中团扇变成了一个玩具熊。
“你们说啊,我可是很擅长变化的。”
玛丽肖转眼又恢复了本身的样子,自得道。
韩靖瞳孔稍微一收缩。
“都很好,可我不喜欢变态。”
梁左双手握住龙咆,全身的气灌注到龙咆之中,现在龙咆是俩人唯一的希望。必须唤醒这一把宝具,才能够有机会抵抗眼前强悍的造法者。
玛丽肖瞄了一眼梁左手中“长棍”:“宝贝是宝贝,可惜是被封印的,你根本用不了。”
她伸手一抓,隔空就将梁左手中龙咆夺了过去,梁左根本都来不及反应,只能够咬牙切齿看着她。
韩靖则是低头不语。
玛丽肖用手指在龙咆长长的棍身上轻轻抚摸,似乎在寻找某种开关,她突然露出释然的神色:“原来是这样的术式……开!”
她话一说完,手中龙咆突然光芒大盛,原本长棍变成了一团红色氤氲,其中伴随着一声咆哮,龙咆正欲从她手中逃脱。玛丽肖哼了一声,双手中出现十几根银色丝线刺入红云之中,仿佛制住了其中的怪物,她往后一扯,脸露喜悦。
“谁敢!”
一声淡淡的声音。
梁左再熟悉不过,是白子驹的声音。
仿佛这一声中带着某种巨大的神秘力量,将玛丽肖整个人震得一阵恍惚,身体颤抖,很快,从她身体里钻出了一个人,变成了两个玛丽肖!
新出来的玛丽肖有些虚弱,眉宇之间带着疲倦,神色却是十分愤怒:“金,收手!”
比起另一个玛丽肖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股让人印象深刻的温和,哪怕是发怒也让人害怕不起来。
原本的玛丽肖将手指放在唇边舔了舔指甲:“玛丽肖姐姐,你太软弱了……如果不是你心中欲望,我会代替你做这么多吗?想要什么,就主动去拿,光是想是没用的呀。”
真玛丽肖退到梁左韩靖身边,双眼警惕地注视着眼前和她一模一样的金:“抱歉,将你们卷了进来。我一次锤炼金的时候被她反制,进入了我的身体,一直挣脱不开,直到刚才白先生留在那把宝具之中的力量帮助下我才得以脱困……”
梁左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儿啊。原来之前遭遇的都不是正版玛丽肖,而是她的疯子人偶傀儡金。联想到在地球时,布伦肖对于姐姐有些奇怪的评论,还有一再让他们帮忙转告“小心金”……可惜警告还是迟了太久。
一切都已了然。
韩靖则是立即道:“她现在水平下降了多少?”
按照理论上,玛丽肖分裂开来必定都有所削弱。
玛丽肖语气苦涩:“金本来就是造法者层次的傀儡……她来历特别……我被她重创,现在远远不如她……我需要时间来重新控制她,可现在太难了。”
“我有办法。”
梁左当机立断道:“韩靖你掩护我……”
他借象火烧身,疯狂朝着金冲去。暂时性失去了龙咆的压迫他只觉得身轻如燕,行动速度比起以前要提升至少一个层次,可哪怕是他催动到极限速度也只能够跟上金的残影,每一拳每一脚几乎都落空,对方回应他嘲笑,甚至用扇子捂着嘴打哈欠。
笑吧……
梁左心说,双手各凝聚一个“蜂巢炸弹”,强行在手中引爆。剧烈的风暴将他吹得撞在墙上,半天都有些爬不起来,身体里的气桥也断裂了十几根。梁左擦了擦嘴角血迹,看着中央脸色有些愤怒的金。金的扇子被炸破了一个缺口,他仅仅做到这个程度。
这时候玛丽肖已经顶替了他的位置,手中银线纷飞,人偶师和人偶的对决比起梁左之前来要高上几个层次。双方都警惕凝神,手指间的银线不断交错缠绕,丝线迸裂发出琴弦断裂一般的声响,仅仅两个回合玛丽肖脸上已经有了两道伤口,血液从里头渗出来,让她更显得孱弱。
韩靖也不再犹豫,他在胸口比了个复杂的手势,一个手持长矛的金甲人虚影从他头顶冒出来,他带着金甲人加入战场,金甲人的长矛竟然能够频频对金造成威胁,让她不得不挥手抵挡。
梁左状态恢复从地上爬起来,单手在地上一按,整个人再次加入战局。
三人围攻金,金在中央却丝毫不慌,开始她还要装模作样格挡一番,后来都懒得去挡,任凭金甲人和梁左的袭击击中,就像是击中了金属一般,毫无反应,反而痒痒一般咯咯直笑。唯有玛丽肖那几根银线让她颇为警惕,每一根都被她缠绕住,根本无法造成威胁。
“金的躯体是特制的,纯粹普通物理攻击很难攻破她的防御……”
玛丽肖喘着粗气道。
汗水已经将她的额发和鬓角浸湿,她从未想到,以前打造时最引以为豪的东西反而变成了面对自己无法被攻破的坚壁。
玛丽肖一个不慎,突然被金一根银线刺入身体里,浑身一颤,眼中神采顿时消失。
一旁梁左和韩靖大惊,拼命攻击金,想要让她将注意力放在俩人身上。可金早就识破这俩人水平太低,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索性根本不理睬,专心致志双眼凝视玛丽肖,一点点将她慢慢再次拉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金浑身突然一颤,眼神呆滞。
她的头突然一百八十度扭到身后,看向正单手摁在她背上满头大汗,整个人仿佛脱水虚脱了一般的韩靖。
“你……你……”
另一个人,梁左则是手中突然多出两根银线,线的另一头刺入了金的后背,梁左的脸越来越模糊,渐渐,变成了玛丽肖的样子。
而金面前的人,却一点点恢复成了梁左的容貌。
梁左强自挤出笑容:“没想到吧……”
“怎么回事?”
金没有慌乱,她只是好奇。
好奇自己是怎么被算计的,不可能啊,自己全程都锁定了玛丽肖,怎么会,什么时候变成了另一个人,是自己的感知被欺骗了吗?渐渐她觉得头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旁耳语,睡吧,金,你只是太累了,我会原谅你的,我的女孩,睡吧,你只是顽皮……
对不起。
她喃喃道,闭上了眼,慢慢变成了一团黑影,融入了玛丽肖的影子之中。
“好了。”
随着玛丽肖这一声,三人都累得坐在地上。
梁左兴奋挥拳,觉得十分过瘾。
就是要赢强敌才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成长!
之前战术并不复杂,通过借象·化身的逆向运行,模仿出玛丽肖的样子,再配合玛丽肖的控偶术,让她短时间接管自己的身体,如此在金看来就是同真正的玛丽肖在战斗。事实上玛丽肖和梁左早就悄无声息完成了位置和身份互换,关键就在于梁左看似鲁莽的那一次主动出击,被金击飞。
他当然知道自己一个人绝对无法对金造成实质性伤害,他就是要让金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准并不够格,所以金绝不会将重点放在梁左身上,下意识就忽略了他这个可能的翻盘点,而后玛丽肖的全力作战,韩靖的金甲人突然出现无疑会让她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
殊不知在第一下攻击之后她就陷入了梁左的轻敌陷阱之中。
麻痹敌人,轻敌永远是巨大破绽。
给她机会,梁左扮演的玛丽肖自然而然会被金制服,然后金会尝试将他再次拉入身体之中重新封印起来,而一旁一直以金甲人战法出现的韩靖使出了真正的杀招,六壬十二将中的“天空”来麻痹金的意识,与此同时真正躲在梁左容貌之下的玛丽肖出手,反制选错目标的金。控偶术强归强,施法时却有一个弊端,无法短时间迅速完成术式——越是强大的术式越是如此。
发现不对时金已经落入了圈套,再难回天。
“多谢你们了。”
玛丽肖双手合十,由衷感谢。
真正的玛丽肖原来是一个给人感觉不错的好姑娘,落落大方,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气质。
“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靖问。
“要从一年前说起……”
玛丽肖苦笑。
第256章 两个玛丽肖(二)
一年前,玛丽肖发现金似乎是被某种破碎意识感染,表现出了极强的欲望和攻击性,经常虐待同为傀儡的银。很多时候连身为主人家的玛丽肖根本无法劝阻,除非完全将金封印起来,思考再三之后她决定利用控偶术探入金的身体内部寻找问题的根结所在,争取将那些感染的攻击意识给剥离出来,要不然至少将它们隔离。
以往金是十分温顺的性格,玛丽肖也没有觉得会有多大危险。
于是她使出控偶术,将银线探入金的身体之中,一点点寻找着问题所在。
可就在这个关头她只觉得脑子里有些发晕,恍恍惚惚,仿佛自己的手脚都不属于自己,根本抬不起手臂来,这种感觉玛丽肖以往从未有过——只有被控偶术控制的人才会这样。
金是故意在算计自己!
玛丽肖惊出一身冷汗,在意识弥留之际她咬牙将自己顺着银线逆流而上,变成了金的一部分,纵使她拼得元气大损。可好歹是保住了意识,没有被金给反制变成了人偶。
金在这时候终于睁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玛丽肖,你太软弱了,就让我来帮助你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吧。”
曾经乖巧的人偶舔了舔嘴唇。
“你为什么要这样……”
玛丽肖在她体内愤怒地呐喊。
“玛丽肖,我就是你啊,我是清楚看到你欲望的那一个,我是你本来身体的一部分,我是你的影子,我也是你的罪孽……我爱你爱的一切,我也恨你封闭自己的软弱,既然你始终无法变得完整,就变成我的一部分,让我弥补你的缺陷……”
金毫无愧色道。
玛丽肖还要反驳尝试唤起金的良知,金突然凝结术式将她封印在了心脏气螺旋之中。
从那天起,金就正式替代了玛丽肖的身份,她本是玛丽肖的第一个人偶,对主人玛丽肖的一举一动铭记在心,因此她替换之后没有露出丝毫端倪。只是渐渐的,玛丽肖原本偏向于内敛的性子逐渐如同花瓣一样绽放开来,很多人都发现玛丽肖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魔女。
知情者不少都猜测,应该是弟弟布伦肖的离奇失踪导致玛丽肖性格大变,既然她的师傅偃师都没有任何表示,其他人也觉得没问题。
人偶师乐园本就不是什么纯良之辈呆的组织,以前的玛丽肖总让人觉得过于柔弱,现在喜怒无常动辄出手的玛丽肖反而比较符合蓬莱人的胃口。最痛苦的是玛丽肖本人,她虽然被封印在金体内,外面玛丽肖做的一切事她都看在眼里,引诱异性,变成人偶之后随意毁坏,然后再寻找下一具,新的乐子,毫无怜悯之心,有时候金还会特意和她聊天,告诉她那些遇害者最后迷茫的样子和说的情话,让玛丽肖精神近乎崩溃。
她咬牙坚持着,下决心一定要阻止疯狂的金。
最后金贸然想要控制宝具“龙咆”,被白子驹藏在其中的力量击伤,玛丽肖趁机迅速脱离,然后有了后来的事……
“金她人呢?”
韩靖皱眉:“她是躲起来了?”
“不是……”
玛丽肖挥了挥手,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她的影子里走了出来,眉眼之间活脱脱是一个萝莉版的玛丽肖。她有些怯怯的低头,双手拉着玛丽肖的裙摆,不敢走到前面。与之前张狂妖艳的金简直判若两人。
梁左有些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靖侧身走到梁左前面,召唤出手持长枪的金甲人就要对金下杀手。
“别,别这样!”
玛丽肖咬牙站在少女金的前面。
“她,她其实并不坏,只是,只是本来就有隐患……”
韩靖神色冷漠:“永绝后患对我才是最好的手段,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不起……”
堂堂造法者竟然对两个普通炼气士道歉,玛丽肖脸上的歉意让人对她很难生气起来。
“其实,她的来历有些特殊……”
她犹豫了片刻,说起金的身份。
玛丽肖是在进入蓬莱之后一次试炼中遇到了金。那时候她就是现在的样子,十几岁的小姑娘,孤零零地坐在一处石岗上,有些迷茫地看着远方,在她身上散发出一股阴郁的气息。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是金,问她来自己哪里,问她从哪里来,她说不知道,除去自己的名字叫金她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金抓起一颗闪烁的小水泡递给玛丽肖,说:“请你吃。”
玛丽肖一看,大吃一惊,这东西是刚诞生不久的夜魂!
难道说眼前的女孩是依靠吃夜魂活到了现在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接着玛丽肖问她,她说就是吃这种小水泡,小水泡不会说话,也不会疼,吃了又会出现新的小水泡。玛丽肖探查了一番,发现女孩的体内已经非常紊乱,她的脑子已经被夜魂混乱的碎片感染了,一片一片都是乌黑色。
她突然抱着头说痛,在地上滚来滚去。
玛丽肖为了救金,就用控偶术将她变成了自己的人偶。有了稳固的外来力量清理,金的狂躁总算消失无踪,从那天起金就对玛丽肖十分依恋,她喜欢躲在玛丽肖的影子里偷偷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没人时还会学她的样子说话,走路,穿衣,甚至是每一个手指的姿势……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韩靖不依不饶。
“怪我……”
玛丽肖摸了摸金的头发,自责道:“我一直没有办法完全清除她体内的夜魂残留,只能够暂时封印起来,没想到后来溢出,影响了她的性情,导致这孩子对负面情绪变得十分渴求,到后来甚至是为了吸食对方的负面情绪来完整自己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上次探入她体内我就发现了,不过以后再也不会了,之前控制她时我已经将她体内的记忆和残留意识清空,虽然会让她一段时间内十分虚弱,不过也是为了以后。金,快来给两个哥哥道歉。”
小姑娘探出头,有些害怕地说:“对,对不起。”
然后迅速地躲在了玛丽肖的身后。
梁左于心不忍,看向搭档:“事情已经发生了,还好我没都没事,误会解除了也是好事……算了吧。”
韩靖收回了金甲人。
金也再次回到了玛丽肖的影子里。
玛丽肖如释重负,露出灿烂的笑容:“多谢两位!”
“不行,一定要报答!”
她突然笃定地说。
“你们要不要当我的人偶啊?”
梁左怀疑是听错。
玛丽肖又认真地说了一次:“当我的人偶好吗?很好的,每天都会很开心,也不会老,我们每天都可以在一起,多好啊。”
她眼里全是真诚。
可是说出的话却要人命。
梁左有些语塞,堵了半晌:“不用了,多谢好意……”
“哦……再见,有空找我玩儿啊……”
对方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退后离开了屋子。
你失望个屁啊!
梁左这时候才意识到金所说的话蕴含的意味。眼前的玛丽肖纯真也许是真的,善良也是真的,可是她想要将每一个人制作成人偶的特殊兴趣也是真的……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有什么样的人偶。也许金说的没错,她只是将玛丽肖隐藏起来黑暗的一面付诸于行动……
可怕的女人……玛丽肖。
第257章 夜魅餐厅(一)
第一个月三十天结束时“水泊梁山”战队的战绩为29胜15负,百分之八十五的胜率,让梁左相当满意。
“现在状态还不够。”
韩靖却皱眉说:“如果我没有预计错,这时候是最简单的,往后战斗会越来越难……强队为了提升战绩不断参战,弱队中途放弃或者暴露原型,无形中就相当于难度大幅度增加。你自己看看胜率排名就知道了,昆仑已经放出数据来。”
梁左通过蓬莱网络查询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水泊梁山现在的排名在一千名以外。和他们持平战绩的还有不少,密密麻麻,看得他有些发蒙。
最不可思议的是前十名都是百分百的胜率,无一败绩,简直丧心病狂。
“我决定改良战术。”
韩靖对着围坐在一起的众人说,梁左也回过神来。
“我提出我的构思,大家可以补充和质疑。最近我买了一些蓬莱夜市出售的‘战斗留影’研究了一阵,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按照传统的五位置显然是不合适的,我们缺乏有力和杀伤性远程射手。我们优点在于有医师,有续航能力。”他目光投向周奇,让周奇有些不好意思:“有攻坚的俩人,可是远程来说比起有射手的战队而言太弱。前一段一直是我控制傀儡射手客串射手位置,这样让我们的整体分离度很高,很难及时支援。所以我有个想法,放弃金刚位。”
指挥官韩靖看向明显有些意外的队员,缓了一缓道:“由于死穴是没有射手,我们战队缺乏战略纵深,阵地战很难有优势。而我们的最大依仗是机动力强、野外遭遇战单人能力强。现在要做的就是发挥长处,规避短处。我,周奇,阿难的组合依旧不变,不过战略角色从阵地战主体变成了‘佯攻’和‘副车’,我们的真正战略意图在于牵制对方一部分人员,给予梁左、陈又廷小规模交战的机会。真正主力不是我们三人,而是他们两个。能够快速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只要能够迅速击杀或者劝退一个个体,我们就有很大的胜算。”
韩靖轻轻指了指两个战斗狂人。
“这就是我的‘赌博战术’。”
最先质疑的是少年军师阿难,他用左手食指摁着上唇人中,拇指摸着下巴,眼里有疑虑:“你的分析是没问题,只是这种变化对于战队来说风险有些太大了。如果说敌人一开始就洞察了我们的战术意图,或者是陈又廷梁左俩人没能够短时间击杀对方箭头人物,我们拖下去就是输,而且由于战场分割太开,三一一的阵型太难及时支援。你这样是完全放弃了阵地战和团队战,虽然也许一些战斗中会有奇效,可样本基数够大的话,我们反而会胜率下降。”
“说得没错。”韩靖露出赞同的神色:“所以我叫它‘赌博战术’,本来就是剑走偏锋,要么迅速打崩对方,不给他们拉扯阵型和洞察我们弱点的时间,要么被对方消耗致死……周奇?你说。”
“那个……”周奇掰着手指,谨慎小心道:“我有个小提议,不如由我来操控傀儡射手,这样你就可以被解放出来了……”
“不行。你的医疗是必须用作后勤保障的。”韩靖很坚决摇头,瞄向另一人:“不如……”
被看着的阿难皱眉:“好了好了,反正阵地战没优势,我的阵盘用处也不大,我来控制傀儡射手就是了。”
“多谢。”
韩靖再次回到主题上来:“之前说的理由只是我们主观上的问题,是关于我们战队的情况。其实更重要让我觉得不得不更改战略的是客观大形势方面的发展,我说一组数据。”
“胜率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战队,昆仑给出的统计是三千八百二十五支。”
“胜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战队,有四百二十一支。”
“胜率百分百的战队,十二支。”
虽然大家都提前查询过,可当韩靖嘴里说出还是让人体会到无形的紧迫感。
“这一组数据能够说明两个问题,首先参与战队选拔赛的各路小队数量庞大,基数足够大才能够支撑起前面这么高的胜率,再一个是下一个环节,第二个三十天必然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简单,弱者知道没有希望会退出放弃一部分,池子里的鱼只会越来越凶狠。而为了能够保障胜率,得到进入复赛那八个名额,每一个战队都必须拼命拿下可能的每一场胜利。可以这么讲,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之前不过是热身赛罢了……”
他双手十指交叉,脸色认真:“之前我就说过,按照真实战力而言我们战队的水准绝对是没有前八名的机会的。缺陷明显,所以我们不能走常规路子,得偷,尽可能偷到多一点的胜利。这一点也要感谢之前我们的那一个对手‘流浪者’,他们比我们更早就在练兵,采取的也是类似的战法。田忌赛马大家都知道吧?放弃自己的弱势,用自己的强点去攻破对方的弱点,只是眼下是一个互相博弈的过程,所以存在很大的变数,我们能够越短时间内达到目的,胜算就越大。遇到无法力敌的对手,就果断放弃认输,遇到弱者迅速击杀取胜,遇到势均力敌者,可战就战,久战不下,宁可认输。这就是我变革战术的一个核心思路,越快完成胜率积累,昆仑给出的基数是一百场,至少要一百场战斗才能够有进入复赛八强的机会。”
“这个新消息我倒是看到了,”梁左忍不住发言:“那岂不是有些场数已经达到的战队很占便宜?”
“当然,不过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韩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一般人的思维是,达到一百场我保护胜率就不打了,等昆仑后续细则对吧?可是昆仑会不知道这其中漏洞吗?不说昆仑用意,光是这一百场打够,而且幸运地拿到了高胜率的战队,至少到目前为止大多数强队应该都是有所保留的。绝不会是从胜率中选队伍,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会给出一个门栏,然后让这一部分符合的战队再次厮杀……如果他们真的就停下那才是蠢,要尽可能多的参战,学习,积累经验,甚至主动去寻找劲敌,才能够在复赛中有机会——如果他们想要拿到那个正式战队名额。在我看来,一百场这个限制反而是一个陷阱,会麻痹一部分战队,让他们以后估算不足。”
到底是韩靖,分析大师。
每次梁左听他慢条斯理抽丝剥解都会由衷羡慕,以前一个人艰难生活时他也模仿韩靖的思路凡事多思辨多解析,对自己很多选择帮助颇大。只是在队伍里时有韩靖这个正牌分析师,他自然而然就不用去费脑子,可以恢复成真实梁左最习惯的样子。
“慢着,陈又廷哪去了?”
他这时才发现没找到卷毛的身影。
“练功房呢。”
阿难耸耸肩。
一直静坐在一旁的青筝突然说:“梁左,你和我出去一趟。”
被青师傅带出房间,梁左悄声问:“师傅,做什么?”
“吃东西。”
青师傅如此说。
梁左怀疑是自己听错。
第258章 夜魅餐厅(二)
“带你去见见世面。”
青筝手指在一个过渡房间里画出一扇门,踏入,梁左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走进去,就像是那扇门只是平面图、一张画一般。
“忘记了你不是会员……”
青筝拉着梁左的手,她的手指很冰凉,细匀温润,就像是某种被抛光的光洁石像。梁左终于踏入其中。
黑,一片漆黑。
青筝对着虚空说:“双人位,要安静,不要外人打扰。”
一点星火突然漂浮在黑暗之中,那一点火光慢慢飘向梁左俩人,近了火光映出一张笑脸。那笑脸是惨白的,死人一样的青白色,眼睛弯弯,嘴角咧开到耳朵处。梁左定神一看发现那是一张面具,那人戴着笑脸面具,一身白衬衣外套了件黑马甲,手持一个烛台走到他和青的面前。
“欢迎来到夜魅,请随我来,两位尊敬的客人。”
温和的声音从诡异面具下传来。
青筝很熟练地跟在他身后,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圆桌处,圆桌上也有一盏烛台,晶莹的白蜡烛已被点燃,火焰的光很柔和,无烟,嗅起来还有一股淡淡香味,让“进大观园”的梁左紧张的身体都放松下来。面具侍者先是拉开椅子帮助青筝坐下,回头一看,梁左已经很自觉地自己坐下来。
“请问两位,需要点什么餐?”
梁左有些迷茫了,至少你要给个菜单什么的吧……让我空口白话,我说什么你就有什么吗?
青筝此时已经恢复成本来的样子,开心地说:“来三碗炒糯米饭,还有一瓶蜜酒。你要什么?”
梁左哈了一声——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傅,三碗,胃口真好……
“嗯嗯,这位客人呢?”
面具侍者转向梁左。
梁左装模作样摸着下巴沉思状,一定要装作经常光顾类似餐厅的样子,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
“来一份海鲜饭。”
他记得贸易区机器人师傅摊子的海鲜饭就是一盘虾,一碗饭上趴着一只烤螃蟹,然后味增汤什么的,味道蛮好,那次他被韩靖请客,算是吃得最好的一次了。
“海鲜饭,好的。两位请稍等。”
面具侍者退入黑暗之中,桌子上的烛光变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映出青筝的脸,比起平日的清冷多了一些红润。
“师傅……这里……”
“这里是夜魅餐厅,以前五指戒谈生意或者聚餐都喜欢来这里。”她露出缅怀的神色:“不过采用的是会员制,一般人哪怕有坐标没有权限也无法进入,算是蓬莱的秘密据点之一。来这里的人大多要么是各大组织的人,要么就是关系特别的,算是一个地下俱乐部的形式。其实说夜魅是餐厅也不合适,听说还有很多娱乐活动,只是每次我们来都是用餐而已。这里的炒糯米饭真的非常好吃,超好吃。”
推荐食物时青筝眉飞色舞,仿佛凭空年轻了不少。
“糯米饭到了再谈,还是再给你说说夜魅的事……”
对于糯米饭青筝似乎有着某种执念。
夜魅最早是白子驹带着四人去的,白子驹说,夜魅历史悠久,最早还在不周山尚在的年代就有了。那时候夜魅是一个大人物自己搞出来的私人庄园,固定是蓬莱不周山和昆仑两会一府商务时开会所在地,后来不周山消失,两会一府自顾不暇,对话终止,夜魅原本的角色就发生了转变,渐渐就变成了半公开场所。按照梁左所在的地球来看,就相当于国家元首会晤的超星级酒店,档次顶级。
可夜魅是会员制,也就是说要随时能够进入夜魅必须满足他们一些颇为苛刻的条件,要么是某些大组织的强力人物,要么是在里头消费巨量的土豪,殊为不易。
成为夜魅的会员就具有在蓬莱随时开启通往夜魅通道的权利,夜魅是一个半公开场所,因而保密性极好,做一些不适合公开的商谈、计划在这里都是极好的。除此之外,夜魅最大特点在于里头的服务和项目种类繁多,并且夜魅会根据客人喜好来定制服务,比如你喜欢安静,每次来时都会为你准备安静清心的环境,你爱美人,为你服务的都是各色美人——当然只是过过眼瘾,爱玩,会有“陪客”专门陪你玩儿,个性古怪,也有性格温婉的侍者包容你的一切疯狂行为……在夜魅,客人最大。
除此之外,夜魅的顶级娱乐场所定位也注定它不会屈尊去做一些低档次娱乐,比如说你想要和人共度巫山什么的,对不起,本店没有此类服务。虽然里头有很多漂亮姑娘陪着你玩儿,和你调情撒娇,可是店内是不允许工作人员和客人发生肉体与感情纠葛的。人就是越得不到反而越是着迷,夜魅如此的规矩反而让很多人趋之若鹜——大人物们自然更喜欢高雅。
不过对于五指戒来说,这里是聚餐和开会的场所。
正是那时候青筝喜欢上了这里的炒糯米饭。
“会员老白是怎么拿到的?”
梁左对于神秘的老板更是好奇了。
“谁知道,估计是骗了哪个千金小姐吧……”青筝随意道:“反正他的东西,好多都不是他自己的。”
“那么师傅你怎么得到会员资格的啊?”
“不是我的,是我从白子驹那里借来的,这是对你的教学需要。”
扬了扬手指,青筝一脸正气,左手拇指上露出一道红色花纹,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权限标志。
“糯米饭来了。”
面具侍者推着黄铜色手推车缓缓走来,上面的餐具都是银具,最显眼的是三大盘炒饭,并排靠在一起,散发出香腻的热气,让梁左都有些吞口水。
“这是糯米饭,”将一盘显而易见的食物端放在青筝面前,面具侍者又开始给梁左上菜:“这是海鲜饭。”
主食还是一盘米饭,上面洒了一些海苔碎,一颗卤蛋放在米饭中,旁边还有一层蛋黄酱的酱汁,一颗颗米饭都晶莹剔透,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配菜一是一只炸虾,虾大概有两只手掌并排那么长,红色油亮的壳子下面是鲜嫩白肉,还有一叠醋。
配菜二是一尾小煎鱼,上面还有两片略微上下错开、叠在一起的柠檬片。
配菜三是一碟浓汤,上面有两片薄荷叶。
梁左吃了一口米饭,只觉得自己变成了小当家……被某种冲上云霄的力量给冲飞起来,仿佛沉浸在某种无比温热舒适的热浪之中……
好吃!
不愧是国宴餐厅……
对面青师傅开心地用勺子吃着糯米饭,糯米饭里头有炒蛋、胡萝卜丁、肉丁、豆子,颜色看起来很清爽。梁左还是第一次看到青师傅这么轻松的时刻,她全神贯注于糯米饭上,小口小口咀嚼,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之前说的夜魅到上饭时她就完全没说话,只顾吃了……
一口吃光两碗,青筝满足地用毛巾擦擦唇,将一旁窄口玻璃大瓶的蜜酒倒了一杯,给梁左也倒了满满一杯。
“干杯。”
酒杯碰了碰,强行干杯。
梁左只觉得大脑有些晕乎乎的。他往常印象中高冷的师傅瞬间形象坍塌,三碗饭,爱喝酒!我的天!
“师傅,你就吃米饭?”
青筝抬起头,眉眼里看不起梁左的海鲜饭:“其他不怎么好吃。”
原来她还是一个挑食症状患者。
突然青筝想起什么一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朝旁边黑暗中说:“还是来点表演助兴吧。”
第259章 夜魅餐厅(三)
没多久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着晚礼服的男人,依旧戴着面具,只是这次的面具上面有两撇胡子,看起来有些戏谑的味道。他微微朝俩人躬身致意,走到梁左身边,在他周围看了看,伸手从他头上摸出一根藤曼来,藤曼似乎是长在梁左脑袋上,面具人一点点小心翼翼将它往外拔出,梁左只好浑身保持僵硬不动,在他对面的青师傅看得饶有兴趣。
最后长长的藤曼终于被面具人给整个拔了出来,他将藤曼缠成一圈,示意梁左触碰一下。梁左按照他的意思摸了摸,藤曼之中突然迅速滋养出一株植物来,随着嫩芽越来越高,藤曼逐渐枯萎,梁左只感觉体内的气正在被这一株植物给吸走,不免有些忐忑。不过看到青筝一副有趣的样子,他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收回手。
嫩芽慢慢抬起头来,孕育出一个巨大的花骨朵,面具人双手合十,脑袋偏了偏,似乎是在做什么仪式。
肉眼可见的,一朵巨大的红花舒展开花瓣来,它大概直径有一米,里头娇嫩的花瓣彼此簇拥着,散发出一股清新气味。面具人将花摘下,放在梁左手里,伸手引导向青筝的方向。
梁左这算是明白了,敢情是一个魔术师。
他也就拿着花儿递给了青师傅,青师傅笑笑,将花接过,随手往身旁一放,那花儿突然朝上空升起来,花瓣片片飘落,变成了一阵花雨,梁左低头一看,又找不到它们的踪迹。
“换一个,换一个。”
青筝似乎对魔术兴趣不大。
魔术师微微躬身,后退步子隐匿到黑暗之中。
一会儿出来三个身着材质通透柔软短裙的女郎,她们依然戴着白色面具,只是前两个一个面具上纹了如血红唇,一个面具上左眼眶下纹了一只蓝色蝴蝶。俩人共同点在于都露出大长腿,赤脚,身上则是着装轻薄,类似比基尼的窄小布料下是纤细又不乏力量的小腹,事业线也裸露得恰好,有些像是阿拉伯肚皮舞舞娘的舞服。若隐若现的清凉服装下是充满野性又活力的女性身躯,性感妖野,却又并不让人觉得过分肉欲。最后一个女郎提着两个小鼓,她站在远远的地方,双手有节奏地敲打鼓点,手腕上有叮叮当当的银片,清脆撞击声恰好弥补了鼓点过于急促的特点,显得旋律也变得柔美起来。看着银片,梁左不由想起杀手青子,她每次在外都以神婆装扮出没,手腕也有类似的东西……
红唇女郎的手指搭在梁左肩头时他整个人全身都僵硬起来,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舞娘的手臂就像是蛇一样,在他肩头、胸口游走,划着一条曲线,点到即止,梁左仿佛还听到了她的低笑声,不由有些窘迫。对方仿佛故意逗弄他一般,不断和他耳鬓厮磨,柔软的身体就像是一阵风环绕着他,令梁左面红耳赤。脚踩鼓点,红唇女郎仿佛绕花蝴蝶一般在他周围翩然起舞,来回有节奏地扭动胯部,手指在腰、臀部和腿上来回,抓起梁左的手触碰她的有力柔美的腰部,火热的身体距离梁左只有一指头的距离,跳舞的方式很像是椅子舞。
关键对面就是青师傅,梁左必须注意自己的形象……
可看到师傅时他眼睛都要掉出眼眶了。
青筝正搂着蝴蝶女郎,眼神迷醉,手指在对方腰腹肚脐周围轻轻滑动着,另一只手从对方后腰往下滑去,一副享受的模样,如果不看性别肯定会以为她是一个老司机!师傅,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
显然青筝是经常玩儿的,显得很开心,还站起来牵着对方的手跳了两步,也许是觉得在徒弟面前有些不妥就坐了回来。不知道是否女客人有特殊优待,蝴蝶女郎也是大胆,直接坐在她腿上,扭动腰肢,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场面十分香艳,让梁左只想摸出手机拍下一段AVI来留念,以后被青筝横眉指责时对比一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全程梁左都去看青师傅和对方调情去了,反倒是自然下来。别看青筝平时冷冷严苛的样子,玩起来还是挺放得开,喝酒之余和舞娘眉目传情玩得不亦乐乎。
离别时蝴蝶女郎还用手指在唇上印了一下对她抛飞吻,青筝单手抓住,还给对方一个回吻。
可三位舞娘一走,她就迅速变脸,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性冷淡样子。
“现在你放松下来了吧?”
梁左点点头。
“之所以来一点表演,就是看在最近你压力挺大,给你做一个解压,懂吗?”
青筝一脸正气。
梁左怎么觉得好像是她自己想玩儿来着。
“好了,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来这里吗?”
正事来了。
梁左明白,青师傅喜欢自问自答,如果你打断她就容易让她生气,然后一直问问问,问到你答不上来为止,每一个老师似乎都有这种癖好。
“首先这里的俩人坐,只要没有对外要求,外人是无法进入的,哪怕服务人员也是如此。所以,也许在这里讲一些事比在驻地更要安全一些。不过……先考核一下你,”她突然话头一转:“之前三名舞女,她们互相有什么不同?你注意到了吗?”
梁左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力他是强项。红唇女郎最为热情,一上来就是肢体接触,不过多少有些应酬的成分,反倒是蝴蝶女郎面对青筝时越来越热情洋溢,至于剩下的一名梁左倒是没怎么注意,她是伴奏的,想必是作为配角的人物。
“勉强可以。”
青筝给自己倒了一杯蜜酒,慢慢靠近嘴唇:“面具上有蝴蝶的女人,她是一个新手,一般来说是不允许客人与工作人员过分肢体接触的,她却容忍了我。真正的老手是会很敏锐地躲开,并且委婉地表示拒绝的……所以我不断试探,后来她意识到这一点。面具上涂了唇彩的那个女人是老手,一来就试探出你是新来的,不过似乎也不用怎么试,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新人……”
她忍不住笑了。
“不过她们都不是重点,真正在她们三人中地位最高的是‘乐师’,一般来说夜魅里被选拔通过后要先从见习舞娘做起,成为资深舞娘后才有机会升为‘乐师’,由于同样是舞娘出生乐师很清楚节奏和舞步的节拍,另外乐师的职责不仅仅是配乐,还有控场和监督的责任。控场就是针对客人的,一旦客人有过激的行为她们会上前缓和规劝,如果还不行就上报,监督的当然是两个舞娘,这也是舞娘的考核方式。怎么样?这些学到了吗?”
听她长篇大论一番梁左又开了眼界,果然很多事情都不是所看到的表象那么简单。
可是他也产生一个疑问:“师傅你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啊……”
难不成青师傅以前当过舞娘?
青筝摆摆手:“我倒是想过去跳着玩儿,可惜过不了身材这一关……”
说着她有些不满地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胸口。
“言归正传,这次考验不过是很简单的‘色欲’,连这种程度如果你都没法看破和静心,以后会很麻烦。”她认真说着:“真正到了真刀真枪对战,那是无可避免的地步,可是真正危险的地方并不在战场,而是这些随处可见的地方,甚至是你以为绝对安全的场所,甚至是你的朋友。你最不防备,最放松的时候,往往就是对方下手的时候……”
说到朋友两个字,她脸色有些黯淡。
大概是想到了紅缡对组织的背叛导致银戒身死,金戒身陷囹圄,差点让青筝也丧了命,原本的五指戒体系几乎被她一己之力摧毁。
“准备一张床。”
青筝突然对黑暗中吩咐。
梁左听得有些懵,要床干什么?
他内心不争气地激动起来。
第260章 朦胧幻觉
桌子被撤走,在梁左俩人面前出现了一张宽阔的四柱双人床,四根木柱上雕刻了海浪的花纹,它们分布在床的四角,往上延伸,在上空将床体构建成了一个长方立体,四面都有白色通透的帷幔,给床营造了一种神秘又带着浪漫的氛围。
“躺好。”
青筝一把把他摁倒床上。
梁左又看了看她,得到不容置疑的严厉眼神,只好顺从,人字形躺在床上。
“闭上眼。”
青筝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
梁左只觉得她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好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几乎可以感觉到她说话时吐出的气息。额头上被手指触到,那手指在轻轻揉着梁左脑袋,然后往双耳处慢慢移动,弄得梁左痒痒的,很舒服。接着手指在他太阳穴附近轻轻揉捏,然后指尖滑向肩胛,掌控的劲道不大不小恰好合适……
原来是做马杀鸡啊,梁左这才明白。
可是青师傅为什么要对自己做马杀鸡?
他想着想着,被肩头传来舒适的感觉麻醉着,整个人的意识也渐渐淡薄……
青筝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自己这项术式没有退步太多。
一道虚影突然从梁左的躯体中游荡出来,那是一团青色雾气,中间有两团红色幽光。面对它青筝却没有一点意外之色,只是看着它。
“青姑娘?怎么是你?”
雾气突然开口。
“白子驹呢?”
青筝神色平静地屈膝坐在躺平的梁左身旁,看着雾气:“他去找六景了,六景被困在方寸山。”
雾气在床上晃荡了一圈,特别在睡熟的梁左周围环绕了一会儿:“这小子,就是白子驹的继承人?”
“是。”
青筝简洁回答着。
雾气哼了一声:“这小子比当年白子驹差多了……这么蠢,未来堪忧啊……估计会被人给阴得怀疑人生……”
“也许吧。”青筝不置可否:“所以我在教他。”
“你们到底想的什么?就这样的外地小子,培养他当未来的话事人?”雾气不屑地刻薄地挖苦起来:“他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太好运气,在昆仑里一天都要死个几百个……让我去杀这种人我都觉得浪费时间。”
青筝任凭它嘲讽,双目毫无波动。
这反应让雾气感到无趣:“说吧,要我帮忙做什么?先说好,帮这小子我做不到……他还没有那个资格,也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
“我并不是要你承认他,如果他想让你认可,得他自己做。”青筝依旧不紧不慢说着:“不过现在他是我的徒弟,当师傅的至少要负责。”
“那你想……”
“只是让你给他一个机会。”
“机会?他?”
对方突然笑起来:“就凭他?他?青姑娘,不是我看不起他,在这小子身上,我根本没看到白子驹当初那种狠劲儿,他还以为战斗就是玩玩闹闹,然后各找各妈吧?”
“也许吧。”
青筝点点头:“你只需要打开和他之间的链接就行,麟龙。”
麟龙有些疑惑:“你确定?在这小子体内可已经在孕育一只夜魂……如果我没看错,应该之前他吞噬过夜魂,才会让原本虚弱休眠的‘烬’正在朝着夜魂态进行……如果和我接通,他消耗加剧,饥饿的‘烬’会开始反噬他的身体……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生死有命,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青筝看着趴在床上睡容沉静的徒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庞发红,嘴唇嚅动。
“在昆仑本来就是,不强,便是死。”
麟龙道:“说得也没错,那就如你所愿……嘿嘿,看来又要搞死一个话事人候补者了……”
它化作一团烟尘再次回到了梁左的躯体里。
又等了一会儿之后,青筝手指在梁左额头一摁:“醒来。”
梁左如同诈尸一般整个人突然仰起身体,差点和青筝脸贴脸,被青筝下意识一掌打得飞了出去……
从地上爬起来的梁左摸了摸被大耳刮子打的脸颊,有些龇牙咧嘴。
“抱歉……”
青筝有些歉意。
“没事……”
梁左心虚道。
青筝突然皱眉:“你梦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很平常的一些事……”
梁左看向别处掩饰道。
“嗯?”
青师傅也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说该回去了。
梁左总算松了口气,如果真的说出来……青师傅大概会当场将自己大卸八块吧……
那是一个有些荒诞又让人心悸的梦境,无比真实,又带着一种奇怪扭曲的罪恶绮丽。
迷迷糊糊中梁左睁开眼,在他眼前坐着一名舞娘,不过已经脱下了之前的面具,因此可以看清对方容貌——竟然是青师傅的脸!青筝身着舞娘服,一双性冷淡的眼眸看得梁左毛骨悚然,师傅,别玩儿了……
她轻轻将他拉起来,让他坐在床边,然后青师傅开始跳舞。
她的脚步轻快,身姿婀娜,以梁左为“椅子”跳着另一种冷艳风格的椅子舞,她如同蛇一样灵活的手臂在梁左肩上、背上蜻蜓点水一般的掠过,转胸,跳摆,转胯,一双纯净地毫无情欲的眼睛看向梁左,和婀娜诱惑的身躯扭转形成一种强烈对比,别有一种冰火交加的风味,让梁左怦然心动和不安恐惧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不断交战。平日里青师傅的严厉与冷漠,眼下她的着装与大胆的姿势,眼里的抗拒与身体的迎合,无一不让让梁左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奇异观感,只觉得自己体内血液澎湃。最后她轻轻抬起脚尖,双腿交错坐在梁左双腿上,手臂搂着梁左的脖子,双唇和梁左越来越接近……
然后梁左就被青筝给弄醒了!
一路上梁左都还有些恍惚。那些肌肤接触带来的细腻触感,还有对方嘴唇呼出的带着灼热的气流,以及眼睛里如水一般的朦胧……都太真实了。
“你一路都在看我?”
在一扇门前,青师傅停步冷冷说。
“……师傅你今天很漂亮!”
梁左掩饰。
青师傅哼了一声,不再追究。
“不过师傅,为什么之前要把我催眠?”梁左恢复正常后问道。
“是为你疗伤。”
青师傅说谎也是随手就来。
其实她也不是纯粹糊弄,和麟龙达成协议之后她的确检查过梁左的身体。龙咆对于梁左这样的新人来说还是负荷过重了一点,他体内的气桥不少地方都破裂了,更多的是气桥之间连接处的裂纹,是以后的巨大隐患。于是青筝也就帮他修补了一番,同时帮他疏导了一下体内有些不安稳的气能量。之后才将他叫醒过来。
“我没什么伤啊?”
梁左茫然。
“暗伤有不少,”青筝说:“高强度战斗之后你都没有检查和系统化修复过自己身体吧?”
这倒是,梁左经常是战斗后觉得没什么大碍就没有去继续核查。
“身体是自己的,要养成战后修复自己的习惯。”
青师傅说。
“是,师傅。”
“还有一个,你的修行进度要加快了,回去就开始在练功房和人造人练手,除去战队排位赛,你要学会用龙咆作为武器。”
踏入房门之前梁左猛地想到一个问题。青师傅在战队挂名,不是相当于暴露自己了吗?每个战队每个人都会注册名单。
“不会,统计的都是每个战队的位置,你可以看做是‘职位’而不是个体,因为职位不会变,个体存在不断更换,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再一个,主办方是昆仑,它们是无法核实蓬莱人身份的,所以朱骧公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职位和个体?”
梁左有些不太懂。
青师傅耐心给他解释:“职位,或者说位置、司职,比如你挂在游击位置,你是战队游击,而战队游击就未必是你。而且一个战队中很可能是存在重复位置的,一个战队同时上场两个金刚,两个游击也是可能的。不过昆仑目前的统计只有位置分别,而不是个体的数据。也就是说,五个位置,就代表了战队的五个职位,昆仑需要知道的是每个职位的整体情况,而非个人……这次‘战队重开’某种程度上也相当于一个召集令,让昆仑能够洞察现在新一代的整体情况。”
第261章 特训
到第二个三十天时,昆仑给出了一条补充细则:修罗空间中,只要战队还有一人尚存,在一个小时之内被杀成员(认输成员失去该权利)可以选择再次连接,引来异象的同时会直接传送到随机队员身边。可以说想要翻盘依旧难度很大,而且“重生”会让修罗空间里头的夜魂对于重生者非常敏锐,会主动袭击,而且身上的气息很难掩盖,再次阵亡真实死亡的几率会进一步提升,重复下去,二次重生,也就是第三次链接,阵亡,就百分百死掉了。这也是侧面告诫众人,不要想用命去钻空子。
两胜之后接连七连败,让“水泊梁山”战队整个有些意志消沉。
每一战都是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七连败遇到的对手都实力强悍,他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特点,以射手为团队攻击核心,打的都是整体团战,没有给梁左和陈又廷一点机会。偏偏七个对手中,五个战队的射手都是心智与战力都极为不俗,任凭梁左陈又廷不断侧翼骚扰就是不为所动,不断远程打击,通过游击留人,术士布阵,金刚保护,梁左一行每次都是被逐步蚕食致死。
剩余两个战队一个是三射手一金刚一指挥官阵容,简直是天生克制,另一支战队则是太强,游击是一名“造法者”,梁左一行稍微交手就被无情击杀。
笼罩在房子里的战败阴云让战队里每一个人都在疯狂修行,韩靖将自己整日关在实验室,除非每天一战时才会出来,周奇则是参与了医师学习班,接受系统化训练,陈又廷去接了联盟任务,想要在危险之中突破自身,军师阿难跟他一起。
梁左面对青师傅的特训。
“看眼,看腰,看样子你是学不会了。”
青师傅有些生气。梁左已经发现她情绪波动时不会鼓眼睛,会下意识捏着手指。
学不会是因为梁左战斗时风格偏向于狂烈,和看眼看腰的冷静战斗方式截然不同。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勉强。”
“课目一,基础训练,催动龙咆挥砍一千下,不准停,动起来,快。”
梁左硬着头皮举起龙咆,面对眼前被调整成“纯粹防御状态”的人造人劈砍过去。自从开始尝试真正用龙咆作为武器对敌,梁左就发现一个极大的困难,龙咆在他催动时会迅速吸食梁左体内的气,梁左不由想到了一道经典数学题。
有一个水池,抽水的速度是x,排水的速度是Y,怎样让水池保持一个最稳定的高度,方便人们使用水源?
现在他的情况就是体内的水池被龙咆拼命“排出”,而他在外界的吸收速度远远跟不上,两分钟极限一到梁左整个人就虚脱,体内空空如也,龙咆都根本拿不起来。
可是他没有怨言。
梁左相信青师傅,青师傅是在他眼前将气“具象化形”,塑造出无形之物。他也清晰感知到,自己对于气的容纳不断在缓慢提升着,如果说以前是剧烈运动中拼命张大嘴迅猛呼吸,吞掉一切空气,现在就是初步学会了保持呼吸节奏,这让他行动和战斗更加平稳、持久。
筋疲力尽的一千次,他倒在地上,汗水将他的衣服全部浸湿——这也是能量外溢的另一种方式。
梁左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在一旁全程闭眼静坐的青师傅说:“课目二,沟通龙咆,开始。”
梁左吃力地爬起来,学着青师傅的样子盘腿屈膝,双手将“龙咆”放在膝盖上,双手轻轻搭在宝具上。体内的气一点点汇聚到手指,带着梁左的意志一点点流入龙咆体内,被它不断吃掉。这就是气的另一种用法,沟通。气是一种基础单位,具有繁多的使用方法,其中一种就是将信息融入气中,这并不难,只需要一些耐心。
之前奇物山庄诡案中的严弗也是如此,只是他做得更复杂彻底,将信息融入了自己的身体特定区域,并且和气交融在一起,变得可以储存和传递。只是可惜依旧没有逃过灰衣人的追杀,连带奇物山庄过来营救他的人都遭受毒手。
梁左在气中携带的信息也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你好”。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这样的连续不断的信息轰炸过去,梁左地球人的思维就显露出来。这不就是垃圾营销信息的手段吗?我可以一秒发上上千条短信,然而不具备“黑名单”和“拦截”功能的宝具“龙咆”对他无可奈何。不过梁左也是佩服的,宝具中的大夜魂龙鳞硬是和他沉默到了第三天,经历了上万条垃圾短信轰炸才不耐烦地发出咆哮。
“你有病吗!我怀疑你脑子有问题。”
一团青雾从龙咆中飞了出来,化作一个人形态鬼影悬浮在龙咆本体上方,一双红瞳,用手指了指脑袋:“我怀疑你智力有障碍,只会说一句话吗?”
梁左有些尴尬,瞄了眼师傅,青师傅打坐,眼观鼻鼻观心。
他试探说:“那个,你是麟龙吗?”
“叫前辈!没有尊卑观念吗?我麟龙是大夜魂,在你们中算是造法者,你这么个垃圾炼气士也敢直呼我名字?”
麟龙不屑。
梁左只好改称呼:“麟龙前辈。”
“有什么话快说,我还要睡觉。”
麟龙明显对梁左没什么兴趣。
“那什么……”梁左小心说:“能不能在以后战斗中配合一下啊?”
“可以。”
竟然答应了。
“不过……”对方桀桀笑着:“我是夜魂,让我出手要付出代价……”
“你要什么?”
“我要的,你给不了。”麟龙不容置疑道:“如果你有,我会主动找你,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小子,也许你运气足够好,可惜夜魂从不相信运气。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毛头小孩子,太软。我给你机会,你能证明自己我自然会出手。我出手从来不是为了帮助别人,而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们夜魂向来都是如此,对你这样,对白子驹也是同样……”
说完它就消散一空。
梁左略有郁闷,好不容易召唤出了大夜魂麟龙,结果来的是一大爷,说了一通就一个意思,你小子不够格,再练,大爷我看心情,再看货怎么样。
闭眼养神的青筝突然说:“今天到此为止。”
梁左一出门就看到周奇有些兴奋的脸:“梁左,你终于出来了。”
“怎么?”
这几天众人都没有参与一场战队战,都憋着劲儿要挽回之前的败绩。为此指挥官韩靖不得不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对外招募一名射手。众人都同意了这一点,关于进复赛众人已经清晰认识到不可能,所以加强互相之间的配合和以战养战变成了重点。至于队长梁左会不会同意……开玩笑,韩指挥同意他会反对吗?
“新人吗?”
梁左略显意外。
“他不会来了。”韩靖突然推开实验室门走了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周奇奇怪道:“怎么了?”
韩靖整理了一下衣领,平静道:“被另一个战队以更好的条件勾走了。”
随着战队排位赛逐步进入正轨,不断交战的参战者也意识到战队真正需要怎么做补强。一般来说,市面上金刚和射手变得十分抢手,一些优秀战队的核心双位置也遭到挖角哄抢。金刚作为一个战队的防守核心,他还在,战队阵型就不会被游击撕裂,围绕他就还有反击的机会,相对薄弱的术士和被压制的游击就有再次参战的时机。射手,作为五个位置中现在的当红炸子鸡,远程杀敌,一击致命,一发入魂,其战略意义众所周知。加上战队战中屡屡有射手独自创造奇迹的战斗,最后时刻一名射手,一个金刚或者术士残存,射手一打二一打三的桥段不断上演,惊天逆转!
好的射手会懂得,距离就是射手的生命线。
当然也有一部分另类射手,比如说曾经刺杀梁左的近战枪手,还有紅缡那样的双枪中距离射手……各有优劣,不过共同点都是伤害爆发极高,而且存活率和持续作战力比起“独自一人自生自灭”的游击要强不少。
因而在昆仑和蓬莱平台上到处都是招募射手的信息,一时间,连带着相关射手的道具价格也不断走高。
韩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苗子,结果对方最后突然说来不了了,被他一个朋友的战队拉了走,气得韩靖把实验室的烧杯都捏碎了。
“听说我们有射手了?”
陈又廷和阿难这时候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俩人都在四下寻找射手的影子。
“没了,被鸽了。”
梁左代替韩靖回答。
“我赢了一顿饭!”
陈又廷突然看向阿难,笑着比出大拇指。
阿难脸色不好看。原来俩人得到消息折返时就打了赌,陈又廷说我们战队多半没射手会来,一是来路是蓬莱的黑社会,二来我们又没什么钱……阿难的观点是,韩靖的性格绝对会求变,射手就是他的变化,他相信看人。然后就输了。
不明真相的众人都看向有些高兴的陈又廷,你笑个屁啊!
“事已至此,只有先继续。”
韩靖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先开一场吧,各就各位。”
众人确定道具确凿身份后由梁左带队参战,熟悉的倒计时开始。
5
4
3
……
1
传输中。
梁左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韩靖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陈又廷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顾所难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周奇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第262章 撞车
梁左稳住身体,发现自己身处沙漠之中,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望不到头的沙丘,层层叠叠,覆盖了目所能及的一切区域。此次作战地理情况是在沙漠中,没有遮挡物,而且视野宽阔,双方接触战会急速进行。
作为指挥官韩靖冷静发布了第一个指令:“顾所难,控制傀儡射手占据前面制高点,周奇,你和顾所难一起,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以及急救治疗。”
领命后顾所难率先指挥一具手持狙击枪的铁人傀儡往前面山丘上前进,登顶后铁人和他都趴在沙子中,长长的枪管掩埋在黄沙中,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阿难屏息凝神,随时注意着四下动向。
“陈又廷,左翼探索,一旦遇到任何情况迅速回报,及时回援,没有我的指令前不得和敌人主动作战。”
陈又廷领命,沿着左边沙丘背部,迅速朝着前方压低腰跑去。
“梁左。”韩靖最后看向了搭档:“右翼探索,你自行判断决策,去。”
梁左点点头,手持龙咆也迅速朝着右前方疾跑。
他速度极快,一会儿就看不见身后众人的影子了,这时候天气骤然变化,风沙起,原本晴朗天气顿时低沉下来,仿佛有人给大地盖上了盖子,周遭的劲风挟裹着黄沙开始肆虐,梁左不得不放慢脚步,努力让视野能够保持。
此次他们战队的对手叫做“麒麟”,名字颇为不俗,也不知道具体如何。
不过想来绝不会如同前一个月那些对手那么轻松。
梁左也是瘪了一股劲儿要为团队带来一场胜利,他坚信自己现在几乎是巅峰的状态,必定能够有很大机会。
猛地他只觉得一股心悸从脚下升起,下意识趴在沙地中,风沙顿时从他身上刮过,让他的视线受到巨大影响……不过那根本不重要。
前方沙丘突然开始下陷,仿佛在地下被人戳开了一个无底洞,巨量的沙子都在往下渗出,梁左看着原本巨大无匹的沙丘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如同被巨人咬过一样,变成了不断融化的缺口。
从下面探出了一颗巨大的脑袋!
那是一颗长满了鬃毛,仿佛雄狮一样的头颅,只是它有四只眼睛,多出来的两只长在额头上,白色眼瞳中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看起来有些像冷血爬行动物的眸子。怪物的脑袋从融化的沙丘中探出,它的躯体却是蛇一样的长条状,没有爪子,只有仿佛是白色面团一样的柔软躯体,尾巴上也全是细长的鬃毛,在风中摇摆。
雄狮怪张大了嘴,它的嘴可以如同蛇一样的拉扯到极大的幅度,里头皮肤都是血红色的脉络,一排尖锐细密的牙齿让人不寒而栗。
它摇摆着身躯,就像是在水里游动的鱼儿,环绕着沙丘一带不断四周扫视着。
梁左只能够完全停止呼吸,甚至不敢再看一眼,生怕被对方洞察到这一点点的异常之处。
雄狮怪发出狂风冲击在岩石缝隙一样的长啸,突然揪准了一个方向,扭动着身躯朝那头飞了过去——正好是陈又廷所在的区域。
梁左迅速发出警报:“陈又廷,有一头疑似大夜魂的雄狮怪冲你的方向去了,注意!”
“收到。”
陈又廷回答依旧沉稳。
正当梁左松了口气,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好久不见,阿左。”
梁左仰起头,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短发姑娘,身材高挑,背负一柄阔剑,一身褐色贴身皮甲,脚下一双皮靴,英姿飒爽。长睫毛,宝蓝色眼睛,左唇角有一颗小痣,姑娘居高临下,露出爽朗的笑容。
“季梵真……阿真……”
梁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好久不见,阿左。”
季梵真又说了一遍,哈哈一声:“你变强了,也更秃了……”
梁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里才意识到被整蛊了,秃个屁啊,昆仑哪有理发店来着?
“怎样,最近还好吗?”
女剑士问。
“遇到了一些麻烦……”
“听说你进入蓬莱了,在鱼龙府我都看到了关于你的悬赏通知,有几个小师弟师妹好像对于逮捕你的兴趣很大。”她笑道:“由小路还说遇到了你,教育了你一顿,看来你还活得好好的嘛。”
什么叫教育一顿……梁左转念一想,由小路那小子为了给自己贴金,哪怕是和对手五五开,在他嘴里也会强行变成谦让对方,给人一个面子。
认真说起来八臂哪吒状态的由小路的确不好对付,梁左没有必胜的机会。
梁左奇怪问:“十三府的人可以随便组建战队吗?”
纵然韩靖已经明确说过,昆仑和制定具体细则的两会是不可能给出这么大的漏洞,原本“重开战队”法案就是为了抑制十二府可能的大规模扩张。可在昆仑给出的战队细则中至今没有明确表示禁止十三府人士参加,一句话都没有提过。
“当然不能。”季梵真理了理被风沙吹乱的刘海,耸耸肩:“阿左你以为昆仑真的对两会十三府多么放心吗?按照前辈们的说法,在昆仑眼里,无论是联盟还是曾经的十二战队都不过是它平衡管理这个世界的工具,都被认定为同一类东西。所以很早就通过内部规定限制了两会十三府,两会倒是基本不参与武力争夺,重点在于十三府。十三府的人是不允许以十三府人士的身份成立战队的,如果你要成立战队,就必须彻底和十三府脱离关系,而且这种脱离是昆仑记录在案的,十五年内是不允许被十三府再次引入的,还有很多很繁复的细则,总之要钻空子几乎不可能。真正精锐是不可能脱离十三府的,可十三府如果想要安插人去试试争夺名额,脱离了关系,又不见得能控制住。”
“可你还是参加了。”
梁左忍不住打断。
“嘿嘿,天无绝人之路嘛。”季梵真挑了挑眉毛:“十三府的人可以加入到别人的战队去啊,只是不能够担任队长职位罢了……而且后续备案其实已经在流程中了,十三府的人都知道。简单来说就是规定了以两会十三府为首的诸大拥有山门权限的组织,不得派遣门人作为战队组建人参与争夺正式战队名额。并且,一个战队如果拥有‘上述人员’,名额不能超过两个,也就是俗称外援,我们这样的人就被定义成外援了。说到底,正式战队昆仑是希望用来刺激一些散人来凝聚成团体,刺激新鲜血液,像我们这样的资源本身较为充足的,如果再来抢夺这些权利,昆仑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和给予惩处……”
梁左点点头,这样一来才算正常。
“好了,私事聊到这里先,公事还是得先做的。”
季梵真将身后阔剑拔出,双手握住剑柄。这是一把和她身高相仿的宽面阔剑,剑身银亮,剑身中央处纹了藤曼一般的金色花纹,剑潭笔直平伸,剑柄有大概八十厘米,下面有一个球状把柄。双手握住阔剑的女剑士双目锁定梁左,脸上带着战意。
“出手吧梁左……我怕我出手时你就没有机会了……”
梁左也被她激得充满斗志,左手在前握住龙咆,右手放在腰腹位置的棍后侧位置,彻底将龙咆暂时用作棍子。
第263章 苦战(一)
梁左也不讲客气,冲向季梵真就是一记刺棍,季梵真用阔剑格挡开来,借着和龙咆接触的空档季梵真的阔剑贴着龙咆突然滑向梁左,她速度一瞬间爆发,梁左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距离他不到一个手臂,不得已只能够主动后撤变招,一瞬间就被季梵真打得从攻势变成了守势。不仅如此,由于梁左处于后退的状态,被气势高昂的季梵真一剑横批打得往后面滑了出去。
感受着龙咆传递到手臂再到脚下的巨力,梁左睁大了眼,这个怪力女……比陈又廷的力量还要强。
梁左调整呼吸,让自己从之前的失利中迅速缓解过来,眼前季梵真倒也是给面子,等着他前来攻击。不能给她洞察自己新战斗方式的机会,梁左迅速欺身而上,扬起龙咆,一击侧击,季梵真再次格挡住,故技重施用剑镡卡住龙咆跑了过来,梁左这次丝毫不让也冲向对方。阔剑突然一变招从龙咆上滑开,径直劈向梁左握住武器的双臂,梁左索性放开双手,季梵真竟然招式未变继续切向原来位置,只是到了斩下时突然一个灵巧转弯,变成了剑柄直冲梁左胸口。
比起剑身的长度,剑柄短小又迅猛,梁左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下子给撞碎了两根肋骨。
可那一瞬间季梵真却惊叫了一声,被一股莫名巨力给撞退了几步。
她看了看鲜血淋漓的左手手背,瞄向远处吐血的梁左:“这招叫什么?不错啊。”
那一瞬间梁左迅速做出判断,季梵真攻来时他早就捏好的“蜂巢气弹”掷出,如此近距离,他就是为了尝试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只是没想到季梵真的反应和防御能力远超他预计,只是将她手背炸伤而已。
作为队友梁左一直很欣赏季梵真,面对以太人分身一战,没有她“封穴结脉”死死封住对方的武器,说不定一众炼气士当时就被以太人给杀光了。
可当她是你的敌人,你就会发现有多棘手。
季梵真挥了挥剑,微微屈膝,将剑身抬起到双目的位置,变成了斜向下穿刺的姿势。
突然她嘴唇动了动,梁左扭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凭空多了一道巨大创口,血液从一点点里头渗出来。季梵真一剑之后已经站在他身后。只是她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喃喃:“快剑居然失败了……”
她瞄向中剑梁左左手边三米处的地方,另一个梁左正神色警惕地看着她,双手握住龙咆横在胸前,原本被刺中的那一个梁左则如同泡沫一样消失。
正是梁左在龙伯国领悟的借象·化身。
肉搏战时这一招可以给他带来巨大帮助,关键时刻已经救了他好多次性命。
只是梁左没想到,具有超强抗击打能力和超凡怪力的季梵真竟然能够一瞬间爆发出超高速攻击和移动,要不是之前他就提前使出了化身,说不定那一下就能够将他串在阔剑上,现在他就该回归了。
季梵真并不服气,嘴唇动了动,再次化作一道利剑冲向梁左。
再次,扎破的是幻影。
第三次,以及没有伤到梁左,仍旧是幻影,仿佛梁左具备了某种神秘的瞬间移动方法。
她不由惊讶,惊讶的并非是对方的战斗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得意术式,这不算多了不起,人人都会开发属于自己的招数。让季梵真讶异的是梁左的洞察能力,他只在短短一次交手就发现了自己这一招“快剑·穿刺”的缺陷,每一次使用快剑时季梵真都必须念出术式作为一个前置引导,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并未掌握这一体系,所以需要辅助动作,嘴唇念出一个词代表了一种仪式,是她目前不可缺少的步骤。可恰恰是这一点被梁左立刻洞悉,想要用还未熟练掌握的快剑去击杀梁左已经变得而不太可能。
遭遇强敌,梁左心无杂念,双手紧握龙咆,双眼锁定季梵真的身影,随时警惕她的快剑。
陈又廷突然发来求援信号:“妈的遇到一个打不死的女的……战斗狂你快过来支援。”
“我也遇到了一个……”
两个难兄难弟再次遭遇相同处境。
“我们遭遇大夜魂,暂时无法过去支援你们,你们先撤退,撑住。”
韩靖也快速说。
梁左心说倒霉,是战是退在他内心迅速计算。
先回去支援!
打定主意,梁左突然冲向季梵真,龙咆刺出,这次季梵真一挥阔剑,将梁左的武器给轻松挡开,可就在那一瞬间,龙咆上突然爆发出千钧巨力,迅烈的爆炸让季梵真不得不将阔剑挡在面前。一瞬间阔剑上花纹一闪,阔剑两旁的剑刃突然往外延伸出来,如同张开翅膀一样……
黄沙散去之后,季梵真手中阔剑已经变成一面银盾。
她望向梁左的方向,人已经没有了影子。
她笑了笑,嘴唇念了句,找准方向快速追了过去。
一路狂奔,梁左却没有一丝轻松。他隐隐感觉到没有这么容易撇开季梵真,可是身后又的的确确没有人。从战术上来讲他没有任何问题,在佯攻季梵真时将凝聚在双手的“蜂巢气弹”通过龙咆为媒介引爆,借用这一股巨力他迅速逃之夭夭,而且中途不断使用化身的方式迷惑可能的追兵。眼下他必须先去支援陈又廷。
没跑几步他就看到了前方和一个绿衣姑娘缠斗的陈又廷。向来精神奕奕的他此时却有些烦躁,失去了往日的沉静,不断双手掌、拳、锤、肘击中他面前的姑娘,可那姑娘仿佛不倒翁一样,轻飘飘被他打得退开或者扬起上身,立马又折返再次缠绕他。
“哟,帮手来了吗?可以可以,你们俩一起来。”
绿衣姑娘笑容甜美,橄榄色皮肤,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健康。
她大概十七八岁,马尾辫,露出纤细的脖颈,眼睛大而水润,鼻子嘴唇都很秀气,一身绿色短衫,下面是一条同色七分裤,脚下一双白色平跟鞋。
“别和这个打不死的女鬼讲什么道义,她不是人,用的是妖术,打不死的。”
陈又廷少有气愤道。
“哈哈哈,我就鬼,我是冤死鬼。”绿衣姑娘双手平伸翻了个白眼:“我要找你偿命!”
梁左提醒她:“你摆错姿势了,这是僵尸吧……”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陈又廷愤怒地看向他。
“好,一起上。既然是鬼,就不用讲什么道义规矩……”
梁左也给自己一个借口。多打少,总是有机会的。
“不好意思,我也不是一个人。”
绿衣姑娘笑嘻嘻看向身旁,季梵真从沙子里突然钻出来:“佐晓,怎么样?”
原来这正是教授过季梵真的室友佐晓。
“差不多吧,勉强平手,我毕竟只是一个医生,战斗的事不擅长。”
她的话让陈又廷脸上有些挂不住。
什么叫你是一个医生,意思是一个非战斗成员都可以和我战平吗?陈又廷和佐晓交手时内心压力极大,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简直突破常识的复原能力,还有一个是他不得不小心出招,一旦被对方手指触碰到,他就会觉得浑身麻痹,刚交手时差点被这个女人一招制服,简直耻辱。
看到季梵真出现他内心大喜:“梁左我们换个对手……”
梁左也大喜,佐晓怎么着也不会比季梵真这个怪力女更难缠了吧?
如果他们知道对方此时心中所想,大概都会为对方默哀一分钟……
第264章 苦战(二)
面对佐晓和季梵真时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她邻家女孩的气质让人觉得人畜无害,而健康的肤色与比例匀称的肢体又充满着内在活力。
她的眼睛和梁左对视,一点也不避让。
“梁左,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她双手合十,笑着说。
回应她的是梁左千钧一棍——辣手摧花固然不对,可是战队胜利更加重要。
佯装天然呆的样子只是为了掩饰梁左蓄力良久的杀机。
朝天一棍正好击中佐晓的肩头,她努力闪躲,可到底是没有季梵真那样的超强反应神经,脸上由于吃惊而睁大眼,嘴唇也微微张开。在梁左这一棍之下她的肩头整个塌陷下来,痛苦地后退几步,捂住摇摇欲坠的肩胛骨。触到和击打到骨肉的真实感让梁左确凿自己的棍子总算瓷实击中敌人,可正当他准备乘胜追击彻底卸掉佐晓的战斗能力时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佐晓揉了揉肩胛,骨头似乎就自动粘合了起来,她晃了晃肩膀,整只手臂恢复如初。
梁左总算明白陈又廷为什么会被这样一个女孩弄得有些心态失衡……她的恢复力竟然有这么强?
梁左依旧有些不信。
他大喝一声,手持龙咆横朔竖刺,画圆,撩,斩,拨,靠,爆发出他所能够达到的极限速度,龙咆化作一团棍影笼罩佐晓。佐晓也在努力闪避,可她最后还是被梁左的棍子给抽中,犹如布娃娃一般被击飞了好几米远。梁左痛下杀手,跳过去,再次爆发出全力,高高跃起往下一棍插向佐晓,佐晓勉强侧身躲开,梁左后招已至。
蜂巢气弹两连发!
透过龙咆为媒介,两枚高密度气能量压缩而成的高爆弹在佐晓身上轰然炸响,溅起漫天黄沙。
梁左喘着气,刚才一轮连续爆发极限让他有些力竭。
沙尘散去,佐晓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她的右臂齐肩而断,脸上也给炸开了两道口子,她只是用左手将右臂捡起来凑在右肩上,手臂肌肉一点点恢复,然后很轻松地扭动着双臂,似乎在活动筋骨,而她脸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甚至伤疤也没有留下。
梁左看得心已经跌落谷底,某种程度上来说佐晓这样的对手比起季梵真给他的压迫感和失败感还要重。
他看不出佐晓的弱点。
原本以为她的恢复力必定是有限度的,如果自己可以连续重创那么她恢复速度将会大大下降,甚至是滞缓下来,那自己还有一线机会。可眼前却是完全超脱常理的一幕,倾其全力的两轮攻击,佐晓恢复却只用了几秒钟,而且她脸色红润,神采奕奕,断臂修复时能量充沛,毫无消耗过大的特征,反倒是梁左率先因为后力不济而开始喘气。
他所不知道的是,佐晓的快速再生秘法是连鱼龙府高层都十分震惊的天才术式,可这门术式很难被其他人掌控,似乎是和佐晓天生有些奇特的体质和精神状态有关。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季梵真当初要求鱼龙府破格录取佐晓时,负责审核人员大笔一挥直接放行,内心却是乐开了花儿——买一送一,还是一个自带高级术式的特殊天才,太赚了!他的年底考核必定是全优。
再者,哪怕是季梵真对上佐晓也是五五开而已。别看佐晓只是一名挂术士头衔的医师,真正动起手来能赢她的并不多。
又一次交手,佐晓使出正宗“封穴结脉”,梁左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麻痹,仿佛是被雷击,行动和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勉强握住手中的宝具龙咆,大口喘气。
“梁左,我们还是不打了吧。按照你目前的情况赢不了我,我也只是个术士,要打的话我们队里有人陪你……不如先看看那边?”
佐晓突然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季梵真和陈又廷的战场,这两人战斗都是豪烈风格,拳拳到肉,打得风生水起。
梁左有些不服,可他泄气地发现自己似乎只有这个选择。徒然耗费劳力,不仅无法击倒佐晓,还会给团队带来巨大隐患。他脑子里突然想到,如果季梵真佐晓组合和他与陈又廷二人直接对战而非一对一,自己这一方似乎难度更大,彼方毕竟续航能力太强。
突然一声闷哼,一道影子从战场中飞了出来,撞击到梁左旁边的沙丘中。
陈又廷吃力地站起来,捏紧拳头,他额头和肩膀已经多了两道血痕,明显落入了下风。
远处季梵真挥了挥阔剑,一副请君来战的模样。
梁左只觉得陈又廷周围的气流突然间变得紊乱起来,他赶紧开启了借象·明目,双眼看到周围的气正在被陈又廷疯狂纳入体内,原本在陈又廷高速流动的气形成的铠甲瞬间支离破碎,变成了一团白色雾气。
太极·白鹤!再次启动。
白鹤一出,陈又廷脸色充满自信,压低重心脚在地上一踩,整个人贴地飞行,黄沙都被他高速形成的气流给卷开来。
面对气势汹汹的陈又廷,季梵真也神色肃穆,她蓦地将阔剑插在眼前沙子中,微微曲身,双手虚握,仿佛她手中持有一柄不可言说的武器。
在梁左明目术中,季梵真手中武器的形态迅速成型,那是一柄长武器,形态有些像是火焰,不断在燃烧,又在扭曲着,如同还未在模具中成型的铁水,边沿还在一直变化之中。只是能够确定那是一把长柄武器,因为它实在够长,光是刃头长度就和阔剑差不多。
陈又廷白鹤闪电一击,梁左总算看到白鹤的攻击方式。
那是陈又廷高速身影和拳脚形成了近乎雾状的能量轨迹,因此看起来就像是他拥有一双巨大的白色翅膀,犹如白鹤。而那一道看似柔和的能量之翼却覆盖了季梵真周围的所有区域。他就像是一只扑击猎物的雄鹰,翅膀的影子将猎物的轨迹完全压制,藏在双翅之下不易被察觉的利爪悄然打开。光从气势而言陈又廷已经完全压制了季梵真,那股从天而降如同巨灵神一般的身影,还有令无处可逃的攻击封锁,包括他超高速的雾态攻击方式,无一不是近乎完美的战法!
梁左拼命催动自己的气才能够勉强跟上他的行动,而过重负荷导致梁左眼睛已经有些渗血。
他并不在意。
因为他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味。
接下来就是应对佐晓……
他正要扭头,却看到佐晓毫不慌张的脸,那张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梁左下意识扭头一看。
空中,战无不胜的白鹤被撕裂,漫天白气化作黄沙飞舞……陈又廷的翅膀被斩断,他犹如被射杀的鸟雀,颓然坠落在地上。
始作俑者,是一柄巨大的燃烧关刀!
季梵真双手握刀,保持斩落的姿势,一夫当关。
第265章 苦战(三)
她手中武器终于显化出模糊形态来。
那是一把长约两米的长柄关刀,刀柄刀身都是青色,形态还并不固定,犹如火焰一样在熊熊燃烧,它又像是一阵风一般让人捉摸不定。手持关刀的季梵真威风凛凛,散发出的沙场气势让人目不敢视,原本怒睁桃目这时候终于慢慢缓和过来,手中关刀也渐渐消失。她看向陈又廷的方向,那里他已经身死,消失无踪,又向梁左走来。
梁左心里苦涩,目前战队中最强战力是陈又廷,陈又廷的招牌绝学是白鹤,白鹤被季小姐一刀给斩了,自己也再无机会。
他面对佐晓和季梵真俩人,毫无机会。
“那一招叫什么?”
这是梁左最后的问题。
“武神。”
季小姐说:“或者也可以叫武神附体,还没有掌握好。”
她手持关刀怒目厮杀时的姿态,还真有些武圣的味道。
“差距真的太大了……”
梁左猛地冲向季梵真,挥动龙咆。季梵真“武神附体”,一刀斩下,梁左头身分离。
转瞬他就消失在原地。
季小姐看了看佐晓:“我们现在干嘛?指挥官他们呢?”
“他们不用我们操心,别忘了圆慎还在呢……”佐晓说着:“到处溜达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夜魂什么的练练手,你具象化形还有一段路呢。”
“也好!”
回到屋子里,梁左和陈又廷俩难兄难弟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浓浓挫败。
“我先去练功房了。”
陈又廷闷头将自己锁紧房间里开始苦练。
梁左则是叹了口气,在屋子里没有找到青师傅,于是索性再次和季小姐打开通讯:“阿真,忙吗?问点事儿啊。”
“你说啊,我们正在找夜魂,反正也没事。”
真是……闲啊。
“哦对了。”季小姐突然主动说起:“由小路加入了一个战队,似乎也挺强的一个队伍。上次我们还遇到过,虽然他们肯定是打不过我们的啦。”
“麒麟战队到底有多强?”
梁左忍不住发问,哪怕是其中的术士佐晓他竟然都打不过,不免震惊。
“挺强的,我只是一个替补金刚位置,最近指挥官要换阵容,我才上场的。”
竟然季梵真都只是替补!
梁左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指挥官?”
“稷下学宫的人,也是原来十二战队,现在十二府的人,稷下学宫被称为是指挥官的摇篮,年轻一辈中现在有‘二羊一柳’的说法。三个杰出的年轻指挥官,二羊指的是羊归宁,羊荃,一柳指的是柳星灿,我们麒麟的指挥官就是羊归宁。”那头季梵真给他解释着:“除去羊归宁之外,麒麟真正的金刚是离恨天外出历练的和尚‘圆慎’,我不过是他的替补,他现在已经是造法者,能化身金佛,非常厉害。离恨天你该知道吧,培养人被认为是十三府之最,据说圆慎是被离恨天用两个高级厨子交易过去的,那时候圆慎还不过是某组织一个普通子弟,外出时被离恨天的人看中,就给要了过去,现在估计那边很气……今天和你们打算是我们的变阵吧,指挥官,两个金刚,两个术士。”
“慢着,慢着。”梁左不由打断她:“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一个战队中只能够有两个‘外援’名额,也就是两会十三府等具有山门资格的大组织成员,连你在内,麒麟岂不是已经三人了?不是违约了吗?”
“不对,你理解错了。我所说的两个名额,是指实际参与战队排位赛时一次性能够上场的人员,也就是说你再多的人才,最后也能够一次性上两个而已。这件事没有公开,真正的约束应该是在最终复赛乃至于决赛之中,况且这种规则只要没有公布就很难说,只是一个试行办法而已,算不得最终方案。总之这个过程挺复杂的,还说不好,昆仑当然愿意支持新人,只是实际上很困难……”
季梵真说道。
原来如此。
梁左顿时意识到双方信息上的巨大鸿沟。
“我遇到大夜魂了,不聊了……”
说着那头挂断了通信。
梁左一扭头看到韩靖和阿难已经回归了,从俩人表情上看都是很冷淡,大家心情都不太好——谁被碾压击杀心情都不会太好。之前认输时梁左就给韩靖发了消息,简单讲了自己遭遇的情况。
阿难有些不爽道:“那个和尚真是变态……”
韩靖一言不发,低头沉思。
梁左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周奇呢?”
韩靖抬起头:“他还没回来吗?”
众人这才意识到,周奇竟然还在和麒麟战队战斗?梁左赶紧尝试联系他,却发现根本连接不上他的频道。韩靖也试了试,脸色有些凝重:“我也不行。之前我和阿难去尝试拦截那个和尚,被他击杀,我给周奇说的是,尽量逃走,我们只要还有一个人就有希望……”
这涉及到最近昆仑细则的一条,说的是只要修罗空间尚有成员幸存,其他成员就可以通过他再次登录,连接到他所在的坐标。只是如果阵亡,成为夜魂的概率也将大大增强。相当于给了各路战队一个生死一搏的机会。
阿难试过,依旧无用。
“怎么办?”
等。
到底周奇遇到了什么情况,他又是身陷何处?巨大的疑问萦绕在众人心中。
唯一知道的是,也许周奇还心存幻想,认为只要他保存着战队最后的火种,大家就有翻盘的机会。
“梁左,快叫你那个同伴认输吧,我阻止不了……我们这边还有一个术士是个疯子,他正在放火烧沙……你们那个同伴可能是躲在沙地里,快让他认输,否则毒火会让他失去意识,很可能死在这里!他的火能够封锁影响到对方意识……”
那头季梵真突然急急道。
梁左捏紧拳头。
依旧联系不上周奇。
众人看向梁左。平日里什么事情都是韩靖决定,可到了这个关头众人神奇地保持一致,等待梁左的决断。
梁左毫不犹豫:“我回去找周奇。”
“容补充一句,不是你,是我们。”
韩靖轻轻道。
梁左,重新连接中。
韩靖,重新连接中。
陈又廷,重新连接中。
顾所难,重新连接中。
第266章 火种(一)
周奇的人生可以说是平平稳稳。从小父母就告诉他,周奇啊,你要有一门手艺,这样你才不会挨饿,也不会被人看不起,懂吗?
由于从小就被这样务实的教育,周奇这个人变得很谦逊,谦逊听起来是美德,在他身上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因为谦虚,因为不张狂,所以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他想要依靠自己的手艺获得其他人的尊重和赞扬。因而在学校时他成绩很好,积极参与各种活动,是很好的学生。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优秀不见得就是受欢迎的,哪怕他成绩再好,遇到什么问题都帮人解决,哪怕被骗也愿意。
有次在厕所里他无意中听到有人说,周奇那个假正经,真恶心,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吐,虚伪。
说话的那人正是他最好的朋友。
周奇的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原来,对一个人没有来由的好有时候并非是一件好事,反而会让人不安,或者怀疑你别有用心。于是他将自己热情的一面收了起来,用现代人的话说,别管闲事。
他上大学后设计师的天赋逐渐显现出来,老师建议他参加项目制作组,于是他借着这个机会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壹加壹等于二,不会多,也不会少,自然科学的魅力就在于无论是谁看见,谁讨厌或者喜欢,都无法更改事实存在。道德可以根据个人喜好和意识形态不断更替,善良有时候也会变得愚蠢,野心勃勃也有被人颂扬的时刻,人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好与坏,不过是人主观上的臆断,就像是一个多情的姑娘,她可以爱你,也可以不爱你,她可以坦然地脱掉衣服和你上床,也能够穿好衣服不留电话地离去,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人一辈子也未必能够看清楚。
可是自然科学不一样,它没有感情,你可以爱它,也可以恨它,哪怕是一个举世闻名的科学家给出的定论,你也可以大胆质疑。
科学对于人人平等。
只要你能够给出自己的论断,让其他参与者都能够通过这个过程去验证,那样你就会得到认可。科学家就是一群不断构建自己的思想,描述客观世界,又不断被后人指出漏洞,不断完善知识的一群人。
人人在知识面前都拥有尊严,拥有质疑资格,拥有去幻想,去尝试的权利。它对每一个爱它的人敞开怀抱。
近代以来,自由,民主观点变成了普世价值观,可是真正拥有自由、民主的,也许只有自然科学而已。
正是如此迷人的特质让周奇沉迷其中,他发现自己的手艺就在这里,他的归属也在这里。
也许是上天垂青,他毕业后拥有了一个很好的女朋友媛媛,媛媛看似活泼实则细腻理性,所以俩人才能够谈得来,相处融洽。周奇也有拥有了一份让不少大学生都羡慕不已的工作,在某高科技概念公司做着研发。他的人生仿佛一片坦途,正在一步步高升。
当他意外得到了一个去东京大学接洽渡边山崎教授,再次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种种可能性,VR、AR、MR,不可思议的人造物。人们未来可以在家里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和现实世界一般无二,能够在里头互相接触,甚至具有超人一般的不可思议的能力,日行千里,用能量构建物质……多么奇妙的未来之旅。假如有生之年能够体验到如同创世一般的未来多维数据世界之旅,他愿意放弃一切!
在飞机上他还兴奋地和女友媛媛讲述着自己的奇妙之旅。
然而波塞冬爆发了。
理性帮助他跟随梁左一起出了飞机寻找生机,被梁左救了一命,看到了人类世界短时间内惊天变化,他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知识体系,还有那一双女性温暖的手。
可进入了诡异大楼之中,他和媛媛彻底被分离开来。
一番心惊肉跳地和丧尸作战,勉强保护住了自己的性命,出来后原本加入战队的名额被强力人物剥夺,他再次感受到学校里那种被孤立,被看不见的力量左右的痛苦。这时候又是梁左出现,邀请他成为蓬莱的一份子——那是被昆仑看不起和鄙夷的危险区域。
挣扎了一番,理性让他做出了决断。
去!
注册成为蓬莱的一员,看到了地藏车外那些美丽又邪恶危险的夜魂,如同神话中造物的蓬莱悬浮山,他听到了梁左对于这个世界的解析。
一瞬间,周奇的灵魂活了过来。
过去的被陌生环境和力量压制的意志,寻求真相的科学人的灵魂,都在那一瞬间得到了苏醒。
他将自己的所学印证这个奇妙的昆仑世界,发现一切都如同梦境。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未来可能的人类第二世界的雏形,在这个奇妙的混合真实虚拟的空间之中,一切尝试仿佛都变成了可能。物质转换为能量,能量逆转创造物质,简直是如同神一般的手段。这正是曾经那个眉飞色舞的周奇想要的未来,想要进入,体验,创造的世界。
只是,身边失去了那一双温暖的手。他没有一点欣喜,只有无尽的失落与悔恨。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周奇才发现,原来他要的并不是真理,而只是一个陪伴爱情,他耗尽一切,成为优秀与杰出,其实只是为了得到大家的认可。
真是脆弱的人类啊。
他如此自嘲道。自诩为理性人,却偏偏想要的是那种无法按照试剂调配就能够产生的东西。
在战队中他成为了一分子,和每一个几乎都比他强的人并肩作战,这让周奇体验到了一种莫名的感触,让他荷尔蒙分泌加速,让他能够咬牙忍受,让他不断想要变强,让他努力燃烧。
也许这种东西就叫做责任。
他此刻躲在一座沙丘的底部,屏住呼吸。
哪怕有医疗术的加持,人也是必须呼吸的,这是一种交换能量复苏的过程,可他却必须控制这种本能。
因为他要完成韩靖的嘱托。
他是战队最后的旗帜。
他还在,旗帜就没倒!
失散的伙伴就能够顺着旗帜找到回来的路!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想要做好一名旗手。
只要有一人还在,火种尚存,战斗没有结束。
星星之火,尤未尽时。
痛楚从生理和精神上双重折磨压迫着周奇,他却想放声大笑。
忍耐,可是自己最擅长的东西。
太好了。
第267章 火种(二)
“还不出来吗?真是一个顽固的家伙啊……看来你们地球人始终改不了老鼠一样躲在地下的习惯,啧啧,瑟瑟发抖吧,老鼠,我已经闻到了你身上的臭味。”
黑衣人站在沙丘上嘲讽道。他身材矮小,左眼里是一颗奶白色珠子,下巴上有一捋胡须,此时神态癫狂,在他周围方圆十米,都在升腾起水绿色的火焰。这火焰仿佛如同奔流的洪水,不断蔓延向远处,被它点燃的沙漠更是扭曲了空气,大量的沙子被烧融成了烟黑色琉璃状,靠他最近的沙丘已经被烧成了光泽可鉴的固态“石岗”。黑衣术士却仿佛无惧火焰,在烧成的石岗上高举双臂,一脸迷醉。
季梵真忍不住再次对前方男人说:“指挥官,还请你制止‘毒眼’!他已经疯了!”
被她称作是指挥官的人稍微侧首,看向身后年轻的候补金刚:“疯一点无所谓。我们要的是够强的人,并不要求他是一个好人。”
佐晓忍不住拉了拉还想要争辩的季梵真,低语:“别说了……”
看着猖狂放火的黑衣术士,季梵真也不由心中恨恨,她也是地球人,如果允许她恨不得冲上去和他打一场。可是俩人是一个战队,这就变成了不可能的一件事。再者呆在鱼龙府的经历也让季梵真明白了,被毁灭文明的地球是一个弱小的文明,尤其在万千种族的昆仑中,歧视是很寻常的事情。只是有些放在心里,有些则说了出口。
毒眼一路走到一处新烧成的“山岗”,那里的形态还未固定下来,表面呈现出一种釉质态,他一脚一个脚印,走到上头他蹲下来,看向地面。
“老鼠,你以为我真的找不到你吗?”
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早就知道你就在这下里,可是你既然不出来,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原本以为你能够召回那些废物队友,这样我就能够进行一场烧烤大会,好给我们那位指挥官展示一下才华……我很失望。”
他站起来摇摇头:“老鼠就是老鼠,遇到危险只会一散而逃,低等文明只会依靠本能。告诉你一件事,你们地球毁灭时我可是在现场的,那幅画面真是美丽动人,一个个渺小生命拼命逃窜,为了从异兽嘴里逃生有将孩子丢出去当挡箭牌的,有吃掉同类的,真是罪恶的种族……正在旅游的我,被一些逃难者看做了‘神灵’,哈哈哈哈,至今想起来老子都还觉得好笑。”
毒眼咧嘴一笑,用手指摸着他的左眼:“你那群同类啊,以为跪下祭拜我就能够得到庇护,我就想了个好玩儿的。我捉来一群异兽,将他们每一个人都和异兽关在一个笼子里,你猜怎么着?没有一个人反抗,全部都在哭,在求饶,连最后内脏被撕开时都在求饶……多么懦弱的文明,可笑的种族。”
突然毒眼感应到什么一样,仰起头。
几道流星朝他飞来。
他露出狰狞的笑容:“终于来啦,烧烤大会开始了!”
远处,指挥官羊归宁看着急速而来的流星,不置可否,再次闭上眼。
季梵真则忍不住有些焦急,可是指挥官命令她和佐晓就地待命,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窒息感带来的心跳加速已经慢慢变成了心跳过慢,他蜷缩在沙丘之下,现在外面已经变成了固态,他只觉得自己的躯体已经被黏在了这座山体之内。
他依旧一动不动。
用那最后一点微弱的气让自己生命特征得以继续。
火焰透过沙子钻入了周奇的身体,他努力保护着自己的头部和心脏,手臂表皮,背部,胸口,腿上,都已经被烧得表皮裂开来,闷热和疼痛变成了一种奇特扭曲的抽搐感,让他咬紧牙关。
灼烧之痛后,那些火似乎带着奇怪的力量,正在侵蚀周奇的内脏,他只能够勉强保护着炼气士至关重要心脏,可大脑也是越来越模糊。
还有一会儿。
他不断鼓励着近乎神经崩溃的自己。
还有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我要坚持住。
坚持住啊,周奇!
这些年的一幕幕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被同学的孤立,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受大家欢迎的人,短暂幸福后的急速跌落,本以为大难不死却和最爱的人断了联系……一直以来,周奇都被人牵着鼻子走。也许他永远不是最好的那个人,也不是可以逆转局势的大人物,他只是一个安安静静,想要依靠努力获得尊重的普通人。
我控制不了地球的灾难,我抵抗不了妖兽的袭击,我也无法为自己遭遇的选秀不公而呐喊反击,可是,至少我的身体,我的意志是我自己的。
忍耐,是一个人最后的尊严。
忍耐痛苦,变成了周奇最后的执念。
他相信,梁左一定会来。
那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周奇就知道他是那种人,你可以信任他。只要你能够将旗帜插在山头,他就一定能够跋山涉水赶来。
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
周奇可悲地认识到,自己依旧太弱,可能无法撑到救援抵达。
他忍不住流下眼泪,悔恨的眼泪。
心脏啊,你再努力一下吧,求求你了,请继续跳动。大脑,不要休眠,睁开眼睛,看看希望吧。
巨大的轰鸣,从天而降。
毒眼不由也退后警惕。
原本坚固灼热的山体已经被破开来,一个男人站在缺口处,他抱着一具已经血肉模糊,甚至不能称之为躯体的东西。
梁左看向已经被烧得皮肤龟裂开来,身体到处都是脓液和烧焦的伤疤的周奇,心中燃烧起无声的火焰。
“对不起,来晚了。”
周奇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做到了。
他勉强抬起手指,指向前方,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男人。
“是他,我知道了。”
梁左将周奇交给身后阿难:“照顾好他,让周奇看着,我给他报仇。”
韩靖触了触梁左后背:“去吧,我们看着。”
第268章 龙啊,吞噬我的敌人(一)
双目锁定毒眼,梁左这段时间内第一次没有使用龙咆。
用龙咆,是修行。
双手,是杀戮。
借象·火烧身,他一瞬间出现在毒眼身后,双手往上“翻山锤”将术士给砸向空中,跳起借象·化身,双人攻击,一番骤雨一般的重拳,一脚将他踢下地,脚步不停,等毒眼还未坠落时梁左双手插向他的胸口心脏,杀人之技,刺刀。
可是绝杀一招却被一只手给握住。
那是一尊铁塔,一个雄壮的身形,对方抓住他的手腕,看向他冷漠的双眼:“你动了杀念。”
轻轻一丢,梁左往后退了十几步。
他打量着眼前突然冒出的不速之客。那是一个比他高两头的光头和尚,之所以确定他是和尚是因为他脖子上挂了一串黒木佛珠。和尚裸露着肌肉紧簇的上身,胸肌犹如两块巨大的铁板,肩膀处隆起的肌肉让他的肩胛变成了三角形,他的双眼无喜无悲,仿佛超脱于尘世之外。他的鼻子挺拔,嘴唇偏厚,方形脸,面容威严,下半身穿了一件在小腿绑得紧紧的灰色僧库,脚下一双草鞋……不过最让梁左看重的是,他的右臂被一具铠甲所包裹,青铜臂铠,和手臂肌肉严丝合缝,肘部弯曲和肩胛保护都考虑到,小臂上有一块凸起类似板甲的设计,拳头处则是每一根手指都被覆盖在内,金属拳头由于长期使用被磨得锃亮。
不可小觑的敌人,只是梁左根本没想要和他纠缠。
臂铠和尚微微一皱眉,突然身体侧移,一拳轰向虚空,梁左的影子显露,被砸得往后飞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时吐出一大口血。
“没用的,你的障眼法是过不了我的眼睛。”
和尚摇头,声音雄浑。
之前梁左正是再次启动了借象·化身,想要绕开这个难缠和尚先解决后面的术士,却被一下子就识破。遭受对方一击重创没有让梁左灰心,反而嘴里的血腥更加助燃了他内心的火焰。
“让开,和尚。”
“认输吧。我们差距,不是你现在能够弥补的。”
和尚如此道,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和尚身后的术士毒眼这时候终于缓过神来,之前被一番狂暴攻击让他吃了大亏,差点忍不住就要认输,此时见团队核心金刚“圆慎”已至,心里再无担忧,忍不住喋喋不休找回场子:“老鼠就是老鼠,以为靠一时偷袭就能够得到好处。卑劣的地球难民,垃圾就是垃圾……”
梁左自然明白和尚说得不是玩笑话,可他已经坚定了意志,今天哪怕有死无生也要让周奇的付出有回报。
看着后面小人得志的术士嘴脸,他深吸一口气,眼眸逐渐变成漆黑色。
“夜魂态……”
圆慎屈膝,警惕地看着眼前变化。
远处原本一直养神的羊归宁总算睁开眼:“夜魂态,又是一个将死之人……季梵真,去,杀了他。”
他指向远处的另一人,陈又廷。
陈又廷本是担任守卫周奇和韩靖等人的职责,可是见麒麟的人并没有尝试下手,就准备去驰援梁左,他也看出来了,那个大和尚很有可能是至今所见少有高手,归属于“造法者”层次。
然而季梵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对不起,我必须杀了你。”
季梵真叹了口气。
陈又廷野性也上来了,大喝道:“试试看啊。”
武神附体再次对战太极白鹤!
此时韩靖却眺望远方,他的眼睛并没有放在两个彼方人士的战斗之中。他并不担心陈又廷,如果陈又廷一味防守,哪怕是季梵真想要攻破也殊为不易,他也不担心梁左,之前触碰梁左那一下,他正是将自己体内的六壬十二将逆转,原本自己体内的凶将“腾蛇”和梁左体内的大凶神“白虎”对换,给予梁左一个最大的机会,自己来承担隐形可能的巨大风险。他的目光穿过了黄沙和疾风,径直抵达远处,那一个小小的点,那里是麒麟的头颅。
隔空,羊归宁和他远远对视,第一次露出笑容:“有意思。”
他侧头:“佐晓,去帮毒眼治疗……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能为我们所用,就是我们的人。去吧。”
佐晓只能领命。
羊归宁站起来,理了理衣袍:“有趣的对手。”
他纵身一跃,轻飘飘飞下沙丘。
第269章 龙啊,吞噬我的敌人(二)
梁左体内的“烬”被他的愤怒和杀意彻底唤醒,“烬”就像是进入水中的浓墨一般,霎那之间就进入了梁左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在“烬”疯狂的榨取和刺激之下,梁左体内的气进行着前所未有的质变。
漆黑的双眸,梁左的身体再度丧尸化,皮肤变成青白色,深黑色血管变得清晰可见,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正在进行一次次爆炸,将他的身体力量推向极致。
拔出龙咆,梁左化作一道黑线,哐当一声被圆慎的臂铠挡隔开来。
“你是在慢性自杀。”
圆慎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悲悯:“既然如此,那我唯有降服你体内的夜魂。”
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手中臂铠仿佛活了过来,护臂一点点缩小,拳头处出现了一张虎头,尖牙齿扣住了他的拳头,一双虎目仿佛是蕴含着金刚之怒。一时间,周
围的气狂涌向圆慎,造法者的“具象化形”施展开来,宝具显化,圆慎的宝具正是他臂铠的延伸——“虎牙”。原本圆慎是一个毛躁躁的人,离恨天训练他时要他务必慎言慎行,因而给他法号“圆慎”,就是为了让他随时谨记。随着修行日益高深,圆慎原本身上的缺陷都被弥补了起来,可是他内里的一股子狂躁之气却没有凭空
消失,而是在他具象化形时变成了他的宝具化身,圆慎通过自己和宝具的分离将自己不易被控制的一面切割出来,平日里沉睡,战斗时合二为一,恢复成悍勇嗜血的狂僧!
只是侧手一拳就将“夜魂态”下的梁左再度击飞。
造法者的强悍压制力展露无遗。
可梁左此时已经进入了暴走状态,一切目标都是为了撕碎敌人,完全屏蔽了伤痛与恐惧,如同夜魂一般。这就是夜魂态难缠之处,夜魂虽然具备一定的意识,可始终是
不完全的神智,就像是尚未启蒙智慧的生灵。知道生命危险,可除此之外它们为了猎物会不顾一切,这就是野性强悍之处,它们可以极限压榨自己的潜力与疯狂。然而进入了文明时代的人,懂的越多反而越是小心,反而失去了疯狂进取之心。
梁左此时处于一种极度分化的状态。
一方面他身体的欲望不断驱使着他想要撕裂眼前的和尚,可另一方面他大脑又在不断尝试控制身体,这一种不断撕裂自身又情绪失控的过程让梁左进一步失衡。
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战斗,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成人类样子。
双眼冒着黑烟,身体完全变成了尸体一般的惨白色,心脏跳动也变得越来越缓慢,唯有脑子里的复仇执念还在熊熊燃烧。
梁左握住龙咆,声影不断与圆慎超高速对战,可惜到底是差了对方一筹,不断被击倒,打飞,最终圆慎瞄了他一眼:“邪魔外道,当诛。”
猛地,圆慎身上散发出金光,仿佛他一刹那变成了佛陀金身,宝相庄严。
这让梁左想到了青师傅的“落花”,造法者真正全力施展时不仅会大量摄取周围的能量为已用,甚至会短暂改变他人观感,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奇异观感。
梁左只觉得眼前和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斑斓大虎,它拥有金色双眸,被红莲火焰缠绕,身如铸铁,正如同打量猎物一样冷冷看着自己。强大到近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让梁左握住龙咆的手都有些瑟瑟发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努力平复呼吸,只觉得手中龙咆突然有异象。
“麟龙,帮我!”
麟龙不置可否。
“你怕了吗?你怕面对一个造法者的虎妖吗?”
梁左恨恨道。
麟龙继续沉默。
“和我一起击垮他,造法者又怎样……”
梁左只是下意识尝试,他并没有抱有期待。任何资格和尊重都是自己去挣来的,怜悯同情只会让人被看轻。
说是对麟龙说话,更像是对于自己的鼓劲。
可是奇妙的是,手中的龙咆仿佛一瞬间拥有了生命,和梁左的心跳同步跳动着,在此之前它不过是一根长棍子,用来训练和修行。只是梁左此时已经感觉不到。在他面前是一头高达五米脚踏红莲的巨虎,它朝着梁左扑来,势要用火焰焚灭罪孽。
那一瞬间时间突然变得慢了下来。
梁左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青红之战。
也许生命的最后一刻每个人的意识都会产生出一种潜能突变,让时间的维度也无法立即影响到。
他想到了“落花”。
面对绝境之时,青找到了她的刀。
而我的刀是什么?
我的刀……
梁左反手握住龙咆,他此时犹如从坟墓中爬出的幽鬼,身体惨白,双眼墨黑,处处创伤,可是他意志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我的刀,就是我的性命。
他仿佛一瞬间就明白了,青到底是凭借什么进入了造法者,那是视死如归,相信自己的“兵器”能够保护主人的信任,以及,一往无前的钢铁之志。
红莲巨虎扑向他的一瞬间,梁左握住龙咆的手往前一送,原本如同死物一般的龙咆中间突然有红芒撕裂,闪烁出一道耀眼光芒,一道刀光闪过。
龙啊,吞噬我的敌人吧!
梁左被巨虎咬掉了头颅,身上熊熊燃烧,保持着拔刀的姿势。
巨虎却愤怒地发出一声惊天吼叫,扭头看向身后。
毒眼睁大了眼,他仅剩的左眼睁开到极限,里头的血丝清晰可见,瞳孔如同针尖。
那是什么鬼东西……
踏风而行的巨大蛇状生灵,鹿角,蛇颈,鱼鳞,虎爪,一双惨白色双目中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它高昂起头,犹如降临黑暗尘世的圣光,传说中的神秘不可见之物……
龙。
远处季梵真早就感到不好,忍住被陈又廷重创一击,隔空全力武神一刀,青色光华斩向虚空中的幻化之物。
刀光从龙身上穿过,就仿佛是斩破了一道幻影,没有造成一点阻拦。
龙却轻易而易举地盘旋而起,冲向已经呆滞在原地的毒眼,从他身上穿透,消散无踪。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浩大悠长的长啸。
梁左依旧保持着拔刀的姿态,无头尸身站得笔直。
没有人会想到,哪怕面对恐怖造法者圆慎,他的刀也没有用来保护自己,而是斩向了术士毒眼!
毒眼坐在地上,双眼涣散,嘴巴微张,痴痴傻傻。
第270章 收兵
赶到战场的佐晓只看到那一条突然从风中而生的巨龙,穿过了圆慎化形的红莲之虎,季梵真的武神一刀也没能够阻止它一分一毫,然后龙影从术士毒眼的身体中穿过,仿佛龙又回到了不可知的虚空之中,消失无踪。
查探了一下毒眼的状态,佐晓大吃一惊。
“他现在已经意识破碎,需要立即返回急救……”
不由分说,她一把拧碎了毒眼的脖子,毒眼立刻消失无踪。在战场上医师必须足够果决,特别是像毒眼这种严重情况,看似生命特征还停留,其实意识已经被绞碎,那些碎片正在片片离他身体而去……早日回去做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还有机会,否则可能就真的变成不可逆的夜魂化了。
圆慎愤怒地看向眼前梁左的无头尸身,看到对方依旧手摁武器之上的样子又神色复杂,他叹了口气,闭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远远看着的韩靖淡淡对扶着的周奇说:“他做到了。”
周奇挤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笑容:“赢了……赢了。”
“周奇,阿难,你们先撤退。”
韩靖下了命令,俩人转瞬消失。
韩靖跳下沙丘和停手的陈又廷一起走向梁左的尸体。仿佛这时候终于完成使命一般,梁左化作飞灰消失无踪。
“不错,不错。”
一个平和的男性声音道。
韩靖打量着羊归宁,他大概一百八十公分,比韩靖高一点,头发挽做四方髻,面白无髯,赤眉,一身宽大白袍,衣袍肩头上有一个“三层楼阁”的花纹,根据在器木所所学,那是十二府之一“稷下学宫”的标志。稷下学宫,尚学,求真,甚少参与内部争端,盛产指挥官。
与此同时羊归宁也打量着韩靖,眼前人比自己略低一点,双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就仿佛是一具徒具人形的人偶一般,前头哪怕他的战友接连重创,身亡,他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些都不是重要的事情,或者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事情一样。冷血指挥,很对他胃口——如果一个指挥官有了感情,他就会做出错误判断,只有得失才是指挥者应该考虑的问题。因为你要负责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感情,而是一群人的利益。
“稷下学宫,羊归宁。”
羊归宁少有的双手抱拳。
“五指戒,韩靖。”
韩靖还礼,对眼前人他保持警惕。据他所知稷下学宫的人大多数都是心思复杂之辈,阴阳机关,合纵连横无一不会。此人为“麒麟”指挥官,连造法者圆慎和季梵真都要无条件听他指挥,绝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那么我做出正式邀请,贵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麒麟’?”
羊归宁的话让众人都大吃一惊。
“不必担心,”他接着说:“麒麟原本有六人,现在术士毒眼受创,应该失去短时间战力,加上磨合来说他算是最差的一环。今日之战就是为了决定他是留是走,从场面上来看,他已经对我们无用。贵队五名我们都可以统统接受,你不用怀疑我的真诚,虽然我并非队长,可是我的建议队长一般都不会反对。那么,韩靖指挥官,愿意加入我们‘麒麟’吗?”
韩靖微微皱眉:“这事我做不了主,回去我会告诉我们队长。”
“队长?”
羊归宁有些意外,一般来说指挥官都是队长,除去他这样被规则所限不能够担任队长——可实际团队管理也是他,只是没有名分罢了。
“是。”
羊归宁突然说:“队长是那个和圆慎战斗的人吧?”
他洞察敏锐。
“是。”
韩靖依旧言简意赅。
“好,期待你的回复。你们和季梵真保持了联系,回复时可以直接通过她。”
羊归宁也没有立刻要答案。
“好了,事情谈完。你们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韩靖直接道:“认输。”
哪怕很不愿意,陈又廷也只能够同样说:“认输。”
两道人影消失在原地。
另一个房间里,麒麟众被告知胜利返航。
和尚圆慎走到羊归宁身边:“毒眼,真的要放弃吗?”
“当然,他并不具备一个人撕开对方阵型的实力,又不善于融入队伍,”羊归宁随意道:“这样的术士对我们毫无用处,踢掉。继续招募吧……不必拘泥于位置,但凡人才都可以考虑。”
他顿了顿:“那个年轻人,就是和你对战的那个‘夜魂态’,他最后用的是什么招数?”
“似乎是他手中的棍子。”
圆慎回忆了一下:“我倒是看差了,那是一把宝具,只是被封印了,夜魂态后他突破了封印,短暂释放了宝具的力量。只是那宝具作战方式诡异,加上他不要命的战斗风格,让我没有提防住,一下子就飞了出去……那条龙应该是类似于精神属性的伤害,一般人遇到还挺麻烦……不过我也说不准,那时候似乎被他影响了心神。”
“明白了。”
羊归宁点点头,看向一旁季梵真和佐晓:“你们两个表现尚可,继续加油。”
俩人总算松口气。羊归宁的要求向来极高,很难达到他的标准,尚可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突然羊归宁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一个戴眼罩休息的络腮胡大叔:“队长,我向他们战队邀请,希望他们能够作为我们麒麟的候补,你看怎么样?”
被称为队长的大叔哦了一声,眼罩都没有脱下,砸吧嘴:“随便。”
羊归宁点点头,神态十分温顺:“那好,这件事我就来操办。”
季梵真不由心中腹诽,这个“队长”每次战斗都划水,明明是一个弓箭手,每次都说什么去尝试单人阻击对方,常常一个人开溜……赢了才回来。他的划水造成麒麟大多数时候都是四打五,偶尔他心情好一点,射两箭,也是完全敷衍。什么鬼队长……也不知道羊归宁和圆慎看重他哪一点。同时她有些担心梁左,梁左性命倒是无碍,真正丧命在修罗空间会有异象,梁左应该是安全回归了。
只是他的“夜魂态”是一种慢性死亡压榨自己的毒药,佐晓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季梵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271章 战后统计(一)
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快节奏大战,梁左整个人浸在浴室浴缸里,他这个人一向是喜欢淋浴,可今天只觉得浑身每一块皮肤都在酸痛,仿佛要整块皮肉都要脱落,哪怕现在他的手腕和双腿都在轻微颤抖。浴室自带的修复系统正在迅速刺激他生理活性,可是精神上和思维上的疲倦却无法迅速治愈。坐在浴缸之中,梁左看了看手臂,小臂上已经有拇指指甲那么大一块的区域依旧是惨白色,保持着“夜魂态”,到现在都还未褪去。他按了按那一块皮肤,没有任何感觉,他仰起头,长长出了一口气,水雾将他的呼吸融化。
外面众人此时也各在忙碌,陈又廷这个训练狂又再次投身在练功房,不浪费任何一点提升技巧的时间。
阿难对正在闭眼查资料的韩靖说:“周奇我已经送到了一个专业医所,初步已经消除了他体内的火毒侵蚀,只是还需要两天时间检查看是否还有后续反应,账单已经通过团队账户支付了。所以这两天周奇就没法参战,休养,我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修整两天。这次作战,我们应该有不少东西可以整理。”
“嗯,和我想的一样。”
韩靖睁开眼:“你去看看陈又廷……虽然梁左今天超常发挥,可是真正的稳定支柱我们目前依旧是陈又廷一个人。你注意控制一下他的训练量,不要过犹不及。”
“我知道。”
遇到正事时这两个人一向都能够达成共识。
“还有一个……我想了想,傀儡射手还是由我来操控,你可以解放出来,考虑是阵地防御还是奇袭。明天我们一起去蓬莱夜市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其他道具。”
“也好。”
少年点点头,径直进入练功房,带上门。
一会儿之后梁左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坐在韩靖旁边,仰起头,脸上总算有了一些血色。
韩靖递给他一个饮料罐,银色的外壳,上面构建了一个菱形花纹。这是昆仑十分畅销的饮品,还魂水。之前韩靖刚从器木所脱离,极度虚弱时正是白子驹给了他一瓶。要买还魂水并不难,各大市场都有,是器木府特产——不管你看不看得起这个组织,它的东西的确好用。东西没有它名字那么神,只是能够帮助稳固身体内部结构,避免崩溃,具体还是需要不断补充逸散的能量。梁左之前近乎透支生命的一刀,对他自身的影响不可估量。
一把拉开拉环,梁左仰起头一口气咕嘟咕嘟喝光,饮料罐也自行消散在空中。
“我没事。”
仿佛已经提前预料到搭档要问的话,梁左双手抱在胸前提前说着:“只是有些累了。”
韩靖冷冷看着他:“你没事?那你为什么用手捂住手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里有一块已经差不多彻底‘夜魂态’了。”
梁左颓然地松开手,之前装作若无其事地姿势想要遮盖住,依旧逃不过韩靖的火眼金睛。
“你知道‘夜魂态’的严重性吗?”
韩靖少有的语气森厉。
梁左点点头。
所谓夜魂态,就是指正常昆仑世界的人弥留之际或者因为其他情况转化为夜魂的过程,至今为止,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一旦你开始了进程就无法停止,只能够延缓而无法根除“夜魂态”。哪怕拖得再久,也无法扭转即将变成夜魂的事实,而且前期抑制越强烈,后期反弹越快,就和病毒的抗药性是一个道理。抑制“夜魂态”其根本原理就是麻醉其中正在生长期的“夜魂幼崽”,或者说“烬”,可麻醉总有失效的时刻,跟随寄居宿主不断成长的夜魂也有长大之日,那时候宿主将会无可避免地面临一个选择:是尝试剥离出夜魂还是融合?
剥离“夜魂成熟体”技术到现在都从未成功过,结果只有导致宿主死亡,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器木府中韩靖只是剥离出了“烬”部分能量就被极为看重,甚至不惜以各种方式让他供出——当然在高层看来也可能是他欺骗当局,为了获取更多的利好。
至于融合,听起来似乎是很不错的一个方向。其实比起前者剥离还要高风险。不是没有前人尝试过,将夜魂碎片意识尝试性和自己的意识融为一体,可夜魂本身强腐蚀性和生长性会迅速反客为主,到最后终点都是人不人鬼不鬼,或者可以说是成为另一种变异形态的夜魂,昆仑各大组织叫它“尸魂”。寓意为看似还是活人,实则躯壳里已经是夜魂这种危险生灵,而非具有自我约束力和完整人格的昆仑世界人。
偶尔也有尸魂出没在昆仑,它们这一群是被玉京山重点监控的,一旦发现就地击杀。尸魂具有人的资格,又有夜魂的强侵蚀性,它们还具有相当程度的伪装本能,一旦它们在特定区域发作捕猎人类,就会造成更多尸魂与夜魂,它们就像是地球上的烈性病原体,传染性和不易发觉的特性让针对起来非常棘手。
尸魂的重要源头就是夜魂态的人。
人这种生物天生就具有求生本能,只要还有活着的一线机会,不少人可以违反一切世间规则与伦理。
虽然夜魂态的不少人都选择了在爆发前自尽或者是放逐自己,进入蓬莱的虚空中,成为夜魂的一部分。依旧有一些人抱有侥幸,隐藏病情,尝试“自己控制”日益成长的夜魂胚胎,直到和它融为一体,化作尸魂。尸魂是正常意识被腐蚀之后的不稳定状态,有可能连续十几天都和普通人没两样,也有可能突然就狂性大发,猎食一切可以看到的具有意识形态的活物。尸魂的欲望是弥补自己残缺的意识,可是越是进食它们被新增的破碎人格影响,就像是一个不断被各方力量拉扯的面皮,越来越大,直到被撑破,尸魂永远吃不饱,意识残缺与思维的饥饿让它们疯狂杀戮,最终变成了欲望彻底淹没渺小的混乱人格状态,只知屠杀和进食的怪物。
“我会尽量不再使用……”
梁左心虚道。
看着他无所谓的样子,韩靖莫名来了一股子气,都要死了还这幅不用在意的样子……这家伙真是奇葩啊。
不过想想这些日子他都是这样,全力以赴做好眼前,未来的事情留给未来的自己。
“总之,你记得决不能再次使用‘烬’助战。关于剥离‘夜魂’的试验我自从出了器木府一直在进行中,目前有了一点眉目,你给我时间,我有把握把你治好。”
韩靖说。
梁左看向搭档,露出笑容:“靠你了!”
韩靖懒得理他。
“现在说公事。”他正色道:“第一件事是,‘麒麟’的指挥官,稷下学宫的羊归宁邀请我们全队加入他们麒麟,当然肯定基本上都是替补身份出场。我的建议是,可以考虑,你是队长,你做决断。”
梁左有些意外,自己重创了对方术士,麒麟的人竟然还是抛出橄榄枝。
到底要不要加入他们?
他陷入沉思。
第272章 战后统计(二)
“我的看法?我是从整体角度考虑,麒麟的平均水准高出我们至少一个档次,这一战中我们和麒麟战队对战,他们总计出动的作战力量有四人,保守一点,最差的战力也能够压制陈又廷。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可能应付的范围之内。成为他们的候补,能够得到更多的内部消息,训练方法,还有切磋和交流的机会,这些都是极为难得的经验。对于我们几个人都是一个提升。”
韩靖不紧不慢分析着。
“我先代表我自己先表态,我不同意。”
梁左一口道。
“为什么?因为他们伤了周奇吗?”
韩靖皱眉。
“也是也不是。”
梁左摇摇头。
一开始“水泊梁山”战队的目的就是以实战增强大家的能力进而开拓眼界,能够得到一个进入强队学习的机会自然是很好,可是麒麟的做法梁左无法认同。他们招募了毒眼术士,当术士被自己重创之后,他们很冷淡地直接放弃了他。麒麟的掌舵人似乎眼中只有利弊,没有人情,他并不在乎队伍里每个人的名字或者是性格,他只是需要一群够强的人来达到某种目的。如果中途有任何意外,他可以轻易抛下任何一个“负担”,寻找更好的。
羊归宁眼中,大概每一个队员都只是具有特定身价的货物,堆积货物,待价而沽,这就是他的风格。
“你太感情用事。”虽然已经料到他可能的反应,韩靖还是不由叹气:“我可以这么说,这次他们要的其实并不是我们战队,而是我们中的几个人,其中包括你。”
“我不去,不去。”
梁左很固执地回答:“至于其他人,愿意去的我不拦着他们的机会。”
“……”
韩靖原本打算就是先说服梁左。别看梁左平时不管事,真正到了事关重大的关头他的意见才是决定性的,关键在于其他人都相信他,信任他这个队长。这是韩靖永远无法做到的事,他是一个很好的大脑,也是极强的调度,可是他无法成为一名精神领袖,因为韩靖不讲人情。只有不讲人情,才能够计算精确。
人情,会让公平的砝码发生偏移。
眼下出现了最让韩靖头痛的局面,队长梁左根本不讲利弊,只谈人情。
“那么我提议,让所有人投票。”
他只能够换一个方式。众所周知,投票一向是能够遏制领袖的有力措施,特别是如果你能够让投票众赞同你的理念。
梁左点点头说也好。
“对了,昆仑再次更新了细则,关于战队数据查询已经出炉。”
韩靖提醒他。
此次新细则中,昆仑给出了参与战队的信息查询功能,里头项目包括一个战队各个位置的承受伤害比例、输出伤害比例、击杀数、阵亡数。其中关键就在于是“位置”的数据,而非单个个体的表现。也就是说,如果一个战队中拥有同样位置的两名成员,昆仑统计该位置输出伤害比例占据整个团队的33%,即是俩人一共输出了33%。
“为什么要隐藏具体每个人的信息?”梁左翻了翻之后大为奇怪:“昆仑不是要利用‘重开战队’来筛选人才,继而为自己所用吗?这么模糊的统计方式实在是……”
韩靖神秘一笑:“不,这恰恰就是昆仑、或者说两会一府法案细则的精明之处。”
梁左愣了愣。
转瞬之后他就想到,这个法案是用来保护那些具有极大价值的人,为了防止他们提前被诸大组织给挖走!外面关上帘子,坐镇中央的昆仑却一览无余……好一个计策。
“说的不错。不过应该还有一个试探的意思在里头。”韩靖眼里闪烁着狡黠光彩:“如果你是十二府的人,得到一个如此模糊的数据统计,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提出申诉,抗议,申请修改细则。”
梁左说出话之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闭上嘴。
“想到了吗?所谓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你要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得付出自己的代价,昆仑和两会一府看重的是十二府某个东西。如果十二府想要从人才中获得新鲜血液,他们就必须有求于昆仑,那么这时候昆仑就会给出它的交换信息。”韩靖一脸沉醉的笑容:“十二府如果不作为,就相当于盲人摸象,增强他人即变相削弱自己;如果他有所动作,就必须和昆仑达成妥协。这个局真是漂亮,应该是从‘重开战队’就计划好的连环之一,只要开了口子,十二府就会在一次次博弈中不断处于下风,被两会一府割去利益……政治上来说,还是长久经营中央权力的两会一府玩得更熟。”
梁左一时间有些脑子不够用:“那他们就放弃了吗?”
“如果是我,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宁可付出代价,也要得到这些人的信息。”
韩靖轻轻拍了一下掌:“理由很简单,野外捕鱼,总是第一网鱼更有保障。”
行了行了,你们聪明人真是可怕,一步三算计。梁左再次为韩靖的算计而心悸……还好是自己搭档,否则有这么个家伙一直算计着自己,估计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给出的统计数据也不是全无作用。”
韩靖突然话锋再转,走到他惯用画战术的白板处,写下金刚、游击、射手、术士、指挥官五个传统司职位置,在金刚和射手下面着重画了两道线。
“这两个位置至少可以通过目前的模糊统计得出一些参考。”他用手指先指向射手:“这个不用说了,我们战队吃够了没射手的苦头。战队中射手算是最稳定的伤害输出,不过我想说的是,射手的死亡数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指标。如果一个战队的射手阵亡率很高,那么有两种情况,要么射手是没有配置相应保护人员,要么是战队败绩极多——后者又可以和其他位置的阵亡数做参考得出是否如此。那么我们至少可以得出,射手死亡数高的战队,竞争力相对就弱。”
他手指上移,指向金刚。
“再说金刚,金刚基本上是一个战队防守核心,承担极大的防御压力。可是一个金刚如果承受过多的伤害,这里假设那个阙值是90%,超过90%的伤害承受都在金刚位置上,那么这个战队也是非常畸形的。说明对于金刚位置极度依赖,并且基本上是采用步步为营的阵地战,群体龟缩在金刚保护下的战斗方式,不敢参与游击遭遇战或者分兵战,变相也可以说明战队机动力极差,笨重。这些都是很有用的信息。”
他有些兴趣盎然地继续说着:“我查过了,麒麟战队的金刚位置承受伤害率占全队比例为55%,伤害率也高达28%,真是一个均衡的团体。”
“做个比较,下面我写下我们战队的数据,由于我们只有五个人,我直接写名字。”
在小白板子上他写着。
梁左,承受27%,伤害35%
陈又廷,承受60%,伤害33%
剩余三人合计承受13%,伤害32%
“我们战队是一个很极端的例子,最大的问题是,竟然需要金刚位置的陈又廷打出33%比例的伤害,而我们目前的胜率还在不断下跌中。一旦你或者陈又廷阵亡一个,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其他逆转的机会。数据是不会说谎的,你能够补充打足两倍的伤害吗?而且很有可能是被围攻,陈又廷防御是够强,可是他的攻击爆发力不足,白鹤是搏命的招数,鱼死网破,对于整体胜负趋势影响不大。”
韩靖冷静的分析让梁左霍然惊醒。
阿难和周奇都不是直接参战人员,韩靖还必须肩负保护他们的责任,相当于真正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只有自己和陈又廷,一旦自己和陈又廷有人战损或者陷入困境,那么“水泊梁山”就已经在走向战败。
双核阵容的弊病在韩靖的数据简单分析下弱点直观暴露。
“所以我们要变阵。”
韩靖说。
“我们缺少一个点,要有三个点,才能够保证稳定。最稳固的几何结构是三角形,因为彼此可以互相驰援支撑,战队亦然。原本战队中金刚、游击、射手都是彼此互补。现在,我们的弱点不能不补充了。”
“你的意思是……”
“我来担任射手位,真正的射手,不仅仅是傀儡射手。”
韩靖说出的话让梁左感到荒谬。
并不是会射箭就是弓手,会拉开保险就能开枪,射手需要非常繁复和精密的修行训练才能够合格。强硬心理素质、技巧、战斗应变,缺一不可。韩靖从未使用过远程武器,梁左根本不信。
“来,我给你看一个东西你就明白了。”
韩靖朝他挥挥手,率先走入实验室。
第273章 韩靖的打算
实验室在几个房间里相对窄小,进门之后就是一张放置屋内正中央处的长条状桌子,上面有一盏支架椭圆形高倍数照明灯“水晶灯”,这东西价值不菲,梁左记得韩靖当初申请了两千块就是用在这上头。水晶灯几乎是实验室必备物品,它不仅可以长久持续提供光源(这只是它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功能),真正的重点在于它具有“灼烧分解”和“切割”功能。调至高温状态就能够通过灼烧破坏道具表面防护层,这种手段是可控的,精密的,既可以消除一些道具中“加密”力量也能够溶解、焊接,它的切割功能则像是用手术刀剥开病人的皮肤,里头的核心运行轨迹就会暴露在研究者眼中。
对于每个研究者来说,有一盏调试顺手的水晶灯是标配。
长条状桌子两侧各有两张椅子,环绕整个实验室的则是固定在墙体上的密密麻麻的铁架,架子上放着线管、金属、机械、书籍、成品道具,它们按照某种归类方式分布在不同的层数和方位,上面都还贴了贴条。虽然东西繁多,可是韩靖将这里整理得一点也不显乱。
韩靖走到唯一的一面没有固定铁架的墙壁处,那里有一个像是冰箱的白色立式柜,上面还有一块验证面板和一张黄色封印条。
他输入密码之后小心揭开封条,拉开柜子,从里头立刻传出透骨寒气。
梁左用手拨开涌出来的寒雾,走过去,总算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他睁大眼:“这不是……那个克隆人吗?”
冰柜中,另一个韩靖正静静躺着,闭合双眼,在他身上还有一层白蒙蒙的寒霜。
韩靖在柜子里捣鼓了一阵,噼噼啪啪按键:“我从老白那里要来的,他去找了一个熟人看了看,这东西对他反正也没什么用,所以就被我用来研究。来,搭把手,把他扛出来。”
梁左侧身小心将双臂探入“冰冻韩靖”的腰部,触手一片冰凉,他将对方从里头小心翼翼取出来——生怕一不小心撞碎了一块冰渣把脑袋和手臂什么的弄断。
事实证明他根本是想太多,将冰冻韩靖放在中央处的桌子上后没一会儿他就睁开了眼。
冰冻韩靖慢慢坐了起来,扭了扭脖子,弄掉头发上冰渣,梁左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伤人的。”
韩靖瞄了眼梁左。
“他……”梁左纠结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你不觉得瘆得慌吗?弄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还给他做手术什么的,简直就像是自己对自己开刀。”
“并不。”
韩靖依旧冷淡:“我叫他韩靖二号,简称二号。老白已经找人将他大脑内残存的控制结构给完全清理掉了,我就再次给他做了一个,现在他潜意识中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经历。现在他的身份是二号,我的备份体,也是我的实验助手。”
梁左恍然大悟:“难怪你在实验室总是锁着门不让进……”
韩靖不置可否。
“二号并不是一个机器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是我的过去时态。他也拥有一部分独立的意识,只是他的大脑现在和我相连,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体双生。之前我还准备再缓缓,试验一下更多的可能性,不过现在时间紧迫就启动了他。”
梁左大概是明白搭档的构想了,让韩靖本体继续研究和负责战术战略相关事宜,让二号变成一个独立的战斗成员。
只是问题并没有被消灭。首先二号本就是根据韩靖在器木府那段时间的数据制造的克隆体,二号就是那时候的韩靖,韩靖从头至尾也不是战斗人员,器木府里头他也是研究人员之一。好吧,哪怕你现在“分身”如此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制造出一个合格的“射手”。如果他能够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将自己训练成射手,梁左愿意自插双目……
“当然不是那样,你怎么会那么想?”
韩靖看向二号,二号也凝视着他,仿佛互相是镜中之人,真真正正亲兄弟。
“还记得吗?我的六壬十二将一直都在很皮毛的阶段,所以后来我决定将这个项目分成两部分,用来辅助和功能性应用的我亲自来研发,用以战斗的,二号来研究。”韩靖扭头看向梁左:“他,才是我的战斗状态。”
梁左当然不信。
行不行向来是要打过才知道。
于是韩靖让陈又廷暂时让出练功房,给梁左一个“认识”二号的机会。路过客厅时,看到两个韩靖的陈又廷目瞪口呆,指着俩人半天闭不上嘴。
“应该是眼花吧?还是某种幻术?”
他如此自言自语。
练功房四周都是软性墙壁,这是为了保护训练中的战士减弱可能的受伤。不过韩靖直接调整成了“真实模式”,即在这种状态下,练功房不会给出任何保护性应激反应。
真韩靖靠门而站,双手抱在胸口,看向场中央。
中央的俩人互相对视。
梁左打量着二号,二号漠然。
下定决心要给场外韩靖一个难堪,梁左一开始就猛虎扑食,借象·云手一起,想要将二号控制在自己双臂攻击范围之内。二号反应不慢,迅速出拳,梁左如愿以偿缠住了对方,二号并不慌张,只是用双臂保护住自己的头部和胸腹,让梁左接下来的攻击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痕。梁左大概心里有了一个底,气的程度来说二号是不如自己的,那么只要自己瞬间爆发增强,几乎可以瞬间击倒。
他借象火烧身,整个人速度快了三分,云手不断压迫二号,让二号步步后退,最终背部贴上墙壁。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拳手,一个不断挥拳将另一个打得踉踉跄跄后退,最后被堵在角落,完全丧失了反击能力,唯有徒然双臂保护头部,勉强支撑。
梁左揪准机会一个翻山锤打得二号双臂崩开,正对着那张韩靖的脸,他毫不犹豫一记刺刀斩向对方脖颈。
就在刺刀距离对方喉咙大概还有一两公分处,他的手臂被二号单手抓住,这让梁左十分震惊。
刺刀是他的杀招之一,往往都是突破敌人防御之后的致命一击,速度达到梁左目前的极限,二号竟然能够判断清楚轨迹!还接了下来!
梁左还未反应过来时只觉得小腹剧痛,整个人给踢飞出去。
他呼吸了两口,痛楚缓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二号。
看戏的韩靖语气轻松:“小心了,他开启了‘勾陈’。”
六壬十二将勾陈,代表打斗,牢狱之灾,勾连之事。
二号出现在梁左面前,一记平平无奇的左刺拳,梁左刚刚闪过只觉得左肩再次遭创,不得不再次拉开距离。左肩膀内部已经骨骼断裂,气桥也被粉碎,体内的气运行效率瞬间下降一个档次。梁左避开二号的后续刺拳,脑子里急速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在左刺拳之后,二号原本收起的右摆拳几乎在左刺拳抵达最远点时挥起……
再看看二号眼下的姿势,膝盖弯曲,双臂握拳收拢在脑袋面门前方,双眼毫无感情地看着梁左,脚下左右移动。他的攻击方式很简单,基本刺拳,摆拳,组合拳,防御时双手护住头部,要么迅速侧身和扭头避开……让梁左想起了某个职业。
远处的韩少爷见他这张苦瓜脸,解释说:“从小到大,我家都要求我学会防身术,我一直练的是拳击。”
果然是拳击!
如此娴熟的移动走位,左右拳头的协调性,以及反应力,绝不是一个只会花架子的人能够摆出来的。
眼下让梁左苦不堪言的是二号拳头中蕴含的力量,每一拳都势大力沉,速度与力量并存,而且精准,梁左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在这种以点破面的技巧上吃了大亏,和二号对攻造成的结果是,梁左看似气势十足,其实受创严重,反而二号几乎都双拳保护好了自己的面门和重要的胸腹,手臂和腿部挂了彩也是无关紧要。
梁左是爆发型战士,此时已经气喘吁吁:“不打了,你赢了好吧……”
一旁的韩靖有些不满意:“重点还没有到。你再坚持一下。”
“什么叫你再坚持一下?”
梁左也是一肚子火,敢情韩少爷还真以为自己打不过他的分身克隆体?
邪火上冒,梁左也是卯着劲儿要击倒二号。
你不是擅长拳击,喜欢打点数吗?我偏不和你比点数和有效攻击,就一下定输赢!
梁左双手捏紧拳头,蜂巢气弹在拳头中凝聚,这是他近来喜欢的一种战斗方式。将气弹提前发酵,通过拳头和龙咆攻击时释放,一来出其不意二来威力巨大。他冲向二号,面门硬着对方的刺拳,一拳砸向二号的头部,二号很自然地单手回防,一拳对准梁左下巴。
一声爆炸之后梁左率先飞了出去,他单脚落地后退了两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二号。
二号身体前面出现一道金甲人虚影,看不起面目,覆面盔,一身金色,手持一柄长枪,虽然还有些模糊,依旧能够看出是人影。梁左立刻想到了和被人偶金控制的玛丽肖战斗时韩靖用过这一招。
二号在胸前捏了个术式,金甲人飞速掷出手中长枪,长枪在梁左身旁墙壁处爆炸,引起的巨响让梁左都有些短暂失聪。
突然练功房的灯光开始忽闪忽闪,智能助手的声音少有的主动出现:“检测到该房间存在隐患,请还在其中的使用者立刻撤离,重复,检测到该房间存在隐患,请使用者立即撤离,即将开始自行检修……”
战斗到此为止。
三人出了练功房。
外面陈又廷又看到了两个韩靖,揉了揉眼睛:“怎么变成两个人了?你做了个人偶出来吗?”
韩靖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关于其中“转生之术”的门道自行略了过去,只说是自己阴差阳错做出的一个类似于分身的技术。
梁左却陷入沉默。
之前与二号战斗让他明白了不少,首先难度是逐步提升的,最后也许二号才展示了其全部实力。二号召唤金甲人掷出长枪,是否就是韩靖所说的“射手”功能?更可怕的是,其伤害竟然让从未有过事故的练功房都不得不开始自检——暂且如此认为。
“可你要怎么把它带进修罗空间?”
陈又廷好奇道:“你是想要和他轮流加入战队作战吗?”
“不,他本身就是一件道具。”
韩靖看向栩栩如生的另一个他,二号情绪平稳。
第274章 玛丽肖来访(一)
昆仑中对于道具和生命的区别在于是否具有完整的意识体,比如说普通武器就是道具,人,宠物都属于生命范畴,夜魂虽然是属于异类,不过归属也在道具范畴,这也是为什么一部分用夜魂镶嵌和附魔的道具也可以进入昆仑的原因。二号具有的只有记忆过往“韩靖”的选择,原本他脑子里就有一个控制中枢,那中枢就是用来控制他直接行为的开关。因而他伪装成韩靖本人进入地藏车中,那时候突然暴走想要袭杀梁左,就是被远程控制中枢接管了行为。
从白子驹手中要到了这一具躯体之后,韩靖几乎天天都花费巨量时间在他身上,一方面是尝试想要解析关于禁术“转生之术”的秘密,另一方面就是想要使用、控制他。果然,韩靖发现了一个较为简单的方式,只需要在二号的脑子里植入一个和自己大脑联通的道具,就能够起到双重视角,并且能够直接作用影响到他的行为。后来韩靖继而尝试放给了他一点权限,让他能够如同人偶师的人偶一样成为自己的助手——这多亏了在地球上遇到的布伦肖,正是他的人偶术给了韩靖灵感。
眼下二号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混合体,它从本质上来说是一具具有韩靖在器木府记忆的傀儡,可他可以被韩靖自行控制,仿佛变成了他的一具额外躯体。
一心二用是不容易的,因此韩靖给予了二号一定程度的自我行动和自我学习的权限,不过都得在他这个最高权限之下进行。
“还记得吗?”
韩靖看向梁左:“他是在地藏车上袭击的你,那时候在地藏车看来,他就是一件没有生命特征的道具。我想估计是因为放出他的人或许没有得到完整的‘转生之术’技术,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无法制造出真正的复制体,也算是其中的一个缺陷。不过对我来讲恰好合适。”
俩人总算明白他的思路。韩靖是想要携带二号参与到战斗之中,二号可以作为一个远程“投掷手”担任一部分射手的职能,具有自我学习功能的二号技巧会不断纯熟,和众人配合也会越来越好,完全不是普通只知射击的傀儡射手可比。
“如果能够配合阿难的增幅系阵法,他是可以成为一个远程压制点的。”
韩靖眼神如炬。
“我得去找他商量一下。”
自言自语着,韩少爷带着他的“跟班”回到了实验室,大门再度紧锁。
战队休整日为两天,青师傅一直没有出现,梁左呼叫她她也没回话,估计是在忙什么事儿。
青师傅没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去来访。
“你开开门啊梁左。”
玛丽肖说着:“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对于这个女人的恐惧梁左至今印象清晰,可是他想了想,在自己地盘,我们一群纯爷们,害怕她一个人吗?绝不可能。
于是玛丽肖终于第一次来到了梁左的私人空间。
今天她身着一件类似于修女服的长裙,把大腿封得严严实实的厚实长裙,露出白领口,她将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白丝带系上,看起来有一种静谧肃穆之美,和以前被金小妹控制时的妖娆妩媚路线截然不同。看到里头的陈又廷她好奇看向梁左:“这位先生是?”
“他叫陈又廷,是我的舍友,也是战友。这是玛丽肖小姐,人偶师乐园的人偶师,非常……嗯,非常好的一个人……”
梁左介绍道,陈又廷多看了她一眼。
双方都微微颔首,表示礼节。
“那两位是?”
陈又廷指向玛丽肖身后的俩人。
梁左这才注意到,玛丽肖竟然带着金银兄妹过来。手提一个红木礼盒,一身黑礼服,眼神清亮的男士自然是任劳任怨的银小哥。另一个身着蓝色连衣裙,黑长筒袜,柔软卷曲的头发,一进来眼睛就东瞄西瞄,好奇宝宝一样小姑娘自然就是金小妹。
“这是对于上次的谢礼,不要客气,只是一点小东西。”
玛丽肖温柔地笑着,从银小哥手里接过礼盒递给梁左。
梁左拿着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打开看看。”
玛丽肖期待道。
拉开盒子,里头是两只巴掌大的人偶,木头材质,方头方脑。其中有一只脑袋上画了一圈淡青色图案用作头发,另一只则是有真正头发。梁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我只是短发而已啊,怎么大家眼神都这么不好……
两只人偶的辨识度还是很高的,梁左那只除去头发特征明显之外连身上防风外套都裁剪得款式一模一样。另一只则是一双冷漠死鱼眼,眉目处画了一个W,感觉随时都在沉思状态,这当然就是韩少爷了。
“他现在在研究东西,我替他谢谢你了。”
梁左看向玛丽肖说。
“这人偶不是拿着好玩的,有真正的用途。”玛丽肖指着人偶解释说:“这是我加了两个人偶师术士在里头的特殊道具,随身携带它们可以预防诅咒类术式,一旦有人对你们发动诅咒类术式,人偶就会产生异状,你们也就可以做一个提防。”
一听是这种好东西梁左大喜:“谢谢你啊。”
玛丽肖有些不好意思地双手交错在腿上,脸有些红:“不用谢……”
你害羞个屁啊……梁左心中腹诽,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子的,你变了……
“叔叔,你这个,里头有一条蛇。”
一直眼睛滴溜溜看着梁左手中龙咆的金小妹突然说:“蛇。”
梁左第一个反应是摸着下巴想我有这么老吗?不过他立刻将龙咆递过去:“给你玩儿?”
小姑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玛丽肖,得到赞同的眼神后她双手抱住龙咆,竟然真的举了起来。然后她一个人抓着龙咆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仔细摸索着。
“她,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吗?”
梁左奇怪道。
金仿佛不记得自己了,怎么说以前她也扮演玛丽肖和自己有过一段“感情”,后来还大战了一番,不可能会忘记的。
“我给她做了个小手术,切掉了。”玛丽肖低声说:“不开心的事情,忘记最好。”
不好的记忆可以被切除,真是一件好事。
难怪小姑娘现在过得很开心,根本不记得之前她做出过怎样凶险的事情。
“对了,我听说你们组建了战队是吗?”
梁左第一个反应是:“你怎么知道的?”
“这些都不是秘密,战队队长身份是无法隐藏的,再一个,蓬莱贩卖信息的人可不少。”她笑道:“怎么样,还顺利吗?”
“唉,别提了……”
面对化身知心姐姐的玛丽肖,梁左大倒苦水。也不知道是由于她在梁左见过的女性中是最温柔的,还是因为她那一身“修女服”,亦或者是梁左自己内心堆积了太久,无人可讲。总之,他将这段时间的各种失利抱怨都说了出来。
玛丽肖耐心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最后说:“会好起来的。”
她的话仿佛具有奇妙的治愈能力,梁左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一点点。
“对了,要不要加入我们啊?”
梁左猛然想起眼前可是一个大高手。不仅仅是人偶师乐园的天才,而且早早进入造法者层次,加上难以抵抗的诡异人偶术,玛丽肖是连老白都忌惮的人。如果她能够加入“水泊梁山”,画美不看。
“不不不,我不擅长打架的,根本打不过他们……”她慌慌张张摆手拒绝,鼻子都皱了起来:“我更喜欢研究技术……也有人邀请过我,我只会拖后腿而已,就不去给大家添麻烦了。”
第275章 玛丽肖来访(二)
眼前诚惶诚恐的玛丽肖,曾经娇媚女王气的玛丽肖,梁左竟然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更奇怪的是,无论是哪一种特质放在她身上都如此自然,她真是一个奇妙多变的女人。
“忘记告诉你,蓬莱‘演武堂’也有人参与到‘战队排位赛’中了。”
说起“演武堂”三个字,玛丽肖无比认真,仿佛这几个字里头含有让人不可轻视的魔力。
梁左也听过这个组织的大名。
演武堂,蓬莱顶级组织之一,他们以培养出最纯粹最善战的战士为己任,从这一点来讲和十二府中的离恨天很是相似。只是双方的路线截然不同,听说演武堂精锐都是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众所周知,蓬莱人向来喜欢真刀真枪,以鲜血来印证和考验自我。这种极端的在生死之际寻求意志力与战斗欲望的方式优点自然是实战超强,缺陷也有,常常会让人走入极道,而且由于历经生死,这样的人常常有一套自我牢固的认知观念,很难被影响。
作为蓬莱“高等学府”的演武堂,不少组织都会排遣优秀子弟进入其中进修,哪怕死亡率常年在百分之五十也没能够打消大家对于演武堂的信心。
俗话说,一入演武,生死有命。
“遇到他们,你要千万小心啊。”
玛丽肖好心说。
“我还听说,演武堂有一种奇特的术式,可以封锁人的意识,也就是说,哪怕是在修罗空间的战队排位赛中,被他们遇到或者压制就存在性命之忧……”
梁左郑重点头。
离开时小姑娘有些恋恋不舍地把龙咆还给梁左:“叔叔,里头的蛇还骂你。很讨厌,我帮你骂了他。”
“多谢啦。”
梁左笑道。
“再见。”
玛丽肖扭头离去时正好遇到青师傅从墙壁上开门而入,俩人互相凝视,片刻后都错开来。
“我们见过吗?”
玛丽肖突然停下脚步问青师傅。
青筝以朱骧公面目示人,手抚浮尘:“姑娘,你一定是看错,以前我一直在昆仑。”
“哦……不过你很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不过她是一个女人……应该是我看错了,抱歉。”
说完玛丽肖就带着金小妹和银小哥离去。
“那个……给我一个她联系的频道。”
保持了半个小时沉默型男的陈又廷突然对梁左说。
“挺可爱的女孩子啊。”
陈又廷一脸迷之笑容。
梁左心说,你个浓眉大眼的卷毛,竟然是这样的人……
“很清纯啊,我就喜欢这样的。”
陈又廷补充说。
清纯?梁左内心憋笑,好好好,这很清纯。玛丽肖小姐的幸福就靠你了。
给出联系方式之后,梁左说:“不过提醒你一句,不要对她说‘我喜欢你’,因为这是玛丽肖的人偶师咒语,一旦说出,她就能够把你变成她的人偶。”
“这么邪门?”
“所以放弃吧。”
“怎么可能。”
他信心满满:“我先去做好准备,对了,找军师阿难……”
陈又廷画出一扇门,哼着歌儿跳入其中。
没有听到俩人对话的青筝奇怪道:“他怎么了?”
“春心萌动。”
“对玛丽肖?”
青师傅也忍不住扑哧一笑,男人脸上出现女性的妩媚柔和曲线,相当奇妙的观感。
“有事找你。去你房间。”
青筝片刻就恢复了正常,率先进入房内。
带上门,她恢复了本来的样子,端坐于床上,梁左只好端坐在地上,仰视师傅。
“白子驹离开之后,五指戒的任务暂时由我管理,渠道联系人也变成了我的联系方式,前不久有不少委托人找到我提出有所要求,最后我答应了其中一人,让帮他查询一个人的消息。”青筝一板一眼道:“任务我已经接下。这个任务意义绝非它看起来那么简单。白子驹离开五指戒驻地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少人都留意着,如果在这个关头退缩或者拒绝接受任务,那么白子驹很可能身处险境的情况就会暴露。你明白其中意义吧?”
梁左懂。
前一阵子老白还给他们放了一个长假,梁左韩靖还有青子一起去外面现实世界度假钓鱼。这是由于正处于五指戒的淡季,没有委托者,到现在任务骤然出现一堆,毫无疑问其中有猫腻。要想在蓬莱好好生活,一定得随时警惕周遭的细微变化。别看五指戒一直以来都是以消息贩子的中立身份生存,一旦暴露了弱点和机会,保不齐曾经明暗中的仇家和利益相关方会毫不犹豫闪电动手。
他沉着地点点头:“这件事我来做。”
青筝也微微颔首:“不用着急,我给委托方说过,至少要等到‘战队排位赛’结束我们才有档期。她也同意了,说愿意等待。”
真是执着……梁左心说,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好了,主要就是给你讲这一件事。之后最好你和韩靖一起去做。”
“师傅,关于‘演武堂’你清楚吗?”梁左一时间想到了玛丽肖给他说的话。
“你惹到他们的人了?”青筝不高兴:“怎么回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他从头到尾将今天玛丽肖来的过程说了讲述了一遍,青筝露出了然的神色:“是有这个说法,‘演武堂’人有一部分生性勇烈,性格多激,的确当对手不好对付,不过由于演武堂从不对外公开,外人也极难进他们山门,所以也多有误解。”
她突然轻轻一笑:“据我所知,演武堂和其他大型组织区别并不太大,只是由于他们的宗旨是‘尚武、勇毅’所以不少外人都以为他们是那种一见面就得打个不停,一不小心就会打死人的疯子……其实里头大多数人都很克制,比起十二府来说戾气更少,自制力更强,反而很少在外面与人争斗。”
“你怎么知道啊?”
梁左突然想起,五指戒可是消息贩子,知道演武堂的情况也不算大不了的事。
“六景,也就是金说的。他曾经在演武堂求学过三年,等白子驹带他回来,看到他的样子,和他聊聊,你就知道演武堂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了。”
青师傅对于白子驹具有一种奇特的信心,似乎只要白子驹出马六景就一定能够从神秘莫测的方寸山回来一般。
“下面是考核修行。”
青突然冷起脸,一副刻板大师傅的冷峻样子。
第276章 宝具龙咆原理科考(一)
“麟龙。”
青筝看向梁左手中龙咆,一道青色影子就从中飘荡出来,露出人形虚影,赤红双瞳。
“不知道最近梁左有没有时刻练习?”
麟龙懒懒回答:“一般般,没有特别刻苦,也不算偷懒,打分的话,满分一百分我给六十一分。”
梁左脸都要垮下来了,我天天当大爷一样给你诚恳发“短信”——简直比追女孩还要勤奋用心,你根本甩都不甩我,出来一次就给我抬杠。
果然,青筝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双眼睛利剑一样刺得梁左头皮发麻。
“不过……”
麟龙这才不紧不慢道:“还算不错,前两天和一个造法者和尚走了几招,勉强使出的招数里头有点‘具象化形’的影子,虽然虚架子更多一点……”
大哥你一下子把话说完会死吗!
青筝神色稍缓:“说说是怎么回事。”
于是梁左这才松口气,这是青师傅第一次发怒,记得离开前她一再叮嘱自己勤加练习,自己也拍胸口保证,只是后来事务繁多的确是有些荒废了修行。
“我们两天前遭遇了一个强力战队,叫做麒麟,指挥官是稷下学宫的羊归宁,金刚是离恨天的造法者圆慎,还有季梵真,就是之前说过的我们同届的地球朋友,再一个是佐晓,一个抗击打能力极强能够瞬间再生的术士……”
等梁左张牙舞爪讲述完毕,青筝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判断其中真伪。
她开口:“麟龙,他说他拔出了刀?”
“这个……我也不确定,应该是没有……”
“怎么回事?”
“当时我在睡觉……屏蔽了和外界的联系……”
麟龙有些讪讪道,他早就厌烦了梁左的喋喋不休,索性关闭了通道。
梁左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那条龙不是你吗?应该是我拔出了刀,所以你才来助阵的啊。”
麟龙打了个哈哈:“小子,我可以说你想多了,那根本就不是我。”
青筝若有所思,她想问题时会不由自主抿着嘴,比起平时要亲切许多。
梁左懵逼了。
不是麟龙?他明明记得清楚,龙影被他呼唤了出来,突破了圆慎化身红莲猛虎的正面阻拦,也透过季梵真的武神一刀,结结实实击中了独眼术士。
“再说说当时你的感受,慢一点,仔细一点,多想想。”
青筝突然从床上挪到地上,坐在他身旁,一双睁大的眼睛里全是好奇,凭空多了几分烂漫可爱。
“说啊。”
她皱眉。
“哦哦哦……”
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首先梁左进入“夜魂态”后瞬间身体指数全面暴涨,可是面对具象化形的造法者圆慎,梁左依旧是无法突破他的拳头。当时被“烬”影响之下梁左更是焦躁,夜魂态无法持久,对身体损害极大,不能够迅速取得战果就相当于他在慢性自杀。于是梁左尝试和麟龙沟通,希望麟龙能够借给他力量。麟龙一直没有回应,那时候梁左已经意识有些恍惚了,迷迷糊糊中,他脑子里想到了龙的形象,听到了龙回应的吼声。
任何一个国人都不会陌生这种奇异灵兽的样子……
蛇颈,鹿角,虎爪,鱼鳞,庞然巨物,睥睨众生,它代表了绝对的力量和尊贵,它是上天旨意的化身,古天子有真龙护体,它更像是一种民族无数年构想出的图腾,与其说是一种神兽,倒不如说一种对天地万物的信仰与敬畏实体形态化。
梁左抓紧手中龙咆。
他记得老白说过,拔出龙咆,会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么就拔出它吧!
“不对不对……”麟龙突然打断他的话:“你没有拔出来,我查过了,封印没有被撕开的迹象。”
没有吗?那么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
自己明明记得,呼唤出了龙,那么到底是,是……梁左陡然睁大眼看向自己的双手。
龙不是从龙咆刀中撕破封印出现的,它来自于自己的手中!
真的可以这么使用吗?他不由心潮澎湃。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他呆呆盯着自己双手的样子,青筝忍不住叫醒他:“想到了?”
“说起来也许你们不太信……”
梁左筹措着用词。
“赶紧的,别废话。”
麟龙也化作一团火焰般的阴影,张牙舞爪不爽道。
“师傅,你应该知道,我从很早就一直有一套自己的术式体系,叫做‘借象’。”
青筝点点头,这她很清楚,好几次训练梁左时他都自然而然使用了出来,具有奇效,是一个很有潜力可以不断挖掘的术式体系。
“龙,是借象衍生出来的。”梁左苦笑:“那一瞬间我自然而使出了借象,幻想自己能够揭开龙咆的封印,其中的麟龙就能够出现帮助作战。其实麟龙根本没有出现,而是我在自己大脑里构建出来龙的形象,所以他是我们地球人,再具体一点,是我们华夏人脑子里的龙形态。巨大的身躯,鱼鳞覆盖全身,鹿角,虎爪,我想应该是周围所有人都陷入了我的‘借象’之中,所以才会误以为是我手中宝具龙咆最后关头开启,帮我战斗……”
大多事情都没有所谓的侥幸,梁左在绝境时的怒吼并不能打动麟龙——想想也很容易理解,麟龙甚至和他都不熟。
可是他没有放弃,夜魂态的梁左透支自我,借象在那一瞬间被尽可能放大,影响了周围所有人的观感。他怀着最后的信念在脑子里构建出了龙的形象,通过借象的方式将原本不存在的“龙”释放了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强如手戴宝具“虎牙”的造法者圆慎都无法击溃那一条龙,季梵真的武神一刀也不能影响它的威势,因为原本“龙”就是不存在的,它本质上是直接作用在独眼术士的大脑中,和梁左对视的一瞬间,他已经被“龙”吞噬了。
外面拔刀龙吼的形态不过是对其他人造成的余威。
这就是梁左绝命一击,半成品术式“借象·飞龙”施展的整个过程。
无论是青筝还是麟龙都保持沉默了。
“你先出去一下。”
青筝指了指门口。
梁左哦了一声,站在门外往里瞄。
“关门,不准偷听偷窥。”
青师傅冷冷说。
“好……”
梁左只好将打开的缝隙给合上,发出啪嗒一声。
屋内,麟龙率先说:“这小子……是个怪胎……不得不说,白子驹眼光不错……”
任何一个师傅听到徒弟被夸奖都会心情愉悦,哪怕一向情绪内敛的青筝也不例外,眉毛弯了弯,可立马又恢复了平眉:“怎么样?你还是不认可他吗?”
“再怎么说他也不是造法者。”麟龙依旧嘴硬:“我好歹是大夜魂层次,他那种小子……”
“可是白子驹和你搭档时他也没有到造法者吧?”
“不能比。白子驹当年比他强。”
青筝不语。
“不过他也算不错了……”麟龙总算是客观了一回,认真说着:“和他搭档也不是不行,只是要看他是否契合,你知道的,如果风格和性情不契合,他和我只会互相削弱。”
“我明白,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麟龙没有拒绝,只是换了一个话题:“只是可惜忍不住进入了‘夜魂态’,估计要走六景的老路了……可是要像六景那样能够克制自己、随时封印和控制对他来说太难。”
“生死有命,”青筝淡淡道:“有的事情,必须他自己去面对,别人帮不了。”
第277章 宝具龙咆原理科考(二)
修整完毕之后梁左一行人继续征战,没想到凑巧第一战就遭遇了由小路的队伍。
老熟人见面可是分外热情。
连续撞倒了几棵树后,梁左翻身站起来,将龙咆横在胸前:“这就是你的打招呼?”
脚踩枯叶发出的碎裂声。
由小路从树林阴影中走出来,他一身青色紧身衣,束发冠笄,少年脸上依旧是不可一世的骄傲:“我,对你很失望。”
他摇摇头。
“本以为,梁左你在被我打击了之后能够勤加苦练,成为我下一个踏脚石,没想到你自甘堕落,还是这么垃圾,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有勇气站在一个连续战胜过你的胜者面前,你还有自尊心吗?梁左。”
由小路言语的刻薄梁左已经领教过多次,只是听到他的话还是给弄得一肚子鬼火,这小子天生就属打火石的,点谁谁着火、招人恨得没道理。
梁左也不和他废话,借象火烧身冲向他,可是中途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他给反弹回了地上。
“啧啧啧,梁左,连靠近我你都做不到了吗?”
少年站在一截树桩上,双手背在身后,索性背对梁左。
“给你一个偷袭我的机会,否则太没趣。”
梁左反而停下来,恨得牙痒痒:“你够了啊……”
由小路侧脸自信道:“怎么?意识到我们之间的鸿沟了吗?自从掌控了‘八臂哪吒’之后,我未尝一败。不要以为和我攀关系我就会给你机会,告诉你梁左,不可能。以前的由小路已经是过去时态,现在的由小路,你高攀不起。”
梁左脸部抽筋,这鬼孩子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么龙傲天的词,简直对耳朵是一种伤害。
“说人话。”
“哼,没用的,梁左,现在我们的差距就像是我们此时之间的距离,你不可能接近我,”由小路微微扬起头,任风吹开两捋刘海,高手寂寞的模样:“庸才和天才的差距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我只能说,你要接受这个事实。如果你有关于战斗方面的困惑,可以向我请教,只是……”
“打断一下。”梁左不得不强行打断由小路的自我沉醉:“你们其他四个人已经全部认输。”
“说谎是没有用的。”
他露出迷之自信笑容,可确凿之后脸色大变……
“我X!”
之前的高手风范荡然无存,恢复成了一个网游中被怪物屡屡击杀网瘾少年模样:“这群……猪队友啊!大好优势,一个个去搞事……这是强行让我一打五啊……看来我必须大干一场了……”
话音未落一道光柱落在他旁边,还好由小路闪得快,原本他站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
站在远放一颗大树上的二号韩靖已经进入了“勾陈”的战斗状态,在他前面凝聚成一具金甲人,金甲人手持长枪,正要再次瞄准投掷。
梁左笑眯眯指了指由小路身后,由小路扭头一看,陈又廷正在摩拳擦掌,要和他好好讨教一番。
由小路看向左边,左手处一个少年正在摆弄阵盘。
右边,韩靖靠着一棵树乘凉,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算你们狠!”
由小路突然又换了一张笑脸:“梁哥,开玩笑的嘛不要放在心上……那什么,你们队里还缺不缺人啊?找我啊。你看我啊,能文能武,还能够拉仇恨对吧?”
他倒是对自己定位准确。
“你看啊,我当金刚,八臂哪吒可以覆盖很大一块面积,妥妥的保护大家。”
他拍了拍胸口。
“我还可以担任突击位置,具有很强的一打多能力对吧?而且打不过我跑得快啊,八臂哪吒还可以帮我加速的,我给你讲,超级快。”
他做了个跑路的姿势配合自己的语言。
梁左被他打败了。这小子是狗脸,之前还一副老子就是不甩你你个垃圾的样子,一眨眼又过来蹭蹭你,讨好。好好的战队战变成了一场自荐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人……毫无疑问的是,由小路是相当聪明的,审时度势一流。
“这个之后再考虑。”
“那好那好,梁哥你们多考虑考虑我啊,我现在这队伍完全不行……只是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下家,你看啊,咱们都是地球人对吧?习惯一致,合拍,我们绝对可以配合得很好!”
“行了行了……你认输吧。”
梁左无奈道。
就这样莫名其妙结束了队伍调整后的第一战,梁左都还没有施展开手脚来,不仅如此,还白被喷了一顿,仿佛是面前有一个敌人打了你两拳就跑得不见人影,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
回到屋子里梁左就被青筝监督着回房内和龙咆开始沟通。
近来青师傅给出的修行计划就是让梁左尝试着真正使用龙咆对战,而非现在一般仅仅将它用作一根比较硬的棍子。
照例青师傅盘膝坐在床上,闭眼打坐。
梁左也闭上眼和膝盖上的龙咆对话。
“在吗在吗?”
没有回应。
梁左心想如果如同聊天软件一样能够抖一抖对方,或者各种垃圾消息直接轰炸就好了。
“麟龙前辈,前辈?”
“什么事?”
果然,称呼不同麟龙的态度也不一样。他总算明白自己之前问题出在哪里,在麟龙眼里自己是一个后辈,它可是和白子驹同时代的老人家了。自己这样显得不太尊重,都说人上了年纪就会比较固执和鸡毛,看来夜魂也同样如此。
“我想问问,怎么样前辈你才能够考虑一下和我一起作战啊?”
龙咆轻轻悬浮起来,变成了站立的棍子状态,仿佛是面对梁左的一个棍子人。
“既然你这么诚心问了,我就告诉你,只是……好久没有吃到新鲜的东西了,嘴里很淡啊。”
梁左立刻机灵道:“前辈想吃什么?”
“来两只夜魂吧。不要太大的,要小一点,嫩一点的,吃起来才比较润滑。”
麟龙如此说着。
好嘛……感情大夜魂吃小夜魂就是这么回事,完全是为了口感。
梁左说我去去就来。
第278章 宝具龙咆原理科考(三)
要抓夜魂哪怕对于蓬莱人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众所周知夜魂是群聚类生灵,而且你根本不知道它们里头有没有强悍的大夜魂,甚至是巨夜魂。遇到就看运气好不好能够跑路成功了。所谓术业有专攻,蓬莱大一点的组织都有特定的捕捉夜魂的团队,包括专业的装备,技巧,对于风险评估等等,这可不是想着就能够随便下手的,一不小心就捅了马蜂窝。
所以,梁左能怎么办?
好在昆仑世界中有的原则依旧有效,比如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进入东市迅速买了两只夜魂,店主用一种一次性透明口袋装好,叮嘱他说千万不要打开,一打开口袋里头的麻醉效果就会解开,夜魂就能够跑出来,出事本店一概不负责。
麟龙一看到两只鹌鹑蛋那么大的小夜魂在袋子里熟睡,棍子就高兴地发抖,它迅速钻出来,变成一团青雾钻入袋子里,眨眼间里头的小夜魂就失去了踪迹。
它满意地飘荡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小子,我说话算话。握住龙咆,按照我所说的做。”
梁左双手握住宝具龙咆。
“刺向自己胸口,全力,不要有任何保留。”
梁左毫不犹豫扎向胸口,顿时血流如注,龙咆长棍刺穿了他的胸腔,让梁左呼吸变得十分困难,不得不张大了嘴。
“保持,坚持住,等待你感受到精神恍惚,身体变轻时尝试将身体进入龙咆中……”
由于失血过多,梁左视线率先变得模糊,心跳变慢,他体内的气桥也在一点点崩溃,消散,他只觉得手臂和双腿都没有了力气,软软坐下来,变成了透过后背的龙咆将他支撑起来。梁左脑子运转越来越不听使唤,他只看到一片空白……
“快,就是这时候!”
麟龙突然大喝。
梁左集中最后一点精力努力让“自己”融入龙咆之中。顿时他体验到一种奇妙的感触,自己突然变得很小,进入了宝具龙咆的内部。他站在了一扇封闭的石门面前,门上贴着一张朱红色符纸,他尝试去用手揭开,却仿佛被电击了一下,整个人又是一阵恍惚。
“别碰那个……别找死,听我说。”麟龙出现在他身旁,梁左总算看到了麟龙真身模样。
那是一条浑身鳞片的大蛇,悬浮空中,大概有五六米长,深青色,头生尖角,有四只爪子,一双红色竖瞳看着梁左。最奇特的是它的尾巴,另一端在黑暗深处,仿佛被某个东西锁住。
“你现在到了龙咆的第一层封印门口,要想能够驱动它,可不是我说了算就行。”
麟龙郑重道。
梁左也明白。宝具是宝具,大夜魂不过是寄居其中,充其量算个二房东,大事还是得房东老大说话。
“龙咆虽然没有灵,不过有一个检验使用者的机制,你沿着那扇门往左走,一直走会有另一扇门,是打开着的,进去,只要你能够完成里头的考核,龙咆就会对你开启权限。”
看样子麟龙是无法跟随。
走之前梁左问:“那个,前辈,有没有什么提示啊?”
讲道理,请客吃饭之后多少给画个重点才是正常吧?
然而麟龙有些尴尬的恼怒:“我又没去过,怎么知道……一句话你到底去不去?”
“去,我去……”
梁左心里骂为老不尊,还收我好处,又不给内幕,真是没节操。
面前是一扇隙开的门,木质,没有门锁,里头透出微光。
梁左伸出手,在将要触到门时停下,他侧身靠近,恰好可以进去。门内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大小的房间,一片白色,角落有一根长竹刀,正中央站着一个“人”,他的身体由木头组成,头部没有描绘面孔,只是手中握着一把竹刀。梁左只觉得自己一进来就被对方“盯着”,明明是根本没有眼睛,可是他的的确确产生了如此错觉。
木人动了。
他握住双手微微后滑,刀尖对准梁左的眉心。
梁左这下子确定,眼前应该是一种考核。
于是他屈膝凝神戒备,握紧拳头。
半晌,木人一动不动。
梁左尝试左右横移,木人不动。于是梁左尝试着将墙角的竹刀握在手中,学着他的姿势左腿在前右腿在后,双手持在棍子后面三分之二处,刀身和身体保持一条线。
木人突然开始挥刀,他先是踏步向前两下,手中竹刀斜斜前刺,接着是一下半横劈,脚下再变成右脚前左脚后,身体迅速朝后小步伐移动,手中竹刀左撩右格,很神奇地恢复成了之前屈膝握刀的起手式,不差分毫。
梁左大概是懂了,自己必须模仿它的用刀技巧。
于是他照着样子缓慢开始挥刀移动,别看木人的动作并不复杂,真做起来梁左才感受到其中的难点。
协调。
脚步前后的移动得搭配兵器的小幅度攻击方式,前进后退十分自然,攻击是很简单的撩、格、劈砍,每一个行动都极为克制,不会偏移自我重心。每一个动作分解开来梁左都能够做到,可是连续做起来就歪歪扭扭,简直不堪入目,就像是一个扭秧歌的……一连十遍他始终无法将动作梳理顺畅。
他盘腿坐下来在脑子里回忆着木人的动作,木人用竹刀时它的关节似乎有点不一样……
梁左向来胆大,立刻站起来尝试着用手摸着木人的胳膊,木人纹丝不动。木头里头空空如也,仿佛这不过是用来驱赶鸟雀的死物一样。
没有捷径可言,梁左只能够一遍遍完善和尝试。
差不多演练了五十多次后,木人突然再次动了。
它单手反手持刀,另一只手握拳(梁左想那应该是握拳吧……),它这次直奔梁左而来,有几分拖刀计的意味。梁左自然而然将之前学会的手段使出,一个斜刺,木人反手刀刀镡卡住梁左的木刀,在刀刃互相滑动下一步就逼近梁左,梁左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小腹已经中拳,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这一拳让他的双腿不听使唤,手也握不住木刀,不自主跪倒在地,木人的刀尖正好停在梁左的头顶。
这次梁左发蒙比上次还要久。
反复演练了之前自己和木人的对战,他摸到了一点门径——反手刀和拳头都是攻击方式,一虚一实,可以自由切换。至于那一拳的诡异,他查看过身体,发现是对于气桥的破坏,一拳正中小腹,小腹是上半身气桥和下半身气桥的衔接之处,迅速切断了上下联系,那一瞬间梁左的协调性受到重创,继而习惯了气的双腿没有了后续能量驰援,在高强度对战下身体失衡造成了他当时的双腿不堪重负。
学习这一招单手刀梁左用了很长时间,他估摸着至少是三天。他自己也很看重,这是一种战斗思路,切换战斗方式可以造成意想不到的战果。
仿佛是认可他基本摸会了套路,木人再次动起来。
此次是木人双手握刀,恢复成开始的起手式,梁左以反手刀和拳头应对,可并没有起到完全压制的效果。中途木人突然也变成反手刀,俩人对拼了两记梁左再次处于下风,他咬牙恢复成双手刀的小幅度移动对敌姿态,既然木人可以反制,我也可以!
几秒钟后梁左手中木刀被挑飞。
木人的木刀再次悬在他面门前。
梁左难免沮丧。
突然,木人收刀站直,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打开了一扇门。
第279章 宝具龙咆原理科考(四)
心中忐忑的梁左走到门口,又回望了一眼,他大概是明白了,这里是模仿学习的一个基础课程,虽然只有两招,可每一招都代表了一种战斗形态,或者说是战斗理念。双手握刀保持笔直姿态,用来正面对敌或者被多名敌人纠缠最合适,动作幅度小,速度快,而且小范围就能够施展,不露破绽,堂堂正正。反手刀模式更适合于突击和搏命,放弃防守将自己和对手命运关入同一个笼子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伤。
也许是以前的前辈留下的……白子驹?还是造出这把刀的人顺手送给持刀者的小礼物?
摇摇头,梁左推开第二扇门。
里头一片黑暗,只有中央处有光亮,那里有一面桌子,一张椅子。
梁左走过去,坐下来,发现面前有一张卷子,旁边还有一只铅笔。
卷子中央写着《宝具龙咆原理科考》。
什么鬼,考试……
梁左目瞪口呆。
看来是要……笔试?这个意思?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向卷子。上头一共有十二道题,十道选择题,两道开放性解析题。
第一题是“气是一种基本粒子,元也是一种基本粒子,气粒子的数量更多更加普遍,元则是一种不稳定的高密度能量粒子,如果同样能量的气粒子和元粒子都造成一个实物道具,那么是气粒子造物更重,还是元粒子更重?”
A,气粒子造物更重,B,元粒子造物更重,C,一样重。
梁左心说这东西有点像是爱因斯坦理论啊。按照现代科学理论,质量和能量存在一个质能方程E=mc2,E表示能量,m代表质量,而c则表示光速。眼前出题人肯定指的是理想状态下,考试中对于环境描述一般忽略的都是理想状态。梁左毫不犹豫勾选了C一样重。
第二题。
“众所周知,昆仑中能量物质始终都处于不断逸散的状态,那么假设我们将一个人关在一个理想密封环境之中,在空间中事先投放能够承受极限的能量。试问,外界我们能否得出,此人能够在该环境下达到理想中的‘永生不死’吗?”
A,不能。B,不一定。C,能。
这道题倒是有些意思,不过也不难——至少对于地球上的工科生来说并不难。其中涉及到一个非常著名的试验,薛定谔的猫,简单来说,将一只猫关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在它面前放了毒药,那么它是死是生?这就是涉及到如今的量子力学:除非进行观测,否则一切都不是确定的,可这使微观不确定原理变成了宏观不确定原理,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猫生死未定似乎违背了逻辑思维。量子力学主张:世界是由不确定的、随机的事件决定。
听起来玄乎,其实只需要延伸到生活中就很容易理解这个有些矛盾超出常理的逻辑。比如说,你向一个女孩表白,那么在她未回复你之前,也就是“观察”这个过程之前,成功和失败都是可能的,这就是一种中间态。再比如说,进行一次风险极大的手术,等待在外面的家属不知道里头手术台发生的情况,那么成功与失败也是都可能的。
没有观测,就没有稳定状态,这道题简直是送分题。
梁左勾选B。
第三题。
“假设一炼气士既拥有控制气的能力又能够掌握元的使用方法,那么他现在遭遇两名突袭的敌人,他的‘气’和‘元’的总能量控制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他哪怕同时使用气和元攻击两个不同的目标也具有击杀能力。那么试问,他使用气和元击杀两名敌人,还是用纯粹的元击杀敌人,还是选择纯粹用气来对敌?哪一种对他而言最合适?”
A,纯粹的气。B,纯粹的元。C,混搭。
梁左心想总算出了一个较为正常的题目了,正要选择A,可在那一瞬间他生生停住了手中的笔。
不可能,不可能会有这么简单的题目……他回忆起高中遭遇的考试,一眼就能够得出答案的往往是陷阱,这已经变成了高中生的一种应激反应。越是常识的东西越是容易被忽略其中的一些限定词,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词就是陷阱!
这一道题……陷阱就在“合适”两个字上。
梁左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陷入沉思。
A选项看起来理所当然,炼气士使用气再熟练不过。只是为什么要给出关于修仙者“元”的信息,是误导,还是另有玄机?
梁左再次逐个逐个字前后看了一遍,终于发现了其中的隐藏条件。
“假设一炼气士既拥有控制气的能力又能够掌握元的使用方法,那么他现在遭遇两名【突袭】的敌人,他的‘气’和‘元’的总能量控制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他哪怕同时使用气和元攻击两个不同的目标也具有击杀能力。那么试问,他使用气和元击杀两名敌人,还是用纯粹的元击杀敌人,还是选择纯粹用气来对敌?哪一种对他而言【最合适】?”
面对突袭的敌人说明他是毫无准备,要迅速击杀至少一人才能够让他挽回先天劣势。爆发力来讲,元是强于气的,这也是为什么同阶段的炼气士很难敌得过修仙者的原因之一。
梁左总算松了口气,选了B。
……
一连十道选择题,梁左做得都心中有数,避开一些小陷阱结合地球和昆仑的知识体系就能够得出结论——谁叫他是从小考到大的新时代年轻人?
终于到了最后的关键,两个辨析题处。
第十一题。
“龙咆是不周山匠人所制刀型宝具,自带检测考核持有者的术式,内含封印两道,随着时间迁徙会不断虚弱,揭开封印即会获得龙咆的完全权限。内另锁有大夜魂‘麟龙’一头,炼气士与修仙士均可使用。龙咆内自有规范,与夜魂麟龙互不干涉,试问,如果麟龙想要窃取宝具龙咆,会选择怎样的路线与方式?请写出思路与分析可行性。”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梁左摸着下巴开始将自己代入麟龙的角色。
可以选择通过内部控制宝具龙咆,比如说日复一日尝试揭开封印,最终控制龙咆……不对,这样做一是太耗费时间,并且容易暴露。一旦被发现就前功尽弃。麟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相当于是一个囚犯,龙咆就是监狱,它被关在其中不得不遵守规则,帮助使用者发挥出更强的杀伤性。回忆一下越狱的人员,从来没有一个最后变成典狱长的吧……
当务之急当然是想方设法能够逃离这个铁笼子。
该怎么做?
标题中麟龙是被锁在宝具中的,这个问题怎么看都很困难,而且提示的条件也不够多……梁左突然想到自己进来的过程,先是在生死弥留之际采取类似于“魂魄游离”的方式进入了龙咆,在麟龙的指引下进入了考核的大门。
这些!这些正是给出的提示和条件!
梁左振奋起来。
将持有者引导进入宝具中参与考核,这没有问题,因为持有者必须这样才能够掌握部分龙咆的权限。如果我是龙咆,我要出去,所有的指望都在考核者的身上!麻痹他,获得信任,尝试吞噬或者和他融合,这样一来作为持有者的身份就具有很多选择,这才是“越狱”的好办法,夺取身份,挣脱枷锁。梁左奋笔疾飞一口气写完思路,之后惊起一身冷汗。
麟龙会否真的已经在试试计划了呢?
警惕之余他又对打造龙咆的人极为佩服,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和加深持有者的忧患意识,让他随时提防又能够利用麟龙的力量。
另一处,被红色符纸贴住的石门门口,麟龙蜷成一团,打了个哈欠。
看来是没机会了……这小子别看样子傻愣愣的,多半是装的,故意来瓦解对方的警惕。
算了算了,懒得去动手了。
舒舒服服睡一觉再说。
多年以来麟龙已经习惯了里头的生活,对它而言,龙咆已经不再是监牢而是它寄居的房屋,这里的一切它都熟悉。况且还能够随时指使持有者给他弄点新鲜口味,比起自己去奋力搏杀实在是划算得多……
第280章 宝具龙咆原理科考(五)
最后一道题让梁左有些迟疑,因为题目概念实在有些庞大。
“昆仑,蓬莱,以及众多虚无空间和夜魂群落组成了昆仑世界。在此之前,昆仑是被星河联盟从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自昆仑创造昆仑世界以来,联盟变成了辅佐者和执行者,原本的外部世界生命变成了内部世界为主。试问,随着时间推移,昆仑进一步扶植十二战队,将来将会彻底取缔联盟吗?面对外部压力,联盟应该采取何种措施?”
这个题目涉及到了现在的昆仑大势,也问出了梁左等外来人一直迷惑——就连昆仑人自己也无法回答的难题。
所处昆仑世界到底是昆仑的,还是联盟的?
地球的历史让梁左很清楚,绝不可能长久存在同一片土地上势均力敌的两个势力,哪怕是僵持时间很长的三国时期也是三国鼎立互相牵扯才能够推移最终决裂的时间。昆仑掌控昆仑世界时日已经很久,这个世界本就是依托于它才诞生的,是一项延长文明长度与宽度的伟大技术。可对于发掘者联盟来说并非好事,持续的控制力意味着联盟不断被压缩权利空间。好在联盟具有最至关重要的一张牌,外部世界的开拓和“七星”能量供应都是由联盟完成,可是军队现在的状态实在堪忧,内部腐败,很多军官千方百计想要进入昆仑寻求长生,这是一种意识上入侵,当军人不再以象征荣誉的军衔为最大追求,那就说明问题已经非常严重。
从大局上平心而论,十二战队的突然发难要权对于联盟并非坏事。十二战队改队为府并非只是针对于联盟两会一府的反抗,也隐含着对于脱离昆仑控制的一层含义。所以现在联盟直属的两会一府,昆仑,十二战队,隐隐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状态。对于三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昆仑需要新的代理人,所以重开战队,联盟有了一个可能的潜在盟友“十二府”,十二府也在联盟与昆仑博弈中寻求到了自身的空间。
只是未来怎样,梁左的大脑实在是计算不出来。
在政治分析和格局大势判断上他还太过于稚嫩,这时候他就无比想念韩靖,韩少爷在的话至少能够给出一个比较大方向的预测。
而梁左只能够写下现在昆仑的变化,在最后该采取何种措施的问题上写着“保持妥协”。
非常消极的一个回答,他也想不到更合适的言辞。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眼前的试卷突然消失无踪。在正前方出现了又一扇门,梁左毫不犹豫走进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威严的中年人,他赤裸上身,下着黑色长裤,头发披散,方面阔鼻,浑身肌肉隆起,手持一把银色长刀,刀刃上有水纹,没有刀镡,刀柄看似是一根棍子,看似普通的兵器却散发出杀戮的寒气。这就是龙咆刀出鞘的样子吧?梁左想。
“姓名。”
中年人问。
“梁左。”
中年人指了指梁左身后,梁左扭头看去。在虚空中浮现出两个人的名字,在他头上是“白子驹”三个字,白子驹旁边写着“92分”的评价。而梁左评价是85分,可他已经比较满意了。
“刀名龙咆,持刀者须耐心、上进、明鉴自心。”
中年人将刀递给梁左,梁左双手捧起刀,中年人消失无踪。
这授刀仪式应该也是某种神奇的术式,梁左惊叹之余想起中年人的那句话。
耐心,上进,明鉴自心,恰好对应着进入龙咆一来面临的考验,耐心,模仿木人的战斗,上进,学习各种知识,明鉴自心,最后两道题分别是对于自我的提醒,对于外界的认知……
梁左真心实意佩服这位铸造师。
他不仅仅造出了如此奇妙的宝具,还将自己的理念融入其中,告诫后来人,不可一味沉迷于武斗之中。
大师风范,不过如此。
梁左有些虚弱地睁开眼,手中的龙咆并没有出鞘,他尝试着拔了拔,纹丝不动,仿佛这本就是一根奇怪的棍子。他又摸了摸胸口,那里已经结了痂——这说明之前自己的自残并不是虚假的,而是真真切切地给了自己近乎致命一击,差点玩完。
“麟龙,麟龙。”
这次麟龙很快就化作青雾出现在他眼前,语气也不再如同以前的教训口气,换做了平等的对话:“你已经通过了三重门的考核,现在,你是龙咆的第二位持刀者了。恭喜。”
梁左看着手中藏在鞘中的长刀,苦笑,我这算哪门子持刀者,明明还是一根棍子,根本不鸟我。
仿佛洞悉他此时心中所想,麟龙说:“龙咆出刀易,拔刀难。对战时可以短暂出刀,只是想要把它彻底从‘封印’中拔出来,你现在还太早,哪怕白子驹最终都没有做到解开第二封印……”
按照麟龙的意思,只要揭开第一道封印就差不多能够自如运用龙咆对敌,它和普通宝具对战便不会落下风。出刀易指利用龙咆对敌,如今梁左已经能够真正开启龙咆的实战权限,而非仅仅之前的负重训练,出刀是一霎的事情,根本看不见刀的影子。与其说是龙咆刀造成的杀伤,不如看成是龙咆释放出对外的虚刀。拔刀难指的是真正将龙咆真身从封印中释放,白子驹就曾经说过,拔刀可以得到一条通往神秘之地不周山的路径。
至于第二道封印怎么揭开,里头是什么东西,铸造师并未留下片毫言语。
想来也是,进入造法者之后炼气士和修仙者都会打磨出自己心意想通的专属宝具,龙咆就显得有些鸡肋,因此白子驹也没有再耗费大量时间纠结于撕开第二道封印,对他来说,这是师傅留给他的念想。象征更多于实际功效。
握住龙咆,梁左的确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以往抓住这东西就和随便捡来一根棍子一个样子,无论你怎么输入气,尝试激发它,它都是一脸死相,死鱼一样毫无反应。
可这时梁左抓住它就感受到其中能量回路的运行,看起粗陋的表象之下是复杂的结构,一道道蜿蜒排列的能量流动在里头井然有序运行着,闭上眼会产生握着一块电路板或者是一把精密组合电锯的错觉。
“现在你状态不佳,不要强行使用……你考了多少分?”
麟龙对梁左的分数很上心。
梁左如实道:“85。”
对方略略失望说:“还是没有超过白子驹……我还以为你有机会。”
过了三门,重重考核后梁左对于老白的认识进一步加强,他绝不是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浪荡公子哥,那些考题和最后的议论绝非随随便便就能拿到高分的,可老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梁左不得而知。
“老白以前也是现在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当他像你现在的年纪,怎么说呢,比起现在要沉稳多了,偏偏天赋惊人,而且我一直觉得他要不了多久必定成为破法者,谁知道……”麟龙叹了口气:“他喜欢错了人……”
“失恋了?”
原来老白是因为失恋才变成了拔吊无情的渣男啊,梁左心想这和地球上的男人没什么区别嘛。
“也算吧,只是他是喜欢上了他的师傅……”
我勒个去,不伦之恋!
梁左竖起耳朵,静等下文。可麟龙似乎发现自己有些失言,无论怎样都不肯再暴露一句话,并且叮嘱他不要乱讲话。
梁左有些失望,同时对老白过往的好奇更加严重。
他师傅到底是谁?他和他师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事情让他从灵霄镜叛出进入了蓬莱五指戒,并且还成了扛把子?
第281章 淘汰
练功房里气氛滞重。
他屏气凝神,注视着眼前人造人,将武器靠紧腰间,左手在后,右手在前,紧紧握住龙咆。
屈膝。
人造人冲他冲来。
梁左右手一抬,一道亮光从龙咆中飞出,人造人自脖子处斜着被一分为二,迅速消失无踪。
战斗结束。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仿佛什么也未发生的龙咆,叹了口气。
“一发入魂是不错……可是这弹药量也太少了吧……”
梁左忍不住埋怨。
费尽功夫,梁左发现每天只能够使用龙咆一次。驱动龙咆的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其实门道颇深,首先要将气探入宝具体内的能量回路中做一个迅速周天循环,激发它,然后在即将抵达临界点时驱动,刀光飞出杀敌,锋锐无匹。可一刀之后里头的回路就会有一个细微自我调整,就像是自带的一个校准系统和加密措施,梁左得花很长时间来重新适应里头的粒子流动线路,如果是对战的话就会出现以下场景——
对方已经砍掉了梁左的手,他还全神贯注在找路线。
敌人把他胸口都捅烂了,梁左依旧在适应。
“那什么,你能不能等一下。”
胸口冒血的断臂梁左只好提议。
“智障。”
敌人一刀砍掉他脑袋。
绝不是玩笑。
不止如此,适应了其中的粒子流动线路,梁左还得预热它。这玩意儿平时一直是保持休眠状态,你战斗时它未必,因而你就得不断地将气在其中循环越热,激活它,一直到挥那一刀。
就像是一个老化的发动机,你得不断小心翼翼上油、清理、预热。其实根本原因在于龙咆不是梁左的制造的宝具,而且封印未开。
梁左想到了小时候家里那台彩电,偶尔会图像上下抽搐,在他眼里里头的人就变得表情痛苦,这时候就需要用力拍打,将冥冥中那只作怪的手给打掉,电视于是就恢复了正常。
可是……
你是宝具啊老兄!
梁左怀疑起麟龙:“是不是你在里头捣鼓,弄坏了?”
“放屁!放屁!”麟龙骂道:“这玩意儿本就是这种东西,你连一道封印都没开,能一天用还想怎么样!就是给你这种新手设计的一个试用期而已!关我屁事!”
也对。
原来就是一个试用品阶段。
果然很多事情换一个角度思考心情就会不一样。
梁左自我安慰,反正不要钱,多一刀就多一刀。另一方面他又内心腹诽,难怪最后老白要舍弃掉,用起了实在不是很趁手,虽说作为修行的确不错。
接下来的几十天里梁左不断以战代练,参与到每一个战队排位赛中,可是遭遇的敌人却越来越强,造法者不断出没,还有不少诡异战斗方式的对手,纵使他的拔刀术也上演过两次惊天逆转的奇迹,可整体上“水泊梁山”战队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排名中坠落着。
11胜25负,这就是战斗白热化时期之后战队的战绩。加上之前的29胜15负,总计40胜40负,刚刚百分之五十的胜率,排名一千八百多位,早早就失去了争夺前八名额的希望。
韩靖提议说,大家历练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必再参与剩余的战斗,因为剩下的战斗大多数战队每一战都会拼尽全力,很有可能造成巨大损失。事已至此,众人已经看到了自己和昆仑其他人的巨大差距,对于自我认知有了一个具体的提升。
众人也都同意了这一点。于是陈又廷和少年阿难离开蓬莱重返昆仑,继续他们的流浪冒险路,说下次开启时再重聚。
梁左一面在青师傅的指导下继续修行,一面时时刻刻关注着战队排位赛的后续。
终于,前八名的队伍出炉。
麒麟战队位列其中,仅仅排在第五!
第一名是叫做“寒潭”的战队,射手和金刚合集输出竟然高达95%,承受伤害金刚占据85%,理所当然作为冠绝联盟的队伍,他们的信息被不少人调查暴露了出来。其中核心是两位,一是超级射手韩越,二是金刚兼指挥官谭鄂,俩人姓氏合计起来凑成了“寒潭”。前者是一介散人,后者有人传言是出自演武堂。当这个数据被查到时韩靖的脸色十分精彩,惊愕当场。梁左心里窃笑,韩少爷一直不看好个人能力超过队伍平均数太强的情况,在他看来这样会造成内部的不稳固,配合困难不说容错率也极低,一旦被拔除核心人物,整个队伍没有任何人可以站出来。
可第一名,恰恰就是这种奇葩的类型。
梁左就差没有站在他面前扣鼻屎说,咦,寒潭他们好像可以算是二打五了吧?
“我还是认为,这种战队隐患太大。”韩靖表现出超常的固执,他往常一直是个很尊重事实的人——看来也有心理过不去的坎儿啊。
俗话说现实总是比想象得更离奇,就是这么回事。
排名第二的是一个叫做“狡童”的战队,对于这个名字韩靖解释说,狡童,指的就是美貌的少年。在诗经中有一篇古诗就叫做《狡童》。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翻译成现代文字就是说:
那个美少年啊,不愿和我再说话啊。为了你这个小冤家,害得我饭也吃不下啊。
那个美少年啊,不愿和我同吃饭啊。为了你这个小冤家,害得我觉也睡不安啊。
肉麻得不行,弄得梁左浑身鸡皮疙瘩。
然而狡童战队的名字很符合他们的风格,队伍里只有一名男性,也的确是一个美颜少年,叫做水生,曝光出来他的样子有些腼腆害羞,据说是星罗府的剑士。剩余的四名首发乃至于替补众都是女性,偏偏这些女性容貌秀丽,各有风情。于是关于狡童战队的花边新闻每日不断,什么争风吃醋导致队伍内撕逼,少年不堪被调戏躲了起来导致战队上场时找不到人,天才剑士日益消瘦沉迷美色,甚至握不住剑柄……从热度上来说反而超过了第一名的寒潭战队,也不知道对他们是好是坏。
除去这三只颇为引人注意的战队外,还有一支让梁左印象深刻。
“流浪者”战队。
正是之前交手过还打赢过的那支战队,梁左和对方游击一个照面就击杀了对方。后来韩靖却对他们十分提防,认为他们绝不会如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果然,流浪者竟然进入了前八,排名第六。
事实证明韩靖的判断十分精准。
第282章 排位赛结局
按照赛制,第一对第八,第二对第七……单循环,一场决输赢。第一天就发生了爆冷,第一第二轻松取胜,然而第五的麒麟和第六的流浪者竟然逆流下克上,挤入了前四。对于战况昆仑只给出了非常简单的描述,看得梁左抓心挠肺,只想要钻进修罗空间里看个痛快。
第二日寒潭击溃流浪者,麒麟则被看似无害的狡童淘汰。
让梁左非常在意的是一个数据。
狡童战队的游击,水生,至今只阵亡了一次!他估摸着,多半是在遭遇麒麟战队时。
这是什么概念?可以说几乎没有人能够对他立刻造成生命危险程度的压制。再看看他的个人击杀数,两百三十九,货真价实百人斩……连梁左都忍不住大喊怪物。
“安静。”
实验室里传来韩靖不满的闷哼声。
梁左想到季梵真才和狡童的人交战,立刻接通联系:“阿真,在吗?”
“嗯。”
那边季梵真有些疲倦:“我在泡澡治疗,你说。”
“也就是说今天你上场了?那个水生到现在为止只阵亡了一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梁左心里十万个不解。
难道这家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那么多的程度吗?
“水生……他是星罗府的剑士,你听过一句口诀吗?关于上四门的。”
梁左哪听过,上四门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那头季梵真仿佛也料到一般,给他讲说:“身似琉璃,心如星罗,天外之天,山外有山。”
这句话讲的正是最早的四大战队,琉璃岛人擅长炼体,防御无双;星罗社人人聪慧,拥有一颗玲珑心,依靠占卜、观相术能够看破对方招数;天外天指的是离恨天,他们是唯一山门不在昆仑内的战队,因此向来神秘,每一个子弟出山都会引够关注;最后一个山外有山说的是玉京山,在玉京山里还有一座乾元山,号称只进不出的绝地牢狱金光洞就在那里,代表了昆仑的执法者。
剩余的八大战队是逐渐加入进来的,在先天上就比前面四位有所缺陷,因而最早的四支战队又被称呼为上四门。
“星罗府,水生,的确是个怪物……”
说着,季梵真不由想到了与那个少年战斗时的场景,她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无懈可击”。
少年水生手持长剑,一人站在最前方,脸色沉静。
他大概十五六岁,面容稍嫌稚嫩,一身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星罗府的三颗互相环绕的星辰标志在他后背上衣衫上格外显眼。
面对亮出兵器的圆慎、季梵真、羊归宁,他毫不慌乱,只是说:“请赐教。”
在他身后的四位队友竟然有两个术士,两名射手。这个阵容实在单薄而且很容易被冲散阵型,因此羊归宁给了季梵真命令,让她侧翼突破,打散后面的人,让她们无法和前面的水生形成联动,圆慎和羊归宁则亲自拖住水生,远处佐晓辅佐担任射手的队长,远程提供火力增援。
季梵真不敢丝毫大意,因为备战时羊归宁就叮嘱过,千万千万要小心水生的剑。
星罗府人,战法由心,难以捉摸。
圆慎用“虎牙”催动出红莲之虎、羊归宁也召出了自己的宝具“行军盘”、季梵真武神附体,手持关刀直冲水生。水生手中剑一挑,整个人突然出现了重影,两个水生从他身体里走了出来,以一化三,各自应对一名敌人,这让原本佯攻而重点在他身后众人的季梵真严重受阻。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水生的分身之术竟然让她也好羊归宁也好都无法判断是真是假,说是真,人是不可能一瞬间分裂出两个自己的。说是假,他们每一个都具有极强的战力。
与水生交手季梵真才体会到为什么羊归宁那么重视他。
自己的出刀挥剑,拳头,行动仿佛都被对方料敌先机,水生总是轻而易举地避开,要么就是用剑格挡,相反他的出剑十分诡异,有时候一直握在手中不发一剑,有时候又突然变作快剑穿刺,这让季梵真完全摸不着他的节奏。等她稍作喘息时发现自己已经伤痕累累,都是剑伤……莫名其妙就落在下风了,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和对方是差不多势均力敌的啊?
“小心,他被两个术士加持了特殊的术式,加上星罗府的‘料敌先机’,你已经落入他的节奏了。”羊归宁在私人频道急促提醒:“你们配合我!我来封锁他的分身术式!”
羊归宁手中“行军盘”突然消失,周围的空气流动仿佛一瞬间被固定了下来,他捏了个手势,轻喝一声,周围空间里仿佛被划出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垂直线,一个个交错点在上面被点亮,水生所在处一阵光芒大盛。只听到仿佛玻璃破碎的清脆回声,对面三名水生朝后退了好几步,面色一凛,其中两位都身影变得极淡。
“动手!”
水生的两个幻影都消失无踪时圆慎扑向水生,季梵真则从侧面攻入后面的术士群体——她终于看到了,原来后面术士给水生加持了某种叠加阵法。
两个射手一直在压制远方麒麟的射手,另外两个并不擅长战斗的术士面对季梵真则只能够往后逃。
猛地,季梵真发现周围暗了下来。
她余光一瞟,发现羊归宁竟然已经口鼻溢血,圆慎则被水生指挥的飞剑缠住,水生的目标是自己!
触到水生的一瞬间,季梵真瞳孔里只看到一点细微的剑芒。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已经在战队的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圆慎,羊归宁等人也折返,从他们发青的脸色看来结果不言而喻。羊归宁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似乎在反思失败的原因。佐晓则告诉她,水生将她击杀之后圆慎和羊归宁也重创了他,这时候水生揭开了剑上封印——之前他竟然都没有用出全力!飞剑之术被他用得神出鬼没,犹如一道精灵在他身边环绕,水生先是破了羊归宁的行军盘,接着后方术士加持再次生效,他以一敌二,完全压制了圆慎羊归宁。
正在此时远处戒备和随时准备驰援治疗的佐晓突然感到危险,她只能够勉强拼命挪开身体,哪怕如此她的身体也被一道剑光给刺穿,这道伤口竟然无法立即治愈,更让她震惊的是,旁边的队长已经气绝身亡。
原来一切都是幌子!假装缠斗三人,伪装成想要正面对敌的样子,却早就锁定了远处的射手……
击杀了季梵真之后他的目标就是远处的射手!
射手一除掉,麒麟就没有任何机会。
见事不可为羊归宁无奈只能令众人认输。
“水生不是在对战你们时阵亡的?”
梁左意外道。
“不是。”
季梵真那头嘶嘶了两声,说:“佐晓你轻点啊……好痛的……”
看来是佐晓在给她治疗。
连麒麟都奈何不了水生,是谁击败过他?哪怕是一群人办到的也是极为了不起。
另一个房间里,水生闭上眼盘腿坐在墙角,照例在修心。一群女队员叽叽喳喳,笑个不停,队长“鱼沈燕”一如既往逗弄水生:“哎呀,少年,今晚和谁玩儿呢?我怎么样啊?”
水生佯装听不到。
可是事实上鱼沈燕的术式之一就是强制性连接,也就是在她的有效范围内她发出的信息你是无法抵挡的。
说着鱼沈燕给他擦了擦汗,又对着他耳朵吹了个口气,让水生浑身有些发麻。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鱼沈燕满意道。
照例调戏总算过去了,鱼沈燕恢复了队长的模样,开始和队员们商量下一战应对的强敌“寒潭”。从进入八强以来“狡童”的真正假想敌一直都是“寒潭”,超级双核心的俩人可以说是让鱼沈燕极为忌惮,她开始对众人讲述明日决战的战术和应对思路来……
水生则是不由想到了大概二十天前的一战。
那一战他遭遇生平大敌,和对方一对一战斗时拼了个同归于尽。
水生用尽生平所学,揭开封印,还一举从“观相”突破到“料敌先机”第二个层次“洞悉”,可纵使如此,依旧只是和对方打了个五五开。从进入战队排位赛至今,水生还没有遇到过一对一真的能够阻止自己的人,他是第一个。如果对方有好的队友支持的话,胜负难料。
那是一个大叔模样的男人。
“我叫雷振,无名之辈,领教星罗府高手。”
对方随意自我介绍着。
之后他就将自己给杀了,虽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水生很想再和那人打一场……待我查一查这个雷振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283章 波及(一)
“小路啊,一起去吃火锅吗?”
队友之一的乐毅小心问。
“不。”
“那我们去了。”
“去吧。”
由小路看着欢快地走向门口的四个废柴,恨得牙痒痒。你们还有没有自尊?至今15胜58负的战绩,场场被人打得妈都不认识……
输并不可怕,让由小路无奈的是这些家伙的脑回路。
“由小路,我想起我的花还没有浇,就先投降了啊……”
由小路:……
众人:好啊好啊。
“由小路,那个什么,我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今天我们就认输算了吧……”
由小路:……
众人:也对,心情不是很适合战斗,做人最重要是要有好心情。
“小路啊,今天天气不错。”
“你又是什么理由!”
“不如我们报个团,去蓬莱旅游一圈,三仙岛的云锡我有联系方式……”
老天为什么这样对我!
由小路仰天长叹,虎目含泪,一个强者最无奈的是没有一群具有战斗欲望的弱鸡同伴。他所在的战队名叫“行者”,听起来倒是不赖,真加入了你才知道他们更像是“跑者”,这群人参加战队排位赛只是为了凑热闹,战斗不过是他们体验生活的一种方式,认输投降十分果断,这种消极的气氛连由小路也被影响了不少。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之前梁左战队时其他四人那么快就被解决掉,他们可是自带投降属性的奇葩……
“怎么了?”
雷振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四下无人,会意道:“那群年轻人又出去玩儿吧?”
由小路生闷气。
“你就是太在意输赢了,不要太在意,他们的生活状态也有可取之处,过分沉迷于结果上反而会迷失过程。”
雷振笑着安慰他。
由小路看向雷振。
自从雷叔突破“六道”后就有些不一样了,看起来整个人更加平静,眉目间也温和了许多,那绝非他人畜无害,只是将曾经的气势与压迫感完美收敛了起来。就像雷振曾经说过的一样,要出拳就得先学会收拳,攥紧的拳头,力量集中不分散才是最好的拳头。
由小路还记得自己收到雷叔的通知时兴奋不已,那是二十天前,按照昆仑规则只有进入复赛才会固定所有战队的人员。雷振的加入会给“行者”带来质变,首先他是造法者,再者,哪怕自负如由小路也得承认,他和雷振之间始终差距明显。在认识的这么多人之中,由小路只服一个半人,一个指的是一直带他从懵懂无知的逃难少年到炼气士的雷叔,另一个是曾经在自己最张狂时给自己当头一击的梁左,他让自己发愤图强,审视自身。前者是他的领路人,老师,后者是他的竞争对手,他的敌人和目标。
真实的由小路并非是时时刻刻各种“龙傲天”,他只是面对梁左时总是忍不住心情激荡,各种嘲讽,想要以当初的方式来击败他。
可到目前为止始终没有完美做到。
“我只是可惜,雷叔。”由小路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不忿:“这群家伙绝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么废,只是他们……对于胜负的好强心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实在可惜,否则有你坐镇我们绝对有机会冲击前八位的……”
由小路是一旦做出决定就想要做到自己最好的类型,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介鱼龙府新人能够这么快得到考核通过,外出参与战队排位赛。十三府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参与到排位赛中的,每府都会严加考核才会放行。
“进前八机会也很小。”雷振笑着翘起二郎腿说:“前八没一个好对付的,我们对上谁都很难……而且战队形态一个人很难决定走势,真正决定结果的反而是短板。”
他的说法由小路也赞同,经历了连番战斗由小路对于团队作战模式理解深入了不少,紧密配合,前后承接,切入时机,团队阵型……这些东西都是得不断磨合和练习才能够做到的。曾经他就遭遇了一个挺弱的队伍,他们硬是凭借近乎完美的团队配合,五个人仿佛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整体,射手、术士、游击、金刚每一个都配合得严丝合缝,由小路战队是被他们正面剿灭,没有任何失败借口。
“小路啊,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一些东西,不就达到目的了吗?”
雷振心态前所未有平稳,最初进入昆仑新人楼时他绞尽脑汁机关算尽想要获得一切能够让自己变强的东西,伤害不少同胞,也害死过人,他很遗憾,却不后悔。因为这就是他雷振。富足的馈赠不过是一种廉价的怜悯,真正的善意是在身处绝境时也能够对他人伸出手,雷振不是好人,他只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利用自己一切的求生者。
到了现在,回顾过往让他产生一种“时过境迁”的时代感,虽然进入昆仑时日不长,这里经历的却比他过往几十年都要离奇与严峻。
在“六道”之中,他沉浸在杀戮之中,在那个世界中只有自己和敌人,你遇到的任何人都是你的猎物。你必须不休不止,化身机器,到后来雷振将杀戮变成了一种习惯反应,可他心里却少有的产生了怜悯。这股怜悯不仅仅是对于被杀者,也是对于他这个施暴者,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具有选择的权利,可是他却无从选择,被波塞冬压迫的逃跑,入楼后被本能求生支配的恐惧,再到鱼龙府里各种对于地球遗民的轻蔑,他的无奈变成了愤怒,一度差点失控。
很幸运,能够在“六道”之中找回自己。
沉迷在无尽恐慌与自我道德崩溃之中,雷振这些日子一直过得不好,主动申请进入“六道”历练,一进六道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出来。
他在杀戮中寻找新生。
丢失的怜悯再次被他找到,这是对雷振最重要的,代表了自己的人性还在。
“雷叔,狡童战队那个水生估计是这一次单人战力最强的吧?”
并不知道雷振所想的由小路问。
“不好说。”
雷振谨慎回答。
对于水生他印象深刻。那是自己经历“六道”中修罗道折返后参与到战队排位赛的第一战,自己的气势与身体状况都是巅峰。面对星罗府的水生,雷振火力全开——他摸出自己的宝具“天狼弓”范围性覆盖水生所在区域,水生的那把飞剑一直环绕在周围,高速移动下将一些致命箭雨都给格挡开来,纵使如此还是让水生挂了彩。射手与游击的对战,距离就是生命线。
因而变成了雷振不断后撤移动方位,持续挽弓搭箭,一道道破风声袭向水生。水生不停追击。
星罗府“料敌先机”奇妙之处就在于能够预判和发现破绽,水生的飞剑恰好都挡在前方关键位置,让劲箭稍微偏离方向,恰好擦着他的身体而过。最后雷振使出自创绝学“一叶障目”,弯弓射出一记空箭。水生的剑光已至,将雷振头部穿透,与此同时那一道消失的无形之箭忽然出现在水生面前,将他身体洞穿,俩人身死。
基本上算是一个平局。
雷振真切意识到,身如琉璃,心如星罗,名不虚传。
水生的确给他压迫感十足,可雷振并不觉得他是自己遇到的同阶段最强者。
真正给他过一种“不可预测”的感觉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小天君”姚烨,另一个,“人畜无害”韦思浩。
第284章 波及(二)
一个人走在废弃区的姚烨并不知道,远方有个老乡正在“挂念”他。眼下他身着一身白书生袍,头发挽成发髻,插了一根簪子,一副古人打扮,嘴里却唱着不合时宜的歌儿。
“我爱你 你是我的茱丽叶 我愿意变成你的梁山伯 幸福的每一天 浪漫的每一夜 把爱 永远 不放开 I LOVE YOU……”
在他身旁的女性忍不住说:“恶俗,肉麻。”
“熏姐,这你就不懂了,叫做奔放,在我们那儿啊,唱唱情歌可是很流行的,我教你唱呀。”
姚烨笑嘻嘻说。
他身高一百八十公分左右,手持一把折扇,要不是笑容过于轻佻,十足一个潇洒风流公子。
被称作熏姐的女人身材瘦长,猩红色破烂长袍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细细一看的话就会发现她长有一双桃花眼,嘴唇微翘,只是不知道是否刻意,她没有描眉也没有涂唇,色彩素淡,嘴唇也发白,目视前方,明明是娇俏美人硬营造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下流。”
熏姐瞪了他一眼。
姚烨耸耸肩:“唱歌而已,如果你在我们的那个时代怕是只有躲在家里……出门都是下流之辈。”
“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熏姐忍不住说。
“不能啊,我很紧张。”
姚烨认真地说,他将纸扇打开给自己扇了两下风,又给熏姐扇了两下。
他看向远处一栋楼。
楼顶有一个人,还有一个画架,那人正在作画。
姚烨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熏姐,我要上了。这次没有其他人打扰,我倒要看看这个怪物到底隐瞒了多少东西……”
他翻转扇子,手指在上面画了画,一道红色咒符浮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天神!”
姚烨猛地掷出折扇,折扇在空中变为碎末。云雾骤起,周围变得白蒙蒙一片,从里头突然伸出一只长两米的手臂,小臂上套有金环,拳头攥紧。
“韦思浩,我找你玩儿来了。”
姚烨眼里闪烁着兴奋的色彩。
远处的画家停下画笔,看向这边。
“姚烨,好久不见。”
韦思浩微微一笑。
……
几分钟后姚烨揉着有些乌青的左眼,被熏姐扶着,一瘸一拐往前走着。
“不自量力。”
熏姐哼了一声。
“生命就是在于挑战嘛……”姚烨不以为意,龇牙咧嘴:“真正的强大,是在看到对手比自己更强你还敢于发出挑战,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行了行了,别给自己贴金了。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到这里来和他单独切磋了……”
怕被太多人看到,丢脸。
“熏姐,你不爱我了!”
姚烨打断她,顾左右而言他。
“谁爱你啊,呸!”
熏姐瞪了他一眼。
姚烨被美人儿扶着,心想也不错嘛,多谢老兄助攻了……让我和熏姐更进一步。也许在熏姐眼里,刚才发生的是这样的:疯狂嘴炮的姚烨借天神挑战韦思浩,被几下打碎,然后自己被摁在地上揍,最后求饶认输……
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而是下面。
“你确定要这样?”
韦思浩哭笑不得。
“是朋友就助攻一把啊,我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了,你最合适,快快快,揍我啊……”
姚烨积极在私人对话中说,明面上他叫嚣着“今天我就是来告诉你,什么地球最强,这是我的头衔才对”来掩饰。
“你看来是真心喜欢那个女孩子啊。”韦思浩不由道:“好吧,别嫌出手重。”
“来来来……哎哟喂。”
韦思浩给揍得够呛,他心里骂骂咧咧,尼玛用得着这样揍吗?身上的气桥和骨头都被你给打断了……万一熏姐不扶着我,我就只能够爬出去了,外面的人看到“小天君”姚烨被人打得爬出来……回到静心寺又要被关禁闭了!
他忍不住想起韦思浩的话。
“不会的……那姑娘很关心你,这是抽空画的,你看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
韦思浩一边和姚烨战斗,一边抽空将远处的熏姐给描摹了下来。熏姐的样子被他画得栩栩如生,眉目间淡淡的担心,还有捏着手指的姿态,看得姚烨心都要化了。
忍不住又偷看了一把熏姐,她的侧脸充满一种倔强之美,双眼固执,抿紧双唇,就像是盛开在悬崖石缝之间的花。
熏姐,我喜欢你啊……
你就是我的朱丽叶。
姚烨甜蜜想着。
“哎呀呀呀……”
距离疼痛感突然让姚烨脑子里的甜蜜变成了苦瓜汤。
“你摸哪儿呢!”
熏姐一把将他丢在地上,用脚踹了他两下。
“手误,手误,我没力气了,所以往下滑了一点……”
“手误?那你就爬出去吧,小天君。”
熏姐冷冷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就走。
趴在地上的姚烨看着自己老犯错的右手,恨不得给它一顿乱拳(考虑到毕竟是自己人还是得包容一点,下不例外):“你小子色胆包天啊!这时候还乱揩油……”
废弃区的温度很冷,姚烨很伤。
第285章 赢家(一)
轰轰烈烈的重开战队第一届战队排位赛终于到了最后关键的一步。
榜首角逐。
昆仑给出了一个新补充规则,“狡童”对战“寒潭”的决战将会公开实时传播影像,当然这个是得付款的,这一场决战在线收看需要缴纳一千块的权限费用,只能够选择某一个队伍的视角。
如今还住在小楼里的众人中,周奇从战队放弃进一步角逐就开始参与了医师培训,想要在医疗方面能有长足进步,两天才回来一次。青师傅则是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梁左也联系不上她。
剩余的梁左和韩靖都购买了在线观看权限,等待着这一场焦点之战。
有意思的是,蓬莱夜市和网络平台上已经有人偷偷在卖“延时直播”,顾名思义,提供方将现场战斗一边录制一把传送到购买者处,其中存在一个延时,或许还有不够清晰之类的情况,只是价格比起正版观看要便宜很多。韩靖的可拆卸眼球其实也能够达到这一目的,只是他此时并没有这种想法,安静地等待着决战开启。
梁左买了两包爆米花——这东西价格还真不便宜,一百块一袋!厨师真赚啊!
韩靖很自然地拿过来一袋,撕开后一边吃爆米花,一边注视着虹膜上的倒计时。
5
4
3
2
1
梁左只觉得眼前画面一切换,变成了从空中坠落,仿佛是有一个战地记者正手持摄像机,跟着两支战队在追踪报道一样。
战场是山地地形,植被只有一些稀稀疏疏的杂草。
很快梁左终于看到了有人出现,是寒潭的五人,因为里头只有一名女性,看一身简洁短衣短裤而且身处队伍中央,可能是司职术士。寒潭的两名王牌都十分惹眼。
超级射手韩越是一个爆炸头,嘴里嚼着口香糖,手持一把轮转机枪,看起来有些像没有支架的马克沁重型机枪,枪身黝黑呈圆筒状,枪头处有一个环形缓震器,枪托处则是方形长条状,被他双手稳稳控制住,眼睛一直在左右扫描。
另一个身材消瘦的普通男人站在队伍最前方——他甚至不是队伍里最高的人,手持一面可以遮住半身的银圆盾,盾牌上有黑色双角魔怪花纹,他对众人讲话的样子让梁左一眼就判断出这是寒潭的队长,金刚位置的谭鄂,出自演武堂。
寒潭战队的阵型并没多么让人意外之,依旧是四一分开,只是担任单独作战的是射手韩越。他做了个让人费解的举动,在附近的几个制高点山岗处都捣鼓了一阵,由于速度太快,观看者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手段。镜头再次跟随他回到了队伍之中,韩越已经独自分兵,他只是朝周围走了几步,梁左竟然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谭鄂一马当先,带队朝着前方一处附近最高点迅速移动,只要能够登顶,就具有一个视野上的压制优势。
就在此时,突然地上卷出两根触手,刺向其中短衣女性,她躲闪不及一声闷哼。
暗处的韩越保持沉默。
谭鄂一把抓住队友,在其他几人的帮助下总算将人给从地下触手纠缠中挣脱,只是受害者脸色泛青,无比虚弱。另一个背着背包的男人立刻过来捏着她的手臂,一阵荧光闪过,受伤者总算好了一些,不过脸色依旧不太好。队伍里剩余的一名少年则是也过来,摸出一支毛笔在受伤者身上迅速涂写着什么,很快受伤者身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一闪即逝。
之前还受创的女人就那么站了起来,恢复了正常。
梁左自然明白那触手应该是修罗空间里头的夜魂,昆仑说过,夜魂的出现是随机的,因而在这里不仅要警惕对手还得应付夜魂。让他觉得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寒潭战队竟然是一金刚一射手三术士的阵容,也就是说战队的所有指望都在韩越和谭鄂身上,他们其他的作用就是给他们俩人各种增幅……难怪他们俩人加起来的伤害率和承受伤害率都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在登山顶时双方都不想要的一幕发生了,寒潭和狡童正面遭遇,双方之间距离只有一百多米,由于有这一脉山阻挡,之前双方都没有互相察觉。这一见面后最先开火的是韩越,他手中机枪瞄准了狡童的“后援团”,一团团绿色子弹光点急速覆盖性射击,狡童吃了个地势较低的亏,只能够就地借助地形掩护。不过很快狡童的人也开始还击,她们那边有两名射手,都是单点击打的类型,这种射手射程长,不少都具有破甲的属性,只是准度就很难掌控,毕竟战斗都是互相不断高速移动的,一旦掩体被破赶紧移动到下一处。
就这样双方枪战了差不多五分钟,看得梁左都要打哈欠了。
如果是在平原,双方没有掩体就只有上前干,分个生死,可偏偏是山地地形,双方都极为谨慎,想要先减员或者重创对方一人。
终于僵局被其中一方打破。
原本不断利用覆盖散射压制寒潭的韩越突然迅速加上了一个锥装枪头,用金属扣带扣好,换上特殊弹夹,一枪,枪身猛震,弹壳高高跳起。
枪口晃动了一下,狡童一名射手消失无踪。
韩越突如其来的一枪改变格局,五打四的场面对寒潭变得极为有利。
然而谭鄂并没有直接出击,而是继续潜伏思索着什么,观察场上局势。
只要水生没有遭到重创,狡童战队就没有根本上的劣势。
韩越继续冷血施射。
不过狡童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节奏变化,其中一名术士打开了一个防御类阵法,让韩越的散射和点射都被削弱了一部分,让水生的飞剑给挡下大多,剩余的也造不成太大威胁。
谭鄂突然看向韩越,韩越仿佛洞察了搭档的意思,从机枪下方拉出一个三角支撑,架在山岗上,迅速拆开枪柄,将一个长长的枪头拆卸出来,换到了上面,瞄准下方。狡童的射手在他周围还击,韩越肩头中了一枪,他丝毫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这时候谭鄂突然猛然将手中大圆盾丢向斜下方的狡童阵营。
盾牌变成了高速旋转的螺旋飞刀,一瞬间扎破了术士的阵法,将水生的飞剑也给击飞。
韩越扣动扳机。
在狡童阵型中发生一场爆炸,烟雾散去之后,狡童只剩三人!
也许明白再不拼命一搏就毫无机会,水生跳了出来,脚踏飞剑单枪匹马冲向山上寒潭众人。
梁左看得心情激荡。
而一旁的韩靖皱起眉,嘴角动了动。
第286章 赢家(二)
减员俩人让水生的飞剑运行轨迹充满愤怒,他少有地连连大喝,飞剑灵活地环绕着韩越所在区域来回急速切割。谭鄂一行人早就赶赴韩越身旁,手中盾牌挥舞,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由于遭到强烈反击,韩越也没有再托大继续攻击那俩人,而是换做了开头的区域覆盖式攻击,将子弹拼命倾泻到水生的身上。
此时哪怕水生“料敌先机”也毫无办法,他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攻击上,很快就躲避不及被打得咳出血来,身上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梁左看得有些不真切,他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难不成狡童战队就栽在这么个地形上了?被运气给克制了?
眼前镜头转到了寒潭这边众人脸上,由于感觉出对方的拼死挣扎,大家下意识都露出放松的神色,这是对于队长谭鄂的防御力的十足信任。谭鄂进入造法者层次,创造的宝具正是攻防一体类宝具“妖灵盾”,平日里以防御保护众人为主,需要时能够和韩越的枪配合起来,一远一近双重威胁敌人。韩越依旧瞄准目标在扣动扳枪,真正优秀的射手一旦敌人踏入射程就会珍惜每一秒,扣动扳机,瞄准,开火,循环,直至确认敌人死亡——除非谭鄂下令撤退。
谭鄂突然睁大眼:“不对劲……撤退……”
他话还未完,整个山头突然风起云涌。一片不知道哪里来的黑雾将寒潭所在的区域笼罩,黑雾之中不时传来阵阵怒吼,夹杂着野兽呼啸与猛禽鸣叫……
只见那一块区域周围亮起红色咒文,一道道如同银色锁链的东西从地上猛地窜出,将那一片被黑雾包裹的地方给来回封锁,一会儿又消失无踪。
黑雾之中刹那间安静下来。
水生整个人总算送了口气,飞剑也回到了手中,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喘息。
镜头一转,对准了一直被忽略的一人,那是一个长发姑娘,面容清秀,身穿淡绿色外套,左耳有一颗银色耳钉,她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此时站起来眉毛舒展开来,周围人都看向她。
外人都说“狡童”核心是水生,却不知道狡童也是双核,水生是外在核心,内在核心,捏合所有人,判断局势,做出战术安排与观察的人却是队长“鱼沈燕”。
梁左还在思考鱼沈燕是怎么将寒潭算计在内,一旁韩靖的声音却传入他的耳朵里,仿佛预料到他很多疑问一般。
“还记得之前寒潭占据制高点的时候吗?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首先为什么狡童会反应那么慢,一来就被压制在山下。后来他们没有选择立即撤退,而是寻找掩体,看起来也说得通,毕竟寒潭拥有一个很强的射手点。后面韩越发挥很好,当然了,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寒潭这边,居高临下,提前占据有利地势,能见度不错,他又是一个优秀射手,有谭鄂的盾牌他只需要全力开火……接下来他造成狡童接连减员。提问,在这整个战斗过程中,什么是恒定的?而什么是延长的?”
韩少爷的问题让梁左一瞬间在脑子里迅速回顾了一下前后情况。
他顿时想通:“是时间和地点。寒潭持续在同一个位置,恒定的位置感,时间被延长……是鱼沈燕,她一开始就在那里布置了阵法!”
“没错。”
韩靖悠然说着:“那个女人,一开始就设计好了整个过程。”
故意佯装遭遇战陷入劣势,是第一步。接着保持龟缩姿态,测试着敌方的“刀”韩越的能力,果不其然韩越一个人压制了狡童这边的两个射手。然后在韩越超强的个人攻坚能力下,狡童减员一人,接着谭鄂配合韩越,再减员狡童一人,水生的出击变得合情合理……从头到尾,他们的脚都牢牢钉在山岗上,谁会放弃自己的优势呢?特别是当这个优势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胜利仿佛触手可及……
当指挥官谭鄂反应过来其中问题时已经迟了。
“我想,那应该是一个强力阵法,需要长时间的布置和引发,所以无论是前面阵亡——暂且认为是真的阵亡的两人,还是水生的硬碰硬尝试逆向推进,都给了鱼沈燕时间。这个阵法让她具有极强自信,只要布置成功,哪怕彼方减员两人,他们也将占据巨大优势。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战术……”
梁左也情不自禁点头:“只是这一招会不会有些冒险?”
“看着吧。”
韩靖轻轻道。
梁左回过神来时发现被黑雾笼罩的山头上烟尘散去,里头只剩下水生和韩越,韩越不断后退开枪,哪怕只剩下他一人依旧没有放弃,每一颗子弹都击中水生的飞剑,可是水生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十米,八米,六米……韩越没有惊慌,只是继续冷静开枪,就像是他只知道这一件事。水生的飞剑被不断地击飞,可是距离已经到了肉搏战的空间,射手的死亡线内。
远处鱼沈燕眺望着最后的敌人,不发一语。
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梁左忍不住从其中退出来:“那是什么阵法?怎么那么快就让寒潭少了四人,还有一个防御力超强的谭鄂?”
韩靖揉了揉鼻梁:“不知道,不过应该具有某种切断他们互相联系的能力,让水生不断一对一去解决战斗,当然只是猜测。我还得去确认一下,这个阵法作用很大……”
他站起来,慢悠悠走到实验室门口,停步。
“真正值得多观察的是鱼沈燕。再提一个问题,鱼沈燕为了这一战准备了多久?”
说完,韩靖推门而入,反手锁上门。
外面的梁左有些失神。
准备了多久?
意思是……
回想一下狡童战队,每天都是各种花边新闻,什么撕逼啦,内部争宠,少年沉沦情欲,私生活糜烂……梁左霍然惊醒。
是了。从一开始,狡童的战术就启动了。通过各种看似荒谬的方式来掩盖战队里头的真实情况,说不定都是故意放出如此消息,给予外界一个假象。如此一来,狡童双核之一的鱼沈燕就被完美隐藏了起来,水生名气不断增强,变成了众矢之的,一男数美的组合娱乐意义更大于实战……
如果说这一切战术都是早早确定的,从战略上麻痹外界,在最关键一战鱼沈燕发挥其战术大脑的作用……
心机实在太深。
鱼沈燕这个名字被梁左记在心中,变成了“不要随便招惹小心被弄死”的名单之一。排在这个名单里还有“白子驹”“玛丽肖”等人。
青师傅突然发来消息。
“梁左,来驻地一趟。”
第287章 意外任务与形势(一)
青筝端坐在椅子上,恢复了本来女性容貌。她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坐有坐相站有站姿,坐下时给人一种静谧规矩的奇异体验,看到这样的人你就不好偷开小差,站着的时候绝不会动来动去,换腿支撑什么的,随时随地,青师傅都可以定格成一幅优雅又冰冷的古典画面。
“记得上次我给你说过的任务吗?”
她看向梁左眼睛。
梁左当然没忘记。这件事事关外界探索五指戒的虚实,不管如何是必须要接下的。
“战队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打听了一下,下一次排位赛是在两年后,”青师傅说着:“这次任务你不叫上韩靖吗?”
“他挺忙的,如果说事情不是特别大我一个人应该能行吧……”
关于是否叫上韩靖梁左也有考虑过,在自己出任务时如果老白折返,也有个人能够照应一下。至于青师傅,她身份敏感,很多场合不适宜出现,毕竟她现在只不过是新人“朱骧公”。
“你自己判断。”
青师傅的话里没有异议:“委托者的频道我发给你,联系她,报上你自己的名字就好。我准备外出一趟,看看白子驹那边情况怎样,我不在这边的时间,你务必不能荒废修行,切记不要再使用‘夜魂态’,每日勤加练习……”
听着她近乎有些絮絮叨叨的叮嘱,梁左一点也不讨厌,相反,他觉得青师傅这时候很可爱。
一本正经的可爱,认真看着你眼睛的关心,以及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一些话。
她独一无二的说话方式。
“你看我做什么?”
青师傅皱眉。
“没,就是觉得师傅今天又漂亮了……”
梁左少有地开师傅玩笑。
“哦。”
她只是随意应答了一声,仿佛这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走了。”
说着,青师傅浮尘一晃划开一道门,踏入其中。
做正事的时候到了。
梁左按照青师傅发过来的频道联系过去,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五指戒”尾指银戒,前来接洽任务,听到还请回答。
没一会儿就收到了那头的回话。
“请来昆仑贸易区。”
并且给出了一个具体地址。
梁左乘坐最近的一次班车直冲昆仑而去,踏入贸易区,看到到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种久违的“人世间”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真实的人类世界中。在蓬莱,人与人之间碰面机会并不多,原本蓬莱就相当巨大,甚至至今无法估算出边界,也就无从计算面积,加之蓬莱人本就是昆仑移民或者逃难过去的,空间人均比例更是小的可怜。哪怕在蓬莱夜市,里头的人也没有昆仑这边密度如此之大。
抵达对方给出的地址时梁左惊讶地发现居然是一家封闭的店铺,犹豫了一下,他碰了碰店铺的门,自己竟然直接走了进去。
里头并不大,十几平米,周围布满了货架,上面摆放着各种打包好的商品。
一片尖锐物顶在梁左腰间。
“表明身份。”
不容置疑的询问声。
梁左只好说:“尾指银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方的言辞让梁左有些摸不着头,不过立刻他就明白了其中门道——自己可是消息贩子,这么回答太过于直白了。昆仑人委托蓬莱人一向是比较避讳,需要掩人耳目……
“我是来接受委托的,其他不管。”
梁左纠正自己的自我介绍。腰间的刺痛感总算消失了,梁左不由松了口气,果然话不能乱说啊。
扭头过来时梁左看到了一张熟人的脸。
“小黄花……”
没错,正是“小黄花”罗素。
米色毛衣,短裤,皮长筒靴,少女面色阴沉,看着梁左的脸有些郁郁:“怎么又是你……”
旁边传来一声狗叫:“汪,你竟然逃到蓬莱去了,看来是出卖了某个昆仑组织吧,不然谁收你啊。”
不用说,正是柴犬克雷斯。
梁左听得有些心塞,自己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挫吗?
眼下是谈正事的时候,他沉稳地表现出了信息贩子的素养:“请相信,我们组织派我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嗯,原因是只有他这个人手了。
将信将疑地瞄了他一眼,罗素绕着他走了一圈,嘀咕着:“总觉得不可靠的样子……”
梁左气道:“……不要以为你是委托人就可以随便诋毁我的专业素质。”
罗素垂下眼睑,低声道:“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你对自己专业素质很有信心?”
梁左抬头挺胸:“请尽管托付给我,妥妥的,加上我们好歹是熟人,放心。”
“那好,我这次的委托任务是让你去烽火楼调查其中一个人。”
烽火楼,如今新晋十二府之一,进烽火楼,我,一个蓬莱人……梁左这时候无比悔恨自己之前嘴巴太大。
罗素露出嘲讽的笑容:“怎么,专业人员也怂了?”
“我只是在思考,”梁左掩饰说:“怎么样进入烽火楼会比较合适一点……那个,我记得你好像就是烽火楼的人吧?查自己人真的好吗?”
“还说自己专业,连委托人的私密信息都要询问。”罗素露出迷之笑容:“看来外界的消息没错,五指戒的话事人,白子驹出了点状况,连你这样的菜鸟都被派了出了……”
梁左大惊,自己竟然糊里糊涂就泄露了秘密。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手握龙咆做好战斗准备。不管怎样,昆仑十二府和蓬莱组织明面敌对的局面从未改变过。
“放松……”
罗素张开双手,“示好”的样子也显得十分敷衍。
“要打你也打不过我,所以,最好收起你的棍子。”
这话听起来有些色情……梁左还是收起了龙咆,罗素在他刚入楼时就展示了烽火楼候补的实力,货真价实的造法者,自己的确没有机会。
“关于白子驹的事情,是玉京山找人传出来的消息。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有人能够百分百确定白子驹不会是故意躲起来罢了,我也不关心。”罗素盯着梁左的双眼:“事实上,我找的就是你,不是你们组织的其他任何一个人,就是你,梁左。”
第288章 意外任务与形势(二)
梁左听得莫名其妙,既然找我就直接联系我啊,为什么要通过组织的名义来委托,再说了,哪有遇到老朋友一句话不说就把刀顶在对方腰上的?
“你太年轻,很多事情不懂。”
比梁左矮一个头的少女说着这样的话,很没有说服力。
“我找到你,你会来吗?”
罗素反问道。
“会啊。”
梁左耿直道。
罗素:“说真话……”
“真的会啊。你帮过我好几次,你有困难,我当然会来。”
认真判断着对方的细微表情变化,罗素竟然分辨不出这句话是真是假。她咳嗽了两声掩饰:“按照正常流程,你肯定不会随便同烽火楼的人私下见面,那样风险很大。所以我就找你们组织,五指戒只看任务不限制委托人身份,加上白子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地出事事件。五指戒之前的青戒红戒都已经不在,算起来也就你可以用用了。”
梁左心说,那是你不知道青师傅还活着,只是换做了朱骧公的马甲。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让你查的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在烽火楼了。”
梁左松了口气。
“他现在在玉京山保护下。”
梁左的心又悬了起来。
玉京山是真要命!
在两会十三府中,梁左最忌惮玉京山,首先玉京山一直都是武力执法机构,再者他们的人可以说是十分难缠,之前遭遇牙宿时梁左就差点被他给抓走。当了这么多年的昆仑警察,玉京山无论是从武力还是经验都极为丰富,梁左并不想要招惹。
不过梁左转念一想,不对啊,烽火楼的人怎么跑到玉京山去了,还被保护起来了?
他嗅到了其中的阴谋味道。
“你们烽火楼要和玉京山开战了吗?”
梁左尝试着问。
“……你想太多了。”罗素翻了个白眼:“昆仑和蓬莱互相宣战可能性更大一点。这件事要从头说起,据我所知,你是地球遗民吧?整个事情和你们地球也有关系,和那个以太间谍王林也有关系,具体过程我也并不太清楚,只能够将最近得到的消息和我看到的东西告诉你……”
听到以太和地球的名字,梁左心里不由一沉。
就在“战队排位赛”轰轰烈烈进行时,另一件事却也在悄然进行。
那就是针对十五年前以太间谍王林的调查案。
虽然之前联盟指挥府交出了一名将军,并且玉京山也将其处死以表事情至此为止,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昆仑与联盟的博弈无处不在,自从“改队为府”的改制被通过之后,双方的交锋已经变得难以短时间内调和,互相出牌,见招拆招。改队为府让十二战队变成了十二府,能够制衡两会一府的大权在握,联盟给出的回应是“重开战队”,冲淡十二战队的影响力,并且给昆仑和十二府制造间隙和互相之间的猜疑,新生力量就像是嫩芽,必定会崩裂原本的土壤,哪怕它看似坚不可摧。
之前由于“改队为府”事件联盟被迫推出一名将军作为整个事件的背锅者,威信受到重创。一面他们派出了精锐力量特三军参与到昆仑秩序维护之中,一面联盟指挥府并没有决定偃旗息鼓,而是将十五年前的旧账彻底算一算。
以太人间谍,不过是一个引发昆仑内部地震的引子。
加上战队排位赛进行得如火如荼,十三府的注意力都在其中,不断甄选合适自己的种子,另一方面还得提防被挖角或者有自己人外出自立门户。
联盟在特三军和各路情报网的迅速出击下,很快得出一个震惊世人的消息。
他们得到了以太间谍王林(化名)在进入灵霄镜之前的行踪,根据多方取证,有证据与证人证明,王林在被灵霄镜引入作为候补前是在烽火楼待过一段日子!
“烽火楼?”
梁左也被这个重磅消息给惊吓不轻:“也就是说,烽火楼在灵霄镜之前收纳了以太人?”
“是的,根据证据与证人,这一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罗素叹了口气:“就连我们这些烽火楼的子弟也没有想到,所以指挥府带着玉京山上门时没有任何人有准备……”
毫无准备下,联盟指挥府和两会的人赶赴烽火楼山门,玉京山与其说是过去参与联合调查,更像是过去防止事件扩大化的一个和事佬。然而指挥府根本没有给烽火楼任何脸面,直接带出了一个烽火楼的曾经弟子方泽。方泽的口供中,曾经烽火楼就进入过一批身份不明的外来“引渡”,大家最初也并不以为意,因为烽火楼向来都是看重实力而非出生和过往,在烽火楼严格的规矩下都会变成烽火楼的力量。
可方泽那一段时间却隐隐感觉不对,因为这些人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和他们这样的普通子弟一起修行或者住宿——按照烽火楼的规矩每一个进入者都得一视同仁,毫无例外。这让方泽有些心中不平,却也没太多想,毕竟任何事情都是有例外之说的。
只是几天后,他认识的一位师兄苗戌找到了他。
平常苗戌是一个极为开朗的人,待人热忱,不过他嘴严,反而很少透露心事。
苗戌担任的职责是镇守烽火楼“六道”入口的三位弟子之一,可以说是很被看好的年轻俊杰。
找到方泽后,苗戌并没有透露什么内容,只是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紧张和疲倦,和方泽切磋,还失手伤了方泽。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方泽就想到,苗戌必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他不是给人添麻烦的性格,很少求人。
方泽于是主动询问:“苗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会好一点。”
方泽有自知之明,苗戌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估计也没辙,只是希望他能够释放一下压力。
苗戌开始一直摇头不语。
后来有天他终于忍不住说:“方师弟,你知道进入六道的资格吧?”
在烽火楼,要进入六道必须经过掌教点头才行。一方面确认去其中修行的子弟具有相应实力,能够有机会撑过,第二方面也是一种对于众人的鉴别和激励。
可是新来那一批人中的一个人竟然被允许直接进入六道!
他的名字叫做王林,在苗戌描述下方泽才想起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有几分木讷,沉默寡言,走在新晋人的最后。
方泽不由十分羡慕,一介新晋子弟就能够得到六道的机会,只能说明他实在天赋惊人。
“可是,并不是掌教同意的。”
苗戌神色有些痛苦道。
方泽睁大了眼:“掌教不同意,他怎么进去?”
苗戌说了一个名字,虽然不是掌教,却是烽火楼真正的实权派人物之一的许副掌教。
摆在苗戌眼前的是一个困难的抉择,是按照许副掌教的意思偷偷放王林进入,还是上报给掌教——哪怕上报自己也绝对无法影响到许副掌教的身份,只会在以后有被报复的可能。毕竟虽然烽火楼真正掌权人是掌教大人,可是实际上运营组织的却是两名副掌教,其中许副掌教又是针对内部事宜的调度与调控。
“你说我该怎么办?”
苗戌苦笑。
第289章 意外任务与形势(三)
看似是询问方泽,实则苗戌是在自问。到底是向权势屈服还是坚守职责?说起来很简单的事情,真正到了抉择时才会感到有多么不容易……
来过这一次之后好多日子方泽没有看到苗戌的影子,仿佛他整日整夜都在忙碌着什么。
再次见面时方泽被眼前苗戌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眼眶深陷,面色蜡黄,情绪也很不稳定,眼睛无法看着一个地方长久,一会儿就在左右瞄来瞄去。
在昆仑中几乎人的衰老是无法被辨识的,更何况时间并未过去太久。方泽怀疑他是中了毒或者是遭受到某种诅咒的力量侵蚀,劝他去烽火楼的医疗部就医。
“不,你不懂的,你不懂的。”
他只是絮絮叨叨说:“有人在跟踪我,我不知道他是谁……”
说完他就朝着某个方向跑去,一路上不住警惕地左右张望。
苗戌整个人情绪很不稳定让方泽十分疑惑,打听之后才知晓,几天前苗戌被调离了镇守六道通道的职位,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闲置弟子”。在烽火楼中,任何职位都需要依靠自身能力去战斗获得,没有职位就意味着平庸——可是苗戌一直是被看好的年轻之辈啊。
方泽不由想到了苗戌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他到底是没有听从许副掌教的话……
遗憾至于方泽又深深佩服着这位师兄。
可为什么要说人追杀?
哪怕他不从,大不了许副掌教将他调离,换一个人就是了,让他保持闲置弟子的身份对于青年才俊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打击。
方泽偷偷去问过另外两个镇守六道通道的师兄,他们都说大概是苗戌个人压力太大的缘故,不是说他压力过大,就是说他可能修行出了状况导致有些魔障。
越是如此遮掩,方泽越是觉得其中有鬼。有人出事,哪有其他人如此统一的口径的?
苗戌的名字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战队公告上。
公告:经调查和复核,下列子弟被判定为失踪。如有线索,请和相关负责人员联系。
苗戌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中。
如今方泽再次揭露往事,在指挥府和玉京山通过昆仑的授权下核查,果然发现烽火楼名单中曾经有王林的名字,不过已经被烽火楼抹去,可在昆仑的最高授权下过往的数据只要有过就无法掩饰痕迹。烽火楼在每一个人员名字下都有标注和特征以及特定编号,对于该人员的描述十分全面,参与过哪些任务、历练、战斗、功绩与惩处都一览无余。
可是在王林的名字下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引渡人员”。
出处不详,离去不详。
唯有“引渡担保人”是指向了许副掌教。
曾经的许副掌教,已经由于一次烽火楼带队于炼狱战场迎战以太人阵亡前线。
如此一来这件事就变得更是诡异。
和王林有关的人,许副掌教主动请缨去的炼狱战场,优秀苗子苗戌疯了之后失踪,最关键的是方泽,他害怕因为这件事遭到灭口,早早就借用一次任务逃出了烽火楼,至今在烽火楼的“通缉名单”上。
面对如此严重的质控烽火楼的负责对外副掌教回应极为强硬,认为是联盟指挥府的排除异己,是纯粹的打击报复行动,至于证人方泽则是被收买利用,是烽火楼叛逃人员,根本不足为信。不止如此,烽火楼还直接下达了对于方泽的悬赏令,公开让所有人去追杀方泽。
烽火楼的过激反应让联盟指挥府大怒,特三军直接调到烽火楼山门处,后续部队不断被调度中,强行要封闭烽火楼山门。
纵然烽火楼改队为府,指挥府的权威也不容侵犯,并且还在有相当份额的证据时——显而易见指挥府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从烽火楼开始祭旗。那几天时间烽火楼内人心惶惶,虽然没有人害怕战斗,只是指挥府一直是所有人心中的庞然大物,真正面对他们,近年来风头强劲的烽火楼真的能够一较长短吗?
然而烽火楼的掌教此时却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
既不表露是战是和,也没有去解释当年许副掌教所作所为。
很多人,包括罗素都认定了,这一战在所难免。因为明显指挥府根本就不是来听辩解的,他们来如果烽火楼就就范打开山门被他们调查,那么烽火楼这些年励精图治,隐隐十二战队最强之态就会土崩瓦解,任何组织人心一散心气没了就再也谈不上强大。
此时离恨天、玉京山、星罗府、琉璃府都派人赶到,极力想要阻止这事,所有人都知道指挥府是在杀鸡儆猴。可联盟指挥府似乎已经高层统一了认识,直接放话,这是为了清理昆仑中可能的“内应”,无论查到哪里,一查到底!彻底杜绝后患!
火药般的气氛越来越滞重。
烽火楼里已经开始不断演武,高层频频发出信号,让所有人做好最坏的打算,所有人都进入备战状态!在山门决一死战!
隐隐局势即将演变成四府(玉京山超然物外)对抗联盟指挥府的世界战争。
可是发生了另一件事。
十二府中的一个,破阵堂突然公开消息告诉玉京山和联盟指挥府,王林在进入烽火楼之前的身份是“破阵堂子弟”。
不少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梁左听到这里也有些瞠目结舌:“即使做过这种事……他们怎么在这个关头自己暴露啊?”
罗素磨着自己的指甲:“不,这正是破阵堂故意的,也是他们聪明的地方。”
第290章 意外任务与形势(四)
破阵堂这么一闹让原本一触即发的战争顿时偃旗息鼓,因为他们一再申明,欢迎玉京山和联盟指挥府莅临调查,他们也很想知道王林的身份,当初误将他引渡进入山门也感到极为后悔云云。如此一来,想要查询王林就不得不到破阵堂山门去调查整个事件的缘由,针对烽火楼原本的震慑打击也不得不取消,如果强行开战,那么其他十二府也就有了调停和参战的理由。并且,开头一直沉默的昆仑也终于在这个关头给出了它的命令。
关于烽火楼王林事件,由联盟指挥府负责总揽,玉京山协助调查,烽火楼务必配合。
如此一来既给了指挥府面子,也给了烽火楼台阶,谁也不好再动手。玉京山在其中就扮演了昆仑的眼线与调停人的身份。
指挥府不得不转向,留下一部分人调查烽火楼,主力赶赴破阵堂开始继续调查王林的起始……
“在破阵堂里情况怎么样?”
梁左实在不知道,就在各路小战队为了一个名额打得不可开交时,这些大势力竟然也差点爆发出一场恶战。
“他们倒是配合,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让指挥府只管入驻调查。到现在为止依旧在调查中,不过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罗素无所谓道:“同样,王林也是‘引渡’方式进入破阵堂的,引渡他的俩人一个人死在一次任务中,另一个人失踪在废弃区。都算是死无对证。按照破阵堂的说法,他们也是最近清理内部人员时才发现了这个诡异的王林,他在破阵堂时叫做王牧,身份竟然也是真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了那么多被昆仑认可的身份……好了,背景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要你查的人你明白他的角色了吗?”
罗素想要调查的人正是方泽。
“苗戌算是我的半个师傅。”罗素郑重道:“的确,那时候和方泽说的一样,他精神极度不稳定,而且似乎是躲了起来,可是他不太可能将王林的事情告诉方泽,因为理由很简单,方泽和他是有恩怨的……”
那时候罗素还是一介新人,才通过了新人选拔进入烽火楼,她的指导就是苗戌。
苗戌在她印象中是一个沉稳正直的人,罗素初时很多不懂都只有去找指导苗戌,其实苗戌的职责只是帮助她解决一些她没有途径的大问题,而非新人的导师。可是苗戌依旧会腾出修行的时间来教导罗素,不厌其烦。可以说,罗素对于烽火楼的归属感最早就是来自于苗戌,那时候她还不是如今的替补身份,不过一个懵里懵懂的新人。在她眼里,苗戌就是自己的大哥。
作为镇守六道通道的弟子,苗戌每日必须等到其他人员过来接替岗位时才能够离开,回去的时间又有分出一部分在罗素身上,修行的时间更是压缩。
后来罗素逐渐明白了一些情况也就不好意思整日缠着他问东问西了。
对于方泽这个人罗素最大的印象是“烦”。
他似乎很喜欢挑战苗戌,总是会抓住时机约战。不过基本上都是输多赢少,方泽模样就比较拧,双眉紧锁,给人感觉就是一件事认定之后就不会更改,十分死心眼的类型。面对方泽的邀战,苗戌基本上也都应对,除去执行执勤之类实在没时间都会答应。
罗素忍不住询问,那个人怎么老是缠着不放?
苗戌笑了笑告诉她。
烽火楼有一个规矩,任何职位都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也就是说你表现再好也没有机会,需要的是你主动去争夺。镇守六道通道的子弟更替,三个名额当初一放出来就被一大群人哄抢,苗戌正是在那一次战斗中最终遭遇了方泽,仅仅险胜了他一招半式。于是苗戌获得了镇守六道的资格。方泽是一个执拗脾气,哪里摔倒就哪里爬起来,他没有选择其他职位,而是静静等待再次挑战镇守六道的机会。并且他要正面挑战苗戌!
“懂了。”梁左右拳碰了碰左掌:“你的意思是,这个方泽不可能知道苗戌的内幕对吧?”
“不,我想了想,反而方泽有可能是唯一苗戌会吐露真相的人。”罗素突然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只是,我怀疑他不是方泽。真正的方泽不会逃避……”
方泽一直是一个臭脾气,认定一条路走到黄泉不回头。
如果说苗戌因为坚持原则受到不公待遇,这在他心中就变成了对于他的拼命努力的变相贬低与嘲讽……他是一个遇到困难会用拳头击碎困难的人,而不是一个尝试逃避的人。哪怕面对强权,他也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挣扎与痛苦才对。
“方泽是否是真,关系到苗师傅失踪到底是什么原因。”
罗素诚挚地看着梁左:“在昆仑,我没有信得过的人。也不会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我就想到了你现在在五指戒,你是蓬莱人,不用害怕昆仑的压力……”
梁左点点头。
既然已经接下任务,那就不必多言,做。
“这件事不能够单独来考虑,”罗素又道:“你还记得之前一段时间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转生之术’吗?”
梁左当然记得,自己都差点被赝品韩靖给捏死在地藏车上。
“我怀疑,那个方泽是‘转生之术’制造出来的,据我所知,真正的方泽是由于发狂在六道通道处连续杀了包括镇守子弟在内的几人后神秘失踪,当时一直怀疑他逃入了六道之中……至今没有消息。”
罗素揉了揉额头:“因为事关六道,所以不会对外宣传这事。”
“现在方泽在哪?”
“已经回到了玉京山。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
点点头,梁左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按照昆仑的普遍看法,蓬莱诸组织都是黑暗势力,是破坏秩序者,玉京山是维护秩序的标杆,等于说现在要让一个黑社会跑到公安局去调查他们保护的证人……这件事难度实在不小。
“订金我已经交给了你们那位新人朱骧公。”
又是一记重拳。
没钱……
最后罗素犹豫了一下:“也不必强求吧,这些年我一直想要知道苗师傅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发疯的……虽然我知道这很难。只要你能够发现关于方泽的任何消息,无论是他的行为习惯还是他和什么人接触了,都算。拜托了,梁左。”
“尽力而为。”
梁左回答。
第291章 玉京山一日游(一)
要到玉京山,梁左很自然就想到了一个人。
那人曾说:“我给你讲,昆仑的哪个地方我们三仙岛没有去过,十二战队的掌门我们掌教和他们谈笑风生……”
没错,旅游门派三仙岛,“导游”云锡。
那头云锡十分热情:“好好好,我恰好也在昆仑谈一笔生意,马上到。”
俩人约见在一个临时加密房间里。
他依旧是一身黑亮风衣,手拎金属手提箱,箱子上有三仙岛的三把剑logo。也许是做销售的缘故,云锡每次出场都给人一种亲和感,而且仿佛有用不完的热情和精力,面对他时梁左总是很放松。
“梁老板,最近生意吼不吼啊?”
“凑合……”被人称呼老板梁左有些不自在:“云兄,我就直说了吧,这次我要去玉京山。有没有门路?”
“没问题,当然可以。”
云锡摆了摆手,不过转瞬又低声道:“不过最近风声有些紧,你在五指戒应该也知道的,联盟指挥府最近突然发力,在调查关于以太间谍王林的事情,直接针对十二府的人,玉京山现在也绷得很紧,去当然没问题,只是进去后不少地方不能随意到处走动,比起以前来说要不自由很多。”
梁左表示明白他的难处。
云锡又问:“还是老规矩,你要定制私人路线还是套餐?定制肯定就要贵一些,跟团就便宜一点。”
梁左想想订金都还在青师傅那儿,赶紧说你等等。
听了梁左的情况,青师傅报出一个数字:“三千。”
公费只给报销三千。
梁左松了口气,比出一个三的手势:“三千,云兄你看着来吧。”
“三千啊,那就只有一日游了。”
“那么贵?”
“是啊,梁老板你不知道,原本进入十二府就不容易,要到处打点什么的,还要填表啊耗费精力在谈判啊什么的……”云锡一脸诉苦状,掰着手指给梁左计算:“你看啊,首先鄙岛每年要和两会十三府签署观光旅游协议,这就得付出一大笔前期投资。然后具体到下面又需要洽谈时期,每个组织都有各自安排,我们就得跑断腿去协调,还得各种打点,你懂的。还有呢,我们还有人力成本,风险管控,你看啊,每一个旅客的去留我们都得关注,还得随时带队,如果有的旅客签署了保险条款我们还得如同保姆一样关注呢……哦对了,梁老板要不要购买保险条款啊?如果签署了保险条款就相当于完全责任在鄙岛,鄙岛绝对会照顾妥妥的,保证您能安全完整折返。”
说着说着云锡又习惯性推销起来,眉毛飞舞。
梁左心说我想买没钱啊……嘴上却掩饰:“算了,我也不惹事,用不着。”
出门在外一定要记得一点,千万千万不要说自己没钱,会被看不起!所以啊,有时候打肿脸充胖子也是有必要的,这个世界的相当一部分肥胖就是这么来的。
云锡毫不气馁,笑眯眯说:“没事没事,下次可以试试,那要不要定制导游呢?可以选择萌妹子,御姐装,妈妈桑,老婆婆,老爷爷,还有一些猎奇的,比如说触手姑娘,狐妖女,豹女,机器人,马桶怪,史莱姆,田螺姑娘……只要你想得到,鄙岛都有相关后备人员。”
梁左听得肃然起敬。
果然是以客人为主的服务型组织,三仙岛对于市场的掌控,特别是人心欲望的敏锐真是让人佩服。
梁左也想点一个小狐妖导游陪自己……可是没钱啊!
没钱的人生就是这么干巴巴,只有标准版可玩。
他忍痛故意装作洒脱:“不用,重点还是去见识一下玉京山的盛况。”
“也对,梁老板肯定是有事才去的。”云锡说话总是那么恰当,甚至让梁左下意识不想用“拍马屁”几个字来形容。
“那时间就定在明日,明日有一个团,由我带队途经玉京山旅行参观,梁老板,请戴好这个。”
梁左看着手中的一个像是狗牌的坠子,正面写着“Y025”,摸起来也是金属材质,边缘包裹了一层条纹镶边,背面则是三仙岛的三剑logo。
“Y代表我的名字,云锡。后面的是编号,有这个编号才是我们三仙岛的旅客。”
说着云锡熟练地打开他那个仿佛可以囊括一切东西的箱子,一弹开之后里头各种工具看得梁左眼睛都花了,一个陶瓷小酒瓶,一个小仙人掌盆栽,一只拨浪鼓,一副假牙,一个锤子,一把砍刀,一件女装,一个啃过两口的苹果……都是什么鬼啊!
从里头翻出一张契约,云锡将笔递给梁左,笑眯眯道:“梁老板,请签字付款吧。”
梁左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通过账户转账给了云锡三千,云锡却只收了二千九百七十。
“成交!感谢梁老板再次光顾生意!上次说好的打九点九折,绝不会乱收费……明天见。”
他一脸正气,提着箱子拉开一扇门就撤了。
梁左有些哭笑不得。三千和二千九百七十又有多大差别?请我一碗面的意思吗?以前一碗面也挺珍贵的……不过他这个人有一点好,无论任何表示都代表了对方的善意,梁左是领情的。
照例他还是接通了委托者罗素的频道:“明天我会去玉京山,给你说一声。”
给她一个底。
罗素嗯了一下。
克雷斯汪了一声。
梁左笑了一个。
第292章 玉京山一日游(二)
第二日梁左收到云锡的通知就急匆匆赶去和他汇合,看到一条长队,大概有近二十人,每个人都挂着云锡发的狗牌,有男有女,看得出大多数都是结伴而来,三三两两在窃窃私语。梁左走到了队伍最末尾的位置,跟在一个手柱拐杖满头汗的孤身老大爷身后。
“旅客们旅客们,下一站景点新晋十二府的玉京山!”云锡热情洋溢介绍道:“进入玉京山,入口处会有严格的登记监控,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不是玉京山通缉榜上重刑犯人就没关系。再问一遍,大家中有没有人被玉京山通缉啊?”
无人回答。
“那好,我们出发。”
云锡手持一面小旗,上面同样印有三仙岛三剑logo,他挥舞着小旗子,在墙壁上慢慢显现出一道门来,他打开门后,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长长的游客队伍有序地走入。
梁左只觉得眼前景色一变,嗅到了一股有些微凉的空气。
最先印入眼中的是一座直插云端的高伟山峰,云雾在山腰间就仿佛是它的腰带,空中飞翔着很多白鸟,它们不发一言,行动敏捷。梁左此时站在山脚的一处亭子里,前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关隘,几名身着白衣的人静静站立,各自手持一面铜镜,在他们肩头都有山峰状的花纹,这是玉京山的标志。
云锡熟练地走到他们处出示小旗子,对方验证一番后点点头。
于是他朝身后挥舞小旗子:“旅客们,请一个个过关卡,不用担心,只是例行检查。”
旅客们都走到了前面,一个个被铜镜照,照过之后就放行。
让梁左稍微松口气的是玉京山的人做事认真却没什么架子,甚至其中有人还朝他们微笑说:“欢迎观光。”
真是热情的人民警察……啊不,玉京山人们啊。
终于快到梁左了,他突然心里又有些忐忑。虽然自己目前没有被玉京山正式通缉,不过一来自己在蓬莱组织里做事,二来又被器木府悬赏通缉,会不会……
云锡倒是说得轻松,不用担心,只要没有到玉京山正式下通牒进入通缉的人玉京山都不会故意找茬——他们忙自己的事抓人都抓不过来呢。
正当他心中忐忑时,梁左前面的老头突然怪叫一声,扭头朝着后面疯狂奔跑起来。
与此同时玉京山人的铜镜整齐划一地开始闪烁,仿佛被太阳强光照射一样。
老头已经划开了一道门,半只脚已经踏入。
嘭!
一声闷哼,他倒在地上。
梁左扭头一看,一名手持手枪的玉京山人吹了吹枪口冒的烟,正是之前说“欢迎观光”的那位。
旁边一人过去将被人事不省的老者扛在肩头,仿佛打猎归来的猎人一样,朝着远处走去。
“这人我们已经查证,是我们通缉的罪犯之一,此次来很可能是想要救助他的同伴……”
欢迎观光收起枪,对旅客们笑着解释。
“真是遗憾啊。”
云锡一脸无所谓。
“那么,欢迎观光,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欢迎观光再次露出笑容。
梁左却被他搞得有些不寒而栗。
好在路过检查口时,铜镜对于他并没有反应,欢迎观光也没有对他掏枪。
“旅客们,大家都知道玉京山是最早的上四门之一,最开始的时候玉京山可不是专门针对内部维护秩序的机构……”云锡挥舞小旗子在前面带路,他一步步走上石梯,十分熟练:“早期玉京山是作为纯粹的武力机构,和星罗府、琉璃府、离恨天是一样的。不过那时候玉京山就表现出了和其他三支战队不一样的特质,他们行径统一,不崇尚英雄主义,讲究令行禁止,可以说这一点和联盟军队很像。不过大家知道吗?最早玉京山的人都是来自于军伍,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了吧。当然啦,是早期的军队,那时候还是很值得尊敬的……”
所谓看山跑死马,梁左开始一级一级爬山时才发现玉京山比自己想的还要大,还要高。
他们攀爬的路径两旁都有铁索防护,周围有很多茂密树木,散发出一股湿漉漉的清新味道,在树林中偶尔会露出一座小塔的塔尖,让梁左有些兴趣。
“那些塔是啥啊?”
一名旅客代替他发出疑问。
“这叫‘树塔’,是玉京山的文职人员工作的地方,”云锡稍微停步,掌控着节奏:“树塔其实就是玉京山和各地玉京山外派人员联系的方式,在树塔里有负责联络的文职人员,也有负责信息甄别筛选整理的‘信使’,整个玉京山外面全都是这样的树塔,它们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将昆仑里发生的大小事件迅速传递和整合,选出他们应该参与到其中的,继而去维护秩序。”
梁左听得明白,原来“信使”就是自己同行,他不由好奇:“可是他们就这么暴露在山上表面,不怕意外事故吗?”
“那挺难的。”云锡看了他一眼,笑笑:“诸位可以尝试将手触碰一下铁索外的空间。”
梁左试了试,发现自己手指不见了——眼睛看不到,手指也感知不到,仿佛铁索是一道无形切割线,他将手越过铁索就丧失了感知能力。
“这就是其中保护方式之一,能看到,不过中间用某种特殊术式阻断,要抵达过去普通人是完全没可能的。”
云锡继续往前走着,指向前方:“前面就是玉京山的真正山门,虎卫山君。”
眼前是一块巨大黑石丘,高度在十层楼左右,宽度为三十米左右,纵深十米,中间有一个巨大如同十五满月的门洞,有些像是古代园林中的月洞门。黑石丘左右各有一名玉京山子弟,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虎卫山君是什么?”
又有游客提问。
云锡用食指指向门洞处:“往前走,你们就知道了。”
梁左踏入门洞之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手扶墙壁,缓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他扭头看去,身后的游客也是同样有些不适应的症状。他抬头一看,门洞里竟然有很多石刻,那是一颗颗锥形石柱,仿佛是尖锐的牙齿。往前走,梁左脑子里陡然传出虎啸,让他再次停下脚步。
云锡此时才解释:“虎卫山君原本是玉京山的一只特殊巨夜魂,在玉京山成立之前就在此山,后来玉京山建立后虎卫山君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它将自己化成了玉京山的山门,虽然已经魂魄消散多年,可是它的威势还在,我们现在正走在它的嘴里,残存的力量依旧会影响到人。”
终于从山门处走入了玉京山。
梁左看到了一群同样排列整齐的人,只是在他们前面带队的是玉京山人。
梁左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293章 玉京山一日游(三)
对方也仿佛看到了他一样,朝他高兴挥挥手,虽然手腕套着“六壬锁”锁链。
梁左看着她的笑容有些无奈。
杀手青子。
曾经的队长297。
此时她虽然没有戴那一顶巫师帽,也没有在左右脸颊画星星月亮,不过她那副无所谓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是让梁左一眼就认了出来。此时青子和其他几个人一样,都是身着宽大的白色长袖衣服,长裤,双臂手腕处各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锁链的装置,那装置通体银色,更像是一种装饰——正是玉京山招牌之一的六壬锁,与破妄铜镜组成了玉京山人的标配。在玉京山人的带队下,这几人排队慢慢朝前走着。
“那些是什么人?”
梁左忍不住问云锡。
“他们戴了‘六壬锁’,应该是被玉京山抓回来的涉及犯罪的人,那个姑娘你认识吗……”云锡敏锐发现梁左的视线,有些遗憾:“我可没办法,他们抓人是完全一套内部流程。我们只不过是观光啊……不过,帮你打听一下也是可以的。”
云锡大步向前,后面的游客自然也跟着走去。
“好久不见啦!陈老板!”
他热情地侧身拦住带队的玉京山人。
被称呼陈老板的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云锡啊,别这么叫我……你又带队来了吗?”
“是啊,你知道的。越是神秘的地方越是有人想要去嘛。”他挤挤眼:“外界对于玉京山总是害怕的,不知道的东西当然都害怕啊,所以这条观光线就是一个缓解外界的好途径,让大家看一看,玉京山不是什么到处都在下油锅上刀山对罪犯阿鲁巴的地方……而是这么平和,正常的景色。顺便也加强大家对于自我约束,增强规范意识嘛。”
在云锡的三寸不烂之舌下,陈老板很快就被勾搭上。
“陈老板,你又抓了这么多人,看样子很快就要晋升成巡检了。”
玉京山自掌门副掌门以下设三位大巡司,十六巡检,诸多巡守,巡检代表了玉京山真正的脸面与中坚力量。
陈老板赶紧示意他低声:“可不敢这么说……只是做好自己职责罢了。”
纵使如此他还是很享受恭维。
“这群人是涉嫌诈骗,被嘉莉抓过来的,我只是帮她把人带回来罢了。”
梁左想了起来,就是那位有些看不出性别的姑娘,被青子称呼为魔女嘉莉。
云锡装模作样看了一番,指向青子:“这个小姑娘也诈骗?”
“就她,最会来事儿。”看到青子陈老板就来气:“嘉莉还给我特别叮嘱,千万小心,她叫青子,是蓬莱苍苔的杀手……照理说我们和杀手没有什么交集,反正他们杀他们的人,我们抓我们的罪犯。可是她一个好端端的杀手竟然在贸易区卖假货,还玩‘仙人跳’,屡次被嘉莉识破,罚了好几次宽,还是屡教不改。嘉莉就把她给抓了起来。”
梁左无语凝噎。
青子啊青子,你一天不务正业去卖假货,好好的去杀人不好吗……还是说另有隐情?
青子这时候委屈道:“生活不容易啊,我们苍苔都好久没有接到生意的,团长都让我们去开展副业……我想来想去只有卖点东西,谁知道进的货都是假的……我冤枉哇!我好可怜啊!”
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青子哭得梨花带雨,用手背擦着眼泪。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在她带动下,后面的诈骗者纷纷哭诉冤枉呀“我是被迫的”,“我要养家”,“我是被骗的”,“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不准交头接耳!”
陈老板训斥道,一干人等立刻收声。
“他们这群人说的话半句都相信不得的,我先送他们去工坊……”
说毕,陈老板带着罪犯们一步步朝前走去。临了青子双手拢在胸前,可怜兮兮看着梁左,嘴型是“救救我”。
梁左一阵头皮发麻,你说你怎么老是惹事啊……这次还直接给人抓了进来。
云锡顺便介绍起关于玉京山抓捕犯人之后的服役流程。
一些特殊和穷凶极恶比如说“与以太人通敌”“制造了波及昆仑的巨大灾祸”之类被丢入乾元山金光洞,这也是上四门中“山外有山”对于玉京山的描述,玉京山下还有一座倒悬的山峰叫做乾元山,乾元山的名字比玉京山要早上太多,乾元山金光洞十分特殊,只进不出,于是被改造成玉京山监禁危险犯人的重刑地。
不过平日里大多数犯事者都远远达不到这个待遇,针对这些犯事者玉京山一般都是罚款、拘禁一段时间作为惩处。在拘禁期间,服刑人员都得参与制作商品,比如说最常见的宠物粮罐头、服饰裁剪成型、一些简单的工具等,这些工作都是完全的重复劳动,而且需求量极大,也保证了服刑人员没有时间去考虑越狱之类,做够工时,拘谨时期一满就会将他们释放,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在玉京山留下案底,再次被发现就会加重惩处。
“有没有办法提前赎人?”
看着梁左积极的样子,云锡连带深意:“看来你和她关系不一般呐……其实也是有的,任何规则都不是绝对。像她这样的诈骗犯罪,估计交一笔钱就行了,只是金额不会太小就是了。”
又是钱……梁左彻底没辙了,他口袋里已经空空如也。
“看过来看过来,”云锡指向远处的一座四四方方魔方一般的石头建筑:“旅客们,那里就是服刑工坊,别看它没有多大,其实真正的身体在下面,很深很深。一旦犯事被捕就会在那里劳动,直到时间足够才会放出来……”
介绍了一番之后云锡拍拍手:“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都迫不及待要自己去走一走了。那么现在就是大家自由活动时间,请记得千万戴好鄙岛的编号牌,不要违反玉京山的规范。集合时我会通知大家的。那么解散。”
梁左终于得到了打听消息的机会,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到云锡。
想了想,梁左还是如实问:“云兄,你知道玉京山保护的‘证人’是在什么区域吗?”
第294章 玉京山一日游(四)
云锡笑笑:“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玉京山对于‘证人’和‘引渡’人员保护都十分严密,要找到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梁左赶紧说:“价格好说。”
“不不不,不用花钱。”云锡看着梁左:“只是想要和梁老板交个朋友,不知道梁老板愿不愿意?”
梁左觉得奇怪,云锡为什么看得起自己这样混得凄惨又没什么钱的人。
他向来想到就说:“能问一问原因吗?”
“当然。梁老板,自从第一次接触之后我一直在留意你的事情,你是地球遗民,选秀时落榜,然后依靠自己将你的好朋友韩靖从器木府赎了出来,后来被他们刁难或者追杀吧,进入蓬莱,成为了白先生的手下人。玛丽肖小姐也是我的客户之一,之前我就一直发现她状况有些不对劲,从前她是一个很温婉体贴的人,却变得越来越风尘气,上次我和她又见了面。才知道,原来是你帮助了她。仅仅是因为她弟弟的一个拜托而已。梁老板你对待一个不熟悉的人你都能够愿意出手,我很感动,所以想要和你交个朋友。”
云锡认真地伸出右手。
梁左有些犹豫。
我很感动,要和你交朋友……这种话无论如何不应该从云锡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怪怪的。
“当然了,其实我是希望以后有事也可以找你帮忙。投资和回报嘛,这不就是友情的定义吗?”
云锡笑眯眯说。
梁左松了口气,和他握了一下。
“好,既然握过手就是朋友。我就去帮你查一下,你要查的人是谁,名字给我,我试试看。”
“方泽,关于他的任何信息都行。”
这个名字让云锡呆滞了两秒:“你胆子还真是很大……”
“很难吗?”
“有难度,不过值得一试,等我消息。”
说完,云锡将小旗子收起来,朝着前方溜达而去。
梁左向来是只要相信人就不会质疑,既然方泽的事情交给了云锡那就等他有消息再说。眼下他想要去探望一下青子,于是一路小跑来到云锡所说的工坊处。站在工坊外梁左才能够体会到这栋建筑的某种意味,它呈现正方体形态,灰石材质,上面如同魔方一般被切割成一个个格子,大概每一个格子都是一个像小车间般的场所。他数了数,看得到露出地面的部分是三十乘三十的格局。
在工坊门口有一圈金属网外墙,每隔几米就有一名玉京山人站岗执勤,手持铜镜,脸色冷峻。
走到门口处,梁左出示脖子上的牌子询问:“那个我是三仙岛过来观光的,想要进去看看可以吗?”
被询问人拿起手中铜镜照了照,点点头:“进去不要扰乱秩序,去吧。”
竟然可以。
想想也是,这并不是什么机密场所。如果仅仅为了这种短期惩处而进入玉京山“劫囚”未免太过于不智,而且简直是找死。
梁左不知道青子在哪个房间,在一条长廊里有些踌躇,两旁都是打开的门,里头的人们都在忙碌着。
梁左灵机一动进去问一个正在监督裁减衣服的玉京山人:“请问一下,嘉莉小姐抓的那些人被送到了哪个房间?”
对方看了他一眼:“三零五,来看望朋友的吗?”
一眼就被识破。
梁左索性大方点头。
对方也不以为意:“顺着这里往前走,乘坐升降机上去……三楼进去后左手第三间。”
梁左按照他所指引的进入了一间四十平米的房间里,之前的陈老板没在,换成了另一个胖胖的人在监督。
“同志……啊不,这位老板,我是青子的朋友,过来看望她一下。”
胖哥点点头,冲远处喊:“青子,有人找。半个小时。”
然后他随手划开一道门,指了指里头,意思很明白,俩人进去说,别打扰其他人。
可哪怕如此周围服役者也朝走过来的青子投来不善的眼神。
“梁左你是来救我的吗?”
青子第一句话就让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眼睛亮亮的,仿佛有星星在里头闪烁,一张小脸上全是期待。
“可是我没钱……”
梁左如实招来。
青子顿时有些泄气地垂下眼,不过又立刻高兴起来:“没事没事,你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玩儿了啊?还说你没钱。”
“这是关于一个委托人的委托……”
梁左解释说:“总之,不是来玩儿的,是工作。”
伸了个懒腰,青子看向他:“看你的样子最近过得不错嘛。”
“凑合吧,对了,差点忘记感谢你了,没有你提醒说不定在玛丽肖身上就吃了大亏……”
听梁左将玛丽肖和金小妹的故事说完,青子耸耸肩:“想要控制别人的人,总是最后容易出事。听说白先生遇到了麻烦,是不是有这事?”
怎么所有人仿佛都知道白子驹不在五指戒?玉京山还真是喜欢宣传。梁左腹诽着,掩饰说:“没有的事,他只是出一趟远门,去找一个朋友。”
青子也没有追问,反而埋怨起世道不好:“最近都没有什么生意,大家都不喜欢打打杀杀了吗?唉,要么就是一些根本杀不到的人,要么就是一些很奇葩的任务,之前我就接到了一个任务,委托者说,一定要在封闭环境下杀死目标人,并且在最后说出他的名字,还得拍下画面作为验证。结果我还没有说出名字那个人就自杀了……剩下的尾款都没有收到,这些甲方真是太难伺候了。”
比较起杀手行业,梁左发现当信息贩子还是要好很多,至少罗素没有要求“让方泽跪在面前赎罪”之类。
他蓦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这次要在这里呆多久?”
“一年。”
青子有些没精打采,她看到梁左时又眼睛一亮:“你过来多陪我聊天啊。”
“……我尽量来。”
“说好了啊,不能不来。你说话要算数的。”
青子小姐笑着和他拉钩。
“如果是以前……就好了。”
她低声道。
第295章 意外惊变
离开工坊后梁左按照和云锡约定在他指定地点等待,一直没有等到云锡,他尝试着和他通信却发现这里私人频道完全被屏蔽。这时候云锡一路跑来,脸色有些沉重。
“方泽死了。”
梁左睁大了眼。
“怎么可能,玉京山山门里都有人保护的,他怎么会……”
云锡看了看他来的方向,低声道:“具体出去再说,在这里如果被发觉就麻烦了。”
眨眼之间他又变回了阳光的导游云锡,挥舞着小旗子,笑容阳光:“旅客们,旅客们,时间到了,请过来集合。”
梁左发现脖子上的牌子在轻轻颤动,摸了摸,脑子里就听到了云锡的声音,看来这牌子还有对讲机的功效,在私人频道被封闭的玉京山格外有用。
撤出玉京山后,云锡将梁左带入一个私密小房间内。
“方泽才死没多久,这个消息绝对属实。而且按照给我透露的人的意思,玉京山也不准备隐瞒太久,要不了一会就回公开公布。”
梁左心里打了个大大问号:“他这死的时间也太巧合了,指挥府才将目标换成了破阵堂,烽火楼的质控证人就死了。”
“是自杀。”
云锡淡定说。
“真的自杀?”
“谁知道?”云锡挑了挑眉:“总之这件事看来玉京山已经做好了应对外界压力的准备。方泽所在的那个房间只有玉京山的掌教副掌教有权限进入,其他人是根本无法进去的,就连他们的三大大巡司也不行。再者,房间里还有他们的专属阵法,可以检测到任何人进出的痕迹,自从联盟指挥府将方泽移交给玉京山保护后就没有其他人出入过。真相是怎样不得而知,只是对外宣传必定是方泽自我了断,随便找个理由,比如说对烽火楼的愧疚,或者可能存在伪证之类……”
“多谢云兄。”
梁左抱拳。
“没事没事,我也是很惊讶啊,没报希望的,没想到恰好遇到了这么个离奇的自杀。”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还有一波旅客要带去观光,以后联系,梁兄。”
云锡终于将称呼从梁老板改为了梁兄。
得到消息后梁左火速联系了罗素。
“死了……”
她神色有些复杂:“就这么突然的死了?玉京山到底在干什么?一个证人都保护不好。”
看到她心情有些不好,梁左只能安慰说:“至少对于烽火楼的压力会小很多。”
“我只想知道苗师傅的去向。”
罗素叹口气,环抱双手,靠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唯有这种时候的姿态才让梁左觉得她也是一个正常的姑娘。
“我看这件事有鬼。”
柴犬克雷斯眼神锐利:“首先是时间上有问题,然后是才移交给玉京山没几天就自杀……玉京山是最不希望的事了。真正的获利者有两方,一是烽火楼,二是指挥府……”
“消息来了。”
罗素突然说,她闭上眼了几秒,再次睁开:“组织发来消息,方泽在玉京山自杀已经确凿,尸体被保留下来,烽火楼,指挥府正在赶赴过去参与详细调查中,初步数据显示,尸体特征和方泽生前在烽火楼留下的一模一样。”
“这不就证实了你之前的猜测吗?”克雷斯汪了一声:“尸体的话,按照方泽在丰厚了留下的信息,只要有‘转生之术’就可以制造。那个人很可能并不是方泽,害怕被玉京山的核对发现端倪,指挥府就在移交之前就给了他指令,让他自杀……这样一来指挥府可以得到遮掩,还能够趁此发难!”
“已经不重要了。”罗素有些心灰意冷:“方泽不在了,苗戌的事情恐怕也没有人会知道……”
转头她看向梁左:“多谢,尾款我已经交付给朱骧公了。”
钱又在青师傅手中了。
意兴阑珊的罗素带着克雷斯消失在一扇门中。
然而梁左依旧久久无法从连番发生的事件中解脱出来。
最大的疑问是,以太人王林到底要做什么?
他完全没有必要挨个进入战队体验生活,难道他是想要策反十二战队?这也太荒谬了!那么他煞费苦心隐藏身份进入十二战队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昆仑十大隐秘之一“六道”的秘密吗……
昆仑世界一步步朝着梁左展开来,他发现自己比起以前并没有太大差别,反而有了更多的疑问。
管中窥豹不断重复着。
他摇摇头,将自己的胡思乱想暂且压下,接通了青筝的频道:“师傅,任务完成。尾款收到了吗?”
“梁左你快回来!”
那头青师傅的语气无比焦急,梁左还是第一次遇到她这么失态。
“白子驹回来了……只是……你快点过来吧,我已经通知了韩靖,他也到了……”
第296章 白子驹的遭遇(一)
看着眼前的架势,白子驹知道自己绝无侥幸可言。
玉京山三大大巡司出动了两位,商君,七君,还有四名巡检,巡守十八名,他们封锁了自己一切可能逃离的方位,早早布下阵法。
想想自己也是关心则乱,在“无妄界”布置了很多探测道具,此次却没有事先探测就火急火燎赶过来——其实也不怪白子驹如此急躁,因为方寸山位置向来飘忽不定,移动路径比起蓬莱悬浮山更加诡谲,它随时都处于不稳定的变化之中,这一秒有可能在A点出现,可如果你没能够及时把握方寸山也许就在千里之外,失之交臂再遇的概率是非常之低的。
火红长发,黑色风衣,左脸的两道小伤疤反而给商君增添了英武之气。她冷冷看着眼前曾经的旧爱:“束手就擒,白子驹,否则就地格杀。”
白子驹笑了笑,撑开七宝琉璃伞:“好久不见,一见面就打打杀杀,多不好啊,不如给我一个方便。”
“多说无用,白子驹,我没工夫和你闲扯。”
商君摸出赤红色“无情棍”,不容置疑道:“束手就擒,或者横死当场。”
白子驹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瞄向一直沉默的另一位大巡司,七君。
七君头戴一顶圆顶覆面盔,口鼻被一块菱形甲遮挡住,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他也是一身黑色长风衣,手持一把碧绿色长柄斩马剑,狭长的剑身上纹有云纹,配合他长久保持斜斜握剑的姿势,古朴沉寂。
“两位大巡司,看来是真不给我机会了……”
话还未完,白子驹突然消失在原地,距离他颇远的一名巡守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退后几步,不过却没有被击退。
白子驹再次现身,皱眉:“十八周天大阵?”
阵法中,有一脉叫做周天大阵,顾名思义这种阵法是需要不断循环的,有人作为循环节点加持时威力会暴增,加上不同节点可以互为犄角分散敌方攻击,强化彼方战力,只要布置得当,可以起到封锁战场、绞杀敌方精锐的巨大战略意义。白子驹对此十分了解,他也曾经参与过阵法绞杀战,最明白一个阵法对于孤身落入其中的人有多么巨大的威胁。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以点破面!
他气走全身,捏紧戴白色手套的右拳,对准虚空一拳。
周围空间都被他的拳劲给打得一阵晃荡,发出类似水纹的波纹。七君不知什么时间出现在他面前,一记上撩剑,剑光将白子驹的拳头给划破,七君没有给白子驹任何缓和的机会,单手持剑贴身和他肉搏。
无情棍自身后而来,一击“上剃下滚”连续两下击中白子驹,商君却毫无喜色。果然,白子驹并不在这里,在他面前是一把洋红色的伞,宝具七宝琉璃伞。
自和七君短暂交锋后白子驹就立刻扯开空间,被两个大巡司围攻自己再自大也不会认为能够赢,更何况这阵法明显还在催动状态,没有进入运转,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击破“十八周天大阵”!
白子驹召回七宝琉璃伞,警惕地看着俩位大敌,气在身体里急速涌动。
“白子驹你就只会逃吗?这次你还能逃哪里?”
商君嘲讽道。
人人都知道白子驹有一招“咫尺天涯”,能够一瞬间不可思议脱离战场,这也是为什么他惹了很多祸,始终没有遭遇杀身之灾。一方面他足够聪明知道点到即止,再者就是这一招“咫尺天涯”。
白子驹突然笑了:“商君,一直以来,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我白子驹之所以很少出手,是因为,”
“看到我出手的人都死了。”
他诡异一笑。
周围的能量仿佛一瞬间都自行开始收缩,商君只觉得眼前的白子驹变成了风眼一般,就连自己体表的能量都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而去,这股浩大莫测的威能以及白子驹冷漠的双眼,让她想到了某种可能……他进入了破法者的层次……
白子驹嘴角邪邪一笑,化作一颗白色流星直冲七君和商君而来。
商君感受着能量的压迫感,睁大眼,这家伙不是虚张声势……
千钧一发之际,七君将商君一把带开,险之又险避开了白子驹的迅猛杀招。
商君却在一刹那感觉到不对,扭头看去。
只听到一声玻璃破碎的清脆声,一名巡守被白子驹化作的流星撞飞,十八周天阵法出现了一点点缝隙,他敏锐地抓住了空档逃了出去。
商君恨得牙痒痒,这才是白子驹的真实目的……他拼够全力才能够在最弱的结点上打开一道缝,现在的他处于极度虚弱中!他始终是那个骗子!
“追!”
商君率先追了上去。
……
白子驹一路咳着血,吃力地在无妄界的虚空中穿梭。昆仑与蓬莱之间的虚空并没有坐标定位,一旦进入这里就必须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回到蓬莱或者昆仑。他只能低头赶路——只是身后人没有丝毫放过的意思。
这些日子白子驹和他们已经交战了近十次,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逃脱。
真正最危险的是第一次,差点就被他们关了盒子,再稍微迟一点点白子驹就这没有逃脱的机会。
然而现在情况确实在越来越恶劣,商君和七君不断消耗白子驹的气,提防他趁机逃跑,是要一点点将他温水煮青蛙,如果一个人连基础单位的能量都消耗殆尽的话,任何术式和道具他都无法催动。那才是最稳妥的。白子驹面对这种状况也是无可奈何,之前为了定位方寸山的位置,他就一直拼命布置,消耗本就极大,谁知道玉京山众人一直躲在暗处潜伏等待。
虽然他也有准备后手,可是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有作用。
最关键的是他被追逐之下偏离了本来的航道,一路还得躲避随时可能遭遇的夜魂群落。
就在这时白子驹突然听到耳朵里传来一连串嘀嘀嘀的声音。
不会吧,在这种时候发现方寸山?
白子驹心中叫苦不迭。
他突然停下来,掏出一个晶莹球体:“别追了,再追我就只好大家同归于尽。我只要捏碎这颗‘魂种球’,周围的夜魂群就会全部一拥而来……”
“还想诈我?”
商君冷笑,手一挥,众人将他包围在内。七君抬起斩马剑,剑身上寒芒涌动,这次他终于准备使出全力拿下眼前人。
白子驹看到这场面也是郁闷。
一个经常说谎的人哪怕好不容易说一次真话也不会被相信。
罢了罢了,大家一起各凭本事看看谁能逃命吧……
就在他要捏碎手中魂种球时,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奉师傅之令,过来接应你,白子驹,上车。”
第297章 白子驹的遭遇(二)
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辆黑色跑车,车身通体黑亮近乎扁平,流线造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两翼收拢的蝙蝠,它四个本该是轮子的地方则是银色凹陷进车体的金属圈,让人怀疑为什么这辆车不需要轮子就能上路。车子两侧的门此时如同鸟类的双翼一样朝上展开,一个扛着棍子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一头微翘短发,赤裸上身,肌肉线条十分匀称,既不夸张又恰好符合审美,在他肩头纹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青色莲花,下面一条松松垮垮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大头皮鞋,配合他玩世不恭的表情,看起来颇有些朋克风格。
“莲花童子……”
商君瞳孔里微微缩紧,继而若有若无瞄向周围。她并不害怕莲花童子,真正让她极为忌惮的是莲花童子的师傅,“乾坤逆转”李慕染。
白子驹迅速钻向莲花童子的车。
隔空一刀阻断了他的去路,七君突然出现在白子驹的路径上,斩马剑正要斩向他脖子处,中途却被莲花童子手中的棍子挡了下来。揪准机会商君手中“无情棍”直捣白子驹背心处,莲花童子被七君纠缠再也无法帮忙,而白子驹硬生生被她一棍子捅碎了背上中枢骨,勉强躺进了莲花童子的车子里。
“走!风火轮!”
莲花童子大喝一声。
原本静静悬浮的跑车下的四个空洞处燃烧起火焰,整辆车化作一团烈火消失在众人眼前。前后过程只用了大概五秒钟,其他巡守根本反应不过来,而四位巡检却一个都不在……
“莲花童子,你是想要正式进入玉京山通缉名单吗?”
商君语气中压抑不住怒火。
她一直在提防可能藏在暗中的李慕染。
“不好意思,师命难违,虽然我也不想被你们打个半死……只是……偶尔打一架也不错。”
莲花童子咧咧嘴,一脸欠揍的笑容:“如果我没死的话,那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兜风?我还从没约过你这种类型的……哎哟……”
他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脖子处已经被刮出一道血痕。
摸了摸伤口处,莲花童子啧啧道:“真是带刺玫瑰啊……”
他手中棍子一拧,两头银色枪身一下子弹射出来,竟然是一杆双尖枪,枪头却是两道青色火焰。
这正是莲花童子的宝具“火蛇枪”。
“那什么……美人请手下留情……”
莲花童子嘴上说着商君,眼睛却瞄准一旁的剑士七君。
一道巨大的剑刃已经压着他脸飞来,他发现自己身体已经被某种术式给封锁,竟然无法大范围挪移,只能咬牙催动火蛇枪,正面对抗两位大巡司……
“妈的,今天又要死一次了……”
莲花童子心里咒骂着。
……
半个小时后,交战中央处已经只剩下商君和七君,一干巡守早就分散追踪白子驹的去向——虽然那很可能是徒劳无功。
商君看向搭档:“他死了吗?”
沉默片刻,七君开口,他的声音很轻,用词如金。
“应该没有。”
“莲花童子的再生之力的确早有耳闻……”商君瞄了眼周围,不准备再去寻找可能藏在暗中的莲花童子。
理由很简单。
她们俩人此行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商君虽然极恨白子驹,可是对于自我职责总是一丝不苟完成,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成为最年轻的大巡司的原因,除去天性聪慧并且公私分明。
没有人会想到,玉京山出动了两名大巡司竟然并不是为了抓捕赫赫有名的白子驹。
她们的目标是方寸山。
在星罗府的占卜术帮助下,玉京山得知最近方寸山即将再次显性,于是早早进入“无妄界”布下人手到处寻找等候着。这也是为什么出动了如此众多人数的真正原因。让商君意外的是,副掌教让自己作为领队,七君作为副手,对于她这个新大巡司十分看重。
可事不凑巧,竟然在“无妄界”偶遇老熟人白子驹,那自然是要尝试抓捕的。于是商君七君出手,想要将他拿下,一番折腾,可是商君和七君都心有忌惮,不想要过分消耗,避免方寸山之行出现变数。另一面,白子驹更不想打,他独自一人来寻找方寸山,耗费更大,面对玉京山的周天阵法迅速选择了逃逸。
别看商君一直追着白子驹不放,其实她是内心有计较的。
首先白子驹的出现恰好弥补了她们一行人很重要的环节——隐瞒她们出现的真实目的,如此一来哪怕有人路过都会以为他们是想要真正抓捕白子驹。
再者她们利用追杀白子驹作为幌子,四名巡检却在到处布控,安置各种观测道具,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四人并未出现在追捕行动中的的缘由。
整个计划由于白子驹的突然出现变得十分完善,可让商君没想到的是,李慕染竟然让莲花童子来插了一手。
要说下死手不是由于放走白子驹的愤怒也是骗人的,不过更深一层次商君是想要通过重创莲花童子来引出真正的重量级人物李慕染。自从成为大巡司之后商君有了更高权限,她得知李慕染是真正玉京山最为警惕的那一部分“恐慌之源”,针对他们这样等级的人物,副掌教、掌教都可能出动。因而商君面对莲花童子时十分警惕,生怕被暗中李慕染偷袭。
可直到最后莲花童子被七君的“七煞剑”斩成碎片她也没有出现。
摇摇头,商君说:“回去继续计划。”
七君跟在她身后,就仿佛是一个沉默执行者。
“大巡司,我们有发现了。”
一名巡检发回消息。
商君急匆匆赶了过去。
就在他们战斗区域处,黑暗中突然长出一朵奇怪的白莲,白莲渐渐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影子。
莲花童子脸色苍白,喘着气,骂了声晦气,迅速离去。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暗中一双眼睛关注着这里的一切。
他从虚空中走了出来,一身灰衣,脸部却是模糊的,仿佛是一团被稀释的像素,他脖子侧部被刺着一个“止”字,外面还有一个黑圈,就仿佛是古时被发配刺字的犯人。
第298章 六景的消息(一)
急匆匆赶赴蓬莱驻地的梁左一进门就看到了青师傅,她恢复了本来的样子,蹙眉思考着什么,看到梁左点点头,指向一旁一具青铜棺材:“他在那。”
梁左走前几步,看到老白脸色惨白躺在里头,一动不动,棺材已经合上了一半。他脑门上贴了画了符文的黄纸,身上也被红色符咒覆盖,配合他原本就是一身白看起来有些渗人。他的胸口、手臂上插了很多细细的小管子,管子的另一端连接着青铜棺材,里头有某种液体正在输入白子驹体内。
梁左不由悲从中来。
“老白你就这么死了,是谁,是谁杀了老白还把他装在棺材里送回来……”
愤怒的梁左!
这简直是对于五指戒的正面挑衅!我们只是消息的收集商,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我还没死。”
老白突然睁开眼,气若游丝:“稳重一点……”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气,音调也低了不少,以前那股从容不迫在虚弱的强调中也荡然无存。他的确遭到了重创。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用担心,要死也不会那么快,大不了他变成一具僵尸,还能够活不少年。”
随着高跟鞋磕着地板发出的踏踏声,敞开的医生白大褂,双手插在外套兜里,头发盘在脑后,容貌大概是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气质温婉,红色镜框眼镜下眼里一股高深莫测,这是梁左之前从未见过的女人。
他看了看棺材里躺着的白子驹,又看了看医师女,灵机一动。
“大嫂好。”
一时间气氛突然凝固。
就连一旁静默的青师傅也脸色古怪,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
“信不信我把你和他关在一起,一起和他做僵尸去啃脑袋?”
女人和善道。
“啊……”
梁左这才知道自己碰了钉子,那她是谁?
青师傅为了防止徒弟再闹笑话惹怒对方,低声介绍:“这是李先生,李慕染,从辈分上说是白子驹的师叔……你不要乱称呼。”
“逆转乾坤”李慕染!
梁左脑子里条件反射出她的信息来。
曾经有望成为最年轻掌教的人,器木所曾经的副掌教,疯狂科学家,离经叛道,外号“逆转乾坤”李慕染,前不久的“转生之术”泄露之祸就和她有关。
梁左不由吸了一口冷气。
谁知道她竟然是这么的……平易近人。
没错,就是这种奇妙的亲和感。哪怕之前她明显发怒威胁,梁左听起来也不觉得可怕——当然在青师傅提醒下他才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大魔头……李慕染看起来更像是一名医生大姐姐,就像是说“把脸转开,不要看着打针就不会痛了”的类型,这样的人怎么会变成被通缉者?
“李先生好!”
梁左赶紧补充。
李慕染微微一笑,她笑起来更是温柔,让梁左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好。”
竟然回答了他。
说着,她就走到青铜棺材处开始检查设备,神色专注。
青筝于是开始给梁左讲解:“白子驹去寻找方寸山时遭遇了玉京山伏击,两名大巡司商君七君将他重创,好在李先生派出弟子莲花童子去帮忙,不然他说不定就真的死在那里了。不过即使是回来了,他也要休养很长时间,因为受伤太重……”
“师傅,师傅,我腰痛!帮我摁一摁啊……”
从里屋传来一个懒懒的男性声音,那人径直走了出来。
赤裸上身,头发微翘,脸上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表情,腰间一根粗皮带,松松垮垮牛仔裤,脚上一双大头皮鞋,看起来有些嘻哈。
看到梁左和青筝,他眼神立刻留在青筝身上。
“你好啊,正妹,待会儿要不要和我去兜风。我的跑车‘风火轮’超级快,你看,连玉京山的人都追不上。”
说着他拇指指向身后白子驹处,自信歪嘴给出一个笑容。
“莲花,过来搭把手。”
“哦好师傅……”
可在李慕染一声令下,他立刻规规矩矩跑过去帮她捣鼓青铜棺材,老实巴交地像个小男孩。
“差不多了,”李慕染拍了拍手站起来,理了理耳发:“不用担心,他在里头休养一两年应该就没大碍了。关键还是身体被两种宝具创伤太重……白子驹,你不是有‘玉瑱’给你留下的七宝琉璃伞吗?那东西应该是可以阻挡这两种宝具攻击的。”
里头的白子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师傅的东西,我舍不得啊,用多了磨损多消失得就快,我只有它了……”
李慕染摇摇头:“你迟早要栽在女人手里。玉瑱还在的话,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子的……”
白子驹沉默不语。
梁左终于听到了老白师傅的名字,玉瑱。
“还有什么要说的,你快点告诉你的同伴吧,时间不能拖了,再拖下去就可能出现意外。”
李慕染不容置疑道。
白子驹勉强点头:“梁左,青筝,听着,我已经找到了方寸山的位置。就是我之前交给青筝的那颗珠子,顺着它的指引就能够找到我之前定位的地方,那里能量波动很大,我已经排除了是夜魂群活动的可能性,在无妄界就只有可能是方寸山,只是怕时间不够……我现在只有拜托你们去找到方寸山,尝试看能不能将六景带出来,不行的话尝试和他通信看能不能得到一些信息……”
青筝摊开手掌,一颗核桃大小的珠子晶体剔透。
梁左郑重点头。
“我们会过去的,你安心去。”
“……”
“不对,安心休息。”
在李慕染指示下,莲花童子双臂将沉重的青铜棺材彻底盖上,白子驹进入了休眠期。
第299章 六景的消息(二)
“多谢李先生救助!”
梁左真心道,暗想老白路子还真是野啊,连李慕染都会赶来救他,难道俩人之间难不成有一腿……
“没事,我只是做一个师傅的本分。”
李慕染自然说着。
“师傅?”
梁左下意识往向青筝,难道青筝也是李慕染的徒弟,关门弟子什么的?那我岂不是徒孙了?青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蹙眉不快。
“你们不知道吗?”李慕染微微诧异:“看来小白口风还不错,挺紧的。”
她看向梁左和青筝,轻声道:“五指戒金戒,六景,正是我的大弟子,被外界称呼为金身童子。”
这个重磅消息炸得梁左一愣一愣的,都说金身童子在三童子中最为神秘,甚少出没,几乎找不到踪影,原来竟然是同事六景!
“这些年,多谢对他的关照。”
李慕染颔首感谢说。
梁左青筝俩人都说不敢当。真正说得上关照他的,也许只有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可是看关系,李慕染和白子驹之间不存在感谢问题。
“只是由于个人原因,我不方便出面,只能够提供给小白一些消息,让他去跑这一趟……”李慕染解释说:“当我得知玉京山人在围堵他时,就只能派莲花过去搭把手,不过想来他们也至少知道我现在在蓬莱了……”
“师傅,我可是又死了一次啊。”莲花童子诉苦:“你不知道,那个商君和七君多凶残,差点就要守我尸了,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了。”
李慕染宠溺地看着弟子。
莲花童子这时候又挺胸:“师傅啊,你看这些年我也规规矩矩吧,不如就把我的莲花之印给取了吧……有这玩意儿,我根本施展不开来啊。”
他指向自己肩头莲花纹身。
原来那是一个类似于封印的术式。
听到弟子的话,李慕染淡淡看他:“什么时候你稳重下来,再提这件事。”
莲花童子顿时有些赌气地说:“那我出去兜兜风。”
这次连勾搭青筝都没有,他就直接拉开一扇门走了出去,大喊一声“风火轮”,驾驶火焰跑车扬长而去。
由于方寸山向来位置飘忽不定,白子驹的定位很可能迅速失效,行动就变成了当务之急。短暂回去了一趟,梁左看到依旧紧闭的实验室,对青筝说:“时间很紧,就我们俩人去吧。”
青筝说:“可以。”
方寸山一直处于“无妄界”,无妄界身在昆仑与蓬莱之间一段三不管的真空区域内,也就是说,无论是从昆仑还是蓬莱要进入无妄界都必须依靠自己寻找方位一步步前行,再也没有捷径的门和坐标。青筝在路上短暂简介地告诉了梁左如何在无妄界行走,首先要学会的是定位自己避免迷失其中,为此她准备了一个定位罗盘。上面有俩人的光标,可以放大缩小,一看就能够辨识出俩人之间的距离,以及边界的位置。
梁左还是第一次行走在虚空中,踩在虚空中有些漂浮感,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名宇航员。
前行的动力要依靠气来作为推动,推进自己往前飞行。不过速度又不能太快,太快一是容易产生位置偏移,二是对气消耗过大导致入不敷出。
两人结伴沉默地往前飞行着,核对和老白给的定位道具的距离。
梁左终于忍不住问:“老白的师傅,玉瑱是谁?”
“曾经的灵霄镜掌教。”
青筝回答说。
梁左听得有些心神一震,老白竟然是师出名门,下意识说:“老白对他师傅的感情感觉不一般啊……”
“是,他最爱的人就是玉瑱掌教。”
青筝比起梁左更加直接果断。
“那他们……后来是怎么回事?老白是因为被玉瑱掌教拒绝所以叛出了灵霄镜吗?他师傅现在还在灵霄镜执掌吗?”
“具体我也不知道,他离开灵霄镜差不多八十年我才加入灵霄镜。”青筝一面看着定位罗盘一面应对着梁左的问题:“按照当初记载,玉瑱掌教是失踪在蓬莱深处。不过白子驹是在玉瑱掌教失踪之前叛出灵霄镜的,原因似乎是他犯下了大戒,不叛出的话就会被送往玉京山。”
“找到了,很近了,糟糕……”
她突然声音紧张了不少:“遇到夜魂群了,东南方向,正在朝我们快速赶来,避不开了,我去拖住引开,你拿着东西去找方寸山,我们到时候汇合。我能找到你,相信我。”
说毕,青筝就朝着东南方向急速飞去,果然没几秒梁左就看到了一大团悬浮的光点,正是一大群夜魂,其中还有大夜魂存在。青筝引着它们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梁左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定位珠,加速朝着越来越近的目标飞去。
在他身后,颈部纹着“止”字的灰衣人显形,看了一眼青筝,沉默地和梁左飞向同一目标,只是他的身影一会儿就隐没在虚空之中。
另一头,坐在实验室正在拆卸一块板子的韩靖有些心神不定。
自从和麒麟交手之后他体内的十二将一直是停留在凶神“白虎”的状态,无论他怎么尝试调节和分解都毫无用处,反而白虎特征越来越明显,他几乎可以感受到那一股森冷之气,仿佛随时自己都可能陷入险境。他摇摇头,这就是六壬十二将的副作用之处。诚然,加上与麒麟众人一战他已经第二次尝试替换自己和梁左体内神将,给他强行蓄势和增加冥冥中的运道。上次的后果就是出废弃区时遭遇袭击,要不是韦思浩出手,他的际遇还很难说。此次已经很多天了,白虎没有发动,反而还在不断凝实,这让韩靖意识到其中的险峻。
看来遭遇的状况越是恶劣,反噬就更加强烈。
这也是为什么韩靖尽量将自己锁在实验室的缘故,避免自己的“厄运”会造成对他人的波动。再者是呆在实验室这个狭小空间之中,很多事情都在他眼皮下,变得可控制。
因此他才对梁左一再申明,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不能干扰自己,也不要来实验室。
停下手中的加工,稍微移开眼前的水晶灯,关上高温开关,韩靖看向一旁被冰冻在冰柜中的韩靖二号。如果连韩靖二号可能的潜在危险都不知道的话,他也就不是韩靖了。很早他就停止了二号的行动,也不再依赖他作为助手,不仅将他彻底冰冻封印起来,还定期给他做检查,确认他的身体里没有异状,韩靖才会放心。
可往往事极必反,韩靖越是提防越是发现这种蓄势越来越强烈,总有自己力竭未顾虑到时。
他做出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准备去泽龙屿走一趟。
泽龙屿作为试炼之地之一,一是最为危险,二是在里头身死也可以顺利脱离回归,对韩靖现在的状况来说是最好的释放厄运的地方。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去看看梁左和青筝的近况,自己已经在里头呆了太久,几乎与世隔绝。
他推门而出,发现自己联系不上梁左和青筝,不由皱眉打开门通往驻地。
韩靖的实验室里。
在桌子上的水晶灯突然自己亮了起来,它晃晃悠悠飞向了墙壁处的冰柜,一道红芒闪过,冰柜的封印被灼烧开来。
柜门咔哒一声,隙开一条缝,寒气从里头渗透出来。
一只睁大的眼睛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有些苍白还带着冰渣的手指探出了缝,扣在柜子边沿。
第300章 方寸之间(一)
梁左感到信号发出地时有些怀疑,真的是这里吗?
周围一片虚无,可是手中定位珠的反应却表明是这里无疑。
如果说方寸山就藏在根本观察不到的微粒之中,那该怎么找到它?
梁左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而且他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先不说方寸山的飘忽不定的特性,光是玉京山的人很可能出没就让梁左得打起警惕,被他们捉住自己可就不是像青子那种“服役”的程度了,事关白子驹,必定会受到“好好款待”。青筝也一直没有过来和他汇合,这让梁左十分担心,可在无妄界中昆仑和蓬莱的通信系统都是毫无用处。
白子驹也没有说过遇到方寸山该怎么应对,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谁会闲着没事跑到十大隐秘之一的方寸山来?
眼下梁左只有耐心等待着。
他眼前一花,突然一名灰衣人站在他面前。对方的脸孔是模糊的,仿佛是被某种术式遮掩住,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白雾,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脖子侧面纹有一个圈,里头写着一个“止”字。他就像是一个幽灵,梁左感应不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气,是修仙者吗?也不像,修仙者一向是出没宝具和武器不离身,随时运行。
灰衣人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身侧有一个打量着他的人,只是静静站立在虚空中,伸出手臂对着某处慢慢地触碰过去。
他手指尖仿佛碰到了一面水一般的镜子,戳开了一个小口子,周围形成的能量波纹剧烈震颤着,他双手将将那一个口子一点点拉大,整个人迅速钻了进去。梁左见状也来不及多想,跟着一起钻了进去。
紧跟着他身后是一男一女也飞过来想要钻入,可是时机太迟,洞口已经消失不见。
七君有些遗憾道:“我们还是太过于保守了一点,应该早点行动。”
商君摇摇头:“宁可错过,也不要陷入险境。况且这次遇到了卷宗里的‘灰衣人’已经是极大的收获,他们近来行踪诡异,到底是不是混沌军一直都存在争议,这次将他们的完整影像资料可以收集回去也算是收获。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飞向昆仑方向。
远处的青筝好不容易甩开了夜魂群,却失去了梁左的踪迹——离开前她在他身上下了术式,只要没有超过一定距离都能够感应到。可是这种感应现在却是被切断了,术式遭到了破坏。到底他遇到了什么?
她心急如焚地在无妄界寻找着梁左的踪迹……
周奇终于上完了医师课程,他学到了不少系统化的内容,由于从小他就很擅长体系化学习因而掌握很快。每一名立志医师的人都要准备自己的专属道具,叫做医具,以后随着自身增强还可以以此为模板进化为宝具,更加方便得心应手。因此大多数医师都是身背一个医疗包或者医疗箱,里头放着各种辅助道具,不过核心却是“医具”,即一个医师独特的医疗手法。
经历了战队排位赛大战,他自身也得到了意志上与身体上双重磨砺,拿到医师证明成为一名合格的医师让周奇终于对自己未来有了一些希冀。
回到屋子里原本准备低调炫耀一番,没想到梁左不在,朱骧公不在,韩靖的实验室紧闭。
心里那股喜悦必须要抒发一下,不得已他走到实验室轻轻敲了敲门。
才敲了一下他就准备收回手,觉得打扰他还是不太好。
没想到门打开开。
韩靖和他碰个正着:“怎么了?”
周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拿到医师证了。”
“恭喜。”
韩靖少有地露出笑容。
“对了,周奇,我试验中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也许你可以帮我一下。”
“哦,好。”
周奇有些诚惶诚恐,韩靖还是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进实验室帮忙。他放下医疗箱,跟着他进入实验室。
大门轻轻关上……
驻地里,韩靖从李慕染嘴里得出了整个事件,不由陷入沉思。
“他们竟然都没有告诉你?”
李慕染有些意外。
照理说韩靖一是梁左搭档二是五指戒的青戒,这么重要的事情不通知他有些说不过去。
韩靖却几乎瞬间明白了梁左的意思。
时间紧迫,他也不想要干扰自己的术式研发,这应该是最重要的原因。
不知为何,韩靖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他甚至来不及和眼前的传奇人物讨教就想要折返。
“慢着。”
李慕染却突然叫住他,看着他的眼睛:“你体内的是……星罗社的大六壬?你跟着他们的人求学过?不过眼下你的状况有些严重。”
“只是从道具中琢磨的一点小术式,没有体系化学习。”
韩靖也只能够回答她。
李慕染突然走到他面前,用手触碰他的额头,然后往下,放在他的心脏位置,脸色怪异。
“你体内大六壬已经混乱了,我也和一个星罗府的朋友交流过大六壬和太乙神数……你体内的卦象更像是大凶神白虎的形态,不过白虎绝不会吞噬卦象甚至直接影响到宿主……你需要立刻找星罗府的人给你修复,否则有很麻烦的后患,爆发起来九死一生。”
韩靖也明白,可是眼下他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只能够婉言谢绝。
匆匆赶回屋子里,他径直推门走入实验室。
眼前出现一个被倒吊起来的人,周奇。
周奇被头下脚上挂在架子上,整个人神色恍惚,浑身被粗绳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几乎变成了一个蚕茧。
“回来了吗?是不是已经感应到了?”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说着。
韩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只是他依旧没有想到,二号是怎样逃出自己设下的封印的?是引诱了周奇帮忙?不可能,他连声音都应发不出才对,只要封印未破他就无法脱身无法苏醒。自己每次都会检查实验室的种种道具,提防有异样,到底是……
他猛地看向桌子上,那盏水晶灯和他离开的时候位置有少许偏移。
原来是这东西……
韩靖不由自嘲,枉费自己自诩聪明,依旧是患了灯下黑的盲区。每天都在使用的东西就可能一定是可靠的吗?
二号是将自己产生的新意识藏在了这里头,让自己无法从他体内检查到,从而避开了风险。抓住自己离开的空档,恰好又可以作为外部力量帮助他身体毁掉封印,眼下形式更变。天时,地利,人和,韩靖完全处于下风。
“今天只有一个韩靖能够出去。”
二号看着他的眼睛平静说。
“慢着,”韩靖突然说:“如果赢的是你,这件事也请对所有人保密。”
“当然,从始至终,我们都是同一个人。”
二号表示同意。
第301章 方寸之间(二)
方寸山虽被外界叫做山,其实并非是一处悬浮山。
只是由于很早一次被外界较多人目击时是以一座奇特山峰形象出现在无妄界,因而被叫做“山”,又因为它漂浮不定,来去无踪,方寸之间可有可无,因而被取名“方寸山”。
真正的方寸山,是一座城市。
从空中俯瞰,它是一座方形,被规划成棋盘一般划分了街区的经典城市图。在这里有高塔,有高峨的巨型建筑,也有居民区一般紧密相连的低层建筑群落,你甚至可以在它的街道上发现红绿灯、街道转向指示线、条纹状类似人行道的图案、下水道系统,街道上的各色商店、阶梯、绿化带,唯一让人觉得不适的是商店里头什么也没有,只是空空荡荡的一间披着商店外壳的房子。
同样街道上也是如此,没有汽车,小轿车,公交车,也没有摩托车和自行车,没有滑板,没有平衡车……空旷,安静,就像是所有人都睡着了,连带着整座城市也闭上了眼。
对。
也没有其他居民。
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的城市模板。
这里唯一的一个人此时正坐在最高的一百多层的建筑“钟塔”上,晃荡着双腿,仰起头,看着天上悬挂着的一颗“金色太阳”,时间已经临近傍晚,太阳正在一点点下滑,最终它会落入某个打开的地下仓库中休眠,直到第二天早晨,它会准时从里头升起,绝不会迟到。
最后的居民双手撑着钟塔顶部的边沿,仰起头,眯起眼。
从重重情况来看,他估摸着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天。
突然,在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扭曲空间,很小的一片区域,还是被他洞察到。他单手往钟塔上一按,整个人冲向那一片扭曲的空间,可是冲到一半时那里已经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从天而降有些慌张的人。
他只能够无奈地接住外来者。
让他更难过的是,这人是个男人,还是个青头皮,看起来像是还俗的和尚。
进来个姑娘会死啊!
他忍不住想说。
此时他将那个懵懵懂懂还有些搞不懂状况的人提着放在钟塔上,自己也站在上头,看向他:“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过神来看向他:“你是六景吗?”
“你怎么知道?”
六景有些讶异,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低调行事,怎么随便进来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名字了?还是说外面有人披了自己马甲在乱来……
“自己人,自己人。”
眼前的青年长出一口气:“我也是五指戒的,我是新人,新的尾指银戒,我叫梁左。”
六景第一反应是:“银死了?怎么死的?”
虽然进入蓬莱之后六景就知道,生离死别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可真正曾经的战友就那么死了,还是通过别人的话来转告,他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如想象那么沉稳。
“具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在矿区还是一个试炼者……”
名叫梁左的青年记忆力很好,思维清晰,他说完之后六景几乎就明白他是怎么加入了五指戒的。而银是被紅缡给害死……的确,自己离开之前那段时间紅缡变得情绪喜怒无常,和以前有着极大的不同,也许是因为那一次意外让她的脸部受到重创,侵蚀之力一直无法被清除,她就将脸给用绷带缠了起来,眼神也变得狠厉了很多。
紅缡的叛出和下杀手依旧让六景十分惊讶,在他心中,紅缡依旧是那个温柔可人,总是躲在自己和老白身后的小妹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摇摇头,多想无益于现在的状况。
六景看向自己眼前的新同事:“老白呢?”
“他本来是亲自过来的,只是中途遇到了玉京山的埋伏……”
听到白子驹遇难后被莲花童子所救,李慕染也亲自出手,六景神色顿时轻松了不少,师傅只要愿意出手,只要老白还有一口气就能救活。
不过转瞬六景问起一个重要问题:“你之前说,有人和你一起进入了方寸山,是玉京山的人?”
“我不知道,他的脸我看不清楚,脖子上有一块刺青,上面写着‘止’,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衣服,我是跟着他进来的,进来后就开始下坠。”
看梁左的样子不似作假,六景心生狐疑。
灰衣人,脖子上刺字,看不清脸,应该就是灰衣人那一伙的。他就是追随之前另一名灰衣人误入方寸山的,那人脖子处的刺青是“令”。那么灰衣人至少就有俩人,他们进出方寸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梁左此时却有些好奇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亲身体验,要进入方寸山实在需要太多的运气,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踏足。
“和你差不多,也是跟着一个灰衣进来的。”
六景回忆起两年前的事,一切依旧历历在目。
原本他是承接了叛出奇物山庄严弗的任务——他本可以完全不搭理的。
只是抱着听一听的想法,六景进入严弗指定废弃区的某栋洋楼。委托人严弗已经有些精神不正常,几乎每隔一个小时他就会神色恍惚一阵,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严弗有些吃力地将自己耳朵撕扯下来,递给六景说,一切他想说的和他的相关记忆都在里头了。六景警惕地测试了一番,发现里头没有什么陷阱,于是开始读取其中的信息。
奇物山庄作为十二战队中最擅长“控物”的组织实力一向不俗,加上他们能够驱动傀儡和战斗载具,规模化的战斗他们是最擅长的,因而要闯入他们山门是极为困难的,一个不慎就会被傀儡海洋淹没,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可竟然有灰衣人在里头堂而皇之地将他们掌教鹤掌门用锁链锁了直接拖走,简直匪夷所思。
可是六景转念一想,严弗已经是现在这鬼样子,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捏造一个假象。他能够付出的代价只有一具有些斑驳的傀儡,是他身上唯一的物品了。
正常人是绝不会碰这一茬的。
回报低,风险巨大,并且可能涉及到奇物山庄的内部政治斗争……只是,六景一直不是普通人的思维。
白子驹看似洒脱其实内心精细如发,青筝外冷内热,紅缡柔弱的外表下最为刚强,银年纪最小却最为决绝。
而六景,毕生目标都是追寻这个世界的知识,一切秘密都变成了他想要追寻的答案。
于是他很爽快地接下任务。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甚至让他第一次萌生了退意,然而后续发展已经超出了他控制范围……
第302章 方寸之间(三)
六景半天不语。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梁左急急问。
“告诉你有用吗?你还是先认识一下方寸山的情况为好,不然不小心死在里头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梁左也拿这位同事没法子,只好不再提。
他从天而降时整个人有些恍惚,从无妄界进入方寸山时他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柄巨大铁锤给用力砸在胸口,让他耳朵听不到声音,眼前一直是黑乎乎的,五感六识仿佛一瞬间都被剥夺了一般,整个人在虚无中只能下坠。
再次醒来时梁左发现是一个陌生人救了自己。金色头发下是一张和善的年轻男性面孔,身着一件多链扣的做旧款褐色高领皮衣,里头是一件挂着银链的黑色短马甲,腰腹用两根皮腰带系着,显得身形修长,脚踏一双厚底宽边皮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中世纪蒸汽朋克感觉。梁左在青师傅的照片里看到过这个人正是长指金戒,六景。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自己怀有某种成见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梁左发现并不是如此,大概是自己恍惚间产生的错觉。
让梁左有些惊讶的是,六景也是跟随着一名灰衣进入的方寸山,灰衣人仿佛很清楚方寸山的规律,而且进出都很熟练。然而说着说着,六景就戛然而止,让梁左心里痒痒的。
“太阳落下了。”
六景说。
梁左下意识抬起头,发现周遭突然一下子暗了下来。之前他在空中也没有看清方寸山里头是什么样子,只是觉得十分空旷,地上似乎有密密麻麻的各种造物,突然周围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让他下意识凝聚起手中的气。
“放开,别凝聚‘气’,全部排出身体,别找死。”
六景低声道。
梁左有些不解,不过还是按照他所说将体内突然运行的气再次释放。突然地上亮起一阵荧光。
身处塔顶的梁左往下看去,发现地面上多了很多“灯光”,方寸山内部的情况也就立刻显现出来。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一点点“山”的迹象,到处都是方方正正被规划完善的街区,有彼此紧挨的居民区,也有类似于商业区的高大建筑群,在这些漂浮起来的“夜灯”下,整个方寸山就是一个巨大规范的城市。
唯一的诡异之处在于,没有人。
这是一座没有人的城市。
接着梁左渐渐发现,那些“灯光”全部都是夜魂。一只只,有大有小,无边无际,就像是漫天的蒲公英,它们漂浮在空中,游荡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将这座无人之城照得惨白。就在梁左仔细观察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压迫感从脚下传来,忍不住下意识想要催动气退避。
“放松,千万别用气。”
六景的声音及时响起。
梁左忍住内心的惶然看向下面。
一只金鱼一样的夜魂慢悠悠地游到塔顶,它身长大概有三米,丝绸一样柔软纤弱的尾巴也有四米长短,一双睁得老大的眼睛,它身上散发出一层淡淡白晕,自在地在梁左和六景身边游来游去,看起来人畜无害。金鱼慢慢停下摆动的尾巴,巨大双眼凝视着梁左的眼睛,突然它吐出一串泡泡,扭头就朝着前方游去。
直到它渐渐消失在夜魂群落之中后梁左才心有余悸问:“那是大夜魂吧……”
“对。”六景轻轻一笑:“到了夜里,这里就是夜魂的活动区域,白日里它们藏在地下,昼伏夜出已经是一种规律了。你不要使用气,一使用,能量波动就会引得它们游过来,那就麻烦了,这里的大夜魂可不是少数,我也没有把握从它们手里救下你。好在你没有乱来。”
“它们就这样一直游来游去?”
梁左看着地下不断升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孔明灯”,数量之多,密度之大,让他看得头皮发麻。其中不乏许多已经有了具体形态的大夜魂,很是悠闲地在城市的上空飞来飞去,似乎是在享受夜里难得的自由。
“太阳要升起的时候,它们就会重新回到地下沉睡。”六景坐下指着前方:“看到那一只夜魂了没?就是很像是八爪鱼那个。”
梁左定神一看,的确有一只巨大的八爪鱼,很难判断它的身躯有多大,只是在它的周围,那些大夜魂都变成了一个个小朋友,它只需要卷一卷触手,大夜魂就会被它擒拿住。
“那是巨夜魂。”
破法者巨夜魂!
梁左心里一凛。
“放松。”六景笑了笑:“放心,八爪鱼并不是喜欢主动攻击的类型,据我观察它性格懒散,所以只要离它远一点就不会有事。”
正说着,八爪鱼一只触手突然抓住一只大夜魂就塞进了嘴里,吓得周围夜魂都一散而逃。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有事。
梁左怀疑地看向六景。
“当然,他也偶尔吃点东西……娱乐为主……”
六景打了个哈哈:“总之,距离它远一点就没事。可以这么说,这里就是它们的地盘,我们这些外来人还是注意规矩比较好,不然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我们吃亏。”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里也有一只巨夜魂,不过看来那家伙今天偷懒不想出来,它外形像是一朵花的样子,大概有十米高,比起八爪鱼,它更加危险。因为它会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迷香,引诱周围的生命体朝着那边游去,它就可以随意掠食,第一次我都差点着了道。具体位置我会给你画出来,不用担心……除去这两位,还有一个。”
“在那里。”
他指向天空。
仿佛响应他的话,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鸟儿突然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它拥有笔直宽阔的双翼,雄鹰一样高傲翱翔的姿态,由于距离太远,梁左不太能够分辨它的样子,只是看到它通体雪白,十分漂亮。
“白头鹰,两个巨头取的名字,别看它最神气最活跃,其实它威胁性最小,从我看到起它就一直在空中飞来飞去,估计是想要找到出去的路径,它非常骄傲,根本不愿意降落。”
六景看了看白头鹰,摇摇头:“真是只倔强的鸟。”
经过六景的具体介绍梁左总算明白了这里的三大霸主,分别是八爪鱼、迷香花、白头鹰三大巨夜魂。他们叁就是这里的龙头老大,地头蛇,扛把子。不过其中白头鹰一直是独身主义者,甚至不屑于和地下的两位同仁交流,独自飞翔,不肯对现实妥协。八爪鱼是享乐主义,懒懒散散每一天,腻了就抓一只夜魂来吃一口调剂一下胃口。迷香花则是习惯性散发出奇异香味,引诱着夜魂朝它靠拢,享受大家的朝拜与迷恋,对于杀戮更像是一种兴趣而非必需品。
“只要不惹他们就没事了吧?”梁左还是很紧张,开玩笑,破法者层次的巨夜魂。一条触手,一根羽毛,一片花瓣大概就能弄死自己,不紧张不可能。
“也不见得……巨夜魂偶尔也会变成人形态,到了巨夜魂的程度已经和普通人类生命没有两样,只是它们经历的是另一条更加残酷的生命路线。我倒是见过八爪鱼和迷香花的人身,八爪鱼是一个壮汉,迷香花是一个姑娘模样,白头鹰倒是从未见过。”
六景给同仁讲解着注意事项。
“总之,不要去激怒它们,不要去踏入它们的领地就好。”
“不那样做就不会有事了吧?”
“剩下的事情就听天由命吧……”
六景看着脸色有些不好看的梁左,奇怪道:“难不成你以为这里是度假的啊……当然随时可能出事。”
“现在怎么办?”
“等天亮,慢慢等吧。”
六景闭上眼,靠着身后的柱子,很自然地进入小憩。
梁左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三大巨夜魂就在周围虎视眈眈,他是彻底失眠了,精神绷紧,身上全是汗……
第303章 方寸之间(四)
太阳是从地下升起来的。
地面上突然张开了一道口子,原本还在优哉游哉的夜魂们——无论是小夜魂还是大夜魂甚至是三大巨头都迅速朝着城市地下回缩,就连高傲的白头鹰也不例外。
太阳从那一道口子里慢慢地升起来。
它是一颗巨大的金属球体,通体银色,升起时身体一点点变红,散发出的光亮迅速进入了这座寂寥城市的每一条街道。当有光的时候,这座城市就显得不那么阴森,就像是清晨的任何一个城市,安安静静,微凉中带着一些早日的温暖。
梁左终于松了口气。
旁边的六景伸了个懒腰,慢腾腾站起来,大喊一声:“赞美太阳!”
经历了一夜绷紧神经,梁左放松下来反而觉得浑身疲倦,更多的是精神层面上的过劳。
“晚上再睡吧,先带你去到处逛一逛。”
说完六景纵身一跳,直接从一百多米的塔楼上落下,一个屈膝稳稳降落。
梁左也不想丢了面子,学着他的样子同样帅气落地,却由于双腿发麻近乎崴了脚,勉强算是合格落地。
俩人走到无人的街道上,比起六景的熟悉与习惯,梁左更多的是震惊。因为他发现方寸山内的城市和地球近乎一模一样,同样的街道规划,近乎棋盘方格一般的房屋与道路间隔。在这里的街道上有类似斑马线的斜纹状标志区域,恰好也是用来横向通过主干道,路口处的金属杆上有类似于红绿灯的设计,只是从灯变成了某种上下标志,除此之外,街道两旁有排水设计的条纹下水道口,主干道和人行道通过阶梯不同分割开来,房屋的造型也几乎都是统一的几何形态……
在其中行走,梁左产生了一种回到地球过去的错觉。
这里完完全全就是一座才造好,还没有人入住的城市。
是什么人造了这样一座空城?他的风格为什么会和地球如此相似?他造这样一座城市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迁徙某些人吗?
一个个问题涌上心头,让梁左大脑迅速运转。
听了梁左的话,六景也有些意外:“据我所知,类人,也就是人形态的种族建筑几乎都是类似的,以前参与任务比较多一点,我去过联盟极北的阿比德而星,那里的人十分好客,有一种银酒很出名,他们的战士喝了银酒之后就会变成一种奇特的火焰形态,也会灼烧到自己。在阿比德尔星球上,各种建筑都是方形,站在他们城市的上空看下去就像是一块画了无数小格子的图画。”
阿比德尔星梁左之前听过的,第一次联盟任务中照顾他并且给他讲解的那个好心人就是那里的人,还给自己喝了两口银酒壮胆。
“联盟南方的一些星球我也去过,虽然有些微小的不同,可是整体上是一样,都是各种排列整齐,按照比例的各种图形的结合。大概所有类人都是有着同样的习惯,对于规则的图形有某种爱好。”
六景说着,继续在梁左前面半步领路。
“我刚来到方寸山这里的时候,尝试去每一个屋子里寻找,希望能够找到活着的人或者生命,这项工程用了我差不多半年时间,答案是一个人也没有。”
随手指了指路边的一栋居民房样式的建筑,六景停步道:“别看着外面光鲜,其实里头什么也没有,没有家具,没有食物,空荡荡的……整个看起来就像是……”
“一座巨大的模型。”
梁左忍不住脱口而出。
“没错。”
六景继续往前一步步走着,他对于这里太过于熟悉,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路线该怎么走。
“我花了半年时间,虽然没有找到一个人,不过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这座城市是半成品。”
他又指向前方一片建筑群,那里是类似于商业圈的感觉,整体高度要比这边的居民区高上整整一截。
“我仔细看过这里的很多建筑,发现这些建筑不是一点一点用基础石头或者其他材料来搭建的,而是一层一层互相粘合在一起,只是他们之间粘合得太过于牢固合缝,所以很难分辨。不过,你看。”
说着,六景在街道边的一栋房子墙角蹲下来,用手指在墙根上划了划,梁左看到一道很细小的缝隙,缝隙里都是某种透明粘合剂材质的东西。
梁左用手指扣了扣,有弹性,而且十分坚韧,他竟然无法扣下来一点点。
“进来再看。”
六景跳到这栋楼的二楼阳台处,指着阳台外面的某处,梁左也跳上去顺着他的指引一看。果然,和地基一样的情况,整个二楼都有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里填充了特殊凝固物。俩人又走到楼道内,发现这缝隙内外都有,仿佛组成了一道隔开每一层楼的结合处。一连观察了很多房子,都是一模一样的特点,每一层楼都有一道细细的缝,里头有填充,偏偏坚韧又具有抗性。
这让梁左莫名其妙想到了乐高玩具,一层一层,一块又一块,可以直接往上叠,很快就能够建立起一座小公园或者一栋古堡。
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乐高城市,只是它栩栩如生,而且细节处处完善,让人很难往那个方向去想。
“所以这是一座未完成品。”
六景如此下结论说:“因为这座城市的面积很大,可是密度比起它所处面积完全不成正比,过于平坦化,如果一座城市要容纳足够的居民,无非两种方式,往地上或者地下寻找空间延伸。我到处找过,没有地下建筑的痕迹,所以只能够往上。再结合里头的家具、装饰根本都没有准备好,也没有填充,所以我认为应该是建造者中途遇到了某件事故不得不停下手,可是一停他就一直没有回来。”
“会不会是灰衣?”
梁左想到了进出都极为精准的灰衣人。
“我也设想过,只是现在看起来可能性并不大。”六景分析说:“灰衣人最先让我想到的是昆仑的灰衣混沌军,可是混沌军出没次数极少,而且每一次都是应对巨大危机。这就让我首先怀疑,灰衣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让人往混沌军的方向去想?再者我跟随‘令’进来的时候正巧恰逢夜里,他被八爪鱼追了很远,因此来说他们也不太像是这里的主人,更像是后来占据这里为己所用。”
梁左这时候终于问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么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
“等。”
六景说。
“等?”
“等下一次方寸山开启,有外人打开内外通道,那时候抓住机会出去。”
“多久能开?”
“按照我上次到现在你进来,至少两年。”
在这个鬼地方呆两年……
梁左只觉得眼前一黑。
第304章 方寸之间(五)
青筝回到屋子里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一向感应灵敏,清晰发现关闭的实验室里能量紊乱,而且似乎里头有人在交手。她毫不犹豫拿出一枚“破界之匙”强行破门。
“你终于来了,快,快封印他……”
气喘吁吁的韩靖迅速退到她身边,韩靖左眼周围全是血,胸口处也有一个结了痂的洞,血是止住,不过血迹依旧未干。他指着前方,另一个低头爬起来的韩靖说:“他是之前我从白子驹那里拿到的‘转生之术’造就的我的复制体,现在萌生了自我意识,我差点就被他给暗算了……”
另一个韩靖更是凄惨,整个左臂已经完全被撕裂,断臂躺在地上,他勉强摁住肩膀断臂处,眼神冷酷:“他是假的。”
青筝一时间很难分辨出谁真谁假。
她很清楚“转生之术”的含义,某种程度来说,两个韩靖都是真的。只是一个是过去的韩靖,另一个才是一直持续到现在时间线上的韩靖。
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想法,不如当机立断直接斩杀一个……反正剩下的那一个也是韩靖。
可转瞬青筝又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并不是这么做让她觉得有愧疚感或者道德上有负罪,只是……她有些顾忌梁左的想法。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慢慢在乎梁左的看法。
这让她自己都觉得奇妙。
因为理论上她是无法对人动感情的……
只是眼前情况如此,让青筝有些烦躁,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让她原本清晰的判断出现了偏差,这一点点偏差和犹豫有时候至关重要。
就在她露出踌躇神色的一瞬间,身旁的韩靖突然双臂锁住她,一只手刺穿了她的后背,一刹那青筝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气平白无故剧烈暴躁,紊乱了起来,她怒不可抑地一掌击飞假韩靖,手中落花飞刀出现,毫不犹豫将他身体钉在墙上,假韩靖毕竟低估了造法者的爆裂反击,双眼渐渐暗淡,失去了生命特征。
远处韩靖总算松了口气,脚步蹒跚走过来:“多谢。你中了他的六壬十二将‘腾蛇’,会不断扭曲你体内的气,伴随幻觉还有可能走火入魔,我来帮你解开……”
青筝勉强压下内心烦躁点点头。
她无意中扭头一看,看到外面的绿毛猫狗剩正看着这边,呆呆趴在原地。
青筝突然飞起一拳将凑过来的韩靖击飞,手中落花飞刀再次扎向对方。
韩靖身前突然出现一具金甲人,挥舞一面大盾错开了飞刀。
原本残躯的韩靖突然生龙活虎地朝着青筝扑来。青筝闭上眼,心中恢复平静,睁眼,一刀,将韩靖的脑袋从中一分为二。
他被裂开的脑袋甚至还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不是我……”
软软躺在地上,身体线条变得逐渐暗淡下来,原本另一个被钉在墙上的韩靖消失无踪。
青筝总算确定自己进入这里就着了假韩靖的道儿,他先是利用六壬十二将制造出两个韩靖对峙的幻象,然后利用第一个主动暴露,那么理所当然,剩余的那个人肯定就是“真正的韩靖”。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战术,可是在短时间内极难识破,尤其是在高强度对战和环境要素影响的精神压力下。青筝不由看向远处的狗剩,它这时候终于跑过来。
按照一般情况,狗剩是最怕又最喜欢韩少爷的,可是之前它表现出的却是疑虑和惊慌,和日常面对韩靖的狗剩完全是两个样子。
谁能够想到,识破真假韩靖,破除“转身之术”的竟然是一只实验室常见的试验品绿毛猫?
它必定是通过自己特有的某种感应发现了眼前熟人的不同之处。
而那些细微的差异,依靠逻辑有时候反而极难察觉。
狗剩喵了一声,一溜烟跑到实验室里头,用爪子挠着靠墙的一个白色柜子。
为了安全起见,青筝一脚将它的门踢开。
里头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韩靖,周奇。
……
韩靖终于醒来,看到青筝不由下意识说:“周奇。”
“他没事,已经恢复了。”
青筝轻声说着。
“我没事,你看,恢复如初。”
周奇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韩靖总算醒来,也放下心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一进你的实验室就失去了意识,那个二号怎么突然疯狂了?”
“是我的错……我低估了他……我应该把他真正看成另一个自己的。”韩靖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平静地说着:“他利用抓住你让我暴露缺陷,之后我被他算计封印进入了本来封印他的柜子里……这次是我彻彻底底失败,还是太轻敌,没有做好万全准备。”
他转而问青筝:“你们不是去找方寸山了吗?梁左呢?”
面对提问,青筝有些迟疑,她还是将自己和梁左的遭遇说了出来。
听罢周奇有些按耐不住:“我们再去找!说不定他现在正遇到危险!”
“不。”
韩靖却表示不同的意见:“他生命力很强,不会死那么容易。如果他遇险,绝对会找到任何手段向你求救,最简单的就是制造巨大能量波动、可是你并没有发现有这样的情况。所以他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强大不可抗力抓住带走,要么就找到了方寸山的入口,并且进去了。如果是前一种可能,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得等老白醒来或者对方发来消息。倘若是后一种情况,那我们能做的也是等。”
虽然不甘,周奇也只能点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青筝心里有些自责。
我是他师傅,我本应该照顾好他的……可我却把所有担子加在他身上,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好,可以带着他一起引开夜魂,然后……他如果出了什么事,就是我这个师傅做得不好。
她少有的心烦意乱,扭头离开了这间房子。
第305章 生存问题(一)
摆在梁左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吃什么。
不到两天他已经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在这里空气中的可利用能量极低,如果按照昆仑气含量为基本单位百分百,比例计算这里只有不到百分之五。要在昆仑中通过自行补充自己逸散的能量都是非常艰难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昆仑中也需要食物,食物就是被形态固化并且加入了感官刺激的能量,没有食物,昆仑中人也会越来越虚弱,直至意识消散最后沦落为夜魂。
昆仑那是在百分百含量的环境中,眼下所处地区却只有百分之五。
才两天没有进食,梁左已经饿得没了力气,摄食的强烈欲望让整个人都静不下来,到处寻找着可能的食物。
“别急,食物,要多少有多少。”六景将他再次带到高塔上坐下:“只需要等到太阳下山,食物们就出现了。”
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梁左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食物,就是夜魂。
他曾经在黄泉车上不得已强吃了一只夜魂,那种奇异的感觉至今难忘,就像是吃进去一块黏糊糊的果冻,它在你体内滑来滑去,而且那些残存的意识就像是某种精神污染,让大脑一阵眩晕,之后长时间烦躁不安,并且会影响到以后的情绪波动。在潜移默化中将人的情绪变得狂躁化,野性化。
可眼下六景却说,方寸山的食物就是夜魂。
“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靠什么生存下来的?”他也露出无奈的神色:“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要尝试,你比我幸运太多了。我当初是撑到实在饿得受不了就捕猎了一只夜魂,不管什么就吞了下去,昏迷了好几天,之后一阵子睁开眼看到到处都是奇怪的色彩,让我那一段时间精神失常。后来慢慢的我才总结出怎样安全吃掉夜魂的方法,我先示范一次……”
六景的眼睛突然变得漆黑如墨,他脸颊和脖子还有手臂也都变得惨白,黑色血管仿佛是某种术士的纹身在他体表上凸显出来,整个人再无平时的温和亲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与邪性。
梁左对此最清楚不过。
正是走入不归路的标志,“夜魂态”!
进入夜魂态的六景如同狩猎的猎豹,蹲在高塔边沿,他对于那些缓缓漂浮起来的小夜魂并不关注,而是把眼睛瞄上了一只球状,直径大概有一米左右的稍大一些的夜魂。他轻轻一跳,一抓刺入那夜魂的体内,挣扎了几下夜魂就软绵绵地瘫软在他爪子下。
六景用一双没有瞳仁的黑眼看向梁左,声音也变得森然:“食用夜魂,只需要将它的意识剥离,这本来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办法。不过这个过程要怎么做到,至今依旧是一个难题。不过对于植入了‘烬’的我们来说,却有一个方法,就是让‘烬’来吞噬掉意识碎片,剩余的就是纯净的能量,能够被身体轻易消化……”
说着他胸口突然出现了一根有些透明的触手,直接插入被麻痹的夜魂体内,夜魂剧烈挣扎了起来,不过没一会儿它整个身体突然剧烈收缩,眼睁睁看着就变成了一个核桃大的高密度能量小球,六景将它塞进嘴里,咕嘟一声吞下。
然后他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看向梁左:“看明白了吗?”
梁左当然懂,只是……
他还记得,“夜魂态”使用越多,手臂上的白斑越是扩散,直到最后夜魂态变成了常态,不再可以逆转,那时候自己就将变成了人人追杀的“尸魂”。
听了他的疑问,六景哑然失笑:“梁左,你现在是一个即将渴死在沙漠的人,你却还要问这水里有没有寄生虫,你真的还有的选择吗?”
是啊……
梁左咬咬牙进入夜魂态,他双眼也变成了烟黑色,皮肤青白,看准旁边的一只小夜魂扑了上去……
真正按照六景的方式分离夜魂,梁左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困难和难以承受,眼睛里的“烬”几乎是欢快地吞噬了碎片,剩余的能量自然变成了梁左的果腹食物。连续吃了两只小夜魂,他总算恢复了一些气力。
梁左忍不住问:“你是一进来就保持夜魂态,可是我没有发现你体表的扩散现象啊?”
从进入之日算起,六景在方寸山里头以夜魂为食已经度过了两年,长达两年时间内他不断进入夜魂态,却没有如同外界所说迅速进入“尸魂”状态,这简直让人惊讶。
“自然是有我的原因。”
六景神秘一笑:“我始终相信,世界上一切难题都是有解决方案的,只是有些问题我们一直进入了死胡同或者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方式。梁左,你尝试过和你身体里寄居的‘烬’沟通过吗?”
梁左愕然。
“没有过吧。当然了,我们是真正高贵的具有完整自我的生灵,怎么会同这些鬼魅平等交谈呢?可这就是我们的可悲之处啊。”六景自嘲道:“以为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那些弱小者反而能够轻易处理。傲慢,偏见,总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爱好解密的六景自从不得不接受以夜魂作为食物的生活,他继而就开始极有兴趣地研究怎样让自己的夜魂态尽量保持对身体的损害降到最低。
最开始六景想法并没有太远,只是尝试着让自己练习快速捕猎,通过压缩时间来阻止自己身体“尸变”。可残酷的现实是他的一只手臂都在逐渐尸变,惨白色调的皮肤加上漆黑的血管,让他自己对比左右手臂都有些心惊。毫无疑问,第一个尝试已经宣告失败。
因此他换了一个思路,开始尝试不用进入“夜魂态”来捕猎——利用夜魂态捕猎的最大理由是为了隐藏自己并非夜魂的事实,避免遭到夜魂群的围攻。可六景才尝试了一次以炼气士姿态释放气就被两只大夜魂为首的群落追杀,一路逃亡,好在他选择的时间本就是距离天亮不远,好歹活了下来。新的设想再次宣告失败。
六景作为李慕染大弟子并不是依靠资历,资历反而是莲花童子是最老的,可他偏偏是小师弟。六景最被李慕染看好的一点就在于“求知欲”,六景本人除去冒险和修行,其余时间都花在学习和尝试新东西上面,无论是研究一门古语言还是阅读一个种族的发展史,他都能够保持耐心与兴趣并存,这在昆仑中也是不得多得的另类天赋。
结合自己一直以来的思考,六景决定开始一次以往从未有人尝试过的方式。
尝试沟通“烬”,试图与它真正达成“共生”的共识,而非大多数蓬莱人士和“烬”之间互相提防互相视对方为障碍和直接竞争对手。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
首先“烬”本身意识就是残缺的,根本无法接受太过于负责的信息交互,因而六景开始用一种平和情绪作为最初的接触。坚持用简单的情绪信息交流,不间断持续了两三天,体内的“烬”终于发出了模糊的回应,也模仿着他的情绪发出类似的信号。整个过程就和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沟通是差不多的,开始只能够从最简单的来,当互相进一步认知熟悉,确定对方没有恶意,真正的交流才开始。
花了总共十天左右,六景终于和“烬”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互相沟通——这也得力于他不断猎杀夜魂,给“烬”补充残缺的意识,关于这一点是后来六景总结时才意识到的。
六景和体内寄生的“烬”交流是通过脑部意识,而非语言,因此意思表达更加迅速和准确,双方几乎只需要接触就能够了解彼此的意思。
让六景意外的是,“烬”很自然地就相信了自己。
原本他还准备好持久说服和互相讲价的过程……
有了这一个初步共识,六景发现自己身上本来已经蔓延过半边身体的白斑开始一点点消退,这是“烬”有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外溢能量,而这种能量造成了身体的异化,并且不断腐蚀。通过和烬的沟通,双方通力合作,到现在六景身上已经没有了一块白斑。对于烬来说,吸取侵蚀能量就是一种很简单的行动,对人类来说是砒霜,对它而言却不过是只是身体新城代谢的产物。
“来,打个招呼。”
说着六景拍了拍胸口。
一只触手轻轻地探出来,冲着梁左的方向慢慢移动。
梁左先是惊讶,然后也缓缓伸手过去,和冰凉滑腻的触手握了握。对方也轻轻用力,然后礼貌地收了回去。
“看,很多时候,不要用蛮力,尝试去理解和沟通。”
六景很认真地说。
“很多看似其难无比的问题,也许只需要换一种方式……它就不再是问题,或许还能够给你提供帮助。”
不管他说得多轻松,梁左还是认为这是一个伟大发现!
试想困扰昆仑人士多年的“尸魂”可能因为六景的研究而变成了一种助力,想想都觉得兴奋。
“不行。”
六景却一口否定。
“这件事绝不能外露,你必须发誓做出保证……”
他凝重的脸色一点不像是开玩笑。
第306章 生存问题(二)
“因为有隐患。”六景有些忧虑地说:“虽然沟通看似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之前发现‘烬’之间,也就是夜魂之间差异性也极大,很可能我的寄生体是温和类,其他的,一旦沟通失败,反而可能会被对方得到一条影响宿主的通道,暴烈一点的会反制宿主。”
也对。
夜魂形态万千,就梁左的遭遇来说,第一次血夜中见识夜魂,那家伙钻入房里看似可怖,其实玩心极重,攻击性反而还在其次。后来在黄泉车上遭遇的夜魂,好多都极为凶猛,别看小,随时都准备撕咬猎物。
“再一个,我才是第一个实验体,只能够说是一种构想,未来是否反复还不清楚,方法的正确与否需要时间来检验。”
“最后一个最重要的,如果不完善的情况下泄露,就会变成‘转生之术’那样的半成品技术,反而会被人利用在毁灭与杀戮中,你知道的,人总是对于摧毁更感兴趣。”
六景凝视着梁左的眼睛:“看着我,答应我,将这件事保密,直到我把成熟的研究结果出来。”
梁左很郑重地点头。
本来六景可以不告诉他,让他自生自灭的。
“转生之术为什么是半成品?”
梁左被他的话勾起好奇。
“知道力士吧?”
六景给他解释说。
“转生之术”原本只是为了应对以太人突然入侵的疯狂实验之一,与之配套的是“力士”体系,转生之术和力士结合应用,才能够真正在某种程度让亡者复生。所以后来将这些技术封禁时特意把“转生之术”与“力士”分别安置保管,不能组合起来,这一套技术就是有巨大缺陷的。不过原本这一套技术就没有准备成熟,是搏命的招数,只是没料到以太人突然退却。
“你不是见过我师父李慕染了吗?她当初就参与了‘力士’体系的研究,这些都是她曾经给我说起的。其实光看这项技术你也会发现其中有很严重的弱点,可以把‘转生之术’看做是人格的模拟复制,‘力士’是作战经验与战斗方式的整合延续,两者合一就能够变成联盟抵抗以太人的战士。不过也仅仅是战士,所以不需要考虑其他,只要这个人是大家熟知的,能够互相配合,悍不畏死就行……可是啊,人本身就是一种易变的生命,这一秒也许你会同意一个观点,下一秒你可能就会后悔。”
六景侃侃而谈,他的洞察力和见识让梁左十分佩服。
如果说韩靖是一个热衷于“实用性”的实验狂人,六景更像是一名博学学者,他享受知识,并且不断吸纳和反刍,提出质疑与设想,并且亲自参与到其中。
“转生之术诞生的人首先就和之前有了一个致命的不同,他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光讨论这个前提,死过一次的人和毫不知情的人必然会存在意识上的判断不同。按照师傅所说,‘转生之术’复生的人的内部缺陷还有很多,其中一条就是时间一长之后就会变异,似乎是因为意识上的不稳定,会逐渐迷失、疯狂……这也是为什么转生之术必须用于战场,一旦战争结束就必须封禁。”
六景的话让梁左很开眼界。
“同样的,作为夜魂分裂出来的‘烬’和它本质上没有区别。意识离散,寻找外在意识碎片来填补自己的残缺,这本就是夜魂的本能,就像是我们人类脑子里关于自己的记忆不见了,会拼命去寻找这一段失去的自我。我认为可以这样理解……”
“唉,我一不小心又说了太多研究方面的东西,对你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尝试和你体内的‘烬’达成沟通协定,互相配合。”
说罢六景露出一个笑容。
“所以我准备给你开一个短期课程,加速这个过程。”
黑夜将近,梁左躲在高塔塔顶的钟楼里,静静等待。
穹顶太阳正在西沉,暗红色的光也逐渐消失,地面上的口子一打开,太阳就滑了进去,进入休眠。
周遭一片漆黑,无数夜魂慢悠悠从地下飞起来,化作一个个光团,在这座荒废的半成品城市里飘来飘去。从梁左这里看出去,能够发现已经有一只小夜魂正慢悠悠朝着这里飞来——它们对于任何黑暗的区域都保持着兴趣,六景说他怀疑这里的能量不断被稀释很有可能就是被这群夜魂给吃掉了,等到它们依靠捕捉游离能量也无法生活下去,就将和蓬莱的夜魂一样,互相猎杀。
夜魂一点点游进来,它散发出的微光照亮了梁左青色的脸和烟黑色双眸,梁左悄无生气地一把将它抓住塞入嘴里,一口吞掉,任凭它在肚子里扭来扭去……
想到六景的短期课程梁左就是气。
所谓短期课程就是六景放任梁左一个人自生自灭,用他的说法,只有遭遇危险时人才能够激发自己潜能。平心而论他这么做并没有错,方法告诉了梁左,梁左需要的只是不断练习,学会在方寸山的特殊环境下生存。
只是想到本来可以有一个强力伙伴帮忙,他却选择了撤走,还是让梁左有些介意。
今天已经是“短期课程”开放的第三天,关于和“烬”的沟通依旧一无所获。
梁左也算是有经验的过来人,毕竟之前和麟龙有过沟通。
可是他眼睛里的“老兄”似乎一直在沉睡,迷恋自己的世界,对于梁左的各种情绪传递置若罔闻,就是不感冒。
要了命了!
梁左看着自己已经没剩下几块正常皮肤的手臂,只剩下肘部以上还能够看到稍显正常的肤色,其他地方都是惨白色,下面的深黑色血管轨迹看得一清二楚,有时候他无意中自己都会被吓到。除此之外病变的皮肤变得敏感度极低,几乎失去痛觉,就仿佛是穿在身上的一截腐肉,这种怪异的感觉让梁左十分焦急……
老兄你倒是回话啊,这么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这天临近夜里,又是无果的一日。
梁左终于下定决心,冒险一试新方法,看来寄居在眼睛里的家伙是不怎么可以和平沟通的类型,那么就来点狠的!
他深吸了两口气,右手中指食指抠入自己的眼眶中猛地将眼球拔了出来,血液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沿着脸颊慢慢渗下来。
梁左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注视着烬藏身的眼球。
“你再不回答我就把你丢给夜魂,反正我也死定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脾气一上来就有一股子野性的凶横劲儿。
手中眼球终于有了反应。
从微微颤抖中,梁左仔细分辨着烬的意思。
有……有……说话……好……不要……
他脑部了一部分,翻译出来。
“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
梁左忍不住笑。
你不是不理我吗?看来就是惯的,没事打两顿,最后还不是怂了!果然啊,这世界上就是勤快的怕懒的,懒的怕不要命的……
他却不知道,此时自己抓出眼球放声狂笑的样子让远处注视着他的六景几乎怀疑他是彻底疯了。
第307章 像贝爷一样求生(一)
肚子里空落落的,梁左吞了吞唾沫。
饥饿的感觉一日比一日严重,越捕猎越是感觉到肠胃里的饥碌,干瘪的,仿佛永远得不到满足,强烈的摄食欲望就像是遍布全身的蚂蚁,在他皮肤上噬咬着,在他皮下组织里撕扯,在血液里,在骨头上,在他大脑和心脏处不断传递着信号……
好饿。
好饿。
梁左犹如猫科动物一样趴在一处三岔口的商店里。
此时已入夜,周围漂浮的灯火就是这里的居民,它们就像是幽魂一般在里头轻轻游荡,将黑漆漆的城市映得更加孤寂荒凉。
他趴在门口墙壁处,微微探出半张脸,漆黑的眼睛和周围融为一体,只有荧光照到时才会由凸起的晶状体反射出幽幽光亮,里头瞳孔缩紧,就像是野兽。梁左双手不停捏紧又松开,这是饥饿造成的身体战栗,他从来没有体会到饥饿如同中毒一般的欲望——嘴里的欲望已经慢慢在麻痹他大脑里的思维,让梁左只能够反复想到一句话,吃,吃了它,吃了它。
一只稍大的夜魂晃晃悠悠从门前经过,梁左身体如同弹簧一样迅速扑向它,双手将它压在地上,张大了嘴朝着夜魂咬去……
周遭的小夜魂都吓得四散而逃。
吃了两口,稍微恢复神智的梁左突然醒了过来,他看向自己惨白的双手,自己在做什么?野兽一样,用四肢扑倒猎物,用牙齿去直接猎食……
无尽的恐惧冲击着他的大脑,梁左被一种看不见的惶然攥住了心脏,他扭头拼命朝着远方跑去。
一口气跑得筋疲力尽,他趴在地上,用力抠着自己的喉咙,可是嘴里什么都抠不出来,只能徒然干呕。
梁左有些精神恍惚地看着自己两只已经如同死尸胳膊的双臂,白斑蔓延已经到了肩膀和锁骨处,胸口,小腹,也接连在出现,就像是一种看不见的菌类,正在他体表疯狂繁殖。这些变成白皑皑的皮肤,摸上去像是摸到了别人的身体,被触碰神经也没有感觉,用力砸、拧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那本就是一块挂在骨头上,被缝在身体上的肉块。
无助,茫然,以及混乱攫获了梁左,他此时无法思考,只是缩在墙角,双臂抱住膝盖,如同行尸走肉。
没一会儿,强烈的饥饿感再次出现在身体里。
明明是无法被触觉唤醒的身体,面对饥饿却敏感得可怕,就像是指尖被一根长长的细针穿透,那种刺入心扉的痛觉不断刺激着梁左的大脑,让他不由自主站起来,朝着夜魂再次扑去。他踉踉跄跄,仿佛是一具已经失去平衡的丧尸,他扑向最近的夜魂,却被对方灵巧躲开,周围的夜魂看见情况不对竟然纷纷飞走,梁左张开嘴,嘴里唾液不断分泌,他看着飞走的食物,双眼无神,茫然挥舞双臂,整个人双臂和双腿一起如同四足动物在拼命追赶。
最后他被疲劳和力气耗尽击倒,摇摇晃晃倒在地上。
昏迷了很久,梁左是被一种奇特的照在身上的温度所唤醒的。
他睁开已经逐渐变成漆黑色的眼睛,此时他眼眶深陷,皮肤发青,就像是一个弥留之际的绝症患者。
他看到了太阳。
那个小小的,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火球。
是太阳。
他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双眼看向让他双瞳都有些发酸的光源处。
曾经有一个老牧民告诉梁左,如果孤身一人遇到危险,只要看得到太阳,就还有救。太阳是世间唯一的公正,它不会因为你的贫穷、残疾、孤身一人而放弃你,每一次太阳升起,就代表你又成功避开了前一天的危险,只要看到它你就会体会到自己还活着。对于一个人来说,没有比活着更珍贵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