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伍廷芳眉头抽动了一下,对他话中的大帽却不在意。不过他来之时本来没有打定要担甘肃民政总长的意思。按照他的说法,不妨走一遭,看看李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是准备到了地方之后看看会不会受到掣肘,免得到时候要钱没钱要人每人,他还指什么去管理甘肃。
不过如今李汉这一句话下来,直接堵死了他走个过场的后路了。
伍廷芳不好直面拒绝,只好道:“多谢巡检使跟大总统厚爱,只是伍某才疏学浅,却还需要往甘肃走一遭看一看,才能确定接不接这个职务。巡检使有凌云之志,奈何我这身体老迈,思想也愈发不能跟上时代,就是恐怕到时候耽误了巡检使,耽误了甘肃千万黎庶。所以,请恕老头儿这里不敢明言接下甘肃民政总长之职,却还要往地方实际看一下,才敢确定我的能力是否足以!”
这伍廷芳也不简单,打太极跟拒绝的艺术已经炉火纯青,李汉脸上不见不悦,倒是十分随和的跟着点头,“这是自然……两位请稍等……”
他起身往自己的办公桌翻找了一阵,找到一份文件拿了出来,递给了伍廷芳,“伍老,甘肃虽然苦贫,一来乃是人祸,二来乃是因为数百年来政府不作为导致。人祸乃是汉回两族矛盾不可调和,这一点请伍老不必担心,立春之后我有两万大军将挥兵西进,一路为打通往新疆通道,另一路将平定青海乱局,为伍老扫平省内所有阻力。第二,民国既然新立,一切都需要新。我们需要擦干净眼睛多看看国外跟洋人的优点、长处,然后再来建设咱们的新民国。请看这里,沿着这里自西安到兰州甚至再往西,我们要建立一条大铁路,打通甘肃、陕西两省之间的交通。还有这边兰州往成都之间,还有一条铁路正在规划之中。再往西,等到军政府打下了青海跟新疆之后,我们还有延伸这两条铁路。李某不少爱说大话的人,关于铁路的修筑款项我们都已经筹备的七七八八,甚至一些地区已经开始铺设枕木了。甘肃临近青海、内蒙,两地拥有数百万牧民,每年因为寒冬的到来,要有高达百万牛羊死于寒冬,最终除了皮毛之外,连肉吃都吃不完,只好丢弃或为了豺狼,这无疑是一件十分浪费的事情。根据军政府下面的统计,每年因为寒冬,当地的牧民要损失的财产高达三四百万。军政府计划在这里跟这里修建两座大型的牛羊肉罐头加工厂,这里、这里、这里还有三家皮革跟制衣厂也已经完成了选址开始修建了。机器去年十月我们已经跟洋人订购完毕,若不是因为路上交通不便,也不会耽搁这么久的时间。不过请放心,这几批的机器预计四月就能送到甘肃,到时候仅仅这几个工厂,每年就能创造高达四五百万甚至更高的收入。”
若是不利用好陕西跟甘肃当地的特殊地理位置,李汉就妄为来到这个时代了。在所有人看来,甘肃、陕西苦贫,但是谁能够想到,这里挨着回族跟蒙古族两大牧业大族,却是次一级有利于发展畜牧业深加工的省份,李汉看得清楚明白,所以虽然暂时道路跟交通掣肘了当地的发展,但是只要他愿意迈出第一步,并且愿意再多走几步,金灿灿的成熟果实就在他的眼前摆着。
“这……”
伍廷芳顺着他的手指,在那份北上地图的文件上尽情的放开自己的思绪,即便是听到他对青海跟新疆的野心也只是微微一愣。许久之后才苦笑着抱拳,“巡检使大才……”
脸上却没有多少信心。
李汉知道这是因为甘肃等地的苦贫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导致外人都没有他的信心。
他笑着又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了抽屉拿出一个铁皮罐头,来到了两人面前。
“两位,这东西不陌生吧?”
两人摇了摇头,看到上面机器压印出来的‘湖北罐头厂’几个大字,正是军政府的罐头厂制造的午餐肉罐头。
李汉笑了笑,走到暖炉上打开了水壶将它放了进去。里面的水温度不低,过了一阵之后他便将那罐头取了出来,吩咐下面取来餐刀、碟子跟筷子之后,将罐头取出来拉开,倒出里面已经热乎起来的午餐牛肉,顿时牛肉的香气芬香扑鼻。
“尝尝,味道很不错!”
他笑着夹了一块吃掉,因为有些时候加班会错过吃饭时间,所以他给自己准备了一些罐头,留待工作饿的时候吃的。
伍廷芳二人好奇,有样学样的夹起几块吃了起来,顿时眼睛亮起来了。
“好特殊的味道,似乎跟蒸煮的牛肉又有些区别,这……这真的是牛肉吗?”
伍廷芳有些不敢想象,也难怪了,这午餐肉要到二战时期才会出现,李汉为了发展治下的工业可谓是煞费苦心,几乎自己能够想到的点子都给用出来了,甚至连方便面军政府现在都已经进入了研制尾声,正在等待订购机器的到来。
“货真价实的牛肉……这就是我提到的罐头厂生产的主产品。现在因为机器的不足,我们主要用来生产的罐头,都是给军队的士兵补充高强度训练所需的营养。其实这种罐头,我招待了不少的富豪都吃得十分开心,甚至军政府还当做礼物送给了不少势力,都获得了交口称赞,甘肃工厂一旦机器抵达,湖北省内正在接受加紧生产培训的技工就能分出千余人来,完全可以满足几个工厂的所需。而且,这东西生产成本不高,销售却能够创造成本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利益。最主要的是,我们雇佣了不少的洋人试吃,发现他们更加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日后完全可以卖给洋人,不愁没有市场!我刚才跟伍老提到的一年后每年能够贡献四五百万利益只是初步估计,应该还要高一些。除此外在甘肃等地,我们也陆续发现了一些铜、金银矿还有其他的矿藏,都是日后要开发的。财政支持跟机器什么的,伍老不需要担心。这边我跟亲自跟洋人交涉弄来,我只希望伍老到了甘肃之后,能够好好约束省内的官员,监督省内不得存在贪污、腐败的现象,因为一旦发现,军政府将从严从重处理,一个政权建立之初最需要警惕的敌人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的自己人,我们不能容忍革命还未完全成功,民国还未走向富强的时候,就毁在了自己人的手中,这是我的原则!”
他一个字一个词的说的很慢也很郑重,话说完了肃穆看向伍廷芳,好一阵这个老人才缓缓的点了点头,终于应下了就任甘肃民政总长。
送走了两人之后,午后李汉简单的用了些东西,就按照之前预定好的形成,在警卫的护送下往城北新建的‘成都拖拉机厂’赶去。
自古以来,有很多人试图以机械力代替人力和螺杆式冷水机畜力进行耕作。但直到19世纪欧洲进入蒸汽机时代后,才使动力型农业机械的诞生成为可能。
19世纪30年代,已有人开始研究用蒸汽车辆牵引农机具进行田间作业。但当时所能造出的蒸汽机牵引车辆犹如一个水火车头,它即使不陷在田里,也会把土压得很实,根本无法耕种。1851年,英国的法拉斯和史密斯首次用蒸汽机实现了农田机械耕作。
而最早的蒸汽动力拖拉机则分别是由法国人阿拉巴尔特和美国人帕尔文分别在1856年和1873年发明的。
拖拉机建立之初速度慢且笨重,完全不方便使用。然而随着科技的发展,这种情况也随着发生了根本的变化。1889年,美国芝加哥的查达发动机公司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使用汽油内燃机农用拖拉机——“巴加”号拖拉机。随后的1901年美国的伦巴德发明出第一条实用效果较好的履带。3年后,美国工程师霍尔特应用伦巴德的发明,设计制造了“77”型蒸汽拖拉机。1904年11月24日,“77”型蒸汽拖拉机进行了首次试验,后来又投入批量生产。1906年,霍尔特创办的拖拉机制造公司又制造出世界上最早的以汽油内燃机为动力的履带式拖拉机。尽管从20世纪初,瑞典、德国、匈牙利和英国等工业农业大国几乎同时制造出以柴油内燃机为动力的拖拉机,但是因为这种机器的出现造成了大量的农民失业。虽然欧美各国的农场主跟贵族们希望大量的应用拖拉机以代替农民进行生产,但是因为各国政府考虑到农民的失业会导致社会陷入动荡之中,甚至有些国家明确立法限制拖拉机在农业中的使用,导致这几年间各国拖拉机的生产跟销售陷入困境之中。
李汉知道这段历史,也知道拖拉机的大发展要到一战中后期,随着战争的原因,劳动力不足和农产品价格上涨,最终才促进了农田拖拉机的发展。然而现在只是1913年,距离一战还有一年半,距离拖拉机的大发展时间还有两年多,一直都对坦克跟装甲车这些陆战利器眼馋久矣的他早在许久之前就开始布局‘坦克’的前身拖拉机生产线,并且如今已经取得飞跃式的进展。
1912年三月,当时还未跟德国达成协议的他派遣出了第一批人往美国招募技工跟人才,并且利用奥匈贷款,他在美国用了33万美元收购了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使用汽油内燃机农用拖拉机的查达发动机公司,“巴加”号拖拉机的出现并没有为查达发动机公司带来高额的利益,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了个人汽车,查达发动机公司,已经陷入了破产边缘,最后便宜了李汉,整个工厂跟生产线加在一起只花去了33万,随后加上121名工人一起也不过多支出了17万美元,就让这些牛仔们下定决心往远东来淘金。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二章大战的硝烟
其实比起查达发动机公司,李汉更像收购的是霍尔特创办的拖拉机制造公司,1906年他发明了世界上第一款以汽油内燃机为动力的履带式拖拉机,这款履带式拖拉机经过霍尔特拖拉机制造公司数年来的不断发展,已经成为了美国乃至整个欧美最成功的拖拉机种,可以无视湿地等各种地形,并且让李汉记住了它的还是因为他是世界上第一款坦克的参考样车,说他是坦克之母也没问题。
不同于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使用汽油内燃机农用拖拉机——“巴加”号拖拉机的美国芝加哥查达发动机公司,毫无疑问霍尔特的设计更加先进且成本也要低得多,因此收到了美国西部不少农场主的喜爱,逐渐成为了西部拖拉机生产领域的霸主,霸占了整个并不大的拖拉机市场,将其他的一些拖拉机生产公司挤压的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因此,比起查达发动机公司,霍尔特现在要舒服的多,李汉派人几次接触之后都遭到了断然拒绝,最终军政府只能从霍尔特拖拉机制造公司挖了十数名设计师,索性其中就有精通履带跟特种钢材设计的技师,否则可就麻烦了。
李汉本来是打算将拖拉机厂放在汉阳的,不过冯如的飞机厂周围数次巡逻人员差点抓到有意图靠近的不知名人员的消息让他心中警惕了不少,后来他专门安排情报司反追踪了一阵,最终发现前往刺探飞行器制造公司内部情况的不知名人员消失在了汉口租界区内之后,军政府猜测可能跟洋人有关,只是还不清楚是一方或者几方势力盯上了军政府的大工业进程。未免坦克这一大杀器提前几年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他只能多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命令将机器运到成都,在临近四川兵工厂的地方新圈出一块地修建了一个‘成都拖拉机厂’,一边生产改造拖拉机,一边进行柴油发动机的小型化跟简单化研究。
差点忘了介绍了,李汉不仅往美国派遣了一些人员招募技术人员跟教师等,也往欧洲派遣了一些人员,他们的使命除了将军政府秘密印制的假钞通过欧美高达数万的银行洗白外,剩下的任务就是联络上当地的人贩子,购买年龄在十岁以下的欧美籍男女幼童,以及招募技术人员跟教师。这其中就有一位大牛人物——鲁道夫·狄赛尔。
鲁道夫·狄赛尔是柴油机的发明人,被誉为柴油之父。1897年,他成功地制造了一台能安全运转的14瓦特的狄赛尔柴油机,名动整个欧洲。然而尽管狄赛尔在科技上取得了很大成功,但是他的发明却遭到了欧美主流汽油动力发动机的挑战,来自欧美众多的动力巨头跟石油巨头联手下令封杀他,加上他是一个合格的工程师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最终在对手的打压下经济上渐渐陷入了困境。加上他的身体因为多年的贫苦生活拖累,到了1912年初,狄赛尔不但负债累累,健康也陷入了危局之中。同年,李汉派遣往德国招聘技术人员的团队在德国当时的动力心脏——慕尼黑设置招聘点的时候,狄赛尔投了自己的简历,并且给自己开出了55000马克的年薪要求。德国方面请示了李汉,得到了他的应允之后狄赛尔在12年7月跟其余百余名技术人员跟教师坐上了往远东的客轮,并在11月底抵达成都,加上成都拖拉机厂开始他在欧洲一直没能完成的课题——柴油发动机的小型化跟简易化研究,同时同样精通动力的他负责代为改进汽油动力发动机。
昨天,军政府安排在拖拉机厂的人员传来拖拉机厂生产出了第一批共五辆汽油动力履带拖拉机之后,李汉便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定下了今天往拖拉机厂参观的行程。
“总督阁下,请看……”
一行人身着军装在一个洋人技师的引领之下,漫步于才刚建完了三分之一规模的拖拉机厂内的一座已经完成的厂房内!
“这五台拖拉机是在‘巴加号’拖拉机的基础上升级建设完成的收获Ⅰ型,采用的依旧是汽油发动机,拥有20千瓦的动力(约莫28马力),无论动力还是功能上都比“77”型蒸汽拖拉机要优秀的多!”
洋人技师指着停靠在厂房内的五辆履带拖拉机,略有些自豪的说道。
“威尔先生,我想请问下他的性能如何?还有,我听说汽油动力发动机在性能上远不及柴油动力发动机,如果这拖拉机的动力换成了柴油动力发动机,会不会马力更加强劲一些呢?”
李汉微笑着用英语询问道,停在他面前的五辆履带拖拉机单从外观上来看,已经有了后世拖拉机的雏形了,只不过就是个头太大了一些,看上去除了比较笨重外,倒也没有什么。
“总督阁下,狄赛尔先生也曾经跟您说过一样的话。不错,柴油动力发动机的优点十分明显-功率大,但是缺点却更加的多。第一由于柴油机用的燃料是柴油,其粘度比汽油大,不易蒸发,容易发生故障;第二柴油机由于工作压力大,要求各有关零件具有较高的结构强度和刚度,所以柴油机比较笨重,体积较大;柴油机的喷油泵与喷嘴制造精度要求高,所以成本较高;另外,柴油机工作粗暴,振动噪声大;柴油不易蒸发,天冷时起动困难。一般来说同样体积、重量的发动机,柴油机的功率要小于汽油机。所以,我们经过研究发现如果使用柴油动力之后,一辆车的生产成本将由1285元上升到2640元,同样的价格完全可以生产出两辆效率只比它稍低一些的汽油机,所有,我们考虑了一段时间之后,最终敲定了先生产一批汽油机!”
那名来自查达发动机的美国技师为他介绍道。
“原来如此!”
李汉点头,他只知道后世的坦克明星大多应用的柴油动力,比如T34等……并不清楚这里面的具体,仔细听他这么一介绍,才想起来柴油动力发动机要到三四十年代才能够成熟,这其中固然是因为国际石油巨头跟汽油发动机巨头的打压,但是生产成本降不下来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对了,怎么没看到狄赛尔先生?”
“狄赛尔先生正在那边的库房中改造他的柴油动力内燃机,我们上次为了动力问题吵了一架,狄赛尔先生很生气,他认为使用20千瓦动力的汽油机远远不足以供使用,提出只有动力达到50千瓦以上(约莫67马力)才足够让拖拉机的功能得到充分的发挥。这些天来他都是将自己关在库房里改造柴油机!”
那个叫做威尔的技师抖了抖肩,“老实说,他的本事虽然很棒,但是人太偏执了一些,因为我们在设计时按照总督阁下您的指示,将动力选择的是50千瓦的汽油发动机,这几台20千瓦的发动机只不过是用来试验的,随后试验完毕后就会拆除换上大功率的发动机!总督阁下,请问您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使用大功率的发动机,请恕我直言,20千瓦的动力虽说有些勉强,但是已经足够让这个大家伙动起来了,如果是换上了50千瓦的汽油发动机,一台拖拉机的成本将会增加到1800元左右,我曾经外出时询问了一下你们国家的物价,1800元足够在城中买上一动非常不错的别墅,足够支付200个士兵一个月的薪水了!”
他虽然好奇,但是李汉自然不可能回答他这是为了为后续正在设计中的坦克做准备的,对于装上了炮塔之后重量高达10-20吨的坦克而言,50千瓦的动力只能勉强算是入门。历史上第一款坦克,英国于1915年9月制成的被称为“小游民”的样车全重18.289吨,装甲厚度为6毫米,配有1挺7.7毫米“马克沁”机枪和几挺7.7毫米“刘易斯”机枪,发动机功率77千瓦。还没有装备炮塔就需要77千瓦的动力,虽然经过删减后坦克的重量能够精简到15吨以下,不过若是没有一个大功率的发动机,它是根本跑不起来的。
“威尔先生,我国地形复杂,且多有湿地跟各种地势,若是小功率的20千瓦动力的机车,恐怕不足以完全发挥出它的性能来,且我国国内有大量荒凉的土地,因为多数位于人口稀少的地区,民众不愿意前往耕种,却还需要采用大量的拖拉机进行机器种植。这几辆拖拉机能够开动一下给我看看吗?我回去之后需要跟我的部下商量下采购多少台的机器,若是对于大致的性能并不了解,我也没办法说服下面进行采购!”
“这当然没问题,事实上我们已经准备很久了,您请先让开一点……”
洋人的务实倒是让李汉不禁感慨若是国人多一些这样的人,这个国家也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了。
威尔是这群来华美国技师中的负责人之一,四十多岁的他显然在这些技师之中拥有着不小的威望,他用英语下达了几道命令之后,几个洋人技师跟一个华人技师一起应了一声,爬上了机车上。
这是李汉的安排,他从四川、湖北抽调了数十名学过英语的人才,将他们塞到拖拉机厂内跟着学习,同时到达的还有高达三百多人的年轻工人团队,他们虽然不精通英文,但是也是在军政府的安排下,来跟洋人学手艺的。李汉制定了种种措施,来防止洋人留着手艺不教给徒弟,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生那样的事情,最起码在这个被他全资收购,并且支付了远比美国要高出一辈薪水的工厂里,一群洋人表现的倒是没让他多费心。
“哗……”
第一辆拖拉机发动了,汽油机的声音虽然没有柴油机那么吵,但是也好不到哪去,起码他听起来就感觉到十分吵闹,完全达不到隐蔽的效果。
第一辆拖拉机缓慢的驶出了工厂,李汉看着一阵摇了摇头,最大时速约莫在2-3千米内,果然20千瓦的发动机想要拖动这种巨无霸跑得飞快是不可能的。
第二辆、第三辆也跟着驶了出去,不过到了第四辆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履带一个扣环断裂,李汉本来脸色还有些难看呢,在那威尔表示这履带所使用的钢铁是来自重庆钢铁之后,他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了。如今随着军政府大量财政的倾斜,重庆钢铁、汉阳钢铁跟大冶冶金不但已经恢复了生产,并且产量已经约莫能够达到1911年辛亥革命之前汉阳铁厂的一倍以上,只是技术上跟洋人之间的差距却还不小,比起日本制造的差距也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勉强追上,赶超需要的时间还需要更久。现在的重庆钢铁、汉阳钢铁、大冶冶金的产品多数都被军政府采购为铁轨,比洋人出售的质量要差一些,胜在便宜,而且短时间之内不会存在安全隐患,只不过使用寿命不如洋人罢了。加上因为未来的火车轨道是要由铁过渡到钢的,因此,现在军政府制定的一些铁路干线所采购的铁轨都是军政府自己的钢铁厂生产的,大不了日后等到民国财政富裕一些未来再换过来便是了。
除此外还有些便是用于兵工厂生产武器跟生产其他东西了,这履带使用的也是军政府自己治下兵工厂所生产的钢铁,看样子在质量跟硬度上还是存在一些问题。
因为拖拉机厂几辆样车的出现带来的好心情也随着一艘履带出现问题而变得低落了不少,随后李汉只在拖拉机厂内转了一圈之后,便带人离开了拖拉机厂,第二日拖拉机厂的警戒等级也随之提升到了跟旁边的四川兵工厂一样的规格,十几位兵工厂内接受过他亲自指点,模糊懂得了一些坦克车概念的技师随后进入了拖拉机厂内。有了履带拖拉机的底子,他们随后的任务也就轻松多了。李汉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配合兵工厂从湖北、四川抽调来的枪炮专家,务必要在两三个月内,哪怕是手工也要敲出第一辆坦克车的样车来。
相信有他亲自用电脑代为画出的草图,虽然并不详细,但也足够引导他们少走了不少的弯路了!
1月17日,军政府传来宋、孙二人坐船抵达汉口的消息,没等到军政府招待他们,在当日宋、孙二人便在汉口坐上了北上的火车,沿着京汉铁路北上。这个节骨眼上李汉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些人在他的治下暗害了两人然后嫁祸给他,于是拍电往武昌,命令沿途保护,同车上派遣一个连的士兵荷枪实弹保护,直到火车抵达信阳,方才跟随火车返回。
宋、孙二人本来是要往陕西最终抵达甘肃与他碰面的,只不过河南的局势最近变化的太快了。河南乃是孙中山经营的北方桥头堡,为的就是在袁世凯的心脏上插一根刺,以防止他日后要造革命的反,违背了革命大势。为此孙中山南北奔走,袁世凯为了拉拢他,先后拨款一百四十万与他,除了少数留作活动经费外,他拿出了其中一百二十万元跟日本人购买机器,又跟广东军政府、福建军政府、江苏军政府等筹借了六十四万元,随后在南阳募集二十七万元,于日本经友人帮忙,跟黑龙会借入五十万日元,终于在河南建成了一座兵工厂——巩县兵工厂!
只可惜,他跟国民党甚至河南省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军政建设上,却忽略了民生。豫西闹了一天又一天,豫督唐牺支先后四次招安、三次围剿,都没能够解决当地的灾民武装,反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山匪、绿林人士瞧见了灾民们通过不断的掠夺豫西县城、当地的富豪、乡绅越发富裕,越来越多的势力投身进入叛乱之中,结果到了去年年底,只在豫西便有大小七十九路共十九万叛乱武装,虽说加在一起也只有不足三四千杆枪,但是谁叫人家人多。12年虽然是个丰收年,但是河南一样还是大灾。没办法,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都给灾民抢光之后,已经有了经验的灾民武装开始把劫掠对象投向了同样吃不饱的贫苦民众身上,到处都是打着‘替天行道’大旗大打白条跟百姓‘借粮’度日的武装势力,原本一场本该因为一年丰收好一些的灾情,也因为这些叛乱武装的折腾,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这其中,有一只武装就在这个时候崛起了,它的领袖不是旁人,名字大号——白朗!
1912年底,随着李汉于鄂北、陕南地区加强戒备,阻断了灾民武装往陕西、湖北逃窜作案的路子之后,河南省内的局势越发混乱了起来。
12月,白朗带领的起义军攻克禹县,提出“打富济贫”的口号,队伍迅速扩大。年底,白朗亲自带领五十兄弟往南阳见不服王天纵的势力,随后制定了里应外合的计划后,于年底突然发力,全灭王天纵手下一个团,抢夺八百多杆好枪,并攻克新野、邓县等地。1月2日,王天纵派遣重兵围剿白朗,白朗不敌损失过半弟兄之后往湖北方向逃去,于豫鄂边界同鄂北守备交火,损失数百人后逃往太行山方向。5日,占领河南唐县、方城、卢氏等县,于当地招募三千勇丁,伏击河南军政府两个巡防营,获得四百多杆枪。两日后绕开京汉铁路进入皖豫边界,占领项城之后约束兵力未对项城劫掠,两日后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两千多杆新枪武装,随后重新回到唐县,于方城伏击了王天纵的一个团,声势大振,号称天下第一豪匪!
白朗在河南省内闹得声势越来越大,结果河南军政府已经坐不住了,唐牺支下令调集两个旅南下,要打掉白朗武装,抽调了两个旅的武装之后,他在北境就只有一个师来抵挡来自直隶、山东等地的北洋三个师的压力,河南局势岌岌可危。
所幸,到目前为止。袁世凯都只是下令河南尽快解决省内作乱匪徒,并没有兴兵入豫的意思。
只是,真的没有吗?
一份从北京发来的情报送上了李汉的桌子上,上面写道的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大借款。
大借款在耽搁了那么久之后,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了!
起先,由于列强提出的条件苛刻,担任谈判代表的梁士诒并不敢答应,只能寄希望予克里斯浦借款。而列强不把中国的财政咽喉卡住是不肯善罢甘休地,在克里斯浦借款达成后,朱尔典一再晋见袁世凯表示抗议,并且开单逼债。其他几国也群起效尤,法国政府更节外生枝,无理地提出了赔偿辛亥革命时外侨所受地损失地要求。尔后,六国公使又就克里斯浦借款以盐税盈余为担保地问题向中国政府提出抗议。银行团更通电各省分行,阻止金融汇兑,并相约不准买卖麦加利银行汇票(克里斯浦借款的银行团机构)。
这其中,列强的态度又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英、法、美为代表,他们赞同、支持袁世凯支持中央政府,稳定局势,保护三国在华利益,但是需要袁世凯给他们提供经济质押,而克里斯浦借款成立使得他们失去了这种质押,当然非常不满意;第二类是日、俄两国,这两国对袁世凯政府多有微词,日本因为是和袁世凯早先有过过节,而俄国不满意袁世凯在蒙古问题上地态度,故而拼命对袁世凯政府拆台;第三类是德国,基于德国和李汉之间的秘密关系,德国政府希望着李汉在中国掌权,因此对袁世凯政府拆台,而李汉也承诺,德国所有的贷款西部可以一律予以吸纳,这使得德国在经济上对袁世凯政府无所索求,反而寄希望于这种拆台可以一方面使西部方面后能专借德国外债,促进德国的商业利益,另一方面也希望能排斥各国借贷,打压各国在华势力,尤其是破除英、法控制民国财政企图。
当时,民国政府积欠外债达一千五百万英镑无法偿还,而列强逼债甚急。民国政府希望克里斯浦提前交款或续借一千六百万英镑,均因为六国团所扼,未能实现。袁世凯遂请法国公使出面调停,以求与银行团恢复谈判。在银行团方面,汇丰银行面临着本国银行团的竞争,十分焦急美三国尤其是英国担心袁世凯政府财政困难,面对背后隐隐有德奥支持的李汉会最终控制不住局势而陷于混乱,影响列强在华利益,因此他们赞成增加债款至二千三百万英镑,并降低监督条件,及早达成大借款。但俄、日方面,尤其是俄国,力求混水模鱼。美国驻德国大使荣西曼说:“俄国无疑将乐于看到六国银行团陷于分裂,因为它害怕款项可能被用来加强民国在蒙古的地位。因此,俄国力求拖延大借款的成功。但是,俄国不能没有英法的支持,因而也不能不向英国的要求让步。”
在这种双重制约下,大借款的谈判又恢复进行。不过,银行团方面首先要求民国政府取消克里斯浦借款合同关于借款优先权地第十四条,为了不得罪洋主子,袁世凯只能与克里斯浦公司方面几经磋商,最后决定赔偿十五万英镑,五百万英镑提前于月15日付清,其余五百万镑归入大借款案内,由六国银行团办理,由于不仅没有损失反而还赚了一笔,克里斯浦公司也乐得借坡下驴。银行团在自己地要求得到满足之后,答应于1月下旬垫款二百万英镑,并进一步商谈总体借款,克里斯浦借款也于协议达成的次日废除。
袁世凯政府为了迎合列强要求,命梁士诒将大借款合同的五项特别条款交参议院讨论,得到参议院的大体同意。此后,袁世凯又命令梁士诒兼任任税务处监督,准备大借款合同要求的盐务改革(联合军政府方面进行改革后,帝国主义列强都认为不错,要求袁世凯加以仿效,以确保大借款的有效抵押)
6日,袁世凯命令盐务收入各款自民国2年2月起专款存储,以备抵债(西部联合军政府盐税,留待日后再议)。7日,他又下令公布了盐务稽核造报所章程。
至此,袁世凯等待许久的大借款终于进入了尾声,断了许久的垫款也开始分批从各大洋人银行送到他的手上,得了这笔钱的进补之后,袁世凯的中央政府底气越发十足。李汉看得清楚,河南只怕只是袁世凯棋盘上的第一次落子,这头老迈的雄虎已经不甘心被困在北方京畿之地。
换言之,和平了将近一年的举国局势,只怕又要回到战场上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三章乱
1月20日,正值大选进入高潮的时候,袁世凯又有大举动。他重提旧事,将去年的一波旧账翻了出来,借口一个月前江西南昌爆发的兵变,指责赣督李烈钧在兵变后为泄恨残杀余鹤松部数百人,造成极其恶劣影响。就此授意杨度极力鼓吹军民分治、实现政治正常化。美其名曰实现民主选举后,各省省长都是当地信任之长官,可以切实担负起责任来……
提起去年12月的南昌兵变,当时也在国内引起了不少的震动,只不过因为李汉当时正在盐都忙着督促盐政改革,当时却也每太关注,等到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的时候,李烈钧已经凭借着铁血手段镇压了乱军,江西局势虽然因此动荡了一段时间,但是如今还是平静了下来。南昌兵变内里的是非国内稍微有些关系的人都清楚这里面的情况,因为背后主导了一处闹剧的不是旁人,正是袁大总统本人。
1904年冬,江西武备学堂总教习吴介璋奉北京练兵处令,饬选李烈钧、欧阳武、胡谦、余鹤松四人赴日留学,李余二人就这么成了同学。只不过两人因为一个倾向于暴力革命、一个则推崇立宪改革,最终走到了对立面上,关系也生分了起来。辛亥革命爆发后,在江西暂编第二十七协第五十三标充教练官训练新军的余鹤松立刻响从推动标统马毓宝在九江独立,后任江西陆军第二旅旅长。后来李烈钧借策反清舰之功跃居九江军政府参谋长,随后因与都督马毓宝之间的矛盾越发突出,最终被迫出走安徽,却没想到这李烈钧也不是一般人物,他在安徽趁机上位借安徽局势不稳坐上了安徽都督的位子,并趁机成为了孙黄二人面前的红人。
李烈钧知道他乃是江西人,在安徽任都督位子很难坐稳,过没多久当地各大势力争相背后捣乱。此时已经借助皖督之位训练出了五千兵勇的他果断宣布辞去皖督之位,带领士兵返回江西,借助兵权最终击败了马毓宝跟其他同盟会内成员,登上了赣督的位子。作为前任九江都督马毓宝的心腹,余鹤松与李烈钧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最终还是李烈钧技高一筹,借口中央命令裁军收编了余的部队,由李烈钧的另一同学欧阳武统率,并改派余为都督府代表前往北京,变相放逐了他。余鹤松失去军权,对李十分不满,就在北京走袁世凯的门路。袁趁机给了他一笔经费,让他回江西活动,并许诺只要他能推倒李烈钧,袁世凯就任命余为江西都督。余鹤松曾在江西新军中任教官,在军中的人脉只比李烈钧稍差一些。回到江西之后很快便聚集了一帮不满李烈钧的人手,于12月21日在南昌发动旧部兵变,以乱兵包围都督府企图杀死李烈钧。但李烈钧防他久矣,得知他回赣之后便下令增加了都督府的守备力量,当天即迅速调兵平叛,麾下大将蔡锐霆击溃叛军主力,为震慑乱军打开杀戒屠杀叛乱军官士兵数百人,致使余鹤松兵变仅两日便宣布失败,被迫逃回北京,随后未免被袁世凯交给李烈钧泄愤,连夜逃往天津坐船往南洋避祸。
南昌兵变之时正值江西大选,兵变之中不少选民受了伤,结果虽有李烈钧百般遮掩,几日后还是闹得举国皆知。李烈钧虽然心中愤恨但是知道这件事情背后只怕乃是有袁世凯在捣鬼,只能强忍下来,却不想这个时候袁世凯竟然借口对他亮出利爪,并且一上来便扔出了杀手锏——军民分治。
所谓军民分治,原本是黎元洪被李汉踢出了湖北之后失去了手上权力,后来又在南京、北京均不得势时怀恨捣鼓出来的东西。按照他本人的意思,他因为李汉失去了权力,也不能让李汉跟南北众多的都督、军阀们好过,随即足不出户数个月,涉猎欧美日众多制度之后完成的计划,当然也借鉴了一些李汉西部联合军政府的举措。前清中国体制,总督、巡抚都是带兵官,当时是文人带兵,即使如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这样的军事将领担任总督重任,但他们都是文人出身,都有科举功名。辛亥革命后的形势有所不同,一批职业军人担任了都督职务,掌握了军事、民政权力,开始出现军阀割据的倾向。而所谓暴民专制,本来指的是法国大革命中,雅各宾派统治时期的恐怖统治。辛亥革命后,社会上也出现了一些暴力倾向,一些革命党人在社会政治活动中也动不动以暴力相向。
副总统黎元洪最早于5月10日参众两院北迁之后在会议上提出的,他针对革命后秩序混乱的现象,认为军人柄政流弊丛生,主张将军务、民政划为二途。这篇长达2400字的电报,是一篇没有标点符号的骈俪文字,指出军人柄政有“十害三无”。所谓“十害”,大体是指军事独裁和军队扩张形成的社会危害;所谓“三无”,是指在军事独裁情形下,军界“无道德心”、“无法律心”、“无责任心”。他强调面临的危险的局面:“莽莽神州,不亡于满清之亲贵,而亡于民国之英雄,不亡于专制之淫威,而亡于共和之初政。”这封电报,说实在的,也道出了当时的社会混乱,以及预测到了后来军阀混战时期的种种现象。当时他这理论一提出便得到了举国的关注,只不过民众虽然响应但是各省都督却没一个响从的,加上当时袁世凯还没有从之前的战事中恢复过来,他闹出的风浪逐渐的也就平息了下去。
只是因为旗人案,地方第一强藩李汉差点跟中央打了起来,虽说事后在各方面的镇压下这件事情逐渐的被众人所淡忘,只是无论参众两院还是内阁跟那位袁大总统都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对于李汉依仗着手上的兵权拒绝接受内阁跟参众两院的召唤的举动十分愤怒,结果这一次借助着大选,刚刚从洋人手中重新接到大借款武装自己的袁世凯才刚提出了这一法案,就获得了内阁跟参众两院的广泛支持,坚定了他借‘军民分治’打击敌方都督势力,借此统揽全局,加强中央集权的想法。
李汉的势力太大,袁世凯暂时不准备动他,于是眼睛便盯上了李烈钧了。
去年黎元洪在参众两院会议上提出‘军民分治’的提案时,便是江西都督李烈钧首先反对。这一次袁世凯画出了道道,明确把枪口指向了他,李烈钧自然要站出来应付。借着去年孙中山在江西参观江西军政府阅兵式的演讲,他反驳说革命本来就分军政、约法和宪政三个时期,革命后都督不能马上撤销。随后另一国民党元老广东都督胡汉民接着通电响应,要求中央授予都督财政、军政两权,令其自行遣散军队,整理财政,先行恢复,徐图发展,断不宜迈步过大。两人为了抵制分治,不仅公开活动各省都督,而且还秘密联络南方各省,企图建立应变联盟。为了克制这两省的力量,袁世凯借口两省军队尚未达到陆军部整编要求,扣住了军火发放,迫使李烈钧和胡汉民只能向日本购买高价军火。
21日晚,李汉正在成都原四川总督督署内办公,他的副官敲了敲门之后,领着李东来一身风雪走了进来。
“外面的风雪还没停下来吧?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又有什么消息送到了?”
轻轻抬了抬有些酸涩的右臂肩膀,将刚处理完的一份从甘肃发来的公文摆在了桌子上,十日前西宁回民暴动,五日前河州回民驱赶任命汉族官员,昨日海原回民杀军政府委派的官员以自立,甘肃民族问题导致他在甘肃至少要留住一个师,连带往青海进军的动作都跟着不得不暂停下来,幸亏伍廷芳已经领命提前往甘肃去了,回民到底不同藏民,乃是国内少数民族之中的人口大族,军政府远不能像对待藏族一样选择一味的强制弹压。强硬的态度是必须有的,但是也要合理的施以怀柔手段,这一点老成持重的伍廷芳无疑要比军政府的多少年轻官员合格的多,希望他能早日将甘肃的局势稳定下来,还令他有个稳定的后方之后进军青海吧!
李东来拍了拍身上的风雪,这才将几份夹带来的文件递给了蔡庆,由他递给了李汉。
“先生,都不是好消息!”
“意料之中,否则也不会劳你大半夜的送来!”
李汉难得开个玩笑,接过蔡庆递过来的文件,看了一份脸就阴沉起来了。
“胡闹!”
经过了一年多的布局,鄂西的改土归流已经进入了尾声,当地的土司势力基本上都在军政府的武力威胁加经济利诱下选择了支持态度,然而也不是一番风顺的。恩施地区就有一些不愿接受改土归流的小土司抱在了一起,要求军政府暂缓进行改土归流。这些势力倒也算聪明,一边以强硬的态度决绝改土归流,一边要求往武昌派遣人员说服联合议会支持,而不是选择武力对抗。结果联合议会竟然真得搞了一场什么狗屁投票,以改土归流有违民愿一个理由,只是短短一次会议便立刻通过了相关法案,允许他们暂时终止改土归流。
联合议会这一次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军政府内根本都没反应过来,消息便经过报纸传遍天下了。这可是明晃晃的有违李汉的命令了,要知道一直以来在改土归流的问题上,他都是以强硬著称,甚至不惜动用武力胁迫,还曾经亲自下令处决了十余位不愿接受改土归流的土司,靠着血腥的手段跟骂名,才使得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清廷数百年都没能完成的任务。
现在倒好,联合议会这么一闹,外人看了笑话倒也罢了,政客都是不要面皮的生物,李汉自认自打坐上了现在的位子之后,什么样的龌龊手段跟命令他都下达过,甚至还曾经默许了情报司用毒品跟家人控制新发展的外籍情报人员,一点面皮什么的早都被他扔了。可是,联合议会这么一闹,鄂西那些已经接受了改土归流但是心中依旧不甘心手上权力丧失的土司该怎么想?那些不甘心的势力会怎么反应?
最最让他愤怒的是,一直以来他虽然从来没把联合议会当成一码事,但是不但默许了联合议会的合法地位,甚至自认对于议员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只不过一来他深刻的明白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自己手上军队的重要性,为此在很多时候他为了获得更快的效率,甚至不惜背上军阀、投机者等一系列的骂名强行压制反对意见加快工业化进程跟军队建设,并没有给予联合议会实权。但是因为明白了民主乃是未来的根本,早晚有一天这权力他还是要交给议会,交给人民的,因此也没有像其他各省一样,完全把那议会当成菜市场。
没想到,这一次他才刚离开武昌几天,就有人忍不住跳出来闹事了。
“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歹这一年来在民国政坛上反复的滚爬过,即便是他至今手段依旧比不得那些政坛老油条,但是手上底牌远远要比他们多得多的李汉仅靠将武力威慑发挥到很高水平,也足够他得到很多的经验了。微微停顿,他就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了!
“我的手下有十几人突然断了联络,已经有三天没有发回任何信息了!而且,其中两个的待得地方十分特殊!”
李东来的话跟往常一样简洁,只不过声音却生冷了几分。
“嘭!”
李汉一掌落在了桌子上,“很好,我才刚离开武昌,有些人就忍不住跳出来了。”
他气得面皮发白,指着李东来,“说吧,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让议会都愿意跟我唱反调!”
李东来欲言又止,最后实在说不出口。一旁从没见过李汉生那么大气的蔡庆明白,李汉是看不得下面拉帮结派外加忤逆他的命令的,这一次恐怕李东来吐出来几个名字,就要有多少人遭殃了!他都明白这道理,李东来不可能不明白的。军政府内有不少知道情报司存在的,甚至连蒋方震在此,都是多次在李汉面前劝说他莫要搞什么特务政治,建议他取缔了情报司,所以他才军政府内的敌人并不少。不过心中一些年头微微转过,他很快的就将这些想法压制了下去。情报司有李汉的支持是断不可能倒下来的,因此那些手段他却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使用,万一日后李汉发现了,恐怕他就要难做了。当下上前一步从李汉的桌子上拿过笔跟纸张,快速的书写下十几个名字,又将笔放回了桌子上,将名单递给了他。
李汉接过那张纸,看到排在首位的名字之后,心中便明白了为什么李东来不愿意开口了,再往下面看去,胸口已经不断的起伏起来,可见心情有多糟糕了。
何进!
没想到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竟然是当初他手下的第一大将!
何进有野心这他是知道的,当初派兵入川的时候,就传出了他单方面中断跟鄂中的联系,并且随后更是传出日本方面跟他接触,怂恿他任川督,分裂李汉手上的实力。因为这件事情,自那以后李汉便加强了手下将领的管理,经常几个月手下的兵力便要互相调换驻守,只保持将领不变。说句实话,自那以后李汉心里多少有些疏远了他。因为他担心自己难以控制住野心快速增长的何进,随后在去年的派兵入藏的时候,何进不愿为军政府站出来担下所有骂名的举动更是被他看作是他自己爱惜毛羽,不愿意弄脏了自己的好名声,结果一怒之下临时换将,自那之后整整冷落了他几个月都没给他安排过一份军职。
去年旗人案闹出来之后,他重新召回了何进,给他委派了自领一个旅,坐镇警戒鄂北、防御来自河南、安徽的压力,几个月来若是他真的有心,还真有可能闹出事件来。
“咱们不支持下面竞选国会议员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这一次议会那边估计是对您在四川拿议会议员开刀有些意见,恐怕更多的还是对廉政公署的存在十分担心!”
“是怕断了财路吧!”
他哼了一句,屋内顿时沉寂了下去。
“你手下的牙没有被发现吧?”
李东来身子一震,“没有!”
“这纸上的名单,不管正确与否我赌不起。处理的干净一点!”
一手捂着脸,让谁都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李汉沉默了好一阵之后,另一只手手指在名单上敲了敲。令屋内其他两人止不住的感觉一阵寒气袭来,不自禁的齐齐打了个寒颤。
“是!”
“蔡庆!”
“到!”
“立刻密电鄂东调集王胜、孙征两个团星夜兼程往武昌赶去;密电王柏龄做好接管鄂北防务的准备;密电武昌警察局加强督署跟学校的保护,务必注意小姐的安全;命令王安澜暂时出任武昌卫护总司令,接管武昌城防!”
脑海中快速的浮现湖北省内所有部队驻扎地跟编制的情况,李汉快速的下达了一条接一条的命令。
“是!”
蔡庆快速的记录。
“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牵的线,不管是谁,查到之后立刻报告与我,准备反击。另外,我只给你一夜的时间,明天早晨我要听到准确消息,西部五省绝不能乱,下面有意见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
叹了口气,自己本还想抽几个月的时间,在国会大选落幕前往甘肃、陕西都走走,看样子他真是不能离开武昌,队伍大了人心就乱,不好带!
李汉眼睛逐渐转冷,军政府如今已经完成了法西斯化的全部准备工作,看样子是该再一次集权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四章幕后
汉口,日本租界。
一场雪才刚过去,地面上铺垫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晶莹。1月底的武昌三镇被一场小雪覆盖,尽管只从23日的凌晨下到了天亮时分,天亮之后汉口的气温随之转冷。一大清早的街道上很少能够见到行人,就只有一些地方能够看到穿着十分单薄的清扫工冒着严寒一大清早起来清扫地面上的积雪。
随着天逐渐亮了,街道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因为日人尤爱樱花,日租界道路两旁到处都栽着樱花树,只是还未到开放的时候,倒也少了几分景色。天亮后,不少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出现在街上,挎着菜篮行色匆匆,踩着的木屐磕在洋灰路面上,发出单调的“踢踏”声,让人觉得好象到了日本。
甲午战争后,日本除获得中国大片土地、巨额赔款和增辟苏州、杭州、沙市、重庆等为通商口岸外,还取得了在上述口岸建立租界的权力。汉口日本租界就是在那个时候设立的,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国内逐渐鄙夷中华文明,逐渐向欧美文化靠拢,这租界区内的规划便可瞧见一二。虽然设计师在设计时竭力保留了不少日本本土建筑风格,然而多数建筑都有着浓烈的欧式风格,比如代表建筑日本领事馆、日清洋行等。日本的财阀正是通过这颗深深刺进中国腹地的钉子,将日本国内机器所制造的商品源源不断的倾销到中国内地,并从中国掠走白银反哺国内的战争机器。
一座气派的西式二层洋楼坐落在江岸区的主干道旁,门前悬挂着铜制招牌,上面书印大大的几个汉字——日清轮船株式会社的产业,又被成为日清洋行。日清轮船株式会社成立于1907年,由日本邮船会社、大阪商船会社的长江航运部分和日商大东汽船会社、湖南汽船会社合资1200万日元组建而成,虽然里面也有少量中国股,但是毫无疑问真正管事的还是日本人。它是日本在华最大的洋行之一,尤其是在长江流域拥有特殊的地位。外人很少知道,这日清洋行内里不但有日本政府的股份,就连侵华急先锋——黑龙会都在其中有着不少的股份,而且,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十分复杂。因为如今这一处日清洋行的产业正是日本军方情报机关在汉口的联络处。
“啪!啪!”
随着几声巴掌响,小洋楼二层贵宾室里的和歌声突然停歇下来,几名日本艺妓躬身告退,从那拉开地格门中鱼贯而出。
几个身着军装的年轻军人护卫着一个略有些矮胖的中年人侯在门外的走道上等待着屋内主人的召见,事实上他们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只不过这贵宾室内的主人一直都没对他们发出邀请,结果几人只能干等在外面,其中一人眼中虽然不愉,脸上却带着一丝僵硬的微笑,正是日本汉口领事松村贞雄。
瞧见贵宾室的们终于打开了,松村贞雄整了整衣服,向贵宾室里的人鞠躬示意毕恭毕敬的说道:“我等来迟,让犬养君、头山先生久等了。”
明明他早就到了,只是因为被主人晾在外面没被召见,但是松村贞雄竟然低头自认错误,可见屋内几人身份却不一般。
贵宾室的塌塌米上也跪坐着四个人,都是和服打扮,每人面前都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摆着清酒,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八个浪人打扮地男子侍立,双臂收拢,抱着的武士刀斜搭在肩膀上,冷冷的盯着门外那几个年轻军人。
那个松村贞雄称之为‘犬养君’的老人只顾喝酒,浑然好似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却在他的旁边,另一个和服打扮地老人看了眼门外松村贞雄身边站着的几个年轻军人,脸上微微不愉,道:“松村君,不是说过你一人吗?为何还要带着几个外人过来!”
说话这人名叫头山满,日本大亚细亚主义之提倡者,极端国家主义秘密团体黑龙会创办人。日本国内有名的侵华急先锋,他虽然曾经资助过孙中山回国发动革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他曾经责成日本浪人荒尾精在汉口开设乐善堂药房,作为搜集中国内地情报的中心。后来,他又参与荒尾精在上海建立所谓“日清贸易研究所”的计划,为这个研究所提供经费。日清贸易研究所实际上是为日本军部培养特务情报人员的机构。甲午战争时,这个所的教职员、学生都成为日军的翻译、向导或刺探中国军事情报的特务。因为涉嫌暗杀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并且策划了日比谷烧打事件。在去年的政权之乱中,头山满因为支持大正天皇而遭到了如今掌握了日本军政大权的元老山县有朋敌意,不得不借口经营远东局势逃往中国。
坐在他身边的另一老者身份也不简单,他名叫犬养毅,名义上与孙中山交往甚密,甚至连‘孙中山’这个名号都是间接出自他之手,乃是日本国内一号政客。早年他得隈重信知遇,任统计院权少书记官,开始步入政坛。后来随大隈重信组织立宪改进党,1890年当选第一批众议院议员,作为日本本州岛中国地方出身的议员,曾组织成立中国进歩党,与立宪改进党属同一政治派系。后致力于两党合并。1898年,第1次大隈重信内阁的文部大臣尾崎行雄因共和演说事件辞职,犬养继任其职首次入阁。
去年随着明治天皇的去世,日本国内政局陷入混乱之中。元老山县有朋趁势而起,凭借着自己在陆军中的威望成为了隐身日本政治背后的巨人。不过不少人都因此对他怀恨在心,犬养毅便是其中一个。去年末到今年初正值民国国内大选的这段时间里,他在发起的第一次日本护宪运动中重创了山县有朋支持第三次组阁的桂太郎,之后虽然与尾崎行雄一起得到了“宪政之神”的称号,但是却完全的得罪了山县有朋的势力。他的立宪国民党遭到了严重削弱,本人也不得不暂时离开日本避避风头。
不过也因为他在护宪运动中的表现得到了日本国内势力较弱的财阀支持,将他引荐给了头山满,两人一同打着前往中国拜访革命故友孙中山的名义,先是抵达上海、随后在南京暂作停留后沿江来到汉口,汉口自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随后他们还要往河南见孙中山,要跟他谈一笔不小的买卖。
“汉口最近不太平,我麾下两名武官外出吃酒遭遇暗杀死亡,不得不小心一些!”
松村贞雄额头微微见汗,虽说犬养毅如今驱赶出了内阁,当时到底做过文相的阁老重臣,远远不是他这么一个帝国在外领事能够得罪的。头山满他也不敢得罪,这也是一号凶人,当年拥护征韩派的萨摩藩士西乡隆盛,曾经组织暗杀大保久利通,手下掌握日本浪人何止数千人,连内阁首相都敢暗杀的狂人一个。
一大清早突然接到了印着两人名帖的邀请,松村贞雄稍微迟疑之后便果断来见,只不过,很明显所属派系并不相同的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头山满回头向侍立身后地八个浪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躬身告退。待那松村贞雄走进贵宾室。便从外头将格门拉上,分布开来守在了外面。
松村贞雄入内坐在角落一张空桌子前,道:“今日突然承蒙二位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他最近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国内因为他在任上表现的十分无能,已经敲定了接任他的人选名单,只不过要到大选之后的四月底才会抵达,不过目前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却太多了。
自1910年末就任汉口总领事以来,松村贞雄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自己如此狼狈。
松村贞雄最近需要忙碌的事情很多,其中有几件事情最烦心,第一件事情便是日本租界问题。甲午战争日本战败后获得在汉口成立租界的权力,之后数任领事一直不遗余力的为扩大汉口日租界而努力着。按照《汉口日本专管租界条款》和《扩张汉口日本居留地决定书》,日租界西部和华界的“界限街”,应为两国共管,但日方却将此路完全控制,并命名为平和街(中方称之为两国街,今六和路以北的中山大道)。前清时期地方官府向日方提出交涉,要求丈量地界,但日领事以日租界的开辟迟于德租界,其东界系以德租界东界沿长江向北延长100丈,应先将德租界的界线测量清楚后再向日方交涉为由加以拒绝。后又声称如要测量,应从栽立在江边马路上的界石起测(实际界石在马路边人行道房屋线旁)。中国方面则以江边马路既在租界范围之内,测量地界则应从江边驳岸起为由表示反对,认为两国街应由两国共管,但日方坚不接受。
1909年,日租界当局私自收购日租界火柴厂上首的马家路、李家路上地基3块,随即将这两条路并入日本租界。两路前抵江边,后连华街,属京汉铁路建设用地,后成为两条人行通道。黎元洪执掌湖北时,湖北军政府丈量局发现两路被日本占据后,通过外交司照会日本总领事,要求收回。日本总领事竟曲解租约,拒不交还。
本来日本国势强劲,无论是前清还是黎元洪都不愿意得罪了日本人,因此这两件事情也就这么给日本人糊弄了过去。
直到李汉添掌川鄂大权之后,明文下令永不增加租界一寸土地。有鉴于各地各国租界都有非法强占土地并入租界的恶劣事情发生,李汉下令丈量局裁定租界实属,随后发现了各国租界均有强占土地的情况,其中尤以日俄两国最是过分。初时因为当时与日本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李汉便暂时压下了动作。直到日本停止交付成渝铁路贷款后,李汉先是以日租界西部和华界的“界限街”不符合跳跃规定,下令派遣一个营进驻,并且调转炮口对准日租界,武力威胁收复了该地区,更名为‘界边路’!随后又在西藏战事结束后就日租界当局私自收购日租界火柴厂上首的马家路、李家路上地基3块强行并入租界的事情发难,下令向卖地的前任主人征收高达八百万元的卖国罚金。那三人卖地于日本人不过才得到了二三十万元,自然拿不出那么多的钱,还好李汉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借他们之手就前任合约不合法,向日本租界方面交涉,要么以购买价交还买入地,要么支付巨额罚金。
松村贞雄自然不愿意支付巨额罚金,更不愿意吐出已经咽下去的土地。于是知会曾经担任驻汉外军总指挥的日本驻华第三舰队司令川岛令次郎,以保护本国侨民为名义,将原本自武昌起义时便进驻的500士兵扩增到了1200人。这一举动当即引起了联合军政府的震怒,李汉于两日内调集了六千多人,同时封锁了整个长江,大军直接进入日租界,甚至一度封锁日本领事馆,下令炮击日本营房。最后这件事情虽然因为引起了租界各国的普遍震动,惟恐他在武力收回了日租界后拿其他各国租界开刀,包括德国在内的各国齐齐联手施压,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李汉的军队退出了日租界,日本取消在日租界的驻兵并交还三块吞并的土地,这才事了。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松村贞雄引起了国内的不满,认为他的能力比起前任远远不足,只不过因为国内当时正是互相倾轧之时,才给他留出了半年多的赎罪机会。
日本政府素来注重情报司收集,因此在华各地洋行尤其是领事馆都另有收集情报的重任在身,汉口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松村贞雄不知道为什么李汉对于洋人的防范如此之重,帝国跟英法等国很难从湖北省内得到什么情报。不要说军队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就连军政府里也很难安插进自己人,而且可以确定的是西部联合军政府麾下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组织,并且还跟他手下的负责收集情报的武官交了几回手,虽说也敲打出了些东西,但是这半年来租界内光是枉死的浪人便有数十之多,就在昨日,他手下竟然有两名武官在外吃酒时遭遇突然枪击死亡,目前还未追查到凶手是谁。以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层情报网也因湖北省内的警察机构代替了巡捕制度而毁于一旦。那些与日本浪人过从甚密的中国商人或者遭到军政府的打压或者意外身死,到了现在已经没人还敢与他走近。几个素来以亲日著称的买办最后都是遭到不名势力的阻击或是最终产业亏尽或是枉死成为长江鬼。现在领事馆的影响力也迅速被压缩到了日租界以内了。
受到了这样的打压松村贞雄自然不可能不回击,事实上他已经有了反击。不过……
想起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松村贞雄一身冷汗连连。
前段时间他曾与刚到汉口重新成立黑龙会专属情报组织的头山满密议,好不容易收买拉拢了军政府的几个高层将领,暗示帝国将支持他们自立一方,并给与军火等援助。同时犬养毅也以日本前文部大臣兼日本‘宪政之神’的身份走访了湖北不少议会成员,甚至短短十几天就跟汤化龙惺惺相惜,成为了至交好友。他们的动作还不仅如此……
李汉在湖北、四川大肆发展工业尤其是重工业,将德奥两国提供的贷款大部分用于采购机器自行发展工业,而不是袁世凯那样用洋人的钱跟洋人买武器。这般举动让日本在华各势力极为恐慌,犹如当年李鸿章一手建立北洋海军一样。在华日本浪人迅速在各势力的磋商下组成了‘伏龙会’如今成员已经达到了近三百人,目标只有一个,便是暗杀掉李汉。同时,不但官方断去了继续往成渝铁路提供贷款,各大洋行更是彼此牵头,再不向李汉出售哪怕一件日制武器跟机器。
只可惜‘伏龙会’成立后一直没能找到暗杀他的机会,因为李汉很少出行或者参加集会、上台报告,少有的几次公共活动,都是出动了大队的人马提前清偿,身边还有数百警卫保护。
就在去年十二月,李汉离开武昌巡视治下省份让他们看到了机会,伏龙会立刻出动意图在路上暗杀李汉,可惜随他同行的还有数艘兵船,到达了四川之后他的行踪更是飘渺,一直到现在都没传回来好消息。
反倒是在前天,他们方才刚有动作,第二日武昌就变了天,一夜之间四十多位议员没了消息,住宅周围更是多了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巡逻。议会会长汤化龙一脸憔悴的照片也出现在了报纸上,宣布因为身体不适,将暂辞去共和党理事长兼联合议会议长、司法部部长三职务,将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几乎与此同时,李汉的办公室秘书长兼头号笔杆子饶汉祥接过共和党理事长兼联合议会议长,同时领受司法部。同汤化龙一样,这饶汉祥也是日本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或许跟汤化龙微微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没那么多的追求!
这倒不是让松村贞雄感觉到不安的地方,事实上这几天他已经发现了,武昌三镇已经实行了军管,京汉铁路也跟着暂停了三天,所有的火车车皮都集中到了孝感,联合军政府的军队在租界区外设立了警戒线,任何意图进入租界区的人员都要接受密集的盘查。更令他不安的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说动的一个手上重兵在握的将军,也几天都没收到消息,不知道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头山满饮了一杯清酒,道:“武昌已经封城三天了,我的人已经断了联系,九成君,你可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他看向其中一个坐在下手的和服中年男,他皱眉:“码头已经被军人封锁了,除了军方特批的渡船可以来回武昌跟汉阳外,所有船只只许入港,不许暂离……我们组织各国轮船抗议,武昌方面表示他们会在事后补偿损失。情况很不好……我收买了一个军官询问才知道前天早晨从鄂东来了军队拿着那个人的命令,宣布接管了武昌城防,下令实行军管。随后没多久就有宪兵队带走了那个军官,若不是我们发现的早逃掉了,恐怕也困难了!”
“松村君……”
犬养毅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领事馆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了?”
松村贞雄吃了一杯酒,这两人如今都不受到国内政府的信任,虽然背后各有财阀跟浪人支持,但是如何比的有军队支持的山县有朋,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前段时间跟几人合作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松村君,如今你还认为能够从这事情之中脱开身吗?国内那帮马鹿的手段难道你还不了解吗?”
头山满语气已经十分不满,见他不愿意透露领事馆内得到的消息,不由带上了一些威胁。
“头山君,不可……”
犬养毅不悦,看向脸上虽然有异但是却没有太过难看的松村贞雄,“如果我没记错,松村君也是西园寺元老的人吧?”
松村贞雄脸上变色,他的确是西园寺公望一脉的人,说句实话,如今国内之所以要派人来替代他的位子,还是因为在去年的政权争夺战之中,他的背后依仗西园寺公望败给了山县有朋,第二次西园寺内阁于大正元年(1912年)12月21日倒台。
如今还不知道西园寺公望何时才能再一次复出,他本人也是心中惶惶不安。他看向犬养毅,他眯起了眼睛,“那位太强了,不说陛下正当壮年,别忘了在国内元老可不只剩下他一个了,只是咱们现在还需要合作一二!”
松村贞雄若有所思的敬了一礼,端起酒杯,缓缓道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五章政局乱象
从明治维新之后,日本的藩阀集团与政党集团就一直各自拉拢一批追随者,对日本政府施加影响,在这种政局之下,日本的对外政策出现了分歧,以长州藩巨头山县有朋为代表的“陆进派”主张向朝鲜和中国扩张,执行大陆战略,以军事行动为主要扩张手段;而以宪政派代表人物西园寺公望为首的“海进派”则主张向海洋扩张,学习英国执行海洋战略,取得在中国沿海地区优势的同时向东南亚进军,以经济扩张为主,军事手段为辅,如果国际局势和国家实力允许,必要时可以采取武力手段驱逐东南亚的欧美势力。
因为战略目标的不同,两派的外交倾向也截然相反,“海进派”因为将战略目标锁定在东南亚,所以他们主张与俄国结盟,以满洲交换朝鲜,然后全力经营南方,兼顾中国沿海地区,但“陆进派”却坚持认为日本与俄国必须进行一场陆上战略决战,以此奠定在东北亚的战略优势,所以他们强烈反对与俄国结盟。
两派争斗了多年,最终一场日俄战争结束了争论,随着日本军队的获胜,“大陆战略”压服了“海洋战略”,日本政府开始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到了东北亚地区,并于1907年制订了《帝国国防方针》和《帝国军队之用兵纲领》,正式确立了“陆主海从”的战略思想,将朝鲜和中国东北地区确定为下一步扩张的主要方向。
但是复杂的政治斗争不是一纸纲领就能平息的,在“陆进派”和“海进派”的影响下,日本陆军和海军的斗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于日本这个新兴的小列强来说,那有限的军费不可能同时兼顾陆军和海军,只能向其中一派倾斜。虽然日本政府确立了战略目标,但是由于那独特的元老政治,它的军费拨款在日俄战争结束后就一直由海军派占优,陆军为此忿忿不平,军费地不足,再加上明治九元老中的伊藤博文、西园寺公望等先后默契的打压山县有朋的陆军系势力,导致山县有朋一直期望的二十五个常备师团的陆军一直没能编练完成!
在日本国内,海军支持的宪政派影响力一直不比掌握陆军的长州藩,几年前伊藤博文被刺背后明显有着长州藩的影子,但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失去了伊藤博文这个天然盟友之后,西园寺公望无疑无力独自面对山县有朋,另一元老井上馨早在数年前就不问事了,松方正义又跟山县有朋走近,松村贞雄虽然不相信西园寺公望就此倒下再也站不起来,但是西园寺元老如今势单力薄是毫无疑问的。这犬养毅跟大隈重信走近,若是能够得到他的支持,日后兴许自己便是被调回了国内,也能走得更远一些。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倒也说得坦白。
“犬养君、头山君,如今民国的局势十分复杂,湖北地界上我领事馆如同聋子一般。前些年我汉口乐善堂尚在之时,与我领事馆一在明一在暗,互为倚仗,为我帝国强盛努力。奈何这些年来民国政府对我帝国防范之心日起,背后甚至还有欧美白人的身影。比如在北方袁大总统就在英国支持之下对我帝国多有提防,地方上湖北等地对我帝国也是十分小心。自打帝国国内下令断去我国修建‘成渝铁路’路款之后,我与巡检使李汉之间矛盾愈发不可调和,此人几次与我交涉没能得到后续路款之后,已经下令军政府断绝向我帝国一切洋行采购,并且派遣舰队跟军队缉毒,导致我汉口租界区损失惨重……这一次我们冒险鼓动他的麾下大将反叛,没想到那人还在犹豫,联合议会也只是试探性的通过一份协议,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如今尚在四川省内,对湖北之掌控力度还在你我想象之上……”
松村贞雄面上有些后怕,饮了一杯酒似乎要给自己壮胆,“我领事馆内前几日死亡两名武官,这二人虽说乃是帝国武官,却是经坂西公馆推荐来我汉口重建情报机构的,这段时间来领事馆的情报工作一直都是由他二人负责,寻常不喜我多做过问。前番与头山君合作策反西部诸将,头山君推说新到汉口实力不足,只能提供些浪人跟资金,所以回去之后我便将这事情交给他们负责。只是不想前几天还见两人相见甚欢,甚至还跟我透露已经派遣伏龙会的浪人往四川行刺那巡检使李汉,没想到才不过两天之后,两人尸体就被发现倒在我日租界一处酒馆内,都是一枪毙命死于有毒子弹之下,而且看现场所留下的弹孔,应该是步枪造成的无疑。这件事情我本欲大张旗鼓的搜索,但是却被领事馆警察署内负责人野山君拒绝了,他警告我这几日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来。到第二日我才知,他们联系的人大多都出了问题……”
头山满脸色阴沉,“松村君,德人与那李汉交好,可能知道什么消息?”
“不清楚,不过昨天晚上我曾拜访过新上任的英领事馆总领事毕林,经他之口得知议会不少议员都出了事情,几位曾经跟帝国有联系的议员如今或被囚禁与家中、或已经被警察带离住处,有议员家人询问情况都被以‘私通敌国、出卖民国重大机密情报’告之……”
“啪!”
头山满猛地一拍桌子。
犬养毅不悦,道:“头山君失态了!”
经他这一提醒,头山满这才醒悟过来,鞠躬敬了一礼,“失礼……”
再起身来脸上已是恢复如常。
“我们的动作太仓促了?”犬养毅若有所思,他此番来民国名义上是代替三井财阀来华同孙中山商谈河南巩县兵工厂的后续机器采购以及他许诺的以河南铁路修建权换取的贷款问题。不过跟头山满接触了一段时间后,两人之间的联系也逐渐的密切了起来。同样作为一个“泛亚细亚主义”者,犬养毅和多数日本政客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做着独霸东亚大陆的美梦,但是和那群因为日俄战争的胜利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军人政客相比,犬养毅多少还是保留着一丝冷静的。至少他明白一点,民国太大了,远远不是帝国能够一口就吞下去的,需要徐徐图之。现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从国际政治而言还是从国内政治来讲,都不是帝国向远东扩张势力的好时机。
因为掣肘太多,顾虑也太多。
国内新皇刚立,各大元老派系之间因为明治天皇之死而开始的政权争夺战才不过刚刚结束。无论是胜利方还是失败方现在都要忙着梳理国内的混乱局面,还要奔走于国际上,同列强各国联络感情。帝国陆军虽然势力远在民国之上,但是还没从日俄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帝国已经很难保证若是这个时候往中国大陆武力扩张,能否在短期内结束对华战争。民国的国土太辽阔了,纵然日本陆军能够轻易战胜中国的军队,但却不能保证能够保有胜利果实,一旦中日开战,北方的俄国绝不会放弃这个南下的好机会,美国、德国恐怕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日本独吞中国,到了那时候,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再来一次日俄战争,不过这一次地战争欧美列强会站在哪一边就不好说了。
国际局势和国内政治两方面加在一起,决定了日本在中国问题上只能采取谨慎行动,任何过火的行动都将遭到列强各国的强烈反对。犬养毅虽说如今跟头山满等极端分子走近,但是他却是个标准的稳健派。他知道列强在中国达成的均势一旦被日本打破,在国际上日本就会成为过街老鼠不招人待见,哪怕如今因为‘巴尔干战争’,欧洲大路上战云密布。
说起来,自从日俄战争结束之后,日本军方的力量得到了空前加强,军人已成为国民的偶像,他们对政治地影响力也越来越强。以前有伊藤博文跟西园寺公望这样的元老执掌内阁,日本国内还能控制住越来越疯狂的军方少壮派。如今换上山县有朋执掌了日本国内大权,早就将陆军视为根本的他是不是还会继续延续压制军方少壮派的举动?日本国内政坛许多人心中没有底。
作为立宪政友会的一员,犬养毅十分担心政府控制不住军部,因为山县有朋元老勉强也算稳健派之一,至少大权在握的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权力,但是那些疯狂崇拜战争跟进攻的年轻少壮派军人,如今还有多少仍对明治元老抱有尊敬之心?
头山满哼了一声,“若不是内阁一直以来压制陆军发展,我们的二十五个师团的陆军一直没能编练完成,如今早就已经拿下满蒙。支那人若不是蒙前人遗泽,如今这般病夫之态如何能够占领大陆福地。前清即灭,今民国新立正是支那混乱之时。我在满洲之时便闻李汉所作所为,更是亲自登陆往大冶远观如今大冶规模,如今已是令人深感不安。等到全部工程完工,便要赶超帝国八幡制铁所。可笑帝国国内如今鼠目寸光者众多,竟然还无人瞧见未来帝国的未来来自川鄂西部,而非袁世凯之流。我手下武士虽然组成伏龙会,奈何那李汉为人谨慎,便是想要派人炸毁他之铁厂,还未靠近地方便给军队驱赶。如今国内八幡制铁所因为支那拒绝再从大冶调拨矿石与我国内,国内已经开始往民间收购废铁,并派出探矿队伍往满蒙探矿。此消彼长之下支那早晚一天必将超越帝国。李汉,必杀!”
犬养毅眉头微皱,这头山满思想太过激进了一些。
松村贞雄也道:“观他之举动,发展局势、收购军资、鼓励工业、兴修教育。李汉,危矣!前番头山君与我言可保证除掉那李汉,我才点头应下。只是这事并未知会国内,如今新皇继位,我国国内政坛晦暗,现在出了事情莫要说列强不会同意我两国之战,便是我等也只能暂且忍耐一下。理不在我且李汉治军手段严明,只要兵权还在他手一日,西部乱不得!”
头山满知道松村贞雄所言即是,只是比起这两人,他在民国经营多年,又有一腔极端民族主义,让他暂时隐去避开风头犹有不甘,“可是现在是个很好地机会,如果帝国以此为借口采取果断行动,日本在华优势将得到加强。现在支那国内正值大选,地方强藩与中央之间已经有了开战的矛头了。欧洲局势紧张,巴尔干战事仍未结束,列强无暇东顾。正是帝国确立在华优势地位的良机,如果错过就太可惜了。”
听到头山满地叹息,犬养毅同松村贞雄对视一眼苦笑。
“头山君,你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俄、意、奥几国虽然已经插手巴尔干战事,只是可别忘记大洋对面我们还有一个强大的对手。在满蒙我们已经交过几次手,虽然赢了他们。但是如今随着李汉与那米国走近,一直以来都在谋求在华利益的米国如何能够坐视帝国发起战事来。民国虽然不比露国(俄国)强大,但是列强任谁都不能允许帝国独占这块肥肉。何况因为‘日露战争’,帝国尚有数亿债务没有解决。那些大人物的决策,可不是咱们能够决定的!”犬养毅比起二人无疑更加理解政治,说得不急不慢。
“不错,这两日美国、德国领事已经先后见过我了,尤其德国领事更是强硬表示西部川鄂不能乱。米国商界在满洲铁路和商业问题上碰了鼻子,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如今这两个国家眼看着有走到一起联合的倾向,这两个国家地相互靠拢是不利于帝国的。根据北边公使阁下新派过来的电报,美国公使已经知会帝国,言到想要接手‘成渝铁路’,并保证只要帝国点头,支那这边将由美国负责解决。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那个年轻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所作所为了,而解决已经被帝国拖了半年多的成渝铁路问题就是回击手段之一!”
松村贞雄的话让头山满等人冷静下来,虽然都很不甘心,但也不能不顾及西方国家地态度。现在的日本,虽然赢得了‘日露战争’跻身列强之列。但是日露战争是怎么赢的,国内所有人都明白。完全是帝国出人出力,反俄势力背后金钱援助、情报共享、甚至军火与矿石支援。也是因为如此,如今的日本在欧美强国眼中还仅仅只能算是二等强国。实力仍然弱小无法与欧美列强抗衡。而且,单独对抗中国这个庞然大物,显然有些力不从心。毕竟,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已经立国数千年,谁也不知道他的民族意识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借口爆发出来,到时候若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民族革命致使民间爱国之心高涨的这个民族举国敌视帝国,不惜付出十万、百万死伤拼死一战,最后战败的一定是帝国无疑!
头山满等人倒地是一手扶持出了同盟会的人物,这里面的东西看的十分清楚。
“英国人真是耐得住性子啊,那李汉将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赶出了长江中上游,又在西藏跟他们打一仗,他们居然可以继续坐视他的成长。”头山满叹道。
犬养毅饮了一杯酒:“英国的利益在长江中下游地区,以前湖北在张之洞的经营下便与德国走近,只是近几年才逐渐被他们扳回手腕的。而且这一次德国人的信心很足,奥匈帝国也将筹码压在了李汉身上。他们为什么要咽下这口气,一来法国虽然不希望德国在长江流域获得发展,但是对于英国势力被削弱十分乐见其成。俄国人早就对德国势力待在山东感觉到不安了,因为它要再发展就有可能对满蒙下手了。而且米国虽然没有点头,但是我听说如今已经有米国资本试水开始流入西部办厂,据说是因为如今在西部办厂不但可以享受一年免税,而且还能从西部财政采购中获得一笔订单。并且,比起孙中山的二十万英里的铁路计划,不声不响的李汉在地方规划的铁路版图才是吸引米国资本的关键。这三个势力虽然没有表态要支持他,但是因为利益却已经有了合作为他阻挡来自英国敌意的倾向了。英国玩弄了几百年的手段,虽然国势远强于我等,但也不愿意逼迫三国走到一起,只好暂且放弃了对付他。”
“而且,恐怕是不愿自己动手对付他吧?”
他看向松村贞雄,他一愣点了点头,“公使阁下提到英国公使已经知会过他,帝国之所以点头同意六国银行重新提供贷款,是因为英国已经承诺,民国袁大总统的北洋军备采购中,部分订单交由我国。而且,武装了北边那头熊兽,他现在不是已经开始打磨獠牙了吗?”
头山满等几人沉吟了一阵,脸上复才有了笑容。
坐在松村贞雄上首一直都未开过口的三井物产管事井上弘举杯道,“几位,与西部这一势力的交恶令我们三井失去了至少百万订单。而且湖北的江防舰队一直跟我们过不去,已经导致我们被扣押了十几艘运送福寿膏。湖北、四川两省民间富庶不比江浙,乃是少有的销售大地。我们既然愿意赞助活动经费,还望诸君尽快解决了这一问题!”
汉口日租界乃是长江中段最大的毒品销售与集结地,日本各大洋行携带过来的商品都以这玩意居多。没办法,日本制造质量差根本竞争不过欧美产品,若不是价格与国货相仿,且质量稍微好那么一些,根本卖不出去多少,只能靠毒品来从中国掠夺财富。
只是,福寿膏说着好听,但是前清时候朝廷便已经在民间有志之士的努力下终于颁布了禁盐令,且洋人各国国内也都早早制定了相似的法令。虽然没什么作用,洋行夹带进来的货物还有不少都是毒品,耐不住至少明面上它是违禁品,闹出去了日本不占理。
头山满道:“请井上君放心,三井诸位一直都是我黑龙会的支持者。这一次我们欲在中部建立组织,贵部也多给与支持,维护阁下的利益乃是我们应当做的事情。”
压下却是将犬养毅跟松村贞雄都拉进了自己的势力之中,令两人脸上不悦了起来。
酒杯啪的按在桌子上,“必要时我会安排精锐武士指挥伏龙会,一劳永逸!”
“哈咿!”
“哈咿!”
一月二十五日,西部联合军政府对外宣布,因感染风寒导致身体不适,鄂北守备将军何进暂时去职,改由副官王柏龄暂代。
第二日,西部联合军政府下属廉政公署公布数十人名单,宣布见报诸多人士因涉嫌参与操控五省物价、收受大笔贿赂、巨额资产来历不明等罪名,下令欲与逮捕。根据公布名单显示,见报数十位高举省级议会的议员于过去几月中私自侵吞、接受贿赂金额高达三百多万元。正值大选之时湖北爆出这一案件顿时引起举国轰动,各省虽有妄图竞选议员的人士出来指责李汉无视法律的行为,然而民间百姓意见却截然相反。尤其湖北省内民情涌动,百姓纷纷要求从严处理。
若是有心人仔细去查,定会发现这些人多是几天前叫嚣着通过法案停止鄂西改土归流的议员。
二十六日,李烈钧、柏文蔚、胡汉民三省总督联手通电希望袁大总统莫要急于‘军民分治’,并在通电中一再提到希望袁大总统遵循孙中山曾经提到的‘军政、训政、宪政’三部曲。
二十七日,李汉签署联合军政府任免令,任罗纶为四川省民政总长,负责四川民政事务、治成都;任命吴兆麟为四川防务总长,治重庆。随后匆忙处理完四川军务的他坐上返程船只,停止了自己的巡视之旅返回武昌。
同一日民国参众两院首选数据大致统计完毕,国民党在全国获得空前成功,只待二月四日复选结果。
一月底的民国局势也随着这天气变得寒冷无比。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六章揭晓
民国二年一月份国内报界舆论关注的主要有三件事情,第一是国会大选;第二是西部爆发官员受贿案;第三则是江西兵变引起的‘军民分治’大讨论。
宋教仁主持国民党后,成了该党最引人注目的人物,他一心想把中国建成一个独立富强地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为了领导全党夺取国会选举胜利,组织完全政党内阁,不让前番总统与内阁之争再次发生。为此他亲自奔走于各地布置各省选举事宜甚至连离别八年的老母和妻子都只是匆匆见上一面又住了一天。
在江浙沪完全压制住了民主党的气势后,南方各省也传来了国民党初选告捷消息。他兴奋不己,又匆匆告别亲人,继续部署地方选举。他经九江到南昌,后又到长沙与汉口,最后乘坐京汉铁路先往河南,随后又往西安亲自指挥陕甘两省大选。每到一地必会见国民党人跟当地名流,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言辞之猛烈令大、小报记者窃喜有猛料、要闻:
他首先猛烈抨击中央如内政方面,“财政之状况,其紊乱已达极度,政府对于财政之将来全无丝毫计划,惟知倚赖大借款,以为补宜弥缝之术……外交方面,消极敷衍,无确定政策,结果酿成震动全国的蒙藏问题……如此政府实不如民意之政府,乃退步之政府”。
当他在汉口被询问到为何不在武昌、重庆争取选票,而是往陕甘两省时,宋教仁脸上顿时不悦,嘲讽西部和李汉,“割据一地,不知有全国”,“漠视法律、不讲民主,打压国内党派于西部发展,唯独他之共和党方有生存空间。虽有建设之功,然则居功自傲,非是英雄所为……”若不是担心李汉禁断了国民党往陕甘发展,恐怕他地抨击还要厉害。
宋教仁手里有两个法宝,一是鼓吹民主,尤其是议会民主;二是鼓吹自治,特别是地方自治。像“吾人第一主张,即在内阁制,以期造成议院政治”,“关于集权、分权,吾极力主张地方自治,使之成为政治之中心(这个时候倒不提割据了)”之类的话都出自他的演说。他还振振有词地分辨道:“国民党这些主张,绝非一党私见,而是关系能否建设完全共和政体的大问题,必须明文写进将来的宪法……”
最后是强调组织国民党内阁,宋教仁指责北方政府,阐发国民党政见,最终是为了组织“国民党内阁”。他毫不掩饰地说:“为今之计,须亟组织完善政府……而欲政府完善,须有政党内阁。今国民党即处此地位”。为唤醒国人地注意,他用尖锐的语气评论道:“今革命虽云成功,然亦只可指种族主义而言,而政治革命之目的尚未达到也。”
宋教仁的上述言行却引起了袁世凯为代表地北洋集团仇恨,北洋系统是在封建宗法式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对政论根本就不熟悉,还是沿袭封建独裁这一套,特别不允许批评政府。冯国璋、段祺瑞等虽然出国留学,但学地都是军事,本人又崇尚实力政治,对于宋教仁这种政治家也是很厌恶。袁世凯在致张镇芳(袁世凯二哥的妻弟)的一封信中就说:“目下最讨厌者,即宋教仁一人。”
不过他的话虽如此说道,然则借助着掌握中枢,已经从各地反馈回来的数据中查看到大选的大致成绩后,袁世凯却命人携带巨额款项往陕西西安见宋教仁,希望能够收买他。
二月第一天,白朗先后联合南阳的王传新,鲁、宝一带的宋老年、李鸿宾、王振等杆,计4600余人,趁河南陆军大部移往南阳、信阳等地,出奇不意第三次反攻唐县,一举消灭王天纵部混编59团大部,缴获大量步枪、机枪、大炮、子弹,战后本部匪军增至三千余人,坐稳河南第一匪首。
没人知道的情况下,二月二日一行船队从那四川驶来停靠进了武昌正在建设中的军港之中,借着黑去的夜幕遮掩,在一队骑兵的严密保护之下,往武昌城赶去。同一日,袁世凯召集麾下幕僚密议后,李、胡、柏三人拍往中央通电于当日晚送到京中、天津各处报社之中。
李、胡、柏三人通电见诸报端后,虽然引起国民党人跟地方各省都督的支持,却遭到了各省议员跟立宪名流以及普通百姓的强烈热议。然而因为眼看着民国第一届国会大选将要落幕,国内大多数目光还是落在二月四日的大选之上,引起袁世凯转移民众目光的手段却是没能成功。
两天后,国人关注已久的大选正式落幕,在参众两院初选和复选中,国民党获得了压倒优势的胜利。在众议院596个席位中,国民党获得其中324个席位,占去54%之多。参议院245个席位之中,国民党也占去了81位之多,也占去了33%的比例。两院加在一起共获得405个席位的国民党可谓是本届大选的最大赢家,共占去全部841个席位中的48%,约莫半数之多。共和、统一、民主三大党仅得232席,其中共和党仅有四人以个人身份参加角逐,获得国会议员席位。
此次选举胜利,国民党在来自中央跟地方的种种掣肘之下依旧笑到最后,虽然未能达到超过半数地地位,但所占议席数,超过了其他任何政党,差一点就达到共和党、统一党和民主党其余三党的两倍。国民党竞选地胜利,使全党一片欢腾。国民党员闻声大喜,各地国民党成员争相奔走告知,举国南北皆是鞭炮之声。同日晚,在国民党数位元老提议之下,宪法讨论会在北京成立。一时间大有领袖国内政治与袁世凯的袁氏中央对抗的架势。
几家欢乐几家愁,国民党的胜利衬托出了民主党的失败,原本大选民主党以为靠着梁启超的威望和前清谘议局宪政人士的声望,再加上袁世凯政府明里暗里的支持,并且共和党还主动放弃了西部五省的选举权,将省内的议员席位让给了民主党。在这种或明或暗的支持之下,梁启超甚至认为即便输给了国民党,也不过五五之数,两者之间差不了多少。但现实给了他们一个无情的闷棍,民主党的确坐上了第二把交椅,只不过成绩却可怜的紧。大选几个月来梁启超携带一众门徒于国内各地奔走,发表了数十场演讲,甚至跟国民党的竞选队伍几次发动嘴皮战,最终却只获得了108个席位,被国民党耻笑为‘民主党一百零八将’。而这一百零八将中仅湖北、四川、西藏三省便为其贡献了57个,甘肃跟陕西各达到六个,也就是说若不是李汉的帮衬,他恐怕就只剩下区区不足四十个席位,尤其是在代表民意最重要地众议员分布上,总共才取得了3.2%地席位,完败给了宋教仁的国民党。
选举结果一出来,立刻引起了其它争议,主要就是对于国会如何开法?宪法如何制定?在这两个方面,国民党人同袁世凯势力展开了激烈地争论。结果大选结果出来的第二天,《民权报》(激进革命党人的新阵地)就在上海组织欢迎国会团,发表《欢迎国会团宣言书》,倡议国会自行召集,先开预备会议于上海,再举行成立会于南京,认为这样可以保持立法机关的安全,预防北京的干涉,使议员可以自由议定宪法,选举总统。
袁世凯一听此说,即张皇失措,焦虑万分,求消党人之策。首先出来替袁世凯说话的是原同盟会会员孙毓筠,他发表反对擅移国会的通电。说自行召集国会,自行择定国会地点,即是变更国都地点。欲假国会之力,迫政府必迁南方而后已……自孙、黄入北京后,南北意见已洽,今倡此议,徒令南北人心又生一重恶感,影响所及大有全国分裂之忧……针对孙毓筠的通电,激进派进行批驳,双方又展开了激烈的论战。
大选成绩揭晓之后,国民党内党员混杂带来的弊端已经露显。不少混入国民党内,企图借助国民党组阁混个一官半职的投机者趁机跳了出来,同其他各势力在报纸上厮杀成一片。国民党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对手却更加的多,其中不乏大牛人物,比如统一党党魁章太炎。在报纸上撰文攻击国民党的文章就属他的火力最猛。章太炎和国民党前身同盟会素有恩怨,逮着这个机会岂能不做大笔文章?于是撰文重新将国民党从上到下攻击了一遍,包括暗杀陶成章、借着革命名义勒索上海民族资本家、攻击陈其美等人腐败堕落,孙中山企图出卖国家权益(指孙中山原先拟租让满洲给日本换取贷款)等等,火力之猛弹药之足,令声势一直节节上涨。
国会大选之后国民党的确犯了众怒,一党独大令国内不少势力尤为恐慌。不少民主人士认为,国民党过于注重党派利益而忽视国家利益,比如鼓吹国会南移地法案,在他们看来就是分裂中央,造成南北对抗的举动。又比如,国民党在成为第一大党后,在报界上长篇累牍地鼓吹责任内阁,要求由国民党组织完全的政党内阁,甚至公开嘲笑其它党派的分量。当然,这内里多少都有些嫉妒的心理包含在里面,而这一场席卷国内各势力的骂战之中,背后未尝没有势力推动,比如……袁世凯!
国内如今虽然卷入互相攻伐之中,然而因为国民党在国会大选中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尤其宋教仁在选举期间为了获得更多的选票不遗余力的对中央从民事到外交再到军事所有政策攻击了一遍,甚至将内阁骂做袁世凯的‘傀儡内阁’,更是攻击其因为总统权力得不到约束,最终导致他的权力越来越大,只差没骂他独裁了。
加上最近国民党中的激进派党人闹出的议会南移跟宪法讨论会的成立,这无疑惹得袁世凯十分不安。他毫不怀疑一旦宋教仁组阁之后,自己手上的权力将会遭到掣肘,于是暗自下令调兵做好大战的准备之后,却潜人只招来杨度一人,询问他该如何主张。
袁世凯的笔杆子很多,幕僚团更是规模庞大。奈何袁世凯从不愿意轻信于人,就跟李汉一样,他在手下赵秉钧等府上都有眼线,为的就是害怕因为尝到了权力的好处,手下生出了二心。
陈宦跟杨度两人乃是袁世凯麾下最懂得揣摩他意思的两个心腹。只是比起陈宦,毫无疑问他更相信杨度。因为在他麾下,只有杨度是百分之百赞同他的中央集权和进行威权统治的。如冯国璋、段祺瑞等虽然明面上应和,但是多少都不完全希望他搞独裁。所以,一直以为虽然杨度跟他手下几个大将,如段祺瑞、段芝贵和冯国璋等人,有些龌龊,更是跟陈宦等一杆笔杆子互相瞧不顺眼,杨度地直率和不知圆滑得罪了北洋集团的上上下下。但是袁世凯对于杨度是非常赏识地,气量也格外宽大,虽然杨度平时有意见,但袁世凯一概装作不知道,若是有政治事件需要商量,还是眼巴巴地盼着他来。
“皙子,来来来,快来暖暖身子,这鬼天气还要过一个月才能脱下棉袄,可别冻着了!”正捧着一卷徐州送来的盐政考要看得认真,突然听到门外下人唤了一声,一抬头袁世凯一看到杨度来了,连忙起身离座,招呼杨度坐下。
杨度心头一热,袁世凯虽然并不完全符合他心目中“明主”的形象,但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也知道段祺瑞、冯国璋、赵秉钧、陈宦等人三天两头在袁世凯面前诋毁他,但丝毫没有动摇袁世凯对他的信任,故而一直表现的十分忠心。
“大总统,您找我有事?”
“我遇到了麻烦,急需皙子大贤。”袁世凯也不含糊,当下就点出了自己地困境。眼下国会大选已然落幕,占去了国会近半数的国民党如此强势,若将来入主内阁,他该如何才好。
杨度沉吟了半天,说道:“这的确是件麻烦事情,恐怕一般手段都没作用。”
言下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
袁世凯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此时的他已经不同往日,自洋人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借款,又跟洋人订购了一批军火送到。既然不能左右党人的意志,他们就只能来硬的了。
不过他虽这么想,但是却也对自己的形象比较在意,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还想给自己立块贞洁牌坊,因此这次要找杨度过来,却多少还是希望他能给自己拿出一个尽量不减损自己在国民心中形象的法子。
“宋遁初不识抬举,我几番好意与他,并且暗示日后可为他的国民党提供经费,并且数额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并允诺他必为内阁总理只不过将来组阁后,重要阁员由我与他协商提名,在内政方针上全力支持总统府的行政。他倒好,说什么这等内阁非是民意之内阁,非是民主之内阁,要来何用?”哼了一声,袁世凯似乎极为不屑,“如今我国国民民智未开,百姓又有多少识字之人?这国家若是靠他们来指挥,多大的船早晚都要出事,理应该由有能力的人来领导!”
“党人一心追求欧美革变,殊不知人家也是经历了数百年的演变才有了今天。心急注定要把好事办成坏事,可惜党人都是倔脾气,哪怕咱们告诉了他此路不通,他也只记得自己的选择,硬要对着墙壁撞出一条路来。大总统,恐怕咱们除了做好准备以外,能用的手段并不多!”
杨度对党人虽然不屑,但是对欧美制度倒也有些涉猎,因此纯看眼光,就比一些自认知晓欧美律法的党人要深远得多!
“嗯!”
袁世凯点了点头,“可惜这天下能有皙子这般见识的人太少了!”
他笑了笑,突然想到了那个年轻人,脸上阴沉了下去。
莫非他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放弃了大选?
心中这个疑问越发的强烈,令他感觉胸口好似塞了一块棉花一般,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
“大总统,咱们可不能只盯着国民党…”杨度拖长了声音,“说到底国民党走的是精英政治的路线,多数都只算是软绵绵的文人,经营得当根本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只是地方上那位,敢在国会大选的当口拿议会的那帮议员开刀,皙子愚笨,到现在都没猜透他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今西部五省连成一块,虽说真正能够谈上富庶的地区只有湖北跟四川的部分地区,但是到底加在一起李汉的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看上去还比中央占得统治区更大。不仅袁世凯将那位当成平生大敌,他麾下的一帮幕僚也多对李汉有些提防。杨度便是其中最担心的一个。
“他?李汉?”
默默念叨一句,袁世凯脸上似笑非笑,“皙子不需要担心了,短时间之内咱们不去找他的麻烦,他李汉就该庆幸了,现在他是根本分不出精力来的!”
杨度一愣,瞧见袁世凯似乎心情很好,压低了声音问道:“大总统可是落了棋子?”
“非也,有人代为下了子,我不过从中稍作指点罢了!”
他的心情很好,笑道:“皙子,李汉那边你就不必担心了,他现在的麻烦事情一箩筐,可没那个功夫捣乱。咱们中央是没有完好无损拿下他的实力,但是对付国民党却还不是手到擒来。若我不断变强而他的势力未能增长,等到料理了国民党这边之后,便是解决他的时候了!”
自从跟洋人敲定了月底前签订大借款的事情后,他的心情便一直很好,举手顿足之间都有种老骥伏枥许久后重新焕发的神采,寻常跟人聊天也多了些打趣跟卖关子。
杨度知味,忙嬉笑着跟他追问,他这才从桌子上拿了几份文件扔给他。
“自己看吧,我本来只是想给他找些麻烦,让他的日子过得不那么舒服,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么好的一出戏,若是不登台唱几句,也太便宜了他了。你且看好了!”袁世凯也爱听戏,最后一句乃是用唱腔唱出来的,可见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杨度一看之下顿时了然,回味了一下之后,连道三个妙字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来去年底虽然跟李汉达成了隐晦的交易,袁世凯却看到了他的潜力,担心日后会成为他的主要对手。于是他便想到了再给李汉找些麻烦,不叫他的势力发展的那么快。这袁大总统的手段自然不一般,他先是派人往甘肃,通过暗中许诺加支援了一些钱财,最终策反了当地一些回民势力,妄图动摇李汉在甘肃的统治。除此外,他也派人妄图收买李汉麾下的将领,却没想到派遣的手下竟然意外发现了还有势力在接触李汉的麾下将领,并且一番打探之后,终于确定了那势力不是旁人,正是曾经跟他在朝鲜交过几次手的玄洋社改头换面后成立的黑龙会。甲午中日战争一场大战当真打得惨烈,不止陆地上跟海上的两国军队在厮杀,还有两国的特务跟反间组织也跟着厮杀的惨烈。汉口的乐善堂便是在那时被除名,北洋军中多少日本间谍掉了脑袋。袁世凯亲自经历过当时的场景,倒是对日本惯用的手段并不陌生。
于是乎,将计就计的他干脆吩咐下面借刀杀人,决定借日本人的刀给李汉找麻烦。在他已经诱惑的动心的几人的引荐之下,日本人终于跟李汉麾下的一些领兵将领碰上了面,只是他却不知道那日本竟然还能说动议会那帮议员跟着折腾。若不是李汉更狠一些,而且手下的鹰犬鼻子也更加敏锐,只怕西部五省联合日后可就没了这个称呼了。
不过虽说湖北那边传来的情报,李汉已经暂时平息了动乱,但是一年半的时间内吞下五个省区导致的根基不稳跟内部动荡,已经足够令他短时间之内分不开身来了。而现在,正是解决国民党的最好时机。
“皙子有何妙计能够解我之忧?”
“这……”
杨度皱眉,圣人不好当……偏偏谁都想当圣人,袁世凯也不例外。他沉吟了一阵,只好道:“若要民众没有异议,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选择了,那便是在国会席位上压倒国民党。自来议会政治,需要占据多数席位方能执政,至少要得到多数支持;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第一大党组阁,西方各国百年民主历程中,虽有第一大党之地位而组阁失败者,比比皆是。大总统,国民党纵然获得第一大党,但离半数还是有些差距。因此现在就要看是咱们还是国民党的动作更快一些了。任公当初说的倒好,可笑他还拿他几十年前的那套来使用。如今国内还有多少人能接受他的那一套理论?若不是让共和党退出让出了席位,民主党可就难看了。这些时间来,国民党一再主张要建立完全之政党内阁,恐怕不大可能和党派势力联合,大总统您的希望就寄托在这里。”
“拉拢其他党派?”袁世凯反复回味了半天,“这年头,政党比八大胡同里的婊子还多,你的意思是拉拢那些乱七八糟的党派,导致国民党最终不能取得半数以上的席位?”
杨度点头,“我知道大总统不喜欢政党,可是如今国内民众都盯着这里呢,咱们若要别人信服,却只有这一种办法了。共和党放弃了本次大选,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其余大小数十势力跟咱们加在一起,势力可比国民党还要强一些。依皙子之间,最好大总统亲自出面,将他们捏到一起组建成一个新的民主党,一个在国会席位比国民党还要多的党派。您也知道,国外其他地方都是两家轮庄,一家独大的局面就如现在的国民党,国内多不待见!”
袁世凯皱眉,他听出了杨度话里的劝谏,知道他是劝说自己直接动手,莫要多走那么多的道道来。只是任总统的这一年来,他在国内的名声总的来说还是非常不错的,人都有爱惜羽翼的时候,没人不想当那圣人,他袁世凯是枭雄,也想当个万人敬仰的大英雄。
当下假装没听见,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我回头跟梁卓如商量一下。虽然咱们不想承认,但是党人有一条宣传的倒是不假,遍观欧美诸国,走到最后一定会出现政党。如果这国会第一大堂能够掌握在咱们手中,日后办事什么的,可就要去掉不少的阻力了!”
杨度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能改变他的决定。只好尽量为他分析道:“就如我之前所说那般,任公便是统筹了各党并入民主党中,也需要由大总统从中为他撮合才能成行。加上他之经费也是多来自财政拨款,日后便是他上台,必然是一个弱势内阁,需要大总统支持多矣……”
袁世凯点头,之前他之所以赞同跟梁启超这个曾经的对手合作,便是看到了梁启超纵然作了总理,由于先天不足,只能依靠在他这棵大树上,那样的话,名为责任内阁,实际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只是,大总统。不可过分沉迷于政党之说,唯有实力才是根本。你看那李汉,他手上的兵力不去,便是此番共和党没在国会争到什么位子,这天下可有人敢小瞧与他?还是尽快解决了国民党最好?实在不行,大总统,咱们也可以先剪除了它的羽翼,比如那安徽、江西、广东几个主要支持国民党的都督……黎宋卿的军民分治还可以拿出来抄一抄,现在咱们不是正好有理由吗?你看,那李汉不是亲自拍了电报来,把他手下的五省各自指派了军政官员了吗?”
杨度崇尚的乃是帝王之学,他虽然对政党也十分了解,但是使用认为治理乱世还是须待明君,因此对袁世凯多番点醒,怕他沉迷于政党之中。
袁世凯回味一阵,突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皙子妙计,甚好!”
“既然如此,皙子告退。”
杨度说完就走了。
当天晚,袁世凯招梁启超过府一谈,交谈内容无人知道,只是梁启超出来的时候面上却多有兴奋之色,一扫几日来的憋屈与烦忧。随后几日,统一党、社会党、工党、社民党等势力先后收到了梁启超的邀请,内里又是一番龌龊。
杨度的提点袁世凯最终还是听了进去,在他心中对国民党出身的李、胡、柏三位省督本就忌惮,若真趁势解决了三省之后,国民党便只能走精英政治路线了。广东地处南疆,所以袁世凯的手段只能以挑拨为主。得知广东省内乃是陈炯明主管军事,胡汉民管民政。他便下令委任胡汉民为广东民政总长,任陈炯明为广东镇守使,意图离间两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说对鞭长莫及的广东,袁世凯只能靠挑拨加利诱。那么对待安徽、江西两省他可就要来的果断的多了!
二月十一日,袁世凯下令任命皖北镇守使倪嗣冲兼任安徽民政总长,剥去柏文蔚一直兼职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安徽民政总长位子。同时又借口‘南昌兵变’,指责李烈钧于兵变之中的无能表现,借助民间百姓畏战之心,大肆宣传军民分治乃是解决国内势力版图分裂跟局部冲突的最好手段,同时借口清查淮盐税务,调一旅进驻徐州,威逼之意现于表面。
李烈钧虽然弄清楚了兵变的背景,但还没有力量与袁世凯决裂,只好隐忍时机。又见老邻居李汉一口气任命了五省民政总长,未免遭到可能达成合作协议的两大势力夹击,同时也是为了缓和北京对江西的压力,他对兵变引咎自责,主动请施行军民分治,并特别推荐汪瑞闿为江西民政长。汪瑞闿曾任江西武备学堂总监,与李有师生情谊,李烈钧以为他处事温和,可以利用他来缓解自己与袁世凯的矛盾。但其实汪瑞闿对做官极其着迷,认为要自己做这个民政长江西方面自然没有问题,但听说李与袁不和,如果先到北京和袁见面,由袁世凯点头,这样再加李烈钧推荐,自己的地位会更加稳固,而且由总统直接任命,更加显得正统。袁世凯本来为解决江西而烦恼,现在见有人主动上门,自然欣喜。因此,当十四日李烈钧的推荐电报刚刚到北京才四个小时,袁世凯就发布了同意的任命书,任命已经投靠了他的汪瑞闿为江西民政总长!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七章法西斯化(上)
“李烈钧这一次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汪瑞闿出现在北京的消息很快送到了李汉的办公桌上。半个月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眼圈已经微显黑色他的轻轻端起女孩帮他泡的参茶喝了一口,微微皱眉。
回到武昌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在他的亲自坐镇之下,湖北省内本来可能发生的隐患已经被他重新镇压了下去。自打前年来到现在已经吃掉了近三百万秘密经费的情报司的效率很高,得到了他的命令之后,已经露出来的隐患全部都被重新镇压了下去。露头的出头鸟或被秘密带走,情节严重的直接枪毙,到了现在情报司的专门暗杀队——牙直接处决的人数已经达到22人,被关押的军官跟官员人数已经突破百人,内里尚未发现的官员、军官以及只是张露出了一点眉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的官员还有更多。
涉案人数之多,官员、军官人数之众令他十分震怒,若不是这一次情报司发现的早,加上李东来也生性谨慎,再晚一点可就真有可能铸成什么大错了!
“日本,哼!”
提起笔快速在情报司反击之下暗杀的已经暴露的日本间谍名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不过沉吟了一下,便在下面签上了停止继续暗杀日本间谍的消息。国力不支,民国跟日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这一次若不是因为日人挑衅在先,被他抓住了机会反击,让日本人吃了个哑巴亏。不然以日本人的一贯表现来看,只怕事情已经闹大。点到为止,虽然不甘心但是是该到了见好就收的时候了!
大选的结果已经出来一段时间了,因为跟自己以及共和党没有什么关系,加上这段时间来平息湖北局势的动荡分去了他太多的心力,结果到了现在,才终于分出神来关注了一下现如今国内的局势。
一句话,很不好!
北京那边,情报人员收到了一些风声,最近梁启超正在到处奔走拉拢各大小党派联合组阁,看样子袁世凯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撕破面纱武力镇压国民党。不过,李汉对此并不抱有期望,国民党大选取得压倒性的大胜,四百多位党员占去了国会48%的席位。除非袁世凯能够拉拢到剩下的52%,才能断了国民党的入主内阁之梦。袁世凯虽然是临时大总统,并且这一年来虽然大借款引起了地方各实力派的普遍反对,究其原因还是地方诸位担心他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才是根本。
然而,他的名声虽然在百姓之中还算不错,但是在党人跟议员之中绝对谈不上好。至少,李汉敢保证一点,别看现在统一党党魁章太炎在报纸上骂国民党骂得起劲,但是掌握了内阁41个席位的统一党绝不可能倒向袁世凯。因为比起骂孙黄,章太炎疯起来的时候,骂他袁世凯可比国民党还要起劲。独裁这一点便已经注定了章太炎不可能倒向他,而统一党也不可能并入民主党内。
所以,任他梁启超多高明的手段,背后的袁世凯多么愿意撒钱,最后能够拉拢到的人手绝对达不到议会的绝对多数。没办法,只能说宋教仁的一张嘴太会宣传,比起其他政党国民党实在是太强了!
“那么,这江西、安徽、广东三省军民分治将是大战的根本原因了,什么狗屁的刺宋案,幕后凶手是谁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放下茶杯,手指不经意的在桌子上轻轻敲点了起来。这是思考时无意识的习惯……
不得不说,作为这时候民国的最高领袖,也是国内手段最是老辣的政客,袁世凯的眼睛看得比谁都清楚。他的几手策略做的非常好,先抛开安徽、江西不提,单只广东成功的可能性就非常高。跟孙中山式暴力革命的铁杆支持者广东前任都督胡汉民不同,陈炯明对于暴力革命并不认同。虽然这一年来他跟胡汉民两人在广东配合的十分默契,但是还是在很多问题上都出现过分歧跟互相攻击的举动。兴许在没有袁世凯挑拨之前,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些。但是国民党中不乏为了上位而不择手段之徒,这个时候袁世凯对着广东一刀砍下去,将广东都督砍成了民政总长跟广东镇守使两个职位。黄泥落进裤裆里,那可真是不是屎也是屎。除非两人中一人率先做出妥协,否则站在两人背后的势力谁先忍不住站出来攻击,最终笑得人都是他袁世凯。
安徽的局势也不需要袁世凯多担心,倪嗣冲一直都是铁杆的北洋系,虽然并不算是嫡系,但是若不是得到了袁世凯的庇护加上支持,他如何能在当初一力促成北伐的柏文蔚的攻伐下牢牢的占去皖北,因此这一次袁世凯任命他为安徽民政总长,加上他手上还有四十营的兵力,虽然势力比柏文蔚稍差一些,但是也不差多少,安徽日后恐怕极不太平!
江西!
沉吟了一阵,李汉已经大致明白了袁世凯的这一次的重点打击对象了。不会错了,正是江西。
李烈钧素来不是个省油的灯,辛亥革命时策反清军舰队,几乎一手葬送了北洋军攻陷武昌的计划。随后就任赣督之后,效仿李汉于省内兴修铁路,与日本采购机器扩大萍乡煤矿的产量,通过大量对日本出口廉价煤炭使得江西财政一直十分富庶,在袁世凯断掉了赣军的军火补给之后,他凭借着通过低价大量出口优质矿产跟日本人攀上的交情,跟日本人订购了一批武器。随着赣军实力的增强,袁世凯对江西的戒备日深。1月19日,李烈钧向日本订购的七千余支枪械及一批子弹运抵九江,袁世凯获悉后密令九江镇守使戈克安扣留,并派军舰接管。28日,海军楚谦舰奉命提取枪械。李烈钧命令下属将领蔡锐霆率两营士兵屯扎岸上,声言如改装运,即开炮攻击,双方剑拔弩张。随后他之部下蔡锐霆亲自带上一个手下,两人轻舟单桨孤身直趋军舰。蔡锐霆身上捆绑炸药,手枪指着楚谦舰舰长,以引爆炸药与兵舰同归于尽相胁,逼迫楚谦舰舰长返航离境离境返沪,军火得以保全。
从手下的凶狠跟敢为他效命就足够看出李烈钧的手段了,他李汉能够看得到,袁世凯自然也能看得到这位在南方与李汉、蔡锷并称新三藩的能耐,因此这番恐怕江西要有些折腾了。
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的心中不禁松了口气。这样也好,短时间之内周围河南、安徽、江西三省都有麻烦,无疑为他减轻了不少的压力,让他腾出手来大刀阔斧的推行自己的西部五省法西斯化改造了!
1913年的春天,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赵诗嫣有些着迷地看着李汉出神思考样子。她对自己这个地位,实在是满意的很。李汉已经承诺月底或者下月初忙完手上的工作就安排他们订婚的事情,年轻的封疆大吏的夫人!西部五省实际统治者的女人,虽然她并不是个大女人,但是没有一个女人不希望能够征服英雄!尤其还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年轻英雄!
女孩发现最近喜欢上了看他思考的表情了,尤其是当他微微皱起剑眉的时候,他的嘴唇总是无意识的抿起来,在那宛若钢铁一般冷冽的脸颊上绷出一道深深的线条。在她带点偏见的眼光看来,总是那么的睿智和刚毅。
快了,就快可以一辈子这么看着他了…
站在他的身后,温柔的帮他揉捏着肩膀。最近他们搬到了一起住,他总是睡得很晚,而且有些时候还会失眠,手臂也因为连续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太多的文件,导致有时候酸疼的太不起来,看得女孩格外的心痛。
“啪!”
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蒋方震铁青着一张脸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一下子把沉迷在各自思绪里的两人都惊醒了过来。他的副官蔡庆跟在他身后面上有些不好,他没拦住蒋方震,他走得太快了。而且,武昌城中唯一敢随意不经通过便闯进李汉的办公室内的,除了李东来就只剩下他蒋方震一个了!
看到赵诗嫣也在,刚刚娶了二房的蒋方震脸上略微和缓了一些,他跟自己的夫人之间的感情很好,只不过成婚多年到了现在一直都没能为他诞下一子一女,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个大罪,时间久了自然少不了闲言闲语。去年年底因为忙着长江军校的事情,最终因为沾染了一点风寒蒋方震倒下了,这一倒就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月。说来也是历史大势不可抵挡,当时照顾他的女护士乃是一个日本女子,名叫佐藤屋登。在她的细心照料下蒋方震最终痊愈,并且两人之间还擦出了爱情火花。蒋夫人倒也明理,默许了两人之间的事情。最后李汉也在武昌挑了一处住宅送给了他,蒋方震娶佐藤屋登过门,并为她取了个中国名字——蒋左梅。
不过虽然因为赵诗嫣在,蒋方震不好开口,但是女孩乃是心细之人,看到他只是站在李汉办公桌前铁青着一张脸不说话,知道可能是有事情要谈,与几人见过礼之后,她端着已经凉去的茶水出了李汉的办公室。
女孩一走,李汉也跟着收起了容色,问道:“百里先生,有什么事?”
蒋方震脸上顿时难看了起来,从身上取了一份名单,扔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什么事情,你问我有什么事情!这名单是我刚从司法部拿到的,看到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104个人,低级军官25人,中级军官67人,高级军官12人,杀了20多人,其余全部关押。巡检使,百里只想问你一句,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就因为跟何将军走近,跟他一起吃过饭,有人看到他们交往甚密,就要一棒子全部打倒?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心力,去年一年才培训出了多少这样的人吗?你这是想全部都杀光吗?”
何进已经被秘密逮捕的消息经常出入李汉府邸的他自然知道,想不知道也不可能。他蒋方震坐镇长江军校,可以说李汉麾下的绝大多数军官都是他给培养出来了,西部军界只要出现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想不知道都困难。
李汉看了蔡庆一眼,“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是!”
蔡庆正在屋内待得浑身不自在呢,闻言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百里先生,坐!”
他的办公桌旁就有方才女孩来的时候搬过来的板凳,他表现的倒是平淡,挥手示意一下蒋方震坐下。
“坐,我还哪有心思坐。100多条人命,现在全捏在这里呢,巡检使,今天请恕百里冒犯了。这几天来跟你询问一直不愿意松口,那些议员倒也罢了,收受贿赂罪加一等,该杀!可是咱们军队里面可都是好男儿,愿意扛枪上战场,愿意为了咱们民国,为了咱们西部抛头颅洒热血的。现在倒好,就凭借李副官的一句话,全抓了……你让下面如何服气?”
一看到李汉一脸的平淡,蒋方震就感觉到心里火气不断的上涌,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变得冲了起来。
剑眉微微一动,他哼了一声,“百里先生,是有人鼓动你过来的吧?”
他虽然反问,语气却十分确定,因为整个武昌都知道,军政府中唯一能够改变他做出的决议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蒋方震。
“谁鼓动我,看到你犯了错,难道我还不能指出吗?”蒋方震气得一拍桌子,不愧是历史上骂过袁世凯、骂过段祺瑞、骂过蒋介石的牛人。
他手指着李汉,“一年前我跟巡检使说过,巡检使给我一年,我帮你训练一支铁军。我知道这是轻狂之言,因为莫要说一年时间,便是三年、五年,也不足够练出一支百战雄师来。但是一年的事情却足够让你看清楚我,也让我看清楚你。一年来,百里对巡检使的厚爱感激不尽。百里每跟军政府请款一次,巡检使便批准一次,数额只多不少,从未拖欠一次。再观巡检使在国内政治上的手段,虽然有时过于铤而走险,倒也不失光明磊落。我本都以为巡检使乃是百年难遇的领袖,国内少出的英杰,但是我错了。这英杰或许真是,但是领袖却还不够格。何将军跟军政府闹别扭是在去年西藏战事前后,但是人总是有会错的时候,即便是他真犯了什么错误,缘何还要来这么一手连坐。这与古来暴君有何二样?我军政府如今才培养出多少军官,巡检使知道吗?我来告诉你吧?低级军官已二届,共毕业1621人;中级军官总291人,尚有一届还在培训之中,要到月底才能结业,加在一起也不过702人;高级军官至目前已培训74位。你这不是要拿人头威慑军队,你这是要自毁城墙!”
李汉默默的等他说完,为他倒了一杯水,蒋方震看都没看茶杯,只是盯着他的脸,面上十分严肃。他虽然骂了许多,但是到底还在等待,等待他的答案。
“百里先生,你知道搭建河堤,最怕的是什么吗?”
良久,李汉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屋内火炉前,增加了几块煤炭,问了他一句。
蒋方震转过脸去不回答,他也不生气,继续道:“最怕是蚁穴……再坚固的堤坝,一旦出现了一个蚁穴,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第二个然后更多,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蚁穴,终有一天河水不断的自那蚁穴涌进堤坝内,早晚会毁掉了堤坝!”
“我一直都在犹豫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因为这件事情很麻烦。何进曾经是跟我最久的老部下,但是你知道当我在四川听到他在有心人的怂恿下,要趁我不在湖北领兵进驻武昌,然后自立为湖北都督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不是震惊,而是害怕!”
“我们的根基太浅了,这里面不是只指咱们西部五省,还有整个民国。我在担心,担心今天出了一个何进会在其他势力的暗示下跳出来分裂了我们辛辛苦苦经营的西部五省,明天会不会再出现更多的何进分裂河南、分裂江西、分裂广西、分裂福建……百里先生,在你面前我曾来都没掩饰过自己的梦想。民国现在不对,生了病就得治。我跟北边那位一样,虽然穷兵黩武,但是都明白民国必须维系统一,咱们大好的千里河山决不能断送在了别人的手中,免得百年之后,我们的儿子、孙子面对着只剩下一半的疆土,指着我李汉、他袁世凯的坟墓大骂,说当年就是这两个人为了一己之私,断送了咱们的千里河山,最后便宜了外面环绕的虎狼!不,绝不……”
突然猛地一拳落在墙上,他的一双眼睛已经赤红一片了。
“情报司查到何进在跟日本接触,有确切消息显示他已经对日本人开出的条件动心了,并且日本人也明确表示,将会像德奥支持我们一样,日后成为支持何进的主力。从明治维新刚开始便匆忙的劫掠我台湾,到甲午中日战争赔偿数亿两、割去台湾岛,再到庚子之战杀我同胞无数,夺我亿万财富,再到日俄战争觊觎我满蒙。同盟会是如何建立的,还不是因为日本国内担心我中国太大,日本五十年内难以吞下,若是没有日本国内势力出钱出力,哪里会有同盟会的现在。百里先生,你在日本国内待过,可明白这世界上咱们有三个天然的敌人,一个是俄国,另一个就是日本!日本为什么要对我西部动手,为什么不对江西,不对安徽,不对其他省份甚至袁世凯的势力动手?因为在怕……在怕我们西部的朝气,在怕我们大建工业的决心!”
“我李汉,绝不能允许任何一个势力甚至国家阻挡我们重返世界强国之列的决心。谁挡我路我便杀谁……日本人挡我我也照杀不误。他今天敢鼓动何进,明天是不是还有张进、王进、孙进、李进在他们的鼓动下动了心……民国决不能乱,西部更不能乱,这是我们未来国家的希望所在,绝不能乱……”
“所以,乱世当用重典,我赌不起……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都要着重处理,人才我可以再培养,但是我们这支革命队伍绝不能混入异心者!”
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心中的激动,他走到蒋方震身前,举了个躬,“百里先生,我知道这么做可能让你感觉不舒服,但是我必须要这么做。军人的义务是保护这个国家,我被骂做军阀,但是我知道我这个军阀只要坚定的一路走下去,终有一天会击败各大势力,最终武力彻底统一全国。到那时候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要让国家更加富强;只有一个军队,那便是我们的中国国防军。我坚信看到过千万我神州子民沦落海外被那洋人欺辱、被那土人奸杀、劫掠,被人当做猪狗,给人跪下当奴隶是什么情景。我更确定任何人都可能迷失在权力二字之上,但是我绝不会。但是,这个国内难道他其他人就敢像我李汉一样保证,占去了一省之后不会迅速蜕化,增加税收、欺辱百姓吗?与其相信他们的选择,我更相信自己的选择,所以,这一次我知道百里先生可能会反感……甚至会在一年之约结束后离开我武昌,但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轻易事了了。非但如此,我还要大肆宣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投靠敌国是个什么下场……”
闭上眼睛,李汉脑海中满是数十年的军阀混战,不由心中一痛!
只要是个还以中国自居的国人,在翻看那被共和国美饰、淡化了无数遍的近代史指示,心中都会不由痛起来。
倘若当年民国自打建立地方便没有各势力,举国只有一个中央。哪怕他这政府官员再贪污,哪怕就如后世共和国一样,官员只会搞面子工程。这个国家经过几十年的建设,到了二十一世纪,它也不会如后世那样,被人打到家门口只能装作看不见,国内粉饰太平,到处在国际上撒钱给自己买面子,真实的实力却是连自己国家政府的公车采购增加了百分之一的国产车份额,外国车企一抗议,一个世界GDP第二的大国政府就要亲自出面给人当孙子一般的解释……靠卖地跟建筑业以及操控物价三大泡沫堆起来的一个大国如何能够比得上人家一点一点打根基建设出来的‘小国’。这就是为什么在后世,日韩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已经展露出超越靠着二战死伤几千万跟后代弄来一个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席位的共和国的气势了!
心痛,钻心的痛!
“不,绝不……哪怕所有人都骂我独裁,所有人都骂我屠夫,这个国家绝对不能再走上过去的老路了!绝不……”
想到这里,李汉抬起头,看向蒋方震的目光坚决如铁,“百里先生,司法部已经下达的裁判断没有回绝的任何可能。如果先生对我跟军政府的裁决有不同意见请保留,所有事情我都可以接受先生的不同意见。但是这件事情除外……”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八章法西斯化(下)
身为革命者,必须要拥有打破常规与世俗掣肘以及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决心!
最终李汉仍然没能说服蒋方震,送走了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怒气的蒋方震,他独自一个人站在办公室内,背手对着墙壁上的民国全境地图无限神往,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后世那位伟人曾经说过的一段话。良久,叹了口气,又给屋内的火炉加了些煤炭,开开窗户让屋内的煤气散去一些,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这一次他苦心经营的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险些因为外人的插手导致分裂,这件事情对他触动十分大,以至于,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倒向了某一个一直没能拿定的选择上。
从脖子上小心取消一个挂链,挂链上并没有其他的饰物,只有一把钥匙。
打开办公桌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中取出一卷文件,翻开……露出了文件一角,上面赫然写着——军政府维系各部权力新规!
脸上不经意的显露出一丝慎重,这是他去年占领川鄂两省后便借鉴了苏联式集权以及军国法西斯化制度反复推敲,又删改了一些不适合民国的制度,最终完成的东西。它所代表的将是军国法西斯化的精华跟苏联式集权的意志,宛若潘朵拉魔盒一般,一旦被他打开,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没人知道!
翻开……只剩下他独独一人的屋内传出一声深深的叹气。
二月十六日,已经得知了汪瑞闿秘密抵达北京几日的李烈钧大怒,他本希望汪瑞阎来帮助他对付袁世凯的军民分治,却不料汪反而去投靠袁世凯,自然不愿意将江西民政总长位子拱手让给他这个‘外人’。李烈钧于是在暗中主持,由江西广饶协会、国民党支部等团体出面,纷纷通电历数汪瑞闿在前清仇视革命的种种劣迹,一众党人表示极力反对,誓不承认汪任民政长,要求袁维持现状,不要变更江西政局,更是果断地否决了袁世凯的军民分治。但袁世凯岂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态度十分强硬,强调任免文武职员是大总统的约法权力,并要李烈钧传令江西各团体必须遵守法律。
二月十七日,唐县第三次遭到河南陆军收复,保留下主力未损失多少兵力的白朗裹挟掠夺财物及追随民众往豫南方向逃去。
二月二十日,汪瑞闿离开北京到江西上任。他还不知道李烈钧态度有变,自以为上有袁世凯任命,下有都督推荐,做这个民政长的官很牢靠,不理会江西团体的反对,贸然抵达南昌上任。李烈钧表面上彬彬有礼,殷勤接待,江西民主党人以及省议会对汪更是十分欢迎。然而,李烈钧的部属却纷纷给汪以种种难堪。水巡总监蔡锐霆故意晋谒汪瑞闿,当面对汪讥讽讪笑,语带威胁。汪行馆差役莫名其妙地纷纷离去,迫使汪称病闭门谢客。还不仅如此,李烈钧暗中知会心腹蔡锐霆与省警察总监陈廷训发动驱汪运动。
二月二十三日,袁世凯与英、法、比、日四国银行团签订善后借款合同,款项高达二千九百万镑(英国1244万英镑、法国1052万英镑、比利时497万英镑、日本119万英镑),年息五厘,分54年偿清。俄国人因外蒙问题始终反对向民国提供贷款,最终在俄使致电国内后宣布推出六国银行团。美国则因为在银行团内受到英法日德四国排挤,一直没能拥有在六国银行团内的话语权,于是借口六国银行团以监督中国财政为条件不符合美国保持中立的原则,同样宣布推出六国银行团。德国公使在李汉暗示最近将在西部五省有大动作,并可能跟德国方面达成高达数千万的贷款后宣布退出六国银行团,德华银行已经提前一步赶往武昌。
结果,俄美德三国退出之后,六国银行团只剩下三个,最后还是英国公使朱尔典亲自出面,最后拉拢穷的就只剩下钱的欧洲钱袋子——比利时财团加入银行团中,勉强凑够了四国,对外宣称为‘四国借款’!
大借款的消息传出,举国上下到处都是反对之声,其中尤以南方几省反应最是激烈。湘、粤、赣、皖四都督联名发出通电,严词反对大借款。宋教仁于南京通电指责袁世凯签署大借款有逾越之举,声称内阁跟国会对此毫不知情,并建议其停止大借款,留待新内阁产出后再做定论。对此,北方政府毫不理会!
同一日,白朗秘密联络王天纵麾下将领,于日中设宴款待王天纵。酒到正酣伏兵尽出诛杀其跟随从十数警卫于宴中。随后开门迎进白朗,南阳城破,豫南地区尽数落入白朗手中,声势一时无两。
二月二十五日,中央通电河南开封,袁世凯责令豫督唐牺支尽快解决河南民变,并借机任命心腹张镇芳为河南民政总长!
同日,江西蔡陈二人召集军警两界数千人召开拒汪大会,李烈钧虽然没有出席,但是他之麾下重将欧阳武、刘世钧等都出席了会议,大会揭露汪过去在江西任官时的种种丑态,主张武力驱汪出境,勒令其两日内离省。夜半,南昌广、惠两门“匪徒”暴动,全城戒严。汪惊恐万分,逃离行馆藏匿。第二天即写信给李烈钧,声称突犯疾病需赴沪就医。李烈钧假意派人表示挽留,但汪瑞闿已经明白了自己投效大总统必是得罪了他,自然不敢再待在江西,先行致电袁世凯称病辞职后,于当日午后5时,就乘轮船离开南昌,经九江、大冶、汉口,前往北京陈诉。
袁世凯如何能够允许自己的一颗棋子就此放弃了,三月一日,内阁电传袁世凯命令给李烈钧,准汪瑞闿病假20天,责令李烈钧从速筹备划分军政、民政事宜,敦促民政长尽快养好病,限期到任。
李烈钧接到内阁电文后即立刻以江西军政两界尽皆不赞同军民分治,同时口称汪瑞闿在江西名声甚差、不得人心,自己前番因为受其蒙蔽才会推荐他任民政总长,并为自己的失责向内阁诸位道歉。
这则通电震惊全国,南北国民党诸党员莫不为之叫好。宋教仁更是在上海复电赞同,并另发通电往北京,谓袁大总统说‘军民分治事关重大,大总统切莫仓促行事以免贻笑大方’,最后更是写下‘凡事暂且留于内阁,可待随后我新内阁成立之后审议。大总统理应多加关心国会立宪方为本职……’
两封通电当真气急了袁世凯,召集幕僚一番商议之后,三月五日,袁世凯对处理江西问题亲笔写了四条密令:一、汪瑞闿到江西长任;二、扣除一切拨往江西的军火,并联络在华各洋行禁止往江西贩卖枪械;三、重办无视民政总长权威的下属蔡锐霆、陈廷训;四、无视内阁、北方政府以及大总统权威的李烈钧必须辞去江西都督。此令一出,不仅李烈钧难从,以蔡锐霆为首的赣军将领纷纷建议与袁世凯公开决裂并以武力对抗。
国民党党魁宋教仁此时一见到事情越闹越大,已经有了不可收拾的矛头。这才慌了神,先是致电北京再次重申这件事情还需等到新内阁成立之后,由新任内阁处理。又亲自安抚李烈钧,劝说他不妨暂退一步,等到内阁成立之后便由不得袁世凯弄权。
袁世凯身为北洋集团领袖兼临时大总统,同时口袋里刚刚装进了数千万的大借款,哪里会去听他宋教仁的‘劝说’。三月七日,命令北洋军第六师师长李纯,率兵7000人沿江苏南下,至十二日李纯部抵达徐州,同先到一旅回合。李烈钧大惊,一边命令江西加紧戒备,一边拜访各洋行购买军械,连连拜访英法德等几国都遭拒绝,只在拜访日本之时日本一不知名洋行——土屋贸易株式会社愿意卖他五千杆步枪,只是价格不但比市面上要贵一些,而且多是旧货。江西自然愿意吃些这一批货物,于是付了一笔欠款订下了接收日期之后,放下心来的李烈钧下令还击,第一个便要拿下江西门户——九江!
毕业于山东芝罘军官学校的九江镇守使戈克安也是曾经参加了武昌起义的元勋,只不过起义后任炮台副司令、司令,只不过因为他曾经跟马毓宝走近,李烈钧就任赣督之后逐渐将他排挤出了嫡系军界,戈克安一怒之下占了九江投靠袁世凯,任九江镇守使。因此九江这个江西门户一直都疏离在李烈钧的掌握之外。
三月十四日晚11时,李烈钧命令麾下大将蔡锐霆率兵二营袭占九江镇守使戈克安控制的湖口炮台,正式到水军司令部湖口大本营驻阵,对湖口、马当要塞进行控制。同时命欧阳武率一旅往九江进军,十五日兵围九江城,虽欧阳武部未开一枪一炮,但城中势力心中惶恐,尤其是投靠了袁世凯的九江镇守使戈克安!
李烈钧的反应的确令兵力还未完成兵力调度的袁世凯十分惊讶,只能暂时吃了一个小亏,借口‘隆裕太后’过世不宜生乱,宣布戈克安离职赴京,任命本是前来调停的王芝祥暂兼九江镇守使。就这样,九江终于落入了李烈钧的手中,江西完全在其掌控之下。
十七日,李烈均发布通告‘地方安宁,人心大定’,实际上是宣告对袁斗争的胜利。
十八日,有鉴于这时全国各省正式的参众两院议员已选出,纷纷北上,宋以国民党代理党魁身份,选举后变成了国会中多数党的领袖,如果按照形势,他必然成为责任内阁的总理。宋教仁终于结束了其在上海同各国领事之间的交际,致电北京言到自己随后北上。
随着他的这一封通电,国内局势顿时暗流涌动了起来。
而这段时间,看似十分安静的李汉都在干些什么呢?
二月十二日长江陆军学院校长蒋方震宣称因身体不适,请假休整半月,李汉批准,拉开了西部五省大变动的序幕。
二月十三日,李汉吩咐饶汉祥以新任共和党理事长身份,下令召集共和党全体理事、干事往武昌集合,准备召开他继任共和党理事长之后的第一次会议。伍廷芳因正在甘肃忙着安抚省内回民分不开身,致电武昌之外。除前任党魁汤化龙之弟汤芗铭未到外,所有理事、干事尽数到职,十四日饶汉祥以共和党党魁发布第一份任免令,开除汤芗铭共和党干事身份!
二月十五日,共和党高层会议正式召开,李汉站在幕后操控饶汉祥,正式开始了他的政权法西斯化的第一部——共和党个人化!
法西斯理论最早诞生于法国,理论萌芽出现于罗马时代,由于是经过意大利墨索里尼之手闻名世界,因此很多人都可能以为最早是经过他之手诞生,实际上李汉对于这种脱身于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理论十分感兴趣,倒也并不陌生。
对于政党李汉本来兴趣并不大,因为他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新生的政权——民国若是不想内部陷入混乱之中,政党是最碰不得的毒药之一。然而,他却过分的忽视了这种毒药对于知识阶层跟精英阶层的诱惑力,甚至不少的底层人士也希望能够通过政党这个新生的事物一跃跃身特权阶级行列之中。因此,掌握一个完全符合他心意的政党,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所以,李汉终于定下心来,改造共和党。
首先是共和党的宗旨,张謇当初推动数十个势力合并,最终成立了共和党这个庞然大物,因为声音太多,于是便以“防止小党分裂,便利政务进行,实行共和政治”为宗旨。这个口号在李汉看来不够光彩,人家国民党都敢喊出为民请愿的口号,无论它日后如何,至少从目前来看它能获得四千万选民中那么多的票数,就可以证明一个好的口号有多重要了。借助饶汉祥之手,将共和党的宗旨改为‘全心全意为全体国民服务’。其后纲领自然也要改变了,李汉只是稍作一点点播,饶汉祥便会意的加上了三条。第一,全体党员谨以信仰宣誓,服从领袖的指挥,全心全意为全体国民谋福利,为早日实现国家富强民主而奋斗;第二,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竭尽全力维护国家统一,并随时愿意为国家的利益而献出生命;第三,团结全体国民,警惕敌人的觊觎!
同时,共和党不但要建立成人党组织,还要建立下面向年轻人灌输意志的从属组织——‘青年共和党’。
通过改造共和党,李汉确定了自己在共和党内精神领袖的地位,随时可以接管整个政党大权,并且确定了自己的意志跟决策能够完完全全的贯彻到已经经过了数次清洗的共和党内。
而改造共和党只是第一步。
二月十四日李汉以西部五省巡检使的名义,下令联合军政府成立‘物价监督总局’,负责监督市面上农作物、生丝、木材、钢铁、初级加工制成品、工业制成品等价格,并授权‘物价监督总局’可对恶意操控物价的洋行、商行以及势力进行处罚,负责维稳五省物价。
随后,联合军政府邀请五省及国内其它地区商贾往武昌参加商谈会议,共有数百商行受邀前来,最终经过四五日的协商后,联合军政府同四十七家囊括五金、纺织、制衣、粮行等的商行签订按月份额采购协议,加上军政府下属还有众多的官督商办实业。至此,酝酿了几个月的农村供销社计划终于可以纳入施行之中。
二月二十日,联合军政府宣布将在两年内出资千万,于五省内四万七千余座人口达到两百户以上的农村成立‘农村供销社’,以保证来自农村的百姓可以享受到低廉的物价。同时为了节省供销社计划所需成本,军政府还愿意接受其他势力的申请,只要自愿接受军政府‘物价监督总局’的物价监督,保证所销售之商品将与其他供销社之商品价格一致,均可在缴纳一笔数额并不多的保证金后获得使用‘供销社’的名牌于各处农村中建立店铺销售自军政府手中获得的低价商品。其中军属或享受联合军政府福利保障体系的其他家庭若愿意申请建立供销社网点,可免除保证金。
这供销社多少有些收拢民心的意思,不过亮出了这么一记大杀招为自己换来了一个好名声之后,有了民间的支持,李汉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集权。
作为一个历史的穿越者,李汉知道,这个时代的中国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强有力的中枢政府,所有的人都必须团结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利用历史大势将这个国家带上强国之路。因此,解决了湖北可能发生动乱的隐患之后,他迫不及待的开始强化自己的权力,因为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主要决策权收拢到自己手上,将这个一盘散沙的势力变成一块坚固的磐石,以抵抗外来敌人的挑战,为最终夺取这个国家的最高政权而努力!
所以,他第一个便对联合军政府亮出了刀子。
随着他通知的西部五省局势的逐步稳定,西部五省联合军政府内部看不见的裂痕却开始逐步加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可以将联合军政府看做是一个同盟。这里面有李汉的心腹、有效忠他的嫡系,有跟他利益相同的拥簇者,有被他收买拉拢的加入者,有希望借助他的权力而获得更多权力的投机者,甚至还有敌视军政府的异心者。用了短短不足两年的时间掌握了西部五省这个庞大的势力,如今何进一事已经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巴掌,让他明白了自己这个彩色的城堡下面已经淤积了太多的泡沫。
尽管他一直竭力于打击各种小山头,但是只要还有人活着就有利益,然后就会产生不同的利益集团。而现在的联合军政府内部就是如此,里面已经挤进了太多的派别,人心也开始变得复杂。之前他只掌握川鄂两省的时候还能控制,随着甘肃、山西以及庞大的西藏并入,到了现在联合军政府内部的成员变得更多了,派别也更复杂了,利益冲突也已经逐渐的明朗化。否则四川的路宽亏空案为什么会一直受到四川籍议员的阻挠?为什么他从湖北派往其他省份的官员到了地方就会排挤?而从其他省份派往不同地区的也是?
前一次的联合军政府下属的议会反驳了他的决策就是一个警告,表明了混入军政府内部的投机者以及势力已经开始壮大起来的利益集团已经不甘愿于盲从了。他们的野心愈发的彰显,唯有权力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
不知不觉之间,联合军政府也经历了蜕变,不再是一个团结的战斗集体。
所以,既然已经发生了蜕变,那么干脆不如便直接借势拿它开刀,将联合军政府的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加快西部五省的军国法西斯化转变!
二月二十五日,再一次以西部五省巡检使的名义,李汉下令成立巡检总署为自己的办公处,内设军务、内务、外交、司法、交通、财政、工商、民政、反腐九个科室,将自己的心腹尽数集中在其中,效仿袁世凯通过新成立的巡检总署控制联合军政府,等同于将联合军政府由之前的民政、司法等最高政府机构,降为二级机构,地位还在他的巡检总署内的九个科室之下。
二月二十八日,李汉第一次以巡检总署的名义,颁布第一条命令,规定自今起但凡农闲的劳动力或并无工作之流浪者,可前往各地政府机构接受雇佣,以参加政府组织的兴修水利、交通道路、黄河植树等体力劳动,换取面粉、服装、工具等以及三餐加吃住,意图通过动员西部五省全体民众的力量,如同红色时代一样,加快西部基础设施建设。
三月九日,同样是经过了数个月的酝酿并接受了长达一个月的简化版军训之后,两个首批招募的师级生产建设兵团随之开赴各地。于此同时被军政府雇佣组建的还有四支共拥有四万六千多年轻劳动力组成的铁路建设兵团,他们将在完成约一个月的简化版军事训练之后,奔赴襄阳、宜昌、成都、重庆四个城市,接手一些难度较高、地势复杂段的铁路建设。
忙碌了一个多月,终于落完了自己手上的棋子之后,李汉终于松了口气,刚刚放下紧张的精神来,一看日期,他的脸上复又变得严肃起来,三月十七日了!
换言之,距离他记忆中的刺宋案已经不远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二十九章站队
早春时分多农忙,处处洒满梅花香。尽管距离四月还有些天,不过位于长江流域的武昌城如今已经先于还在下雪的青海那边,彻底走出了冬天的影子了。
前两日武昌三镇刚刚被一阵春雨笼罩,春雨之后万物复苏,这天气正是喜人。伴随着巡检总署内那位年轻人野心勃勃的‘供销社’计划,要在两年内撒出千万富裕了农村百姓。一经报纸报道之后,顿时引起了国内多数的主意,虽然大多数都在质疑,但是商人们却好似闻到了腥味一般,蜂拥着从国内各处来到了西部淘金。因此,尽管一年来武昌城中的主要干道都在军政府的规划下加宽了一倍,但是街道上拥拥嚷嚷的到处都是人流,丝毫看不出一个月前武昌城中因为突然增加的巡防跟军管而导致的民心惶恐。
“来来来,借过了……”
“喂喂,你怎么拉的车……”
街道上到处都是来往的黄包车,竟然不比上海少了多少,街道上到处都是吆喝着的号子声,来往的马车倒也不少,甚至偶尔也能看到几辆,只不过基本上都是印着军政府的钢印,旁边还有警卫保护。
一辆军政府专用的黑色福特缓缓避开了主干道上的拥挤人流,驶进了西南城区的一处街道,又开了一阵停在了一个小巷巷口。车门被人从里推开,车上走下一人,却是张梅生。下了车之后,他并没有立即走,而是转过身去,向那车里的一人说话。
“儒堂,既然过来了。不如就去我那里,咱们喝几杯酒,再聊几句?巡检使派遣你前段日子去美国,这一去就是五个多月的时间,想必现在很多情况都不知道。最近咱们联合军政府又有变化,咱们心里若不能揣明白点,万一哪一天可就有可能出了事情了!”
马车内的正是负责军政府外交的王正廷,去年十月底他给李汉派往美国,就是想要借助他在基督教会跟美国耶鲁大学的声望,为联合军政府多拉拢些留学生跟美国教授。随他一同前往的还有些情报人员,他们的任务可就多了。比如将黑钱洗白、比如在美国收购一条拥有完整成产线及工人的摩托车制造厂,购买一批火车机头以及车皮等等。当然,除此外他还有个秘密任务,只是暂时只有他跟李汉最多五人知道罢了。
“梅廷先生,我今日还有事。不太方便去你那里叨扰,改日吧!”
王正廷歉意的笑了笑。
“怎么?等会还要去见巡检使?”被他拒绝了,张梅生也不在意,只是将要道别之时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我刚回武昌,还没来得及往巡检使那里汇报一下在美国的情况。这里面的条条道道事情虽然不多但是太过复杂,万一坏了军政府的大事,儒堂可就成了罪人了,却是不敢耽搁!”王正廷笑着掸了掸身上的衣服,作出衣服风尘仆仆的模样来。看的张梅生一乐,军政府之中不兴什么派系,但是也有几个走近的官员。比如张梅生乃是李汉的嫡系,这王正廷有些才学,加上人也没有那些留洋学生的傲气,因此虽然是同盟会出身,但是自打脱离同盟会投身李汉麾下,李汉倒也没亏待过他。能把带队往美国的差事交给王正廷,可见他在李汉心中的位子了,也算是李汉的嫡系一个。两人寻常办公之后倒是同车回家,加上住的不远,也算亲近。
左右看了一眼,发现除了司机之外,警卫都在不远警戒,张梅生人往车子靠了靠压低声音道:“儒堂,回头去见巡检使,可要耐着性子来,若是瞧见有人在那里议事,你可万万莫要跟着一起。你离了武昌出国眼看快半年,咱们这边出了点事情,最近军政府内动作比较大,可千万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王正廷愣了一下,眼光微微有些闪烁,道:“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他从到了上海一路便在倒时差,结果自打从上海坐上了船到抵达武昌的这段途中根本没有在中途停靠的时候下船一次。只是他从码头下来时发现码头的警卫增加了不少,买了几份报纸也隐隐瞧出了一丝不对味,只是还没有人跟他细说。
“事情不大,不过影响不太好,具体什么在这里不方便说。儒堂啊,你去见巡检使的时候记清楚,先问问他那警卫,若是有旁人在他办公室内,或者他正在开会,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不妨等一等……哎,这有些人那他就是心太高了。现在上面有巡检使顶着天,咱们虽然愚笨跟不上巡检使的脚步,但是在他的指示下慢工出细活,这天下日后姓什么还不一定呢。可就是有人不知足……”
张梅生跟着摇了摇头,还叹息了一口,却给足了他提示。
王正廷脸上微微变了变,他隐隐已经明白了军政府出的是什么事了!
声音也跟着低了不少,他询问:“先生,晚会儒堂要来打扰一下了,待我见过巡检使,交代一下行程之后。不知道耽搁不耽搁先生的事情?”
“那敢情好,回头我让府上准备几湖酒菜,我记得儒堂本籍浙江吧?正好我府上有个厨子擅长做浙江菜,晚上咱们来整一盅?”
“好,好久没有尝过老家的虎皮肉了。希望先生家中的厨子手艺可要到家,要知道,我可是个标准的吃客!”
王正廷玩笑一句。
张梅生哈哈大笑,“放心吧,包你满意!”
“等等,先生,还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我在报纸上看到巡检使的巡检总署新划出了一些科室,外省吵闹的很凶,有人指责此举跟北边那位的动作一样。此事到底是巡检使无心之举,还是另有内情?。”
见张梅生转身欲走,王正廷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了一声。
张梅生转回身,向左右张望了几眼,然后小声说道:“这事当然是巡检使的决定,回头再跟你说个清楚吧。最近有些人不安分,巡检使的这般举动虽然争议很大,可是在我看来,此举倒也没什么,由巡检使直接监督联合军政府工作,这似乎更有效率,而且权力也更集中。”
“哦?这么说,你是赞成此举的喽?”王正廷微皱眉头问道。
“别想太多了,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巡检使也是留过洋喝过洋墨水的人。这一次若不是有人给他上了眼药,根本没有这一桩子的事情。要我看也就是那么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下面没有其他的毛病了,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不然你想啊,巡检使就算是铁打的人,整个军政府那么多的事情都扛在他肩上,他就忙得过来?”
张梅生脸上不以为然,声音却不自觉的更小了一些,仿佛附近隔墙有耳一般。
“可是,如此一来,还要联合军政府各职部做什么?”王正廷有些糊涂了。
张梅生笑道;“你学问多,但是也别想太多。用巡检使的话讲,这叫‘两套班子,互为补充’。现在全国局势虽然看似平静下来,但是随着国会大选却变得暗流涌动。你看那报纸上,不都报道了北边那位的御用打手——梁启超还在上串下跳的到处合并政党呢吗?不过我昨天晚上去见巡检使,听他说民主党现在也只拉拢了一部分人,现在勉强在国会内的席位超过了两百二十位,虽然比之前翻了一倍,但是比起国民党差距依旧明显。以北边那位的手段,只怕宋遁初想成功组阁也没那么轻松。巡检使说了,外面可以乱,但是咱们这西部五省才刚有了一点的底子,现在咱们全心全意的维稳,绝对不能让他乱起来。成立巡检总署此举,也是收权之意,某些不能太过扯皮的事情就直接跳过各部跟议会,至于那些可以拖一拖的事情,就交给各部去跟议会扯皮。儒堂,巡检使虽然年轻,但是若论政治手腕,这普天之下恐怕也就那么几位敢说不比巡检使差。嘿,这一阵凉风虽然吹着舒服,但是也不能耽搁了你的事情了。我就不说了,晚上你过来吃饭的时候,咱们再谈也不迟!”
“好!”
汽车重新发动,待车子去得远了,张梅生这才在几个警卫的护送下往小巷里面走去。他的宅院就在这一处小巷之中,乃是原本城中一位富商的府邸,因为牵扯上了去年的军需案,被查出贿赂军需部的官员,把次品当做上等军需品出售给军政府,最终落得抄没全部家产的凄惨下场。这处宅院后来就被李汉转送给了他,内里不但有山有水,还有一个小花园,原来的主人倒也真会享受!
嘴里哼着小曲,张梅生刚叫开院门,一名仆人迎出门。
“老爷,有客来访!”
接过仆人递过去的拜帖,张梅生眉头一拧。
“祸事,这两个人怎么想到来我这里,坏了,回头恐怕还要早早跟那边说一声!”
他本不想去见两人的,只是前几天一直都有意的避着几人。便是在办公时遇到也只敢匆忙打个招呼便立刻离开,却没想到今天给人堵到家里来了!
苦笑,拿着拜帖转了片刻心思,最后他还是有了计较,大不了等会送走了两人,他便去跟那位解释一下,免得那位心中添了堵。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可不能站错了队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章人心
今天来张梅生府上拜访他的客人不多,一共就两位。不过这两人若是可以现在他一个都不想见到,因为两人中的其中一个跟他一样位列联合军政府一部部长,另外一个也不简单,传说乃是把持整个国民党党费支出大权的人物。今天来拜访他的这两人,一个乃是胡瑞霖,而另一个则是宋嘉树!
胡瑞霖来拜访他张梅生并不奇怪,他跟汤化龙走得十分近,两人之间隐隐结为盟友,这才一个以黎元洪时代旧臣、另一个则干脆是他重金收买的前任黎元洪盟友身份,在李汉麾下闯出了一番声势来。一个入主财政,另外一个不得入主司法,还兼职议长跟共和党党魁。议长的位子张梅生从来没眼馋过,因为他知道那位恐怕很难能够容忍别人对他指手画脚。不过对于司法跟共和党的党魁,他可是眼馋许久了。可惜司法他并不是很懂,而且对于立宪跟政党什么的他也不懂,结果这两个明显能够名留青史的职位,他是没有可能得到的。
汤化龙因为议会的连累倒下了,也不怪别人。张梅生到底是李汉的嫡系,知道李汉多次暗示他让他控制的共和党放弃本次国会大选,可结果倒好了。明着上面他是放弃了,私下里却让下面的共和党员都以个人身份去竞选。为了这件事情李汉还发了一阵火,汤化龙的内阁情节军政府内无人不知,但是他已经暗示他会跟北方交涉为他争来议长的位子,没想到他倒好,竟然还想效仿宋教仁……难道联合军政府的水太浅了,还留不住他这条龙了?
张梅生摇头,汤化龙这人他不陌生,多少还有些交情。只不过这人眼光也太高了一些,还想去争内阁的位子,甚至内阁总理。现在好了吧,眼太高是最容易倒下来的,这不!
宋嘉树来见他却让他有些摸不着脑门,这位去年九月来武昌经商,靠着自己在上海的买办身份,能够弄到不少军政府所需工业原料,短短半年的时间就借着军政府大建工业的顺风车,如今已经坐拥不下七八十万财产,算是城中比较出名的富豪了!宋嘉树的长女宋霭龄毕业于佐治亚州梅肯市威斯里安女子学院,毕业后回国,任孙中山的秘书,同孙中山到全国各地勘察,参与制订营建20万里铁路的计划。随着李汉手上的权势越发的显赫,川鄂等几省经济的飞跃发展,国民党也愈发重视他跟他的西部联合军政府。在李汉于湖北、四川两省内压制国民党的发展后,孙中山几次都想南下亲自与他会面,不过早前因为袁世凯借口不愿放他离开北京,后来则是忙着在各地勘察铁路并为国民党大选造势,结果一直都没机会。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河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以孙中山对河南的重视,自然是亲赴河南坐镇。不过,如今国会大选都过去了,他便是要代替背后的国民党过来,也不敢跟胡瑞霖一起来啊?难道还有隐情?
“二位可是稀客得紧啊,怎么今日想起跑我这里了?宋先生莫不是要代做说客也拉我进你们国民党吧?还有胡部长,莫非有什么公务需要交流一些?”
张梅生进了正堂,也没拐弯抹角,给两位客人来了个开门见山。胡瑞霖来找他做什么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汤化龙一倒他这个汤化龙推荐的财政部长盯着的眼睛可就多了。国民党在各省大肆的拉拢地方名流跟政府官员的时候也曾经试图拉拢湖北、四川省内的官员入党,结果在李汉下令全部辞退了所有的自主加入国民党的官员并暗示永不录用之后,这才彻底令国民党在川鄂变得不受待见。不过如今国会大选国民党大胜已是定居,宋来拜访他,未尝没有携国会大选胜利卷土重来的可能!
张梅生当然不可能加入国民党,之前为了避嫌,李汉没有强制联合军政府的官员必须加入共和党,因此张梅生也没有党员身份。不过如今共和党已经个人化,而他成为了共和党的精神领袖,哪怕仅仅只是为了应付来自国民党的威胁,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样放任别的政党在自己的统治区域内司仪扩张了。因此,如今的军政府高层基本上人手一份入党申请书,张梅生的已经在昨天就上交上去了,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他就要成为共和党的党员了!
见张梅生终于回来了,正捧着茶杯小饮闲聊的胡瑞霖和宋嘉树都站了起来,迎上几步,与他张大部长寒暄几句,然后由宋嘉树将两人来意说明。
“张部长,我跟胡部长只是在路上遇到的。倒不是约好了一起来见你。只是刚才聊了一阵发现大家今天过来是为了同一桩事情,就留下了等你回来了!”
“哦?何事?”张梅生度微微一愣,落了座,又吩咐仆人给客人另换了热茶。
胡瑞霖与宋嘉树也落了座,两人互相使了使眼色。最后胡瑞霖这个自己人先开了口,道:“张部长,这几天有关巡检总署跟军政之间职能重叠的事情,你怎么看呢?”
张梅生眼睛一眯这才明白两人真正的来意,心中也是一凛。他明白,最近西部的变化的确有些快了。前几天议会里还是吵来吵去,而作为议案的提交者,李汉的前任秘书长饶汉祥都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有些不敢明目张胆骂他背后那人的议员骂起他来却不含糊一点,什么妄为公职、什么违反行政法令、什么目无法律,可把饶汉祥这个正宗的日本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如今的议会议长兼司法部长骂的狗血淋头。有些激进者更是鼓动学生闹事,结果时候被查出来,几个策划者全部被警察带走当天便以幕后阴谋操控学生运动为罪名,不但撤去了议员身份,连带着最轻的一个都背上了十年的牢狱之灾,这才压下了下面的激进者。
在李汉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强硬态度之后,巡检总署权力凌驾联合军政府与议会之上的事情就这么突然无声无息了。虽然许多军政府部员跟议员不甘心,可是他们也没有办法,经过最初几天的忿忿之后。许多原本持反对意见的人也放弃了原来的主张,或许《中国之声》那位特约评论员说得好,现在的中国,确实需要提高工作效率。联合军政府在成立一年多之后,内部已经沾染上了太多前朝封建作风,导致如今不但各部之间的权力出现倾轧情况,并且工作效率也远远比不得一年之前了!
但是在另一些人看来,这是歪理,必须予以批驳。因为他们看到了这巡检总署成立背后的‘不信任’跟‘独裁’倾向,胡瑞霖二人正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来找他的!
张梅生深看了胡瑞霖一眼,在巡检总署成立并集中了联合军政府的绝大部分权力的问题上,张梅生肯定是不可能跟他两个人走到一起去的,他是李汉的嫡系,什么叫做嫡系,那就是只要李汉不倒,他只需要付出忠诚加上能力,就能一直保证手上的权力不失,先天上就跟两人格格不入。
而且,看向一脸激动的宋嘉树,他的严重一丝嘲讽一闪而过。这段时间来军政府已经查到了其本人几次涉嫌操控几种工业原料的价格,导致一段时间内西部的价格要比外省贵上几分,令军政府在采购时多付出了十几万元。如此背后捅刀子的行径,而且又是个外人,却公然怂恿西部的政府官员来闹事,其心可诛!
此时见胡瑞霖问起他对“内阁总理撤消案”的看法,便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
“对于巡检总署的成立张某非常赞同饶议长的看法,咱们联合军政府如今随着外人的侵蚀,办公跟行政效率越发低下,其中不乏尸位素餐之辈。如此局面之下,政府如何才能更好的展开工作?饶议长认为应该我国应该学习西方的先进经验,增加社会上跟民间的擅长经营与政治的精英阶层跟普通大众进入我军政府内,去除还想像前朝一般舞权弄职的职员。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军政府诸位部员虽然提出了‘公务员考试’制度筛选合格的公职人员,但是这毕竟不是一天两天便能完成的事情。所以,张某认同饶议长的提议,先行组建巡检总署,由巡检使亲自监督咱们工作,这样也能减少徇私舞弊的事情,缔造一个干净的军政府机构!”
张梅生的话让胡瑞霖和宋嘉树连连摇头,虽然他们知道张梅生乃是李汉心腹,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睁眼说瞎话,好似完全看不到他们最担心的李汉弄权的事情上。两人一个曾经往日本读明治大学政治经济系,另一个则是在国外待了多年,都是比较推崇民主政治、反感独裁跟弄权!
宋嘉树这一次坐不住了,张梅生说完之后,他便接了几句话,“张部长,你这话说得不对吧。联合军政府的存在就是为了办公,为了处理政务。可是如今又多了个巡检总署,这下好了,职务都重叠了,人员也重叠了。公岂不知人力终有尽,一个人的力量岂能与众多的廉洁官员相媲美?不错,巡检使一直倡导廉洁政治,并在国外多年思想较为开明。可是万一日后因为官职重叠,导致现今的军政府互相推脱责任。一旦巡检使也做出了错误决策,由谁来提醒纠正呢?各部总长不知道什么可以可以干,不知道什么不可以干,最后恐怕终会酿成大祸!”
胡瑞霖从旁点头附和。
‘这宋嘉树到底是糊涂还是聪明?他一个外人,以何立场来指责我联合军政府的内务?’
张梅生不耐烦了,口气不自觉的重了些:“宋先生这话看似有些道理,然则仔细一想,却又似是而非。巡检总署如何能成了巡检使的一言堂?可别忘记还有各室的科员们,再说了,巡检总署的存在也不过是个短时间之内的东西,等到联合军政府培养了足够的一心为民的公职人员,相信巡检使也乐得轻松。哎,若是下面都安分一点,极个别的人别总是那么容易被人家引诱,轻易的就吃了人家的糖,忘了自家的好。若大家都能自觉维护军政府的存在,在巡检使的领导下竭尽全力的发展壮大咱们西部五省,日后未尝不能造福举国。可笑……可笑有些人那自诩曾经留过洋喝过洋墨汁,就一个个眼睛长到脑门子上,忘了举国之内只有咱们五省施行了为民减税,还是只有咱们五省彻底清楚了治内里卡,依旧是只有咱们政府愿意掏钱补贴工业、扶持商业实业。可笑一个个只能照本读着人家洋人写得东西,还以为人家赢了几次就是真理。咱们输了几次,就全部都是错误的,不合时宜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也忍不住端起茶杯来喝了几口,才感觉嗓子不那么难受了!
他这话回到的可真是打脸,但是话里面该说的东西却都说得很多,宋嘉树或许听着只是感觉刺耳,但是胡瑞霖却听得坐立不安起来。他听出了张梅生的劝诫跟警告,又想起了前段时间汤化龙出事前曾经多次跟他交流时眉飞色舞的提到他新交了一位日本好友。再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顿时惊得后背一身冷汗,脸上短短时间内阴沉反复了几次。
此时仆人进来换了一壶新茶,张梅生绝口不再提刚才的话题,只是与他二人闲聊他这壶茶。他知道胡瑞霖最近对佛学黄老来了兴趣,聊着聊着不自觉的就聊到了佛学之中,直到一旁信封基督教的宋嘉树浑身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提醒之后,胡瑞霖才反应过来,停止了话题。三人相坐无言,确实,他们确实已没有什么可以谈论的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又坐了一阵便要起身离去,张梅生作为主人自然要起身相送。亲自送二人到门口,宋嘉树前脚已经卖出,他拽了胡瑞霖一把,让他身子微微一滞。
“子笏,我痴长你三岁,人也比你愚笨,前半生走了太多的冤枉路,但是也长了不少的见识。这里不知道有句话当说不当说!”
他跟门口的门卫使了个颜色,一门卫立刻去把他的府上马车赶来,另一位则刚巧挡在宋嘉树的身后,看似请他往马车处走去,却隔断了几人之间的距离,他小点声说出来的话没人听得清楚。
“请讲!”
“子笏,巡检使待人一向不薄,你那财政虽然有些特殊给西部储备银行分去了不少权力,但是真正原因还是因为你本人使用没能跟巡检使交个心。你看,咱们西部能够走到今天这步可不容易。若是咱们现在能够保持这个势头,一路走下去终有逐鹿的一天。我知你与汤济武走近,但是还望你莫重复他的老路。外人的糖虽香,未必比咱们自己生产的甜。你且想想……他宋嘉树是什么身份,咱们西部的事情他跟着掺和是为了什么?巡检使若是倒下了,西部可就没了,最大的获利者除了洋人跟北边那位外,国民党也是受益者……多说无益,子笏,万望早做决定!”
他拍了拍胡瑞霖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府内,只留下一句感慨!
“人心,真是这世界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人心,真是难以捉摸!”说巧也巧,数千里外也是这一天正巧有一人抒发出了同样的感慨,此人不是别位,正是内阁总理赵秉钧!
这一天已是日黑时分,一辆未着任何饰品,看上去格外普通的马车借着颜色快速的在北京城中饶了小半圈,最终才在一处宅子后门前嘎然停住。此处不是别人,正是内阁总理赵秉钧的家。一个身穿貂皮大衣、头戴海獭皮礼帽的人,从车门里闪了出来,警惕地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异常后,一路一跛地溜进了赵寓,他便是袁世凯的大公子袁克定。
赵秉钧公馆不大,但还是十分气派,赵府上的下人都认得袁大公子,今天看到他不走正门儿走后门,又看他穿戴也是紧实,显然不想要外人知道他今天来过。下面知道必有急事,他方才入了府内,便有人引着往赵秉钧的书房走去。
赵秉钧此人倒也认真,他在内阁总理任上虽然没什么权力,但是一些不要紧的小事袁世凯下放给他之后,他必要完成的漂亮,这段时间来不但袁世凯对他满意,连内阁跟议会一些原本对他不待见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单论态度来说,他比唐、陆两位前任都要认真。
跟往常一样刚从总统府回来,赵秉钧才刚在书房内处理了几份公文,下人便报袁克定来了。一听是他,赵秉钧也是一愣,通常到了这般时辰,这位“大爷”除了去逛八大胡同,是绝不出门的,即使有要务急事,为了隐蔽加快速,大多也都是挂个电话叫自己去一趟罢了。今晚,到底有什么特别要紧事犯得着亲自出马了?
“不知道大公子要来,智庵这边疏忽了准备,大公子莫怪!”赵秉钧刚才出来见礼袁克定一扬手,又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知事非寻常,慌忙把后边的话咽下,赶紧把袁克定引到书房内,又屏退全部下人,还未坐定,这位公子便抢先开了口:“赵叔,小侄今天来的匆忙,还望赵叔勿见怪。”
“不敢!”赵秉钧连叫不敢。这袁克定自达去年骑马时把腿摔坏,落下了跛腿的毛病之后被大总统狠狠管教了一番,好多以前的坏毛病都没了,但是就是这个心高气傲改不掉。尤其袁世凯身边还有不少的前朝旧臣,时间长了在下面的奉承下,总是以为父亲是大总统,自己就是皇太子,傲气得紧。
“不知道大公子今天匆忙前来,可有什么要紧事情?”
“有,而且这件事情只有赵叔才能办成!”
书房内生有火炉取暖,袁克定方才走得急,这一会功夫已是一身大汗,连忙将头上的海獭皮帽摘下,又松了松领口的扣子,这才继续道:“小侄收到消息,宋教仁要来北京了!”
他的脸上十分气恼,袁克定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加上又有下面的奉承,一直都以为父亲之后,这民国早晚都是袁家的,他就是后面的第二任总统。可没想到如今那个在各地演讲时经常激烈攻击袁世凯的宋教仁要北上了。对这个软硬不吃,金钱美女都无法打动的国民党新贵。不仅他的父亲头痛的紧,他也十分痛恨。尤其这宋教仁竞选的时候总是揪着大总统的权力指责袁世凯弄权,扬言日后一旦组阁第一件事便是限制大总统的权力。袁世凯最近没有举动,他几次暗示父亲做掉了他都给袁世凯断然拒绝了,昨天他又提起时父亲气急了还给了他一巴掌,道:“你这逆子如此不求上进,让我日后如何敢把家产与你。你且将那天下之人都看做与你一般愚蠢,可知道我本能在大选之初便杀死他,为什么早不杀死晚不杀死,偏偏在这个时候大选落幕才杀?他如今要出事,举国民众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袁某人,因为他死了我得到的好处最多。而且,你当那国民党一点准备都没有?国民党有三元老,那黄克强如今一心归隐,孙大炮也到处跑着搞他的铁路,但是两人威望都在他宋遁初之上,一旦出了事情,立刻便能站出来接过国民党的大旗。你啊,别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免得中了别人的挑拨!”
不错,袁世凯虽然已经对国民党十分不耐,并且开始调兵遣将,准备趟平了它赖之为依仗的地方四都督——豫皖赣粤!如今刚巧四省都有不同把柄抓在他的手上,解决了地方四位都督之后,他宋教仁跟国民党没了依仗还不是任他揉捏。
可是他实在是太小看了自己的长子袁克定了,今天由受到某些人的挑拨之后,顿时忍不住来见赵秉钧,要他想个办法!
“这……”赵秉钧不傻,登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了,只是,那宋教仁如今乃是国会第一大党的领袖,这位‘大爷’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吃的药,竟然要去动他,他就不怕真动了之后,被国民党的口水淹死吗?
顿时以沉默应万变!
袁克定见赵秉钧不说话,急忙又说道:“我刚从梁卓如那里过来,他如今多番奔走,也不过占去了两百四十多位内阁席位,远远比不得他国民党。四月初国会就要召开了,咱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赵叔,若让这个不识抬举地东西来京组阁。到那时,他登上国务总理的宝座,你就得卷铺盖,我父亲即使在位,也只能是个徒有虚名的大总统。咱们老北洋的天下就算完了。”
“唉,这个梁山宋江,年纪不大,手腕倒是挺厉害的,真他妈的厉害!”赵秉钧心中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这袁克定过来是不是得了那位的暗示。毕竟北方政府的脏东西都在他手上掌握着呢,要真要使些手段,来找他是最合适的。为表示效忠大总统,他也跟着骂了几声,但似乎这话只是说给对面的袁克定听的。
“总统总统,就要统管天下。手上无权,听人使唤是决计不行的。如果当总统是受人摆布,仅仅是用来当聋子的耳朵——摆设,这样地总统,还要来作何。”
“那是,那是。”赵秉钧连忙奉承着。
袁克定见时机已经有几分成熟,便伸手从内襟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轻轻地放在漆木桌上,沉着脸说:“这也是为了父亲跟赵叔您的位子,我从结拜兄弟汪兆铭那里得知,宋教仁定在二十日晚北上,这里有张汇丰银行的本票,共计五十万元。赵叔,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万元重赏。这件事情就由你去全权负责,你可愿意!”
赵秉钧听罢,犹如当头挨了一棒,脑子发胀,手脚发麻。他苦着脸看着袁克定,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苦差事。的确,他宋教仁来了自己这个内阁总理做不成了,可是,自己现在这个空架子内阁总理做跟不做有何区别?可是这事情他要真点了头,日后一旦出了事情,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
半天等不到他回话,袁克定这位大爷脸上顿时难看起来,声音也跟着不耐烦了!
“赵叔,你跟我父亲这么多年了。莫非我袁家还有亏待你的时候吗?”
赵秉钧看了看袁克定的脸色,知道坏事只好硬着头皮道:“大总统待我恩重如山,公子放心,智庵这就安排人手准备!”
这才应付了满意而归的袁克定。
一个人回到书房,视线一触及到桌上的支票,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无力地坐在太师椅上,哀叹一声,垂首沉思起来!
这件事情他已经确定了应该不是那位的意思了,因为若是他根本不会使用这样的拙劣手段来。比起这位大爷,那位真要动的乃是国民党,并且就算是要对付宋教仁,也不可能这么冒冒失失,完全不顾及这位国会第一大党党魁被杀会引起什么影响的。
这真是个苦差事!
赵秉钧苦笑,一边吩咐下人去把他的心腹内务部秘书长洪述祖叫来,一边推敲整件事情。
这事情若是告诉了袁世凯,他就得罪了袁克定,日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若是不告诉他又犯了欺君罪,只怕现在的日子就要难受了;而且那个宋教仁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暗杀是机密事,不挑选心腹是不行的,暗杀宋教仁更是机密中的机密,不但人选要能干,而且要绝对可靠。
反反复复想着这里面的道道,知道书房外下人呼唤了他几次之后,他方才回过神来,连忙打开了门,他的心腹洪述祖已经到了。
“大人您突然叫我来,可是有什么急事?”洪字荫之,人称“洪杀胚”,江苏常州人,早年当过刘铭传地幕僚,后来又当过湖南巡抚俞廉三地幕僚。因法军劫军火事件收受法军2000两白银,被判三年监禁,而后洪述祖又买通狱卒,越狱逃至武昌。不久后又因为在汉口租界勾结洋人伪造地契卖给洋人,造成外事交涉。时任湖广总督张之洞下令缉拿,洪述祖又通过世交时任清警部侍郎赵秉钧向张之洞求情,才得以罢休。民国后充当内务部秘书长,实际上是赵秉钧指挥下的侦探头目。
“是啊!”赵秉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可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洪述祖小心翼翼地试探,能让赵秉钧发愁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小事。
“我有一桩惊天的大事,做完之后我亲自做主许你二十万元,你敢做吗?”
“我?”现在轮到洪述祖发愣了,他咬咬牙说道:“大人请讲,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你且将过来听好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三十一章刺宋案
3月19日,在梁启超的不辞辛苦的奔走,加上袁世凯从善后大借款中拨出160万元作为拉拢统一、民社等组织联合组党的活动经费,银弹战术威力果然令人吃了一惊,这一次连李汉都猜错了局势变化了,统一党党魁章太炎竟然同意了统一党并入梁启超的民主党内。
黎元洪的民社妥协倒是不引人奇怪,毕竟黎本人跟袁世凯走近,他这个副总统如今全赖袁大总统的扶持,会默许他那个已经只得到了十来个议员席位的民社并入民主党内倒是毫不引人奇怪。至于统一党为什么最终跟梁启超走到了一起去,只能说李汉太小看了人心二字。章太炎是骂的袁世凯最凶,可是统一党又不是他一个人的组织,里面的成员虽然多数都是光复会成员,可是不乏江浙名流,加上章太炎虽然经常骂袁世凯弄权,却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强人政治,倒也半推半就的,最后接受了梁启超的合并劝说。几方势力合并后地新党拟举梁启超为总理,袁世凯志在总统,当然不会跟他去争内阁总理的位子。谈妥了合并条件之后,梁启超决定于3月19日入京,然后正式发表。
但不等梁启超的合并宣言发表,上海发生了惊天的大案……
3月20日,天空阴沉沉地,毛毛细雨从清早开始一直不停地下着。晚上6点钟,黄兴、廖仲恺、于右任等在饭店为宋教仁设宴饯行。酒过三巡,有好友提醒宋教仁提防“些许小人”对他有“不测之危险”,但宋教仁笑说:“无妨,吾此行统一全局,调和南北,正正堂堂,何足畏惧?”
黄兴不放心:“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宋教仁严肃地说:“即使不是谣言、为国家大计,我也不能因此而懈怠责任。”
听了他的话,大家虽然仍不放心,但无不佩服。
然而,想要他宋教仁项上首级的人跟势力太多了。
晚上宴毕后,宋教仁在黄兴、廖仲恺、陈其美、于右任陪同下,乘上一辆马车赶赴上海沪宁车站。宋教仁刚进入月台入口,突于宋教仁背后队伍之中挤出一人来,等候检票的队伍不悦,以为有人插队纷纷大骂,不想那人根本不做理会,一路往宋教仁处挤来。正是洪述祖委托江苏巡查总长——应桂馨代为收买的刺客——武士英!借着夜色加上车站混乱的局面,武士英很快便摸到了宋教仁身旁不远,手枪连发三次。第一次中宋教仁右肋,斜入腹部;第二次向黄兴那边掠过;第三出从吴颂华胯下而过,幸未伤人。
宋教仁惊喊道:“啊!”
话音刚落,他的行囊“啪”地一声从手里掉到地上。双手捂住腰部,随即栽倒在地上,鲜血从衣服里汩汩地流出来。黄兴等四人见势不妙,随即将他送进附近的铁道医院,至于凶手是谁,根本就没功夫去追击。
火车站内警笛四起。巡捕们发现一个持手枪地人,正趁站内秩序大乱之机。慌慌张张夺路而逃。巡捕断定此人就是凶手。便跟踪紧迫。凶手是个矮个子,穿的倒是寻常,不过跑得太快,一转脸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火车站内一队队的巡捕跟着骂娘!
宋教仁由于被子弹击伤肾脏、大肠,手术后虽将子弹头取出,但因弹头带有剧毒,即便子弹取出之后整个人也是时醒时昏的,意识都不清醒了!
“刺宋”消息传开后,舆论大哗。
宋教仁案发生时,孙中山正在访问日本。3月21日孙中山中止访问,立刻回国,按行程最迟五日便能回到国内。
消息传到北边袁世凯的耳中,此君先是脸色大变,立刻派府上家丁将正在外面跟一些权臣子弟游戏的长子袁克定招了回来,随后不久之后赵秉钧被他请进府内,直到天已经完全黑透的时候,才有人见到一脸苍白虚脱的赵秉钧从大总统府内走出,还是在下人的搀扶下才上了马车,往自己的府邸而去。
上海火车站地两颗子弹,葬送了妄图有所作为的青年政治家宋教仁的性命,也为本已不平静的民国政坛投下了重磅炸弹。北方政府在第一时间由内阁总理赵秉钧出面,责令上海方面尽快缉拿真凶归案!
应桂馨在得手后,很是庆幸了一番,觉得大功名和富贵都在眼前,但铺天盖地而来的舆论风暴让这个老江湖嗅出了一丝不对劲,他觉得留着武士英太危险了,必须将此人除去。特别是听说对方到处宣扬发了横财的事迹,置他要求迅速离沪的要求于不顾,他更是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其实,现在要从上海走也没那么容易了,由于命令严厉,上海全面搜捕,水路交通尤其盘查的紧,很难混出去。既然无法让其跑路,应桂馨就谋划着如何物色人选除掉武士英。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案情就急转直下。23日宋教仁于医院不治而亡,消息传出举国有志之士震怒。国民党更是悬赏数万缉拿真凶。当天午后,公共租界巡捕房来了一个人,称有极重要的事报告,非要见巡长不可。站岗的印度阿三只得入内通报,不一会,那人被带进巡长卜罗斯的办公室。
此人自称名叫王阿发,乃是来自河南的一名古董商,随后道:“几天前我在文元坊应桂馨家里兜售古董,因为应桂馨是我的老主顾,平素很熟。应桂馨这天突然拿出一张照片,叫我在某时某地把这个人暗杀掉,许以事成之后给我一千元做报仇。我因为只懂得做买卖从未杀过人,因此不敢承担这事。当时我并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今天我在报纸上看到宋先生的照片,正是应桂馨让我杀掉的人。我相信若是能够找到应桂馨,便可以找到凶手!”
根据王阿发的举报,卜罗斯巡长决定拘捕应桂馨。考虑到应宅在法租界内,便把法租界巡长蓝弗埃请来,会商了周密的行动方案。深夜1点,两位巡长带领众多探捕,包围了应桂馨的住宅,一个中方探捕上前叫门。看门老头披着衣服出来回话:“先生下午就去了青和坊,至今没有回来。”
众探捕兵分两路,一路由卜罗斯带领去青和坊,其余由蓝弗埃带领看守应宅,不准任何人进出。不久应桂馨于胡翠云处被抓,巡捕于应宅中搜出应与内阁总理秘书张洪述祖及内阁总理赵秉钧有关之文电多件。24日宋案凶手武士英(吴福铭)在上海公共租界被捕。
至此,人证物证俱全、杀害宋教仁地主谋,正式被打上了袁世凯三个大字,同谋犯是赵秉钧和洪述祖。具体策划是应桂馨,凶手是武土英。
甚至更有激进报纸如民立报刊登‘刺宋案相关人物报表’上面还贴上了袁世凯、赵秉钧、洪述祖、应桂馨、武士英照片。
武昌跟国内其它地方一样,都在密切关注此件事情。
“什么?这么快就查到是袁大总统下的黑手了?”二十五日清晨李汉本来在巡检总署处理文件,冷不防收到这个消息,“确实吗?”
“消息确实,我这里还有上海那边传过来的民立报,上面都刊登出来了,您请看……”蔡庆对他地反应倒不惊讶,毕竟这事情相当重大。
李汉点头接过报纸,民立报因为在去年的旗人案中骂的最凶,接过如今被他封杀了在西部五省内印刷的权力,为此他没少被民立报骂军阀、骂独裁、骂做混入革命党中的投机者。
“好,我知道了,你留意一下各方地公函、电文,应该会有不少发到我们这里来的。”
“是!”
李东来紧接着急匆匆地来了:“先生,上海那边已经确定了,是北边那位动的手脚。不过这里面还另有隐情!”
宋教仁的身份十分特殊,而且李汉似乎曾经对他有些想法,情报司一直有安排人员跟在他身边盯梢。上海鱼龙混杂,一直都是情报司重点布局建设的分支,目前仅从本部派往上海的人员就高达一百多人,这还不包括在上海本地发展的外线等!
“哦?说来听听!”
“据上海站那边的消息,我们的人跟着那刺客一路到了一处住宅,盯了他大半夜之后才发现他悄悄换了一身衣物在城中七绕八绕的,最后的确查到了应桂馨那里。不过您可知道应桂馨被抓的那天晚上在大牢中大吵大骂,不断骂着一个人的名字,就是因为这个人他才免了皮肉之苦,如今还在大牢中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甚至连大烟都有人按时给他送去!”
李汉若有所思,“这个人想必在上海颇有些势力跟影响力吧?”
“正如您所想的那样,这应桂馨骂的不是旁人,乃是跟咱们有些‘交情’的陈其美。据卑职安排混进大牢中打听的手下打听到的消息,这应桂馨曾经破口大骂过陈其美出卖他,至于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李汉会意一笑,的确耐人寻味!
事实上,历史上宋案的确遗留下得了太多的疑点,以至于李汉对此也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
比方说,主流说法是宋教仁死于袁世凯的阴谋之下,他们的证据则是宋案爆发两日后即宋教仁死亡的当天,黄兴陈其美联名致电上海闸北总局跟上海租界总巡捕,请其尽快破案。当时的上海电报局局长吴佩黄乃是陈其美早前的心腹,并且私底下也负责为陈其美收集整个上海地面上的所有情报。这人立刻便向黄兴告发说掌握了一些相关证据,提到案发前几日北边有人密集往上海拍发电报往来。随后就有一个神秘人物浮出水面,此人自称名叫‘王阿发’乃是河南古董商人。他几乎在吴佩黄向黄兴告发的同时,也主动向上海公共租界巡捕房报案,称几天前老主顾应桂馨拿了一张照片让其杀人,许诺事成后给1000元酬劳,但王阿发没有答应。王阿发指认,应桂馨当时所示照片之人就是宋教仁。
这里面疑点很多,第一,袁世凯作为一个玩弄政治的高手,岂会在宋教仁来京组阁之际派人刺杀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另外,此案于1913年3月发生,而后孙文发动二次革命,于9月失败逃亡日本,而应桂馨与赵秉钧皆于1914年袁世凯掌控中国之后被害,此时袁世凯既然已经脱掉了宪政的外衣,明目张胆的实行独裁,且当时举国舆论都认定他是幕后凶手,实无杀人灭口的必要了。
第二,应桂馨跟陈其美同为上海青帮大佬,并且早前还曾经是陈其美的心腹。为什么赵秉钧要选他这个人来做暗杀宋教仁的中间人呢?
第三,上海、北京两个城市地位特殊,寻常每日往来电报数目惊人,陈其美的心腹吴佩黄如何能够确定就是北方下的命令?
第四,神秘的举报人王阿发到底是谁?他在口供中是这么说得,“几天前我在文元坊应桂馨家里兜售古董,因为应桂馨是我的老主顾,平素很熟。应桂馨这天突然拿出一张照片,叫我在某时某地把这个人暗杀掉,许以事成之后给我一千元做报仇。我因为只懂得做买卖从未杀过人,因此不敢承担这事。当时我并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今天我在报纸上看到宋先生的照片,正是应桂馨让我杀掉的人。我相信若是能够找到应桂馨,便可以找到凶手!”
前三条都不说了,单单只是第四条那个王阿发的话里面的毛病就很多。青帮大佬应桂馨要找杀手手下小弟多少,即便是为了避嫌,也可以利用其它关系找人,为什么要找他一个‘从未杀过人’的古董商人。而且,国会大选几个月,宋教仁的照片天天见报,他竟然称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宋教仁,这句推脱的话已经泄露了不少的信息。最最让人怀疑的还是最后一句话,为什么他那么急促的让巡捕去捉拿应桂馨,怎么看都有种硬要将屎盆子扣在他脑袋上的感觉!